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我开阴店的那些年 作者:毛小光927 内容简介   我是一个鬼胎,从小被养在寺院中,沐浴着佛光。在我二十岁那年,下山接受了祖业。那是一家经营尸体和鬼灵的店铺,我们靠贩卖尸体赚钱……   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行业,然而又是一个充满诱惑的行业,其中不乏资财雄厚势力庞大的大家族,也不乏权力冲天的神秘组织,我所经营的小店只能在夹缝中生存。我率领自己的团队战尸妖,驱猛鬼,降蛊王……   不论前方如何凶险,我都一往无前,带你走进一个被人遗忘的世界。 第一卷 尸王之王 第一章 年少入行   我的祖父叫王天一,王家祖上是当地有名的大地主,富有良田千亩。在晚清那会,还捐了个知府,可谓风光无限。可是,好景不长。我们王家没有逃出“富不过三”的定律,千万家财毁在了一种名叫“福寿膏”的大烟上。福寿膏又叫鸦片,是从西方流入的毒品。人一旦吸上瘾后就极难戒除。当时,我们王家人上到老爷太太下到管家丫鬟,几乎是人人都沾染上了此物。偌大的家业,仅在短短的两三年间就败完了。   我祖父出生的时候,家道已经中落,但他的日子却仍旧过得有滋有味。这是为什么呢?据说,当年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曾祖父掘了他人一处祖坟,挖到了不少宝贝,拿去变卖之后发了一笔横财。但对于这段不光彩的家史,我祖父一直是矢口否认的。每当被人问起此事,他总说当年掘人祖坟的是刘先生。   刘先生早年是教书先生,后来在某军阀处当了幕僚,凭着懂点阴阳之术很快受到了重用。当时,战事频频,生产力中断,导致物资困乏。很多军阀为了能够填充军饷,便动起了盗墓掘宝的主意。盗墓这活看似容易,实则大有学问。如果你不懂点阴阳之术,很可能下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正是如此,刘先生恰好有了用武之地。   但民谚有云:“掘人祖坟,损己阴德。”从后来刘先生的遭遇来看,此话也不无道理。刘先生效力的军阀虽然靠盗墓填充了不少军资,但终因为在战场上指挥不当,一举被人所歼灭。刘先生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却瞎了一双眼睛。从那以后,他便当起了算命先生。白天替人卜卦赚点小钱,到了晚上就跑去赌坊搏一搏手气。说来也巧,也就在那里他认识了我那个嗜好赌博的曾祖父。   曾祖父好客,把他请到家中吃饭。但是,刘先生刚进家门连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急着要走了。曾祖父生疑,问他为什么。刘先生叹了口气说,此地不祥。曾祖父知道他是个算命先生,所以很忌讳他讲的每一句话,便非要问个明白。刘先生也感激曾祖父是个实在人,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原来,刘先生从认识曾祖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那味道跟自己身上的类似,只有盗墓贼才会有的气味。这气味寻常人自然无法识别,可他懂得阴阳之术那就另当别论了。在他的一番询问后,曾祖父只能把盗人祖坟的事情和盘托出,并且懊悔了几句,说那也是穷到迫不得已而为之。   刘先生说,生人最忌讳的事情莫过于掘人家祖坟。不但断了他人的风水,也祸及了自家的风水。曾祖父听完,那是大惊失措,连忙讨教破解之法。刘先生沉吟了一会,告诉道,他早年路过丽水青田,在一户刘姓本家中学到了“破命大法”。此破命大法能够改变命理,扭转乾坤,只不过使用者会折损阳寿。曾祖父听完,大喜过望,说是只要先生能够帮王家续上风水,那么王家愿意与他共享富贵。刘先生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头了。为了感激他用阳寿替我们家续上风水,曾祖父就把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了他。同时,还让祖父认他做了干爹。   刘先生双喜临门,高兴之余还替祖父的改了名字。因为祖父命中缺水,就替他改叫“天一”。《易经》上说“天一生水,地六成之”。这可是吉象。   刘先生就这么在我们王家安定下来,后来还生了个儿子,与我祖父结拜成了兄弟。他还把自己懂的阴阳之术编成书教给了这对兄弟,说是日后在乱世中也能混个饭吃。后来的世道虽然逐渐太平了,但对金钱的需求也越来越大。也亏得有他这门手艺,才使得我们王家至今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当然,我们家不是做着盗墓的勾当,也不是光替人看看相,而是经营了一家“阴店”。   何为阴店?说白了就是一家跟尸体以及鬼魂打交道的店铺,那些常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就是我们店里的商品。这家店是祖父和他那结拜兄弟刘乙一起创立的,后来传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年纪大后又传到了我的手里。   我叫王大成,父亲给我取这个名字寓意就是希望日后我能大有所成。然而,事以愿违,我刚出生那会就得了一种怪病,整个人像只烫手的山芋,任何人都接触不得。看遍了附近所有医生都不能治愈,父亲琢磨了一会,认定这病是他给我带来的。由于这些年他和刘一叔一直经营着阴店,跟尸体和鬼怪接触多了,难免会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刘一叔听了说,可以去嘉兴找葛布衣帮忙。葛布衣是道上有名的方士,和我们王家相交甚厚,父亲和刘一叔只要遇到什么难关都会找他求援。   于是,我被送到了嘉兴南湖。葛布衣一见着我,就大惊失措的说,这娃是鬼胎,留不得!可毕竟是亲生的骨肉,父亲始终下不了手。他哀求葛布衣想法子救救我,葛布衣叹了口气说,只能把这孩子送到绍兴香炉峰,由他的师兄智光禅师来解救。   到了香炉峰后,智光禅师每天给我朗诵佛经,希望能感化体内鬼灵的怨气。我就这样沐浴着佛光,一待就是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智光禅师不但对我关怀备至,而且还教我读书写字。特别是在我十五岁那年,他把如何对付鬼怪的本事传给了我。这也为日后从父亲手里接过阴店,打下了夯实的基础。   二十年后,我再一次回到家中,发现家人都老了。他们虽然年年都来绍兴看我,但是这一年我总觉得他们老得非常快。尤其是父亲,他已经非常疲惫了,再也不能支持起整个家业(阴店)了。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慎重的决定,将这家已经历两代王家人的阴店传给了我。   我,王大成,今年二十岁,成为了一个年轻的老板。既然说是老板,那手下自然有员工了。接下来我就为各位介绍一下我那几个员工。   第一个,是刘一。他是我们店里最德高望重的,以及他和我们王家的种种关系,我都要叫他一声叔。按常理,刘一叔是我父亲的帮手,本该随着父亲一起隐退的。但是,父亲怕我稚嫩就让他留下来“辅佐”我这个“新帝”了。可以说,他是我的顾命大臣。   第二个,是秦归。他年纪不大,估计只比我大七、八岁。但他却已经是我父亲的老伙计了,跟着我父亲打拼至少有十年。他是个医生,但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寻常医生。他的医术只能医尸体,这是一门古老的手艺,现在会的人已经不多了。   第三个,是李狗儿。他是我从“人才市场”招来的,年纪比我还小,是个未成年的农村娃。这里,你们不要怪我滥用童工,实在是这娃的手艺太高了,高到我无法拒绝。他出生在湘西一位赶尸匠的家中,从小跟着家里人干活,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把赶尸这门技术练到炉火纯青了。据他自己说,他已经能驱赶300岁的古尸了。就这水平在我们业界已属一流,要知道我刘一叔活了大半辈子,可他至今连100岁的尸体也对付不了。   介绍完店里的员工,就该说说我们的业务了。我们的收入主要靠贩卖尸体、鬼物给那些需要的人,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道上的人。换句话说,我们拥有一个固定的圈子。所以,也不愁有货无价的尬尴场面。但如果你用“稳定”这个词来形容,那就会有些不合适了。我可以把它比作是古董行,行情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只不过,我算得上是一个幸运的人,刚接手店面还不到一个月就有生意上门了。 第二章 生意上门   我接到的第一笔单子是一笔价值上千万的大单子,用刘一叔的话来说,他干了大半辈子也从来没有拿到过像今天这般大的生意。老板也是个道上的人,早些年还跟我父亲做过几单买卖。但是,手笔都不是很大,基本上都在几万到几十万上下。如今,突然来了上千万的单子,这不得不让我起了疑心。   我私下里问了刘一叔,这其中会不会有诈?刘一叔一边抽着他那老旱烟,一边告诉我说,道上有道上的规矩,一旦有人用欺诈或是什么其他卑劣的手段扰乱了规矩。那么,这个人就会遭到冥王府的制裁。冥王府是由道上几个泰山级的人物所组成的机构,它极为神秘,平时就算是常在道上走动的人物也不一定能够知晓这个组织的动向。但是,一旦当有人犯了错。那么,这个组织就会像闪电一般出现并以极其狠辣的手段来惩罚犯事者。道上至今流传着一句话,只要你见过冥王府手段的人,都会为之感到胆寒。所以,那人的诚信一定没有问题。   他要的货是一具150年的尸体,按时间推算应该是死在清末的时候。李狗儿曾跟我说过,他们那里300多年的尸体也卖不到500百万。这就奇怪了一具区区只有150年的尸体,竟然要卖到千万的天价,不会是恶意炒作吧?这可是破坏行规的事,我没有那胆子来接。可刘一叔却说,这笔单子确实值千万,甚至还要比想象中更高一点。   我很不解,问他为什么?   刘一叔笑了笑,转头问李狗儿,你们赶尸匠最崇拜的人是谁?   李狗儿摸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才说俺爹告诉我有一个叫李升泰的师傅,他是全天下最厉害的赶尸匠。据说能操控1000年的尸体,就连地府的阴差见了他也要敬三分。   对于李狗儿的话,我很不以为然,这小子八成是胡吹的。先不说这个叫李升泰的人有多少厉害,光说这1000年的尸体就已经很难找了。它就是个稀罕货,你想啊如果真有1000年的尸体,那一定是成尸妖了。我听师傅智光禅师说起过,地下有两种东西最可怕,一种是血尸,另一种就是尸妖。不知道有多少本领高强的盗墓贼,死在这两种怪物的手中。既然没有眼见为实,只凭道听途说,那是相信不得的。   刘一叔似乎看出了我这一肚子的疑惑,他拿烟头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抖出了少许烟灰。然后,用手指蘸着烟灰在桌子上写下了“李升泰”三个字。他没读过几年书,只会写几个字而且还是曲曲弯弯的。但是,这“李升泰”三个字却写得四四方方、工工整整的。足见,他对这个人充满了敬意。   “你们还年轻,没听说过此人的事迹。可老头子小的时候,就听我父亲说起过。这个李升泰啊他是大太监李连英的弟弟,少年时期在广西苗寨里待过,学了一身的巫术……”刘一叔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在他的叙述中,我们得知李升泰不但懂得赶尸,而且还会下蛊。因为能用各种诡异手段置人于死地,所以道上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鬼师”。而李连英之所以能够在紫禁城里呼风唤雨,一来是能讨慈禧的欢心,二来就是得益于这位令人胆寒的弟弟。那些年来,慈禧能够顺利解决掉自己的政敌,很多时候就借助了李升泰的蛊术。此外,李升泰还借助“吸阴补阳”的古法帮慈禧延长寿命。如此一来,更是得到了我们那位“老佛爷”的器重。   听了刘一叔的话,我们几个大有醍醐灌顶的顿悟。原来,大清后宫还有那么一段匪夷所思的轶事。幸亏李升泰没让慈禧活太久,不然我们国家还要多遭几年的罪。   “叔,我们要找的那具尸体难道跟这个李升泰有关系吗?”我平复了下心情,接着问道。   刘一叔猛抽了一口旱烟,接着呛出了一口浓烟,点头说道:“干系大了!那具尸体就是李升泰本人。”   我听完他这话,头顶上像被打了一个闷雷,久久说出话来。我当时的表情,应该只能用“难以置信”这四个字来形容。在刘一叔的叙述中,李升泰该是个呼风唤雨的传奇人物,可当他变成一具尸体的时候,会不会也那么令人胆寒。   “刘老,你的意思是要去抓李升泰?”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归开口说话了。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平时也很少有乐趣,我见他最多的时候就是在储藏室里摆弄那些尸体。幸亏我是干那行的,不然一定会以为他是个变态。   “恩,大生意难得接一笔,更何况老头子也想去瞧瞧这具千年难得一见的尸体长什么样子的。”刘一叔告诉他。   刘一叔的话恰到好处点在了我和李狗儿的心坎里,我是为了钱,能赚到那1000多万,如无意外大可以潇洒一辈子。而李狗儿则是出于虚荣心作祟,你试想一下一个小小的赶尸匠赶了被业界奉为传奇人物的尸体,那传出去后该有多嘚瑟啊!   但是,秦归显然是有些顾虑,他一直沉着脸,像是有人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秦医生,你有事不妨说出来。”我对他说道。我虽然年轻,但也知道一个好的团队应该是上下一心的。尤其作为老板,更应该去消除员工的疑虑。   “李升泰的尸体不比其他普通的尸体,他生前能操控任何尸体,那么死了之后也就是尸中之王。光凭我们储藏室里的那些猎犬是不可能制服他的。”秦归说道。   在这里我要向大家稍微做一下介绍,我们储藏室里的猎犬也是那些已经尸变了的尸体。只不过那些尸体是已经被我们所训服了的,他们不会随意攻击活人。我之所以冒着雇佣童工的危险,也要把李狗儿招入麾下,就是看中了李狗儿能操控尸体的本领。我希望通过他的本事来提高那些尸体的战斗力,以便下次能够更好的去猎取其他货物。   如此说来,秦归的话不无道理。如果我们储藏室里的那些尸体不是李升泰的对手,那么我们贸然前去很可能就是无功而返。甚至更严重的还会送命,你想啊万一李升泰振臂一呼,那些尸体反戈一击那该怎么办?   “那怎么办?”我望向刘一叔问道。我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不能放弃这笔大单子,可又不能让伙计们冒生命危险。   “只能找一条更为厉害的猎犬。”刘一叔告诉我。   或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是这种珍贵的尸体不是人人都有的。即便有,那也仅限于大户人家。在我们道上能称得上大户人家那可都是历经百年以上的大门阀,像我们这种只有区区几十年的小户是高攀不起的。说白了就算是人家有,那也不会借的。   “可以找青田的刘家借。”刘一叔在深思熟虑后,终于拿定了主意。   青田刘家不是一般的刘姓,混我们这行的人都知道那是刘伯温的后代。刘伯温可以算得上是宗师级别的人物了,放眼古今也只有赖布衣祖师能够跟他相提并论。青田的刘家也被称为“刘门”或者是“青田门”,自祖师爷刘伯温开派距今已有五六百年的岁月。其势力虽然比不上现今的慕容、司徒、陈李等大门阀,但是比起影响力来却是有过之而无比,毕竟资历摆在那里。   刘一叔的父亲也就是我对大家介绍过的那位刘先生,他早前曾住过青田,受到过青田门的教诲。他们虽然不是本家,但属同姓。我想只要刘一叔出马,他们或许愿意将镇家之宝拿出来也不一定。   于是,经过一番讨论后,我们决定即可前往青田借宝。 第三章 刘门借宝   我们居住地位于余杭的某个小镇中,具体的位置就不方便透入了,如果你们有兴趣也可以自个去找找。   为了向刘门借宝,我们大清早就驾车出门。车子一开始是由我驾驶的,但在半途中换成了秦归。秦归不愧是个医生,做事小心谨慎,他开车不紧不慢、稳稳当当的。他入行比我早,已跟着刘一叔去过刘门数趟。因此,对于路线早已牢记在心。这一路上十分顺利,我还抽空补了一个小长觉。直到被被颠簸的山路颠醒时,车子已经驶入青田县境内。   我揉了揉朦胧的双眼,然后问身旁的李狗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李狗儿告诉我说,都过了午后了,连个饭也没吃。看他用手摸着肚子,我似乎也感觉到了饿意。确实,从早上出门只吃了两根油条之后,到现在都没有碰过任何食物。作为一个老板,我觉得亏待了自己的下属。既然选择让人家出差,那就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于是,我打了个哈哈,安慰了李狗儿两句说是等会找家菜馆请他海吃一顿。这个李狗儿不比其他人那么复杂,招待他只需上肉,牛肉、勾人、羊肉……反正是能吃的肉他都吃。相反,秦归就有些特殊了。从我跟秦归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我发现这家伙从来只吃粗粮,而且极少进水。我若是周扒皮,那倒是很喜欢这种能贱养的员工。   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驶进了一个小山村,这里便是目的地了。迎接我们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小老头,他的身子微微有些发福,带着可掬的笑容。据刘一叔介绍,这人便是刘门的大掌门刘开。刘开在道上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他开口同道中人都会卖他几分薄面。但是,在这个小山村里他却显得十分低调。他在此地的身份是一名树林防护员,负责山村四遭树林的安全。和他住一起的村民们都称呼他为老刘,只晓得他懂点风水知识,其他的一概不知。   虽然,我们是初次见面,但在我眼中这个人的形象属于大智若愚的那种。或者说,他是个隐者。刘开的老伴早就过世了,仅跟一个年近三十岁的儿子过着日子。起初,我还以为刘门这种老字号的门派,少说也该有个百来号人吧。现在眼见为实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冷清,难免有些失望。   刘开的儿子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但我知道那只是表面。他的身份一定和我们一样,也是个做买卖的商人。刘开告诉我们儿子去清真禅寺送菜了,大概晚饭前能回来。他已经嘱咐过了,让儿子回来时去趟集市买些酒菜回来。现在,请我们进去喝杯茶,吃点点心,歇歇脚。刘一叔听完,哈哈一笑,说用不着那么客气,他就想坐下来抽一杆子的旱烟。确实,这一路上为了给大家营造一个良好的坐车环境,他都没碰过那玩意。对于一个有着几十年烟龄的老烟枪来说,实在是有些为难了。   进屋后,刘开给我们泡了景宁的惠明茶。这种茶自唐代以来就开始被人种植,到了南宋一朝就被列为皇帝的贡品,足见其珍贵。我虽不懂茶,但也知道这种茶最低也能卖出两三千每斤的价格,如果是上品可能会翻一番。如此看来,这个刘开一定赚了不少钱,属于隐形富豪。老实说,干我们这行的富豪是挺多的。只不过,由于职业原因不能公开身价。不然,福布斯富豪榜上指不定要多出几个来。   喝茶不同于喝酒需要细细品尝,尤其是这种贵重的好茶。不过,对此刻的我们来说却没有那闲情逸致了。三杯热茶下肚,刘一叔便率先打开了话题。   他深深抽了一口旱烟,然后对刘开说道:“老伙计,在你面前我也不兜圈子了,今儿来就是向你借样东西的。”   刘开微微一笑,说道:“你我认识也有几十年了,老哥俩有什么话不好当面说的,要借什么尽管开口就是了。”   刘一叔咳嗽了几声,接着说道:“向你借一下刘家的镇家之宝。”   刘开听完,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突然间难堪了起来。没想到他态度转变的竟如此之快,不过仔细一想那也是人之常情。你想啊谁会慷慨到把自个家的镇家宝随意借人啊。   “怎么?老伙计,有难言之隐吗?”刘一叔又问了一句。我们一行人中,也只有他能说上话。此刻,他已全权代表我们整个团体。   “跟你说实话吧,不是老哥我不肯借,只是再次请出这件东西的风险过大。我怕一旦处理不当,恐酿成大祸。”刘开叹了口气说道。   “这话从何说起?”刘一叔接着问道。   刘开给他倒了杯茶,然后继续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何野云是一位能于青田祖师齐名的方士,虽然老祖宗当年将他收服了,但是我们后世子孙中却没有一人能够驾驭得了他的。所以,只好将他给封印起来,以免祸害人间。诶,惭愧啊!”   何野云是什么人?想必大家都不知道吧!此人是陈友谅的军师,精通五行阴阳之术,能定活人生死,亦能驱使鬼怪。当时,是唯一一个能够和青田祖师刘伯温相抗衡的人。我们道上用一句“一时瑜亮”来形容他们的关系。不过,在最后的决战中还是刘伯温计生一筹,最终将其绞杀在潘阳湖一役中。可是,何野云是个连死都不甘心的人。没过多久,他的尸体借助潘阳湖中的尸阵瞬间尸变成一具强大的尸妖。   为了天下苍生,刘伯温不惜耗费自己十年的阳寿,用血印之法将他封印了起来。后来,经过岁月的洗礼,这具尸体上的妖气也逐渐褪去,就像一头野兽被圈养了多时已然没了野性。刘伯温还用它对付了许多来自蒙古的妖物,帮助朱元璋夺得了天下。尽管如此,但自刘伯温去世后,余下的子孙在道行修为上没人能达到他的高度。因此,出于安全防范就没有人再敢使用何野云的尸体。换句话说,这何野云现在只是摆设了。   “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刘开婉转的问了一声,避免现场气氛太过压抑。   “是呀!”刘一叔叹了口气,然后对着我说道:“大成,还是由你来说吧。”   我“哦”了一声,即时从两人的对话中反应过来,然后对刘开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最近接了一笔大单。有人花高价钱要抓李升泰的尸体,可是我们手中的猎犬都不足以对付它。所以,只好厚着脸皮向您来借宝贝。”   “李升泰!”刘开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后,不禁激动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的问道:“他也尸变了?”   没想到回答他的竟然是秦归:“生前玩弄巫蛊之术的人,死后多半会发生尸变。”   刘开听完,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巫蛊之术虽然厉害,但终究不是正道。到头来还不是害人害己啊,想当年他是如何的风光啊!没想到……没想到,死了之后竟然成了别人买卖的商品。”   “老伙计,你我都是做这一行的,难道你就不想见识一下鬼师的尸体到底有多厉害?”刘一叔是个聪明人,他见刘开对李升泰还是充满了兴趣,便借此来怂恿他一起参与进来。   “也罢,老哥我在道上干了那么多年,还不曾见过这等稀有的货物。我便冒一次险了,随你们一道去抓这个李升泰。”   刘开果然动心了,他接受了刘一叔的邀请。   “欢迎加入,老伙计!”刘一叔微微一笑,伸出了友好之手。   而我也在旁边附和道:“有刘老前辈的帮助,我们一定会马到成功的。”但是,心里却是在嘀咕了:这老头子到时候会不会分一杯羹啊? 第四章 夜间赶路   刘开的儿子叫刘继,他从菜市场给我们带来了新鲜的酒肉。丽水多为山区,环境优美、空气清新,因此畜生的肉质也非常鲜美。反正,我在杭州是吃不到这种口味的。原本,我想多吃几块猪肉,可谁知道这个李狗儿丫的纯粹就是一饿死鬼投胎,他那狼吞虎咽的架势,不到一会功夫竟然将盘中的猪肉席卷一空。也不知道难为情,缓过来还说了一句:肉是鲜美,但没有我们家里边好吃。嗯,要是能放点辣椒酱就好了。旁人听了都是微微一笑,全把他当小孩子看了。   可我却显得十分难堪,你爷爷的就这点素质把老子的脸面都丢光了。回去看我不把你月薪给扣半了!吃过晚饭后,刘开就跟我们商量说去提货。原来,何野云的尸体并不是放在他们家中。想想也是,这么危险的定时炸弹怎么就能安心放在家里呢?   尸体被他们存放在了十公里外的清真禅寺内,怪不得刘继天天要送蔬菜给那些和尚去吃了。原来,他们是有想法的。俗话说,佛道不分家。但有时候佛家的手段是要比道家高明点的,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出生就是鬼胎,若非恩师智光大师的施救,我可能早就另投他胎了。那些年在佛光的洗礼下,体内的鬼物也被压了下去,至于还会不会觉醒那是后话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也许你会以为这是小说里最常规的桥段。但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那一晚确实如此。好在,干我们这行的人都习惯走夜路。尤其是那个李狗儿,他有一双猫眼,拥有完美的夜间视线。这也是他长期从事夜间赶尸,久久才练出来的一门绝活。说到赶尸,听起来就是一门很危险的职业,尤其在晚上。晚上阴气重,各种邪物都会出来散心。因此,尸体很容易发生尸变成为我们口中所说的“大粽子”。这就需要赶尸匠拥有一双火眼金睛了,能够及时发现异端。   我们的队列排成一字型,刘继在首,李狗儿殿后。首尾之人各举着一根火把,以便能有微弱的光线进行赶路。其实,到了这个年代走夜路,使用的照明工具完全可以用手电代替。然而我们之所以坚持使用火把,那不是犯贱,而是尊重传统。这是道上一直以来的传统,所谓传统有可能会过时,但绝对不能轻易更改,否则就会遭到祖师爷的唾弃。   十公里的路对于我们来说只不过是小菜一碟,干我们这行的都要有脚力。我们走出村子,然后沿着崎岖的山路上山。江浙一带的山峰都不是很陡峭,山中植被也过于单一,但却能让人体会到浓重的寒气,我们则称之为“阴气过重”。常人或许只会注意多添加点衣物,但我们是行内人,神经一般比较敏感。   通常情况下,有经验的老前辈会善意的提醒你:如果背后听到有人声,千万不要回头,莫让身上的三盏灯给灭了。此处,我可以简单的跟你们介绍一下。所谓人身上的三盏灯,那是代表人的三个魂,分别位于两肩和头顶。走夜路的时候,如果听到有人叫你,你每回一次头身上的灯就会灭一盏。直到三盏灯全灭了,那么魂也就游离了,到时候脏东西就会趁机进入了。因此,我们走夜路从来不回头,最多只是侧看。   上了山之后,寒气越来越重。这时,我听到队伍中有人的呼吸过于浓重。是不是有谁感到身体抱恙?亦或是发生了什么突发的状况?作为团队的领导人之一,我必须要问清楚。就当我想发声之时,却听到了秦归的声音:“刘老,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紧接着是刘一叔的叹气声:“诶,老了,不中用了。身子稍稍受些寒气,老寒腿就发作了。”   原来是刘一叔的老毛病发作了,他这个病我知道几年前就有了,年轻时候肯吃苦没注重保养,上了年纪后就落下病根了。说到底也是我们王家人卖力才导致的,这让我好不内疚。   “狗儿,你去背老叔子一把。”我喊了一声。   “好嘞!”李狗儿也用他那浓重的口音还了一嗓子。   李狗儿年轻力壮,由他来背着刘一叔,会让我感动安心一点。可事实却不是像我计划着的那样,只听到刘一叔训斥了李狗儿一顿:“没礼貌的小崽子!真当老头子不行了是吗?这点路还由不得你来插手!”   我不知道自己的好心反倒办了坏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慌了神。这时,走在我前面的刘开呵呵了一声,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懂行,那娃子是个赶尸匠,你让他背老刘,岂不是把他当尸体看待吗?”   原来如此!我大有醍醐灌顶的冲击感,果然年轻没有想得周到。   “诶,也不能怪他们。谁没有年轻过?”刘一叔还是挺大度的,他又说道:“娃子,等你老叔子死了,你再把我背上山。到那时你可要背好了,老叔子可不想变成你们的货物。”   刘一叔口里的话顿时让我们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或许其他不用担自己死后尸体会有什么负担,但我们不一样。我们经常接触那些异变的尸体,还跟鬼怪打交道,身上不知道沾了多少阴气和怨气。我们死了之后,尸体是很容易异变的。所以,这个时候需要一个良好的赶尸匠将你背上山,最好还要做几场隆重的法事用以防止悲剧的发生。   气氛一下子浓重了下来,大家陷入沉默。直到为首的刘继“咯噔”一下停下脚步,这才回暖了场子。   “怎么了?”我率先问道。   “不对头,不对头。”刘开和老叔子相继说道。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像夜猫子般警觉起来。   “我闻到味道了!”过了片刻,李狗儿也喊了出来。   当他说自己闻到味道后,我终于明白了:附近有尸体出没。这小崽子从小就混在尸体中间,那鼻子比狗还灵。   “前方不知道是哪位朋友?”刘开扯着嗓门喊道。   “老道无名散人一个,不值得列位通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光听他的声音应该是上了年纪的人,既然也是道上的人,只要没有过节,我们都是互不侵犯的。   “走吧。”刘开低低的说了一声。   我们的队伍接着前进,爬上一道缓坡,接着道路就平坦些了。通过平行视线望去,前方果然有个人赶着三具尸体缓缓走来。如果,你遇到类似情况,千万不要害怕。他或许就是像我们一样的商人,正走在交易的路上。   我们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默默从他身边走过。原本该是相安无事的才对,但谁知道末了那个李狗儿竟然长叹了一声:“果然是好货啊!”   李狗儿的声音很快传到那人的耳朵里,那人杀了个回马枪:“小兄弟你也识货?”   他的声音要阴冷了许多,显然是戒心加重了,以为我们会打他这笔货的主意。要知道这会儿,他孤单一人,而我们却足足有六人。   我心里把李狗儿骂了个痛快:你大爷的!就你识货嘛?憋着会死啊?就会给老子惹祸,好了,这个月工资全扣了。   李狗儿毕竟年纪小,虽然入行早,但对于大人的世界却一窍不通。很显然,那人是在试探他的口风。他却以为真的是在夸奖自己,想当然的说道:“那是当然了,不骗你,我还赶过比你更好的货呢!”   “老道这批货可都是150年以上的成品,以你娃子的年纪也能赶得动?”那人质问了一声。   “呵呵……”李狗儿还想炫耀,却被我一声训斥给打断了:“狗儿,还不快闭嘴!”   “你让他说,老道想听听这娃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那人接过话,用一种阴冷的强调说道。   气氛即将陷入僵局,好在这时刘开站了出来。   “原来是陈家的老人,失敬了,失敬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随即回应道:“刘门的掌柜在此,老道途经贵地盘,没有打个招呼,多多保函啊。”   他说着朝刘开拱了拱手,同时那三具尸体也齐刷刷向刘开躬身行礼。 第五章 陈家老人   如果你是吃我们这行饭的人,那么一定知道业界的三位大佬,他们分别是川蜀的慕容、广西的司徒以及关中的陈李。这三大门阀在业界呈鼎立之势,如同汉末的三国。他们人才鼎盛、势力庞大,占据了大部分资源。   我们眼前的那人正是陈李家的老人,名字叫做陈三关。老人是业界的一种称呼,一般上了年纪,又有点身份的人都会被尊称为老人。比如,我们家的刘一叔,到了外地。认识他的人,都会叫上一句王家的老人。   陈三关是陈李家的外婿,说白了点就是入赘的。陈李本就是两家姓,只不过是结了亲家。陈三关娶的老婆是陈太公的独女,大有驸马爷的味道。然而,陈李家的门规是只有嫡系子嗣才能承继家业。因此,在陈老公过世之后,陈姓事实上已经失去了掌舵的地位。现如今的陈李门阀是由李家控制的,所以很容易想到陈三关的处境。作为外系的他,一定是处处遭到排挤。或许是因为压抑过久,才养成了此人心狠手辣的性格。道上的人暗地里都把他叫做“毒道”,因为只要招惹过他的人,没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关于陈李家的事我就点到为止,不便多说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像我们这样的小商家,讲的是和气生财。   “刘掌柜果然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带着一帮小辈出来打猎。”陈三关半开玩笑的说道。   刘开也笑了笑,回答道:“陈老说笑了,刘某现今只是一介农夫,打猎这活已经吃不消了。”   陈三关听完,“嗤”了一声,表情中带有嘲讽。紧接着,他朝李狗儿招了招手说道:“小娃子,你过来帮我看着货物。”   李狗儿看了我一眼,显然是在征求我的同意。我也没个主意,只好看向经验更足的刘一叔。刘一叔默默点了点头,意思是快去吧。李狗儿见我们都同意了,便应了一声朝那三具尸体走去。被主人驯化了的尸体就像一条忠实的猎狗,当有陌生人靠近的时候就会变得凶恶起来。只见那三具尸体对着李狗儿伸出了爪子,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它们都经历了150年以上的岁月,一旦失去控制,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得了的。何况,我们没有带自家的猎犬,若有突发了的情况,还真是不好对付的。   所以,我打猜测是,陈三关这个毒道给我们挖了一个陷阱。虽然,李狗儿赶尸技术一流,但难不保有个万一。看着他一步步朝那些尸体走去,我真替他捏了一把汗。   再反过来看李狗儿,倒是从容了许多。只见他下意识的从怀里掏出一只埙,我见过他的埙,很特别的,好像是用某种野兽的骨架所制成的。吹奏埙乐是他的拿手绝活,但他并不是轻易就会亮出来的。原因是他的埙乐是用来驱赶尸体的。   他们家有一支“赶尸咒”,代代相传。据说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在“赶尸咒”面前,大多厉害的尸体都会被乖乖的制服。李狗儿算是个聪明人,面对有可能是陷阱的情况,一上来就拿出看家绝活那是正确的。   果然,当他吹奏起“赶尸咒”,过不多久那三具尸体都已经向其臣服了。他一开始的音乐是有些激荡的,仿佛像一根教鞭在狠狠的鞭笞那些不听话的猎物。但等到猎物开始听话后,音乐就随之柔和下来,变成了安抚。   我见了这一幕,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了下去。并且夸了一句:干的不错,不亏是我看中的人。陈三关似乎也感到一丝意外,他难得对一个小娃子鼓了掌:“不错,不错。湘西赶尸匠果然有一手。”   李狗儿不经夸,一夸就上头,他本来打算海吹一顿。但立即被我这个机智的老板给按了回去,我向他瞪了一眼,他立马收住了声音,只是一张大嘴巴动了动。尽显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刘掌柜,你有这样的帮手,看来这届群英会要大显身手了?”陈三关再次把话抛给刘开。   刘开显然是没有防到他这一手,原来他处心积虑试探李狗儿的身手,最终目的还是放在刘开的身上。只见刘开像一根木头似的处在那里,一时间答不上什么话来。   群英会是我们业界的两大盛会之一,每五年一次,由冥王府举办。届时,冥王府会发出请帖邀请道上有名望的人物参赛。参赛者将会带上自己的宝贝和他人经行角逐,最终获得冠军的那人则会受到冥王府的嘉奖。奖品自然是珍宝,至少对于我们行内人那都是无法拒绝的。不过,遗憾的是我们王家只有祖父王天一掌舵那会,有幸参加过一次,而且过早的就被淘汰出局。所以,关于群英会的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就不再多说了。   这些年来,冠军的角逐一直是三大势力之间的竞争。刘门虽然每一届都会被邀请,但从来没有杀进过决赛,对三大势力而言不存在本质上的危险。可人家毕竟是老资格,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底蕴的东西是有翻身的那一天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陈三关会特别在意刘开对群英会的动向。   “陈老说笑了,家父已准备退隐,这届群英会不准备参加了。”替刘开解围的儿子刘继,毕竟上阵父子兵嘛。   但是,他这话过于牵强。从刘开的表情来看,谁都看得出在他心里还是很在意群英会的。   “那是由你刘公子代替吗?”陈三关微微一笑,仍旧不依不饶。   “小辈那点本事哪敢跟您老争光啊。”刘继拱了拱手,说道。   “哈哈,现在年轻人越来越会说话了。”陈三关似乎被说乐了,他接着从李狗儿手上接过了那三具尸体的控制权,然后又用那阴冷的眼光扫视了我们几人一周,最后终于肯离去了。   我们几个人目送这位毒道远去,心中紧绷的弦总算是松了一把。刘一叔上前搭了搭刘开的肩膀,安慰道:“老伙计,想开点。”   刘开点了点头,但脸色依旧惨淡。我们知道,陈三关已经给他敲了一个警钟。从此以后,他得格外堤防才是。正如俗话所言:人在江湖走,身不由己。无论干哪一行,都是有苦楚的。   我们接着加速赶路,因为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队列又回到了一字型,脚下呼呼生风。人在不说话的时候,或者有心事的时候,走路的速度一般较往常要快。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沿着缓坡下山了。翻过这座山后,只要再走二里多地就能到达清真禅寺了。要是有人个子长的高些,就可以举目眺望到不远处的寺庙。   这座禅寺依山而建,地理位置极佳。我二十年都待在寺庙里,对于寺庙有种莫名的情切感。朝着寺庙的方向走去,颇有种回家的喜悦。但是,这种喜悦直保留到了到达寺庙大门的那一刻。因为,在大门外我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人——陈三关。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何居心,竟然不动声响的赶超在了我们的前面。只见他的那三具尸体横陈在大门口,堵住了我们的去路。他则是用一张阴冷的脸对着我们,似笑非笑的说道:“果然被老道猜中了,你们也是来抢夺猎物的。”   猎物?我们众人都感到一头雾水,这清真禅寺里哪来的什么猎物?莫非他也是来拿刘家的至宝——何野云?   只听陈三关接着说道:“老道不惜远赴东北去掘那清鞑子的坟墓,还险些丢了老命,才找到那三具货物当诱饵。然后又不远千里赶到浙地,为的就是寺庙中的猎物。你们若是要跟我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看陈三关的样子真是急红了眼,他随时都会出手。我们这里虽然人多,但谁也没有把握能够对付得了这毒道。更何况,他始终是陈李的人,背后的靠山大着呢。   我们自然是愿意与他交恶的,但是实在是不知道他所说的猎物到底是什么。如果真是何野云,那么也只好拼了。 第六章 一场恶斗   局势千钧一发,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爆发。从陈三关的眼神中,我们看到了浓浓的杀气。我对李狗儿使了一个眼色,暗示他要下手为强。李狗儿当下取出骨埙,再次吹奏起赶尸咒。他知道要对付陈三关,必须先控制住那三具战斗力极强的尸体。   在赶尸咒的驱使下,那三具尸体开始缓缓挪动。我本以为他们已经被李狗儿驯服,可谁知道这会儿赶尸咒已经失去了作用。激昂的曲调起到的不再是鞭笞的作用,反而转变成了一曲战歌,更加激励那三个家伙的攻击欲望。令人头疼的是,我们成为了被攻击的对象。   李狗儿傻了眼,一向胆大包天的他竟也被吓到了。没想到自家的绝学,竟然也有失效的一天。他毕竟还是年轻,论起道行远远不及陈三关。殊不知,陈三关是用自己的鲜血喂养了这三具尸体。这个法门是关中特有的血咒,被下了血咒的猎物只会听命于主人。若要让他叛变,除非能解除血咒。这时,我不得不佩服这个毒道的心机。原来,在山上那会他是故意让李狗儿秀了一把。   此时,陈三关双手张开,不停的挥舞着。他就像一个木偶剧大师,那三具尸体就是他手里的木偶,被他随心所欲的操控着。三具尸体摆开了阵势,硬生生将我们切割成了三块。其中一具扑向了我和李狗儿,所有人中要属我和他最是弱小,最容易成为突破口。方才李狗儿已经亮过了自己的绝活,这一回得看我了。好在,那会在香炉峰我有认真学。说时迟那时快,我唰的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三张黄钱,钱纸上抄着大悲咒的经文。紧接着,我随口念诵了几句。然后,又使了个身法。黄钱在我手中被点燃,化成三团明火。   “去!”我喝了一声,顺势将三团明火打了出去。明火分别从上中下三个不同部位击中了那具大肆向我们进攻的尸体,只听那玩意发出沙哑的嘶吼,它在火中挣扎了几下,最终被烧成了一具木炭倒在了地上。   “好样的,大成!”这时一边忙着对付另一具尸体的刘一叔还不忙夸赞了我一声。他和秦归合力,也已经牢牢的把战局把握住。只不过,两人似乎没有起杀心。这也是为自己留条后路,毕竟将陈三关得罪深了,这辈子恐怕都要在提心吊胆的日子中度过了。   而在另一边,刘氏父子仅用一张道符便将第三具尸体给制服了。毕竟是底蕴深厚的刘门,一个轻描淡写的招式就能克敌制胜。陈三关见战局已对自己不利,开始心疼自己的货物,他收回了攻击的命令。我们见状,也是见好就收,秉着做人留一线的原则。   “这个仇我们算是结下了,又朝一日关中陈李门必来讨还。”陈三关盯着地上那具被我烧焦的尸体说道。他虽然处于下风,但在气势上依旧不敢示弱,为的是要维护名门大派的尊严。其实,我很羡慕大派中走出来的人。因为,一旦当自己在外边被人欺负了,还可以拿靠山说话。不想我们这样的小派,只能打碎牙往自己肚子里咽。   “陈老不要动气,我看其中一定存在什么误会。”刘一叔是个精明人,他第一时间站出来打圆场。   “误会?我倒是想听听你的解释。”陈三关冷冷的说道。   于是,刘一叔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当然,其中隐去了不少商业机密。毕竟,我们第一定位是商人。商人的天职是要确保自己盈利,我祖父王天一曾有一个口头禅,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陈三关听完,兀自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确实是一件误会,老道虚活几十岁,也是知道规矩的。我如果打起刘家宝贝的主意,你们尽可以去向冥王府投诉。”   没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道也会害怕冥王府,可见这个组织的威慑力。一场误会终于解决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我们和陈三关一起进了禅寺,禅寺晚上都有和尚值夜班,值班和尚引我们到客厅,泡了茶之后,说是去请住持大师。   到了这个点住持大师也该醒了,因为再过一会就要做早课了。这年头你一定听说了不少关于和尚的传闻,说他们收入如何如何的高,但也请别忘了其实他们很不容易。早上天还没亮,就要起床做早课,做完早课还要做劳务,然后开始接待香客……反正琐事一大堆,没有多少时间是清闲的。   等到住持大师赶到,我们已经喝完了一壶茶,身子也热了起来。大师跟刘开父子是熟人,见了面也不多打招呼,反而是对我们这些初次光临的客人客套起来。刘开做了个中间人,他把我们一一引荐给大师。这样一个来回,大伙彼此就熟络了。接下来,陈三关打开了话题。只听他对大师说道:“通明大师,老道是个粗人,喜欢快言快语,有什么唐突还请你多多见谅。”   通明住持合十,说道:“陈道长有话尽管说就是了,佛门是方便之地。”   陈三关听完点头微笑,又说道:“老道得知贵宝刹中有一具女尸,因此特来向大师讨要。”   原来,他所谓的猎物竟是一具女尸。但是,和尚庙里怎么会有女尸?我想,那个通明住持一定也是个圈内的人。其实,早该想到的。不然,他就不会和刘家父子混在一起了。   “女尸?陈道长一定是弄错了,和尚一向戒律严明,怎么会在寺中偷藏女尸?”通明大师听完,显然有些不悦。和尚庙偷藏女尸这话要是传了出去,那还不被别人诟病致死。   “大师不必隐瞒,老道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具女尸出自我们关中的一处名叫寡妇地的古墓。目前,还未经行相关的注册,属于黑货。既然是黑货,那么人人都可以取之。”陈三关冷冷一笑,回答道。   忘了告诉你们,我们业界也是很规范的,所有买卖的或是收藏的商品都要到冥王府属下的一个机构进行注册。不然,就被视为黑货。贩卖黑货属于走私,私藏黑货属于违规,这一切都会遭到惩罚。   听了陈三关这话,我心里不禁发出一阵冷笑:像你这样都把话给挑明了,鬼才会承认呢!   果然,通明大师坚决否认道:“万万没有的事,陈道长请回吧。”   陈三关见人家下了逐客令,不觉毛了起来,他闷哼了一声,说道:“难道你就不怕冥王府?”   言下之意,他是要去投诉了。通明大师如果是圈外人,那当然是不用去怕冥王府了。可惜,他也身在圈内之人。当陈三关用冥王府作为要挟的时候,整个身子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显露出出家人少有的尬尴。   “大师,依我看你还是让人查个明白吧。”这时候,刘开站出来说道。   通明大师看了他一眼,还是在犹豫。只听陈三关拍手笑道:“刘掌柜还是个明白人。”   我们都是局外人,根本说不上话,就算有说话的分量也不想惹事生非。因此,我们只是冷眼旁观这场纷争。   “也罢,你要查就查个够吧。”过了片刻,通明大师终于同意了。   陈三关达到了目的,脸上泛起了得意的笑容,他嘴角微翘,看上去奸邪无比。紧跟着,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古铜色的相盘。他把相盘托在手里,定准了方位之后,就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到客厅门外之时,他还把那剩下的两具尸体给带上了。   通明大师对我们说,各位随和尚一道前去吧。意思是希望我们在场做个证明,也有可能是到时候打起来能够当个帮手。刘开点头了,刘一叔也点头了,既然合作伙伴都觉得没问题。我也只好淌这趟混水了。 第七章 千年女尸   我们跟着陈三关走了一路,但始终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因为怕他身边的那两具尸体会突袭我们。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出门在外一切都要小心为上。陈三关一手托着相盘,一手掐指算着什么。他走走停停,时候自言自语一番,时而又会闭目深思一阵。总之,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行动都让人琢磨不透。不过,倒是通明大师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堪。他心里一定担着某些事情,我想说不定这寺庙中真的藏着陈三关所说的女尸。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黎明即将到来。这时,一声洪亮的钟声响起。寺院的早课开始了,迎接我们的是那悠长的梵音。对于这种声音,我并不陌生,说白了点就是一群和尚开始念经了。他们是接受过训练的人,一起念经的时候能够掌控住旋律。所以,听上去像是古佛降临,千万僧侣在旁诵经接驾。由于,我在香炉禅寺待了小二十年,算是半个出家人。因此,听和尚念经文能够让自己更加精神。   我抖擞了几下,挺直了腰杆,将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陈三关的身上。陈三关已经在一座佛塔前驻足,也不知是发现了什么。眼前的佛塔尚不足一米,我估摸着应该是按实物原比例缩小的模型,摆在寺庙中只是装饰。但是,真要说是装饰,那么应该要大数量的才能显得美观。如果,仅仅是孤零零的独苗,非但凸显不出气势,反而多了几分萧条。   陈三关沉吟了片刻,便转过身来对李狗儿说道:“娃子,这里属你气力最大。过来,把这座佛塔给拔了。”   李狗儿被他吓了一条,惶恐的看着我。他毕竟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在受过几次惊吓后就会产生恐惧症。他会以为陈三关每一次都在算计自己。其实,我也琢磨不准。万一,佛塔下面有个什么玩意,那岂不是害了这娃?   然而就在这时,刘一叔却替我下了主意。他对李狗儿说道:“娃子,你过去吧。”   李狗儿显然不是很情愿,他看着我说:“大成哥,俺有些怕。”   他这一声哥,倒是让我有些动容。我微微一笑,又对他说道:“别怕,哥和你一起去。”   我的加入让李狗儿壮了胆,他“嗯”的一声,大步走了过去。我呼了一口气,紧跟在其后。我们两人来到佛塔前,然后分站在左右。我本想这佛塔虽然袖珍,但也是种在土里的,光靠人力绝对很难做到。我们又不是能力举千斤顶的项羽,也不是能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但是,当我注意到脚下的泥土是有被翻新过的,就立马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佛塔周围的土是松动的,一定是不久前有人掘开过。怪不得陈三关会让我们来做这件事了,毒道就是毒道,眼光异常毒辣。   我和李狗儿商量了一下,制作出了一个法案:他拉我推,合二人之力将这座佛塔给扳倒。计划很成功,我们只用了七八成的气力就完成了。佛塔被扳倒后,留出了一个椭圆形的小坑。我往里看了一眼,啊哟,漆黑一片。似乎很深的样子,但是根据佛塔的根底来看这是不应该的。如果佛塔的根底埋得很深,我们根本不可能轻易把它扳倒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只听陈三关又吩咐道:“把土抛开。”   没有办法,他是个凶恶的主,我们只能照做。但当我把手伸到坑里的时候,所有的疑虑都在一瞬间消逝了。原来,上面搁着一块铁板,只不过是黑不溜秋的刚好和泥土的颜色对上。难怪我第一眼看过去,会觉得这坑很深。我们抛开了覆盖在铁板上的泥土,让铁板整个出现在大伙的视野内。   陈三关见了之后,回头瞪了通明大师一眼,冷笑道:“这一回看你怎么说?通明大师!”   通明大师脸色已经不能用难堪来形容了,他双手合十,回了一声:“阿弥陀佛。”   陈三关在为自己的胜利而喜悦,他踏着轻松的步子来到了我们面前,然后接着说道:“给我推开它。”   “推……”我和李狗儿不明所以。   “真是一群不开窍的娃子,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陈三关叹了一声,说道:“很明显这是一尊棺材啊!”   我们恍然大悟,调节了一下心态,然后罩着他的吩咐去推棺材盖。岂料,这盖是封死的,推不开的。我站起身来,向他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陈三关呸了一声,自个蹲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棺材盖,然后说道:“盖上有文字,依我看是被和尚下了咒。娃子你朝上面涂点鲜血试试?”   让我出血?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但如此一来救了自己,却害了李狗儿。这小子平时挺机灵,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却成了一个楞子。   “哇呀!”他叫了一声才有所反应,但是手指却已经被陈三关咬出血来。只见陈三关死死的掐住李狗儿那只被咬破的手指,然后用力挤压,瞬间几滴嫣红的鲜血滴到了棺材盖上。   “嗤!”当时发出一声水滴蒸发般的声响,紧接着一股白烟腾空。陈三关见状,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他又对我们说道:“现在推得开了。”   我们将信将疑,试着推了一把,果然如他所说,这一回轻松将盖推动了。我们一推到底,看看里边到底是什么。   “哈,果真是杨寡妇。皇天不负有心人,皇天不负有心人……”见到那一具女尸之后,陈三关已经喜极而泣。他像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至宝一般,精神愉悦到了极点。   “通明大师……”这时,刘开关切的叫了一声通明。   通明做出一副认栽的样子,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把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具女尸身上,这具女尸应该很古老,李狗儿估计至少也该有2000年。我推算了一下历史,那该是秦汉时期的女人。   不过关中之地向来是秦汉的要地,要说在那里能找到几个秦汉的古墓倒也不难。只是,要从古墓里找出像这具女尸一般保存完整的尸体却是很难。这具女尸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活人刚刚入睡一般,我甚至觉得她有呼吸,心脏在跳动。   考古学家见了这一幕或许以为这会是本世纪最重大的一次考古发现,但是我们是真正知道缘由的人。这具女尸已经尸变了,它能活到现在一定吸收了大量的尸气,一旦觉醒过来那破坏力可是相当惊人的。我敢说我们这里没人能治得了它,难怪陈三关非要得到这具猎物不可了。它实在太有诱惑力了,奇货可居,奇货可居啊!   不过,你有命遇到,却不一定有命使用。正当我们担心女尸会觉醒的时候,陈三关已经操控着把带来的那两具尸体给填了进去。接下来的那一幕,如果你不亲眼所见,那是觉得不会相信的。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那两具尸体一触碰到那具女尸便瞬间变成了两具白骨。   没错,他们成了食物。这食物能够让女尸觉醒,此等法门我们称之为“尸祭”。所谓尸祭就是拿一具尸体去祭祀另一具尸体,从而达到使另一具尸体发生异变。陈三关在道上混迹多年,他知道通明大师拿到秦汉古尸之后,在没有把握能够控制之前,就一定会把它封印起来。因此,他才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去满清的古墓带三具尸体出来。   如果你非要问我,为什么他要选择满清的古墓。我可以告诉你,满清的古墓容易找,而且尸尸体数量和质量也比较高,去了不容易扑空。   女尸逐渐觉醒,令我们感到胆寒。我第一时间对李狗儿使了个眼色,两人唰的一下退回到了队伍中。这时,陈三关已经不顾我们了。他割开了自己的手,完成控制女尸的最后一步:血咒。 第八章 危机来临   李狗儿闻到了一股香味,过了一会,告诉我说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会不会这味有毒?我也闻到了这股味道,是一种带着极具诱惑力的香味。这香味能让男人怦然心动,脑海中联想到绝色尤物。我知道夜店的女郎就该是这个味道,但不知道该如何向李狗儿解释。   李狗儿见我沉默不语,便又用手指着那具女尸说道:“味道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听了他这话,我顿时如同大梦初醒。只觉得一股恶气已经从肚子里喘了上来,我感到反胃,自己怎么会对一具尸体有想法?这时,秦归却喊了起来:“大家注意,快塞住自己的鼻子!”   “为……为什么呀?”李狗儿不解的问道。他能从尸体的气味中分辨出毒性,可以确定这香味并没有毒性。   秦归当即从口袋里取出两团棉花,塞进了自己的两只鼻孔,然后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道:“这具尸体散发出的香味看似无毒,但实际上却充满杀机。我年纪还下的时候,隔壁家的周寡妇去世了,父母出于好心就帮忙着料理。于是,在第三天的晚上我们闻到了一股香味。那时,父亲吓的脸色都发白了。母亲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父亲说是寡妇毒……”   秦归让我们明白了,寡妇毒是一种只对男人有作用的尸气,多为寡妇去世后发生尸变时诱杀男性的手段。打个比方,就好比黑寡妇。黑寡妇会释放出令雄性蜘蛛着迷的雌性激素,然后诱惑它前来交配,交配完之后再把雄性当作食物给吃了。   幸亏有秦归的提醒,不然我们就要遭殃了。在场的诸多前辈也都摇头叹气,他们没想到的是自己一把岁数了,在道上也混了几十年,竟还是会着了女尸的道。   我们身上没有棉花,不过秦归带着有多,可能他从小有过阴影,因此常年随身携带。他把棉花一一分到了我们手上,就连毒道陈三关也有份,可我原本是想着让这老家伙自食其果。事实上,陈三关并不领情。他接过棉花塞住鼻子之后,就开始操控那具女尸。此刻,女尸已经完全觉醒,我们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紧接着,她脸上的皮肉开始蜕变。水分逐渐消失,就像一块抹布被拧干了。原本一张还算饱满的人脸突然间变成了一张干皱的鬼脸。随后发生异变的是那一头秀发,全部枯萎了。我的天哪!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尸体异变,其视觉效果远胜于日本的恐怖电影。   “不好,这是二次尸变!”这时刘开提醒我们道。   “二次尸变?”只有我和李狗儿感到吃惊。   所谓的二次尸变,就是原本已经尸变的尸体再次发生变异。这种变异趋近于妖化,它会使得尸体更加暴戾。换句话说,我们眼前的这具千年女尸已经进化成了尸妖,此刻它已不是陈三关能控制的了。陈三关见状,狠狠瞪了一下脚,骂道:“狗日的,白忙乎了!”   “陈道长,当心!”然而,就在他还在恼恨之时,女尸已经朝他展开了攻击。一双利爪唰的飞了过来,直奔他的胸膛。亏得刘一叔好心,提醒了他一句。   陈三关眼疾手快,接连打出两道符咒。只听到嗤嗤两声,这两道符咒刚好击中了女尸的那双利爪。女尸显然吃痛了,咕噜咕噜几声,忙把手缩了回去。陈三关腾出空隙,一个转身跨步,跃到了我们的队伍中。   但如此一来,他也就把女尸给引了过来。那女尸在被符咒打击后,已变得更加愤怒,她疯狂的尖叫着,似乎要把我们全给杀了。李狗儿发了慌,颤抖着身子问我:“哥,该怎么办?”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他:“狗娃子,别怕。咱们人多,对付得了她。”   陈三关听了,却冷哼一声,说道:“没眼识,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从他的口气中我听出了绝望,既然毒道都认栽了,其他人应该也没有任何办法了。通明大师倒还有一些大师的风范,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我们面前,然后说道:“快走!”   看来,他决定要断后。有人不怕牺牲要做英雄,我自然是很高兴,心想待会一定要拼了命的往前跑。不管身后发生了什么,坚决不能回头。   “老道用不着你来做好人!”可是,陈三关就是不领情。他倔着脾气,竟朝那女尸冲了过去。这时,刘开也冲了上去,并且留下了话:“继儿快去把宝物取出来。”   对了,我们只要放出刘家的至宝何野云,说不定就能降服这具女尸了。刘继听完,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招呼我们说道:“大家快跟我一起去取宝贝。”   “大成,你快带着秦医生和狗娃子一起去。”刘一叔说完也站到了抗敌的队伍中去。此刻,我知道劝他回头已无可能,唯一能救他们的便是尽可能快的取出何野云。   “叔,当心点!”我临走前喊了一声。   “放心,死不了!”刘一叔又回了一声。   刘继带着我们一路狂奔,径直向后山奔去。后山有一口水井,但已经枯了,现在就被用来封印何野云。我们跑到水井处,只见井口被一块大石头封住了。合了我们四人的全力,才把石头推开。我们顾不上歇息,喘着气往下做事。刘继说葬何野云尸体的棺材在井底,需要下去把它拉上来。我刚想问哪里有长绳,他却跳了下去。也不知道这井深不深,他这样安全措施的往下跳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喂!刘大哥,你还好吧?”紧跟着,我朝井底喊了一声。声音很快有了回声,看来此井并不是很深。随后回应我的并不是刘继的话声,而是一团突如其来的麻绳,如果不是我反应即时闪的快,差点就被毁容了。原来,井底备有绳索,说明他们也随时准备着把何野云取出来的。   我们又照着刘继的吩咐,把麻绳拉了上来。等到把棺材拉出井口,手里已经磨出了血泡。刘继是最后上来的,他粗略的跟我们介绍了一下情况。说是这口井乃千年的泉眼,能镇压邪气。因此,才把何野云放在底下。何野云经过刘家几代人的驯服,已经少了许多暴戾,但也不排除突发情况。   其实,以我们现在的心境根本是听不进任何话的。不管何野云是不是一颗定时炸弹,我们都要把它放出来,因为别无选择。棺材是由我和李狗儿打开的,推开棺材盖后我们发现尸体上还覆盖着一块黑布。刘继说,这布泡过黑狗血。黑狗血我们都知道,是对付脏东西的有效物质。   “快看!这是什么?”与此同时,眼尖的李狗儿发现了什么。   我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黑布上赫然站着一只金色的虫子,这虫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概有一颗豌豆般大小。   “没见识,这是尸蹩。”我瞪了他一眼,没时间跟他详细介绍。   尸蹩是一种寄生虫,以吃尸体为食,盗墓贼会比较了解。   “不应该是尸蹩。”李狗儿摇摇头,随后伸手出抓那玩意。   “啊呀!”可谁知道那玩意好生凶悍,它咬了李狗儿一口。疼的李狗儿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叫你手贱!”我责怪道,然后转向刘继,刚想问他该怎么启动何野云。却见他紧皱着眉头,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   “怎么了?”秦归问了一声。   “何野云的尸体已经发生尸变,尸变后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尸蹩呢?”刘继也想不明白。   “这……不是尸蹩……”回答是李狗儿,可李狗儿的声音一颤一颤的。这时,我才发现他全身都发抖,嘴唇已经变成了和紫色。这是中毒之状,难道那虫子有剧毒?   秦归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即将倒地的李狗儿。紧接着,他给李狗儿做了检查、大约过了三四分钟的样子,才叹了口气说道:“狗娃子中了蛊毒……” 第九章 金色蛊王   我相信蛊毒是世界上最难解的毒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的配方。所以,当李狗儿听到自己中了蛊毒之后,整个人都绝望了。刘继一脸惊讶,自言自语的问道:“江浙一带哪来的蛊虫?”   我说:“先不管了,都赶紧救狗娃子。”   然后,我们两人同时把目光对准了秦归,因为这里只有他一个是医生。秦归脸色紧绷,他严肃的样子并没有比尸体好看到哪里去。或许是因为捣鼓尸体久了,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了尸体该有发面目表情。紧接着,他缓慢的伸出手去抓那只金色的蛊虫。由于,先前李狗儿已经吃过亏了。所以,这一回必须要有前车之鉴,需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我们光看着秦归出手,就已经紧张的透不过气来。   但秦归毕竟是个老手,果然拿手术刀的手更加灵巧。在我们屏气注视下,他已稳稳的抓住了那一只金色的蛊虫。豌豆般大小的蛊虫在他两指间挪动,似乎要挣扎开来。它的气力还真不小,眼见秦归的两根手指愈发抖得厉害。   “秦医生你当心呐!”我感到不安,提醒了一句。   秦归点了点头,但还是默不作声。只见他把蛊虫放到了另一只手的掌心中,然后静静的观望着。蛊虫没有了手指的挤压,逐渐开始舒展。原本只有豌豆那般大小,竟在顷刻间变长了足足三尺,已经有土豆那么大了。与此同时,还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味。   “当家的快过来看!”这时,秦归轻轻叫了我一声,他生怕会吓着手中的蛊虫。我蹑手蹑脚的靠了过去,尽量使自己的动作变得毫无声响。原来,秦归让我看的是蛊虫的那张脸。没有错,这只蛊虫长着一张憎恶的鬼脸,鬼脸下还带着两颗尖利的獠牙。獠牙上可以看到血迹,想必是刚才咬李狗儿时沾染的。   “这……这蛊虫挺特别的哈。”我挤出一抹惨淡的笑容,对秦归说道。   “这是一只蛊王。”秦归一本正经的告诉我。   顾名思义蛊王就是蛊中之王,常言道万蛊一王,也就是说千万只蛊虫中才有可能培育出一只蛊王。所以,蛊王是万分珍贵的,也是剧毒无比的。   “广西苗寨的至宝?”刘继问了一声。   “不错,这金色蛊王剧毒无比,当地人都把它叫做‘瘟神’,见了都会躲得远远的。金色蛊王只能靠活人的身体才能培育,而且生长非常缓慢,一般十年才长一寸。”秦归接着说道,他不但对尸体非常了解,而且对毒虫也颇有见识。如此说来,我们眼前的这只蛊虫该有一二百年的年龄了。那该是牺牲了多少条人命啊,想起来就让人颤栗不止。   “那为什么这东西会在何野云的身体上?”我马上发现了问题。既然,秦归说蛊王是要寄生在活人体内的,可何野云只是一具尸体,这不符合条件。   “我看有人故意为之,为的是保护何野云吧。”刘继回答道。   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么,这只蛊王不是通明大师放的,就是他老爹刘开放的。不然,我想不出第二人。那么一来,李狗儿还有获救的希望。因为,下蛊之人必有解蛊之道。我又对秦归说道:“秦医生,你能不能先暂时护住狗娃子的性命?等收拾了那只千年女尸,我们再想办法给他解蛊毒。”   秦归叹了口气说:“秦某尽力吧。”   他依照古法先是给李狗儿放了血,然后又喂他吃了一颗丹药,这丹药能缓解他体内的蛊毒恶化。   在秦归的治疗下,李狗儿的身体舒缓了许多,甚少一口气还是能通上来的。我一把将他搀扶在手里,然后对刘继说道:“刘大哥,麻烦你赶尸吧。”   刘继点了点头,但当他真正面对何野云的时候还是有些胆怯。毕竟,他生前是和先祖刘伯温起名的。看到刘继犹豫不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反倒是秦归拍着他的肩膀,给了他勇气:“你是刘家的继承者,一定有那个能力的。”   一句刘家的继承者似乎给了刘继十倍的勇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决定下手了。刘门赶尸的方法与众不同,因为他的要求,我们就避而不谈了。等我们回到战场,刘一叔他们已经狼狈不堪,那具千年女尸占尽了优势。可以想象,如果我们再迟来片刻,这四个人可能已经成了尸体。   刘继当下把何野云的操控权给了父亲刘开,刘开朝何野云尸体上吐了一口热气,然后口里念叨了几句,反正是类似咒语的东西。此时,我们听到何野云发出一声雷霆之怒。这种声音你可能只有下了地狱才能听到,直把那女尸吓得连连后退。   “刘掌柜的,请你手下留情。”陈三关见识了何野云的威力,可他想保存这具得来不易的女尸。   “留着此物只会祸害活人,所以刘某只好得罪了。”刘开一边说道,一边用手指着前方。   他给何野云下了进攻命令,片刻间,何野云就像一只猛虎一样朝女尸扑了过去。我们所有人都退到一边,只是静静的看着何野云是如何消灭那具女尸的。战斗经过并不是很激烈,甚至很短暂,只有短短的几分钟。最后的结果是,女尸被何野云杀死了。   “呵呵,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陈三关自嘲了一句,望着那具女尸竟有说不出的感概。   “阿弥陀佛,愿一切尽归尘土。”通明大师合十说道。他是个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不愿看到这具女尸曝在光天化日之下。于是,拜托我和刘继将她埋了。   ……   一切风平浪静,我们一干人等来到了通明大师的禅房。通明大师看了李狗儿的身体说,辛亏有秦归的治疗,才护住了狗娃子的心脉。不然就算有解药也无济于事了。救李狗儿的解药需要现场配制,因为能解蛊王之毒的解药就在蛊王本身。好在,秦归谨慎,一直把蛊王带在身上。通明大师从他手里拿过蛊王,然后喂给了门外的一只公鸡。我们实在没想到公鸡竟然是蛊王的克星。那只公鸡将蛊王吞入肚中,不久之后便拉出了一泡屎。通明大师又说,这公鸡拉的屎便是解药,你们拿出用水稀释了给娃子服下。   果然,这屎虽然奇臭无比,但李狗儿服下之后却是好转过来。他恢复神志的那一刻,只是呸呸了几声,喊道什么味,怪死了!我没敢跟他说那是屎味,生怕他年纪轻轻自尊心太强,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此后,通明大师又向我们解释了女尸和蛊王的来历。这具女尸是一个盗墓贼从关中一处古墓偷出来的,并且以高价钱卖到了江浙一带,用处是给人家配阴婚。那户人家为求个平安,便请了通明大师前去做法师。这也算是巧了,让通明发现了这具会害活人的尸体。当时,趁女尸还未觉醒之时,把它镇压在了寺庙之中。   至于金色蛊王,那是刘开从广西买回来的。对于这件事,他连自己的儿子也没说。蛊王的作用是为了保护何野云免受活人的袭扰。刘一叔听完,责问了一句:老伙计,你好生糊涂。摆弄这蛊王,万一害到人怎么办?   刘开叹了口气,似乎觉得自己理亏也就不强行狡辩了。倒是一旁的陈三关冷笑了一声,说道:“只要不是去盗尸,这蛊王能害到谁?如果是盗尸者,那就死有余辜。”   刘一叔又道:“千年前的苗蛊之乱,险些害得我中原成为一座人间地狱。我们应该谨记在心,时常鞭策自己。苗蛊害人害己,绝对不能让他卷土重来。”   说起千年前的那一场苗蛊之乱,我倒是有所耳闻,只不过今天不合时宜,等到来日空了我再细细说给大家听。 第十章 矛盾重重   告别了通明大师,我们一路前往河北。河北是李家的故土,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所以李升泰死后选择葬在了家乡。我们的买家是个有心人,他之前已经打探清楚李升泰墓穴的具体位置了。要不然,凭我们几个人非得找上个十天八月。要知道故人造墓穴是很讲究的,既要选择风水宝地,又要防止被后人偷盗,所以不但会出现疑冢,而且还会设计各种机关。对于我们来说,最头疼的莫过于一个风水大师的墓穴。   这一路上,为了避免吓坏他人,我们昼伏夜出,尽量去走一些偏僻的小道。毕竟,带着何野云上路始终是怀揣着一颗定时炸弹。且不说何野云会失控,光是给警察看了去,都会被当作偷盗尸体论处。幸亏,我们都是赶夜路的好手。你还别不信,我们在夜间的行走速度一般是白天的两倍。   从浙江走到河北,大有红军长征的味道。到了北方,空气变得十分干燥,时不时还有雾霾袭扰。作为一个南方人,我第一次出现了水土不服。此后,一个星期我们什么也没干,就是适应一下当地的环境。其实,说白了也只是为了我一个人。因为,众人中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出过远门。其余的可都是大江南北闯过来的。李狗儿是个调皮鬼,他见我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忍不住嘲笑了一番:哥,你是老板。以后,不用亲自出马。   我听完气就窝火,心想你小子吃过屎就了不起了是不是,伸手就赏了他一个栗子。李狗儿啊哟一声,看着秦归道:“秦医生,你说是不是?”   秦归微微一笑,说道:“当家的会习惯的,你就别拿他开涮了。”   秦归难得替人说好话,我算是比较荣幸的了。我又瞪了李狗儿一眼,然后问刘一叔说:“老叔子,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刘一叔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悠悠的说道:“急什么!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休息了一个礼拜,我自认为是差不多了,顶多就是会闹个肚子,可那都是小问题。于是,我拍着胸脯回答道:“我身子已经不碍事了,明天就可以动身。”   刘一叔听了,冷哼了一声,道:“王家就你一根独苗,老叔子可不能把你往火坑里送。”   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老叔子这话分明是在贬低我,一时让我羞愧万分。没错,我虽然适应能力差了些,但也不至于像弱不禁风的林妹妹啊。   “老叔子,你也太小看人了。”   “不是老叔子小瞧你,只是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下不了土。不光是你,就连我们也下不去。”秦归拍了拍我的肩旁,用长辈惯有的语气安慰道。   “为什么?”我又问道。   “我们这行跟盗墓贼不一样,盗墓贼随时随地能下土,而我们却要讲究黄道吉日。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土下的尸体会月亮的阴晴圆缺而发生改变。在月圆之日,它的煞气会退化。相反在月缺之日,煞气就会加重。”刘一叔眯着眼,对我解释了一通。   原来,还有这个理。我明显吃了经验不足的亏,说明老人家的话还是要听的,不然就会应了一句老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如此说来,行动要放在本月的十五号了?”我点了点头,又说道。   十五的月亮最圆,那时应该是尸体煞气最淡的时候。大家伙默认,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但片刻之后随着刘开父子的回来,现场再一次热闹起来。忘记跟你们说了,刘开父子今天一大早便出去踩点了。他们去了李甲村,也就是李升泰的老家。   “老伙计,情况怎么样?”刘一叔迫不及待的问道。   “诶……这事不好办啊。”刘开叹了口气,告诉他。   “发生了什么事?”我也着急了,事关上千万的收入,任何差池都牵动着人心。   “那块地被盖成了农家乐,游客太多,我们不好下手。”刘继接过他父亲的话说道。   我们虽然不是盗墓贼,但却干着和盗墓贼一样要下土。现在是文明社会,已不比过去,盗墓和盗尸都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我们选择的地方一般都是在了无人烟的场所。因为,人一多就会造成许多麻烦。   “确实,不好下手。”刘一叔也探了一口气。   现场又沉寂下来,大家伙都脑洞大开纷纷想起办法来。在十五的那晚,我们必须要完成三件事情。第一件,把何野云混进农家乐,并且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第二件,要不动声色的下土。第三件,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来。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难,实在叫人头疼。   问题一直被带到了晚餐上,我们让李狗儿去点的菜,这狗日的尽为自己考虑,点了满桌的肉,什么羊肉、猪肉、狗肉……看上去就让人毫无胃口。其实,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是什么菜我们都会觉得没有胃口。除非,那三件难事能引刃而解。   “看了,只有这个办法了。”沉寂了半响,最后还是刘开想到了办法,毕竟是老江湖。   “什么办法?”我急着问道。   “移魂大法。”刘开一字一字的说了出来。   我对移魂大法根本没有概念,刚想问那是什么。却被刘一叔拍桌子的声音给打断了,他用了很大的劲,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差点没把李狗儿吓得噎死。   “不行,绝对不行!”   “没有其他办法了。”刘开叹了口气。   “老伙计,你可不能冒险。这移魂大法搞不好,会要了你的性命。”刘一叔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严肃。   从他们口里得知,所谓的移魂大法就是把自己魂魄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这是一门高难度的道法,也是一次非常危险的尝试。如果说在施法的时候,出现了某种意外导致双方的灵魂不能够如期到位,那么就不可逆转了。换句话说,出窍的灵魂再也回不到本体了。   还有,如果灵魂交欢的对象是一具尸体,那么危险会加大数倍。怎么说?尸体的灵魂早已被阴间的使者勾到了地狱,在它的身上早已经架起了一扇通往地府的大门。如果活人将自己的灵魂嫁接到莫具尸体上,那么他无异于在地府边缘徘徊。要是不在三天之内回归本事的话,灵魂就下了地狱。   而现在刘开要做的事情正是把自己的灵魂嫁接到何野云的身上,如此一来何野云就有了人气。在三天的时间里,他会变得跟活人一样。   “你们不要劝我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刘开捏紧拳头,说道。   我没想到的是,他为了千万元的钱物竟然敢拿命去拼,想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吧。可话说回来,如果事成了我该分他多少红呢?   “老伙计,这是为什么?”刘一叔情绪很激动,他颤抖着身子问道。   “群英会,我要重振刘门,必须拿下群英会。”刘开道出了原因。   我就说嘛,像他这样的人压根不缺那几千万钱。说到底,无法就是想借着李升泰这具万年难得的宝贝在群英会上大展身手。但是,这具尸体早就被人家给看上了。要在群英会上大显威风的也该是别人才对,莫非这老小子想强行占为己有?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不妙了。我们会被他害死的,到时候不但买家会找我们麻烦,更可怕的是那个冥王府。   想到这里我的心就乱了。 第十一章 移魂大法   接下来,我要讲到的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可以质疑事情的真假,但请绝对不要亲身示范。因为,我不敢保证在其他人身上会不会出现意外。   我们所有人把目光聚焦在了刘开的身上,静静凝视着移魂大法的进行。他是刘门的掌舵,一代奇人刘伯温的子孙,在藏术上的修为自然不用多说。就算没有继承祖先的全部绝学,但至少也得有个五六层。然而,就凭这五六层就能笑傲江湖。刘一叔曾说过,做我们这一行的最低级的是赶尸和抓尸,其次是诛鬼怪和妖兽,再往上就要涉及藏术中的一些法门。但这些法门已经被禁止,最近几百年下来任何门派都未曾使用过。到底是为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整件事情跟神秘的冥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眼下,刘开要使用的移魂大法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也是属于禁止一列的藏术。可是,毕竟业界没有明确的条文,只要你不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能钻的漏洞还是有的,有时候也不能全信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鬼话。   移魂大法在施展之前,需要做大量的准备。为此,我们忙了一整天。这里,我可以简单的列出几样物品来。必须齐备七盏长寿灯,长寿灯是当年诸葛孔明在五丈原为自己借命时所创立的。当然,他的根据也是有古法记载的。长寿灯可以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一种白蜡烛,但在点燃之时,必须要以童子的鲜血作为引子。在我们的队伍中我和李狗儿都是未经房事的童子,他还好些,毕竟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而我说出来却是有些羞涩了,可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整二十年都是在寺庙里度过的。   长寿灯摆设的方位更加讲究,我不懂五行八卦,所以描述起来有些苍白。只听刘一叔朦胧的解释了一通,他说这要暗合五行八卦,主灯的位置要和自己的主属性吻合。诸如,你是命理缺水,那么主灯必须放在五行中的水位。反正,极其讲究又极其复杂。   说完长寿灯,我再跟你们说一样请神的祭品。是中国人都该知道,做大事前都要请神,这不单单是迷信的寄托,更是几千年来流传下来的文化。请来神灵,是为了保平安,好让自己要做的事情能够顺顺利利的。诸如,做生意要请财神,做木工要请鲁班。然而,我们请的神并不常见。不想瞒你,我们请的是阴司。什么是阴司呢?说好听点是地府的差官,说难听点无非就是有点权力的鬼。既然是鬼,那都是会害人的。道上有据是这么讲的:请鬼容易送鬼难。若把阴司得罪了,他是会害你的。所谓请阴司的祭品,最好的莫过于活人的魂魄。但我们是正当的生意人,绝对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混账事情来。因此,退而求其次抓了一只孤魂野鬼。说来也只能怪他倒霉,不该被我们遇上。抓住那只野鬼的是刘一叔,具体过程他老人家不愿意透露,所以我也不好说。   可能你们还不知道,鬼也有鬼命。一些生前干了茫茫多坏事的人,死后是没有机会再次投胎为人的,只能为鬼命。但鬼命也不能长久的,不然地府早就鬼满为患了。鬼若要续鬼命必须害人亦或者害鬼。拿他们的阳寿或者阴寿来填充自己。   请阴司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步,紧跟着便是醒尸。所谓醒尸其实雷同于那千年女尸的第二次异变,只不过我们是要让他朝着良性的方向发展。当然,过程中也会出现意外。可这个意外,我们谁也背负不起。因为,何野云一旦失控那不是千年女尸那么简单了。这玩意可是能灭世的,到时候免不了生灵涂炭。负责醒尸的是刘开本人,他用的方法是关中的血咒,也就是之前陈三关驯服那三具清朝古尸所使用的手段。   结果很顺利,刘开醒尸成功,发生良性异变的何野云像是整个人要失而复失一般。而这个截点正是使用移魂大法最恰当的时间。刘开话不多说,立马盘腿坐地,双手叠靠,做起禅来。坐禅无声,却是能使自己的心灵放空。作为局外人,我们根本无法得知刘开是如何让自己的灵魂从体内出窍的。直到除了主灯之外的其他六盏长寿灯熄灭之后,我们才意识到该有事情发生了。因为,我们所处的房间是密闭的,由于要施法的原因我还特意关照过旅店老板,要一间相对较为安静的客房。所以,你想当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情况下,灯突然熄灭了,那不是遇鬼是什么?   果然,紧跟其后的是一声突兀的鬼泣。鬼是人死后的魂,自然也会苦笑,它在死前发出了最后一声挣扎。被做了祭品,断了鬼命,从此就烟消云散了。它连一只屁都不是。这时,我惊慌不定,下意识的看了刘一叔一眼。刘一叔神色凝重,只给了我一个安静的手势。老叔子的意思我明白,阴司已经来了,他不喜欢吵闹。   进行到这一步,也就意味着移魂大法已经走到了关键点。你不在现场,是很难想象那时的紧迫感。我不骗人,当时刘开的儿子刘继就昏厥在了地上。幸亏有个医生,粗略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大碍。   然而,刘继为什么会昏厥呢?他不是紧张过度,而是出于某种不可抗力。告诉你们,这种不可抗力人人都有。当你的长辈要离开人世的时候,或是托梦,或是借助某个事物,总之都会对你告知一声。就拿我们王家的例子来说,我祖父王天一去世前一晚,就托梦告诉了我父亲。当晚,我父亲在梦里哭了一整晚,可把我母亲吓个半死,至今提起此事还有些余悸。就是这样,刘开魂魄离体某种意义上来讲,等同于死亡。他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地府大门,刘继作为儿子谨遵孝道也该叩拜送行。所以,他昏厥了。   随着何野云的一声怒吼,宣告了移魂大法的成功。当何野云睁开眼,他已经变成了刘开。刘一叔的一句“老伙计”,让我们从惊讶中清醒过来。何野云点了点头,伸出了一只手,准备要和老叔子相握。但这时候,我们突然间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我赶忙捏着鼻子问。这是怎么一回事?秦归告诉我说,何野云现在有人气了,一个人几百年不洗澡能不有霉味吗?   我点了点头,又说,那麻烦刘老赶紧去洗个澡。   刘一叔瞪了我一眼,说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刘开叔现在是一滴水都碰不得。   刘开听了朝着我微微一笑,用几乎卡带的声音说道,古尸都不能沾水。   他那顿卡的声音加上僵硬的笑容,实在让我感到发怵,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移魂大法虽然成功了,但尸体毕竟是几百年前的,并没有随着刘开灵魂的入驻而变得年轻。对于这一点,刘一叔也充满了担忧。   老叔子说,何野云几百年前的人,就算道行再高也不能适应几百年后的环境。因此,他的身体一定会出现某种抗拒,到时候会压迫到刘开的魂魄。所以,老叔子反复强调了一点:老伙计,如果你控制不住何野云的尸体,就要即时出来。   此后,我和李狗儿又做了些善后工作。比如说,藏好刘开的肉身。一定不能让他肉身受到破坏,不然刘开回来的时候就会受伤。还有那盏主灯千万不能熄灭,因为一旦熄灭刘开就回不来了。 第十二章 一场纷争   终于等到了十五那日,月圆之夜,利出行。我们该出发了,成败在此一举。出发前,秦归往何野云身上塞了一个药包。这药包是他花了一天的功夫研制而成的,其功效是能够去除何野云身上的那股霉味。秦归这个医生,你让他医治活人还不见得多少有效,但你让他医治尸体那绝对是一流。就在昨晚,他还替何野云看好了几百年前的创伤。那伤口在手臂上,据说是被当年刘伯温的藏术所伤。   业界有个说法,藏术第一人是乌青子,第二人是赖布衣,第三人就是刘伯温。刘伯温是赖布衣的隔代传人,所以他们刘门和布衣门实属同宗。然而,时至今日布衣门已经绝迹江湖。我仅知道门人,只剩下我们王家的老友葛布衣了。话扯远了,关于葛布衣的事情以后再说。   秦归能医好刘伯温留下的创伤,可见其医术是多么的高明。其实,关于秦归的身世我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他早早就跟我父亲还有刘一叔一起干活了,他对我们王家是忠心耿耿的。所以,既然人家不愿过多的谈及自己的身世。那么,我们也不好多问。   话说回到何野云身上,此刻的何野云已不仅仅是一具尸体。刘开的魂在他体内,几天下来情况还算是稳定。两者之间并没有产生激烈的摩擦,不过有些动作还是怪怪的。我继承了王家小心谨慎的风格,因此会比其他人更留心观察何野云。当然,在靠近何野云的同时,我也做好了应变突发情况的准备。比如,我问秦归要来了一袋黑狗血藏在怀里,也准备一小瓶自己的童子尿,这些可都是对付尸体的好家伙。   在我细心的观察下,我慢慢发现何野云的那对眼珠子慎得慌,尤其是在光线暗淡的时候。我曾不下心和他对视了一眼,突然发觉他的眸子里住着东西。而且,这东西什么吓人。我虽然不能准确形容出那玩意的模样来,但我可以明确的说当时只是看了一眼,险些就尿裤子了。人们常说从眼睛里可以看到心窝子里想的东西,所以何野云的邪性至今仍未消除。可能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吧,说不定哪天就会复苏了。   除此之外,何野云时常会用自己的双手去挖自己的胸口,而且还用了猛劲。这属于自残行为,但我没敢阻止,也没有告诉其他人。以我自己的判断,他之所以有这种出乎意料的举动,正是因为体内的刘开。还有,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会流露出一股诡异的笑容。这笑容是带着刀的,能寒到你的心窝子里。   鉴于此,队伍还没动身前,我就有些担忧了。今天,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出发时,我们都扮作了游客,而且分为了两组人先后进入了农家乐。为的是掩人耳目,毕竟要干一些不好的事,心里面总会担着点。人少了,就能尽量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和刘一叔还有刘继一组,我们的身份是来自浙江的游客。李狗儿和秦归以及何野云一组,由李狗儿扶着何野云,何野云装扮成一名上了年纪的病老头。事实上,他的确很沧桑,想想也是都好几百岁的人了。   最近虽然不是旅游旺季,但是游客依旧很多。就是因为,当地主打李莲英的牌子。李甲村,大太监李莲英的故地。其实,这些年各地为了发展旅游业,打历史文化名人的牌子已屡见不鲜。甚至可以说,已经发展到费尽心思的地步了。比如说,有好几个地方抢一个西门庆。想想千年前,西门庆可是人人唾弃的淫棍啊。   这处农家乐的老板是个很殷勤的人,怪不得那么会做生意了。他想个百晓生,天南地北的事情都知道一些。在我们订房的时候,他一听口音就知道我们是浙江人了。浙江多地说的吴地方言,也就是以上海话为基准的方言。因此,说起普通话时要么有重音,要么就是软绵绵的。不像北方人,翘着舌头,京味十足。但一个人有时候,只懂一点点难免会落下笑话。那老板说:“几位老板是来自浙江的上海吧?上海这地方好啊,人也大放。”   我听完差点没被他给笑死,捧着肚子抽搐了好一阵子,才告诉他:“老板,上海是直辖市,不归浙江。还有啊,上海人小气在全国是出了名的。”   老板听完突然觉得尴尬万分,呵呵了一声,喃喃说道:“那是我弄错了,弄错了。”   他说完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在场估计有几个是上海人,听到我在这里贬低他们,就朝我瞪来了愤怒的眼光。一时间,让我觉得无不尴尬。   我们定好房间后,就在院子里找了一处边缘的桌子坐下了。但这桌子不是白坐的,你必须点茶。我们江浙一带喝惯了绿茶,尤其是西湖的龙井。可是,此处泡的都是像大红袍、乌龙之类的红茶。要说是上品也就算了,但景区里的货明显是跟价钱不符的。刘一叔要求高,没喝几口就反胃了,他开始吧嗒吧嗒抽起自己的老旱烟来。要说公众场合抽烟,那也是不文明的。好在大家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而是集中在了随后到来的何野云身上。   我们千算万算,竟然忘了给这家伙换身干净一点的衣服。他这破破烂烂的走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个乞丐呢。   “我说这位小哥,你也太关心自己家的老人了,那么破衣服还让他老人家穿在身上!”这时一位公益心爆棚的女士上前去指责李狗儿。   李狗儿吃了个哑巴亏,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默默的掺扶着何野云从那女士的身旁走了过去。原本,这事该这么结了。可哪只那女士是个难搞定的主,没想到她竟一把拉住了李狗儿,进一步理论道:“国家规定不能虐待老人,你咱还不听呢?”   这下她可把李狗儿给惹火了,李狗儿反身就是一攥,那力气别提有多大。只见,那女人啊哟一声被撂倒在了地上。   “俺的事要你管?!”   男人打女人是不对的,但女人被打之后撒泼就更不对了。那女人哭闹起来,还搬出了自己的老公:“你个贱种!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我老公是特警,手里有枪,他就在外面。我现在就让他毙了你!”   秦归见事情闹大了,立马过去扶那女人,并且命令李狗儿道:“狗娃子快给大姐道歉!”   “不,俺就不道歉!”李狗儿态度强硬。   “你走开,你们都是贱种,婊子养的!”那女人更加来气了,一把推开了秦归。然后,气急败坏的跑向了外边。   过了没多久,她带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走了进来。壮汉手里牵着一只军犬,好家伙够凶狠。   “老公,就是他们!”那女人指着秦归和李狗儿,骄横的说道。   那壮汉咬了咬牙,然后在军犬耳边嘀咕了几句,瞬间那玩意就跟发现了猎物似的朝两人扑了过来。由于职业的限制,秦归和李狗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打狗。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蒙了,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何野云突然站了出来。他正面朝那只猎犬迎了上去,张开了一张大嘴巴,哈哈的流着口水。军犬被它吓退了几步,哈着热气,显然是胆怯了。我看到这番光景,真不道是狗要咬何野云,还是何野云要咬狗。   这时,那军犬又旺旺的叫了起来。这不单单是在示威,要知道狗的鼻子是有灵性的。何况还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犬,它一定是发现了异样。何野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竟也四肢趴在地上,跟狗对峙起来。按理说,以刘开的行为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啊。   “大家看,这老头有病!他患了失心疯!”那女人瞧见了,咯咯一笑,对着这院子里的人说道。   “呸!”我听了,心里暗骂了一声。起初,还是公益爆棚的主,现在咱成了这幅嘴脸!刘继更不愿瞧见自己父亲跟个畜生怄气,他急着上前去帮忙,但却被老叔子给按住了。老叔子摇了摇头,对他说道:“让老叔子我来吧。” 第十三章 老叔子的一席话   老叔子德高望重,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个世外高人的形象。听我父亲提起过,他以往敢接单子靠的可都是老叔子的本事。记得我刚从香炉峰下来回到家里的那一晚,父亲就和我谈了一宿。其中,有段故事讲的是老叔子。大概十年前,他和老叔子下地去抓猎物。不想,遇到了一具血尸。之前我有说过,在所有尸体中最难对付的莫过于血尸和尸妖。当时,我父亲吓坏了,以为自己的小命要搭上了。可就在那危难关头,恰恰是老叔子出手格杀了那具血尸。老叔子说血尸虽然厉害,但没人敢买,抓出去只会白白浪费气力倒不如就地解决了。省的这畜生祸害其他人。   从父亲毫不吝惜的赞美词中,我能想象出当年老叔子是如何的英雄气概。而现在,虽然他面对的并不是凶横的血尸,可我仍期待他那高深莫测的手法。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下,老叔子将手里的旱烟搁在了桌子上。然后,双手负背,闲庭信步的走了过去。他首先站在了何野云的面前,隔断了何野云与那只军犬的战场。接下来,伸出手又在何野云的眼前比划了一下。我出于好奇,就顺势用手指蘸了点茶水,也跟在桌子上比划起来。等到老叔子停手,我才发现他划的是一个奇怪的符号。我和刘继都不认识这个符号,或许是藏术里的一个真诀。因为,何野云一见到这个符号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并且乖乖的回到了李狗儿的身边。   紧跟着,老叔子又转身对着那条军犬比划了几下。那又是一个奇怪的符号,但比之前简单多了。原本气势汹汹的军犬,一下子就没了脾气,它变成了哈士奇摇晃着自己的尾巴跑到了主人的身边。   我们知道每一条军犬都是训练有素的,只要主人下达命令,它就一定会去执行,绝对不会半路终止的。可现在的情况是,这条军犬丧失了所有的执行力。可把它的主人气得猛跺脚,并朝老叔子呵斥道:“老东西你少装神弄鬼的!”   老叔子听了微微一笑,说道:“老东西从来不装神弄鬼,只是懂些玄门藏术罢了。”   那女人冷笑了一声,眉间同时一扬,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大街上算命的瞎子也都这么说,但那些玩意鬼才会信。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告诉你老神棍,这一套不管用了!”   这对夫妻你一句老东西,我一句老神棍的中伤我家老叔子,听着就让人气愤。好歹老叔子也是他们的长辈,难道连尊老爱幼的规矩也不懂吗?!我只恨没有把余杭仓库里的那些玩意给带出来,哪怕只是一到两具也够把他们吓到哭爹喊娘的了。比起我,李狗儿更显得冲动。他一个跨步上前,指着那对夫妻吼道:“不许你们侮辱俺老叔子!”   “啊哟,有人生没人养的贱种,你好威风哦。”那女人丝毫不落下风,不断的对李狗儿进行着人身攻击。可她不知道李狗儿是放养尸体长大的,若把他惹急了,可是会放尸体咬你的。这时,只见李狗儿下意识的摸出了那只骨埙。他要干什么?难是要操控何野云。   “我的小狗爷啊!”我心里起了慌,现在的何野云身体里还住着刘开老爷子的魂呢,你可别胡来,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该怎么办?必须阻止他,关于这一点秦归又和我想到了一起。就在李狗儿刚摸出骨埙的那会儿,秦归就把他没收了。   “秦医生,你这是干嘛事啊?”李狗儿感到一脸的委屈。   然而,秦归只回了他一个安静的手势。这时,只听到老叔子又和那对夫妻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老头子还是要奉劝你们一句,用那些个土办法是下不了崽的。”   老叔子的这一句似乎触动了那对夫妻内心的痛楚,他们两人的脸色齐刷刷的变得铁青。过了好一会,那女的才吱吱唔唔说了一句:“你……你胡说些什么?”   老叔子听了,摇了摇头,又叹道:“夜猫子是一种很灵性的生物,你们不该伤害它们。”   当老叔子说到夜猫子的时候,夫妻两人再也矜持不住了,那男的甚至抱头痛哭起来。这突然其来的转变,竟让在场所有人一头雾水。跟夜猫子有什么关系嘛……难道老叔子发现了什么?   “老神仙,请你帮帮我们。”与此同时,那女人突然扑通一声给老叔子跪留下来。她带着哭腔,身子微微颤抖,先前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全没了。   “也罢,也罢。”老叔子见状,连连叹息。他回到我们身边,拿起了烟杆子,然后说道:“我们去房里说吧,这里人多不方便。”   说着,老叔子起身就走了。我们呆滞了一会,才想着要跟上去。这场本不该发生的闹剧,总算结束了。虽然,我知道待会应该还会有下文。但是,其他人更多的是把它当成了闹剧。看完了,也就过去了。该喝茶喝茶,该聊天聊天,一点也不受影响。   我们跟着刘一叔的步子,来到了预定的客房中。由于房源紧张,我们只订到了两间。两间房都是标间,也就是拥有双人床的那种。但是,我们总共有六个人,挤在一起还是会觉得有些拥堵。唯一值得安慰的事,这两间房互为左右。这时,秦归和李狗儿他们也住了进去,因为我听到了隔壁的声音。   我合上了自己间的房门,然后又听从刘一叔的吩咐,把窗帘也拉上了。这时,刘一叔背靠在床头,猛的抽着旱烟。他眉头紧锁,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你们夫妻两人本来就是命中相克的一对,这才导致久久都下不了崽。但是,只要有人帮着你们改变命理,事情终究还是能解决的。可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去伤害夜猫子。”   说到这里,他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似乎遇到了什么万难之事。   “老神仙说的对,都怪你,非要去相信那老婆子。”那女人听了,狠狠的把气撒在了自己老公的身上。   “什么老婆子,她是我婶婶。当时,那法子你不也是同意的吗?”男人叫屈,一脸苦水。   “夜猫子这种东西,就跟牛一样,天生能见到那些脏东西。因此啊,猫身上总会沾点邪气。我们活人见了该避得远远的,可你们竟然还吃它们!”老叔子说着,激动起来用旱烟杆子敲打着床头。   这回我算是弄明白了,原来那对夫妻为了求子,相信了吃猫胎的土办法。相传猫有九条命,是最不容易死的生灵。换而言之,它的胎儿也极具生命力。所以,有个民间有个土办法,那就是生不出娃的人,只要多吃猫胎就可以了。可这土办法是害人的呀,猫这种东西正如老叔子说的那样,可邪乎着呢。   “啊呀,老神仙,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那对夫妻感到了害怕,一起哀求刘一叔道。   刘一叔沉吟了好了一会,终于又说道:“老头子我给你们画一道符,你们回去要贴在卧室的床头,然后在床脚摆上几株桃枝,另外还要在床底下洒一把糯米粒。把这些事情做完后,就去普陀山请个送子观音。如若不出意外,三年后必得一子。”   老叔子说完,就替他们画了一道符,他手里的符一道玄过一道,可把我好奇心都给提上来了。因此,等到那对夫妻刚一离开。我就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老叔子,你画的都是些什么符号啊?”   刘一叔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然后呛了我一脸,说道:“这是刘家独门的真诀,唤作‘岐黄九真诀’。总共九个字,能治病救人,降妖除魔。”   我听完眼前一亮,说道:“老叔子,既然这真诀那么厉害,啥时候教教我呀?”   老叔子听完犹豫了一会,最后说道:“老叔子没娶过媳妇,这辈子就把你当成儿子了,这真诀迟早是要传给你的。” 第十四章 寻找龙穴   不得不说农家乐的确是个休闲养生的好地方,我仅仅待了半天就已经找回了在香炉峰上的感觉。其实,这种安逸是会上瘾的。我静静的躺在床上,盘算着做完这笔大单子,就带着全家人前往西溪湿地,住上十天半月的。   刘一叔依旧抽着他那根老旱烟,都一下午了,把整个房间搞得云里雾里的。他的眼神很深邃,也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些什么。我和他属于不同时代的人,但无论时代如何更迭,沧海桑田以后总会返璞归真。正如眼下居住在都市里的人喜欢往农村跑一样,他们总喜欢那一份静静的时光。   我们的安逸最终被一个敲门声打破,刘继开了门,进来的是秦归。秦归是来叫我们动身的,他和李狗儿已经准备妥当了。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眼下夜幕已经降临。我们必须实施第二步计划,找机会下地。夜色自然是最好的掩盖。   刘一叔终于把烟给灭了,他吩咐我们也准备一下,然后又向秦归询问了一下何野云的情况。秦归告诉他,何野云的情绪基本是稳定的。这是个好消息,至少刘开老爷子现在很安全。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几个人带全了所有的装备,走出了房间。   干我们这行的人都看不起盗墓贼,可当要真正下土的时候,还不得不学习盗墓贼的那套本事。盗墓贼在倒斗的时候,最讲究如何打盗洞。相信你们也听说过一些他们平时常用的工具,比如说洛阳铲。洛阳铲能帮助他们,提前探知地底下的情况。诸如泥土分布啊,有没有大粽子啊等等。当然,我们不需要像他们这么繁琐。即便是遇到大粽子,那也不怕。因为,我们下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找那些东西。但话说回来,我们也不是随地就挖个洞下去了事的。这样没水准的事情,只有门外汉才会做。   常言道:寻龙必点穴,穴就是龙的眼。而我们正是要找到那个龙穴的位置所在,把龙穴作为入口。原因很简单,龙穴是聚天地灵气和精华的地方,它是整个墓地的命门,是我们最安全的入口。一般入行久的盗墓贼,有了经验也会选择把盗洞打在龙穴上。   找龙穴可要费把劲,有时候除了高深的风水术之外,还需要一点点运气。李升泰当时也算得上是一名响当当的风水师,他在给自己选择墓地的时候,一定非常谨慎。因此,这龙穴的位置肯定让人出乎意料。   刘一叔是我们队伍中经验最老道的人,所以他承担起了寻找龙穴的重任。刘一叔在分析整座农家乐建筑的格局时,发现其五行缺火。因为,此地的地形呈南北走势,但北面却要比南面来得宽敞。照风水上说,北方是八卦中的坎位,五行生水。南方是八卦中的离位,五行生火。再根据演算,若是北宽南窄,那么就是水旺火消。   另外,整座建筑的形状类似三角形。《宅经》上说三角形或是不规则形的建筑物五行属“火”。旧时那些懂风水学的建筑工匠都把三角形看做是最不好的形状,因为不规则的形状往往造成缺角亦失去多方卦象而引来祸事。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古代建筑都是正正方方的原因,如果你们需要参照物,请借鉴清代建筑名家样式雷设计的宫殿,故宫墙内至今还保存着样式雷当初设计的图纸。   既然是五行缺火,那么根据常理判断,李升泰一定会把龙穴的位置安置在旺火的地方。   “应该在南边。”我手指着南的方向,对大伙说道。   “去找找吧。”刘一叔点了点头。   南边就是入口大门的方向,从客房通往大门必须经过一块空地。这空地是用来给游客烧烤、玩闹的场所。所以,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空地上都挤满了人。这不,篝火已经点旺,一帮人手拉手正在跳着套圈舞。此刻,他们像孩子一般欢乐,尽情享受着喜悦。而我只有嫉妒的份,心中酸溜溜的说了一句:要是你们知道这地底下躺着一具会吃人的尸体,还会这般悠哉吗?   “大成哥,这舞俺也会跳。”这时,李狗儿轻轻对我说了一句。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舞吗?”我问了一声。   李狗儿挠了挠头,又朝人群中望了一眼,最后摇着头说:“俺不知道。”   我听完,笑了笑,又说道:“既然不知道,又怎么能说自己会跳呢?”   没想到这下竟惹急了李狗儿,他立马接上话道:“俺不骗你,俺真的会跳。那会儿,还拉着好几具尸体一起跳呢!”   这位小爷的话总能出乎意料,我实在难以从脑海中想象出他跟尸体跳舞的画面。圈舞原本是鄂温克族的舞蹈,属于群舞的类型。但从李狗儿的经历来看,应该改名为“群尸舞”了。   一段小插曲,并不能影响我们的步伐。我们一路朝南,直走到了大门口。管门的大爷向我们打起了招呼,并好心告诫我们说,最好不要外出,这里地方偏僻难免会遇到点麻烦事。可我们急着找龙穴,哪有功夫搭理他。他的好心被疏忽了,自觉讨了个没趣。悻悻的摇了摇头,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电视节目上。   “老叔子,快看门外有棵树!”这时候,秦归突然低喊了一声。   我朝秦归手指的方向望去,距离大门百步左右的位置确实有一棵树。但这里是偏乡下的地段,附近多的就是树木,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如果非要说它特别,那也只是比其他的树木要来得大一些。李狗儿眼神好,他目测了一下告诉我们,那棵树至少有两百年的岁月。我听山上的师傅们说过,看树的年龄最好看它的年轮。然而,单看外表误差是极大的。   “走,过去看看。”刘一叔下了决定。他们似乎关心的并不是树的年纪,只有李狗儿多此一举罢了。这小子估计是胡乱编了个年龄,好在我们面前逞能,也有可能是尸体赶多了动不动就会惦记着年龄。   “各位老板,你们去干什么?”就在这时,门外大爷整个人追了出来。他似乎识破了我们的意图,想着来阻止我们。   “大爷,我们没干什么呀。就是想去那边走走。”我对他说道,态度很友善。   “各位老板你们就别骗我这个老头子了,其实,我知道你们的目的。”门卫大爷无奈的笑了笑。   他竟知道我们的目的?我被他吓了一跳,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只听大爷又说道:“你们无非也就是看上了门外那棵老树吧?”   “老树?”李狗儿哈了一声,告诉他:“老大爷,俺们要这颗树有啥子用嘛。你一定是弄错了。”   “小娃子,你年轻不懂事。问问你身边的那些大人就知道了,这棵老树到底有啥子用。”门卫大爷冷冷一笑,似乎嘲笑李狗儿没有见识。   “老叔子、大成哥、秦医生……你们知道吗?”李狗儿倒也实在,还真把我们挨个问了个遍。   我们回答他就真成傻子了,老叔子微微一笑,接着对门外大爷说道:“老哥哥,你就安心吧。我们不是来偷树的。”   原来,那老大爷把我们当成了偷树的人。要想这年头什么偷都有,随着收藏界的回暖,古木的价格也被炒的飞起,依然追赶上房价的速度。据老大爷说,这棵树是清朝那会的,至今已有两百多年了。虽然早在前些年就被政府列为文物保护对象了,但还是有不少人对它存在着非分之想。   我们跟他解释了十来遍,几乎是把口水说干了,才换来了他的部分信任。老大爷说要陪我们过去,算是一种监督吧。   来到古树前,刘一树一眼就认出了它的品种,用手拍着树杆说道:“好一棵铁梨花。”   “这位老板果然好眼力。”老大爷当即夸赞了一句,颇有遇到知音的赶脚。   “这就是了,这就是了。”刘一树突然变得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老大爷的夸赞。但我知道,他不是一个不经夸的人。   “五行相生相克,木能火,此处便是龙穴了。”这时候刘继也明白过来了。   “铁梨花中带了个梨字,不正是暗指……”紧接着,我也懂了,但话说到一半还是给吞回去了。 第十五章 打洞下土   综合了以上所有线索,我们判定这棵铁梨花就是龙穴所在之地。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进入李升泰的陵寝,就得从此处打洞。但是,眼前的门卫大爷是不会轻易让我们得逞的。他严密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只要我们动了松土的念头,这位老爷子就会报警。   面对倔强的老爷子,我们几个人都毫无办法,相互大眼瞪着小眼,只有干着急的份。事情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难道就要这么放弃?我的心里矛盾至极。然而,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间,最后还是刘一叔站了出来。刘一叔问刘继拿了一把大中华,因为他自己从来不抽卷烟。大中华自然是给那门卫大爷的,大爷在拿到中华烟之后,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但是,他仍旧坚持要保护这棵古树。他一边大口抽着中华,一边告诉我们,文物是不允许买卖的,更不允许随意破坏。叫我们死了这条心。   刘一叔也陪着他抽起了那杆旱烟,有时候男人之间的争端,仅仅在一杯酒或者是一根烟的时间里就解决了。老叔子笑着说,我们不是向要挖走这棵铁梨花,而是知道这棵树下埋藏着宝贝。门外大爷一听有宝贝,突然间眼睛发亮,但随即又陷入平静。他叹了一口气,冷冷的说道:“老汉都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怎么不知道树下有宝贝这一回事。”   刘一叔道:“如果大家都知道树下有宝贝,那么这个宝贝还会在吗?这棵树能保存到现在吗?”   老叔子说的句句在理,大爷无力反驳。他只好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即便有宝贝,那也是公家的,我们要上交给政府。”   “这个没问题,到时候我们挖了宝贝,就劳烦老哥哥你给政府送去。”老叔子很大放的说道。与此同时,他给秦归使了个眼色。秦归跟他合作多年,两人早就心灵想通。秦归当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叫李狗儿掏出了挖土的工具。我们的工具和那些盗墓贼使用的对比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是,价格上的上下导致了质量上的好坏。说到底,我们这一行赚的钱要比盗墓的来得多。   “如果你们非要挖,老头子也拦不住。可是,你们要记住了,千万别伤到这棵树的树根。”这一回,大爷终于松口了。看来,还是宝贝的魅力来得大。   “放心吧,老哥哥。我们这位小兄弟是一把好手。”老叔子呵呵一笑,在给自己重新点上一杆烟的同时,也顺手为大爷点了中华。大爷紧跟着猛抽了几口中华,十分回味其中。想想也是凭他在这里当门卫的收入,恐怕一年到头也不会抽上一包中华香烟。今天晚上,也算是奢侈了一把。   可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此刻秦归已经悄悄来到了他的身后。看到这一幕,我顿时明白整个计划了。秦归是医生,他知道怎么才能让人进入昏迷状态。果然,秦归下手既快又准。只见他单手朝着大爷的后颈一个横劈,大爷就没有任何声响的倒在了地上。   尽管我料到了这一切,但还是感到有些吃惊,因此视线就在秦归身上多留了一会。秦归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回了我一句:“放心,我只是让他睡一晚上而已。”   解决了大爷的事情,我们终于可以打洞了。其实,这个打洞也是用规矩的。负责打洞之人,需要很精准的手法。因为,这个洞既不能打的太大,也不能打得太小。太大了就容易暴露,太小了人就不容易下去。   这么技术含量的活当然只能交给刘继了,据说他从下就打尸洞,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刘继手里拿着铲子,以精准的弧度在地上画了一个圆。我想即便你用圆规也画,也不见得能比他画得更圆。然后,他换了钻子在圆心中间打了一个十几厘米的小洞。再接下来,他又从行李袋中掏出一个小铁瓶。瓶子里装了一种奇臭无比的液体,我是第一次闻到,暂时还叫不出化学成分来。   他把液体注满了之前打的那个小洞,之后又等了五六分钟的样子,才开始动土。虽然,准备工作是多了些,但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叫做磨刀不误砍柴工。由于那液体具备特殊功效,使得这地的泥土变得跟泡沫一样松软。因此,刘继根本不用花多大的劲,就能顺利的把土给松开了。   这里说到松土,我不妨在跟你们多讲讲。刘继再挖土时,是把土往下铲的,而不是堆到地上面来。理由很简单,如果所有的土都往上堆了,那么我们人下去后这个盗洞很容易就会被其他人给发现了。他这种挖洞的方法极其类似于鼹鼠,只会留下一个小小的呼吸孔,并不会暴露过多。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刘继已经往下挖了两米多的路程。此刻,他整个人都已经钻进了洞里。刘一叔抽完了最后一杆烟,他说下去后自己不会再抽烟,为的是不占大伙的空气。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我们是活人不是尸体。是活人就必须要依靠空气才能生存,而底下的空气又那么的稀薄。   刘一叔让秦归带头走第一个,因为秦归熟悉办事流程,好去帮着刘继搭把手。等到洞再深点,就再下去一个人。如此类推,直到所有人都能钻进洞了,再由最后一个人把洞口封上。刘一叔是最后那个封洞的人,但他在封洞之前,用一张道符和一小把糯米粒留在了洞口。他说这是为了防止流荡在外的孤魂野鬼过来淘气。   下了土之后,我们基本上就忘记了时间观念。反正给我的感觉就是跟着前面的人一直往下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个头。大概用完了五六根火折子,我们终于停了下来。   “怎么了?”走在最后的刘一叔问道。   “前面是石壁。”刘继回答道。   由于在地下,他们两说话的声音都很闷。就这闷声,震得我耳朵疼。其实,身体上的难受不仅限于如此。还有,我整个人都感觉燥热。或许,这是地热的缘故。也有可能是空气的缺失,使我脑部供养不足,导致机能下降。   “可能陵寝就在后面,你能打开它吗?”刘一叔又问道。   “我试试,你们都先往后退。”刘继接着说道。   他想干什么?不会是想……我一边艰难的往后撤步,一边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果然,稍后发生的事情果然如我事前预料的一般。刘继用随身携带的火药炸开了那石壁。按理说,这是一件无异于自杀的蠢事。但是,我们非但没有生命危险,就连受一点轻伤的机率也没有。原来,这火药是刘家秘制的,它的威力不会随着爆炸而四处扩散,所有的冲击力都会被爆炸物消化。也就是说,只有那石壁承受完了所有的威力,而我们唯一能感受到也就是一阵凉风。这么精致的炸弹,恐怕连美国那么发达的科技也制造不出来。我好奇心上来,问刘继是怎么研制的。刘继说他们刘家祖上传下来的,当年刘伯温曾在一部古籍来找到了宋人研制霹雳雷的秘方,其中就有这一类炸弹的配方。   听他这么一说,我是由衷的佩服中国古代那些工匠,实在是高深莫测。我们一行人就这样说着说着,已经钻过了长长的盗洞。石壁之后,是一整个宽敞的大空间。说的准确点,就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地下皇宫,话不夸张的说简直是紫禁城的翻版。 第十六章 阴玺   我们在感叹陵寝建筑宏伟的同时,也在担忧如此大的一个环境到底该如何着手去找那李升泰。就算是处在北京的紫禁城,我们没有导游的指引那也是会迷路的。更何况,眼下是在一个光线并不是很充足的地底下,又可能会随时遇到厉害无比的机关陷阱。面对这种处境,我只能用一句词来形容,那便是:步步惊心。   刘一叔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当我一脸忧虑的时候,他却淡淡一笑,对着何野云说道:“老伙计,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何野云……我怎的就把他给忘了。这也都怪他一路上没说过一句人话,只是静静跟在李狗儿的身旁。想来,李狗儿也全把他当成一具尸体来赶了。可是,如果不是刘开的魂进到了里面,就凭这小子那点本事,怎么可能赶得动这具有着尸中之王的古尸。瞧把这小子得意得跟个什么似的,若不是我喊了一声:“狗娃子,放开刘老前辈。”   他还真舍不得放手,一直会死死的攥着何野云。听了我的命令之后,李狗儿当即松开了何野云。何野云生前也是一代大师,他技能赶尸也能抓鬼。他死之后,在刘伯温的训练下,已经具备了能像猎狗一般寻找猎物的能力。所以,此刻他能够凭着自己的嗅觉去追寻李升泰的位置。   其实,我们平时去抓尸体,也是通过这一手段来实施的。想我在余杭仓库里存放的那些尸体,各个具备了追猎的技能。只要,让他们闻到一点点尸体的味道,这帮家伙就会跟条疯狗似的向猎物跑去。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我们只要跟在何野云的身后即可。但也不能太过放松,因为你很难预料半道上会不会遇到什么机关陷阱。大概你们都知道,一个阴阳师死后都会忌惮后人来盗自己的墓,所以或多或少都会防备点机关。   或许,有人会说我们现在科学那么发达,管他什么机关。你只要带上防毒面具,床上防弹衣下去。那么,什么危险都没有了。但我想告诉你们,其实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你们要知道的是古代的机关可是超越了科技的范畴,那是天人的智慧。只要,你被算计中。该死的还是会死,带任何防护都无济于事。   不过,幸运的是我们走了一路,绕过了不知几个弯,经过了不知几道门,都不曾遇到危险。这或许是李升泰的一种仁慈吧?由于,地下陵寝的结构类似于故宫。所以,为了便于大家的想象,我暂且用紫禁城中建筑的名字来给它命名。   此刻,我们已经走在了前往乾清宫的道路上。乾清宫是清朝皇帝早朝的地方,在那里作为一个帝国的最高首脑,他会和手下大臣商议国家大事。然而,当我们推开一度大门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只见道路两旁排满了尸体,数量之多简直难以想象。如果说乾清宫里有皇帝在议早朝,那么他们就是护卫的近卫军了。   “哪来的那么多尸体?”我不禁失声大叫。   “哇塞,这下俺们要发财了。”但是,李狗儿却显得格外的开心。这跟他的家庭有关,他从小就在尸体堆里长大,所以即便是有成千上万的尸体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过是玩偶罢了。   “看来,这李升泰已经成妖了。”秦归轻叹了一声。   “何以见得?”我又问道。   秦归用手指着那些随时都有可能会攻击我们的尸体说:“你看这些尸体的颜色,一定来自四面八方。如不是李升泰成了尸妖王,他们怎么可能会臣服在其脚下。”   我点了点头,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想到啊,他生前是太监的兄弟,死后竟然成了尸体中妖王。这算是咸鱼大翻身吗?”   “好了,大成。你不要说风凉话了,我们还是想想办法该怎么对付这些尸体吧。”这时候,刘一叔提醒了我一句。   的确,眼前这几十具凶恶的尸体已经成了我们最大的障碍。如果,不把他们制服,该如何进到乾清宫?   “让俺来吧。”李狗儿挺身而出,他拍着胸脯告诉我们:“俺有办法。”   “你那骨埙怕是不好用吧。”我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放心吧,大成哥。包在俺身上。”李狗儿说着,吹起了他那只骨埙。依旧是熟悉的旋律,能够驯服尸体的“赶尸咒”。   在赶尸咒的鞭笞下,不少尸体已经开始慢慢向李狗儿屈服。但依旧存在着抵抗的尸体,这些尸体大多是有着年月的尸体。正如陈三关带来的那三具古尸,他们就不会受到赶尸咒的驱赶。确切的说,赶尸咒只对那些年轻的尸体有些作用,对付道行高深的尸体,只能使用高等级的猎犬亦或是被冥王府禁用的藏术。   李狗儿把赶尸咒重复吹了好几遍,其唯一的效果也就是让那些尸体产生了内乱。一些年轻的尸体背叛了队伍,可最终受到了惩罚,变得尸骨无存。   “好了,狗娃子。你退下吧。”刘一叔看清了局势,决定自己要出手了。   会是岐黄九真诀吗?我充满了期待,急切盼着刘一叔快些出手。可是,这即将到来的一切却让何野云给搅和了。何野云说了他下土后第一句话:“退回去,让老夫来。”   老叔子先是怔了怔,或许是出于意外,最后还是退回了。接下来,整件事情就成了何野云表演的时间。只见,他迈着霸气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道路中央走去。此刻,他正如皇帝要去上早朝一般。一股王者之气显而易见。   试问天底下哪有尸体不怕何野云的,那些余下的尸体不禁让这位王者吓破了胆子。随着何野云的一声尖啸,他们竟齐刷刷的给他跪了下来。看到这一幕,我不知道哪来的羡慕之情,心想如果自己死后也能有如此仗势,那该有多威风啊。可是,这种无端的想法随即被打消了。   呸呸呸!我再瞎想些什么呢?谁希望死后尸变啊!小爷我还要重新投胎做人呢!   我们一群人就静静的跟在何野云身后,算是来了一个狐假虎威的典故。安全的走过了尸阵,抵达了乾清宫。乾清宫倒是冷清了许多,整个房间空落落的,除了几具陪侍的女尸之外并没有出现像我之前脑海中想象的那般:群尸商议朝会的宏伟场面。   房间的最上方是一张玉砌的方桌,如是让盗墓贼瞧见了,那还不把他们给乐坏了。但是很遗憾,我们对古董一点兴趣也没有。李狗儿调皮,一屁股坐到了方桌后面的那把龙椅上。   “嘿嘿,皇帝是不是我这个样子的。”他笑哈哈的跟我们说道。   “狗娃子,快给我起来!”刘一叔见了,立马呵斥了一声。从刘一叔严肃的表情看来,狗娃子应该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哦。”狗娃子还是很敬畏老叔子的,他灰不溜秋的站了起来。   “大成,你也给我记住了。干我们这一行的,下土无非是为了抓几具尸体。其余的东西,最好不要碰。”连我也受到了牵连,老叔子像一位严厉的老夫子,把自己做事的准则教导给我们。   “嗯,大成记住了。”我点了点头。可就在这时,只见何野云抓起了安放在方桌上的那一只木盒子。他不由分说的把木盒子重重扔在了地上,砰的一声,盒盖被摔开。紧接着,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从盒子里滚出了一块血红的石头,这石头形状极似一只癞蛤蟆,不过大小只有拳头那般。   “这是什么?”我好奇的问了一声。   “阴玺,是阴玺!”只有秦归回答我,我从他的表情来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第十七章 意外发生   阴玺这种东西,只要是我们道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听说过。所谓阴玺其实就是通往阴间的钥匙,由地府的判官掌管。据传地府共有八大判官,这八人分别轮流看守着阴阳两地的大门,并且维护着阴阳之间的秩序。不过,这一切仅仅是传言,至于阴玺到底长什么样我们谁也没见过。要不是今天听到从秦归口中喊出来,真的很难想象眼前这只血红的蛤蟆石竟然会是传说中的阴玺。   秦归是个学院派,他的见多识广是我们有目共睹的,但是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眼下还有一个比他更有经验的长者还未开口。刘一叔在队伍中的作用更像是一个专家顾问,他比起秦归来是少了些书本上的学识,但他拥有几十年的经验。这些经验是更加依赖的制胜之宝。   “老叔子,你有何看法?”我问了一声。   “阴玺只不过是一个传说,我们不可深信。”刘一叔用沉沉的语调告诉我。   “我听父亲说过,阴玺一共有八尊,每一尊都由一个判官看管。寻常人是不可能拿到阴玺的,除非他有本事打败判官。”刘继接着说道。他对于阴玺一事,也是半信半疑,为了追求确切的答案,便又把问题抛给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你又怎么看?”   何野云没有任何反应,此刻的他似乎有变成了一具安静的尸体,僵硬的杵在原地,让人觉得没有一点儿生气。其实,自从刘开利用移魂大法把自己的魂转移到何野云体内之后,便一直跟这具带着邪气的古尸做着斗争。当他的灵魂能够支配何野云的时,才能有说话的机会。之前在地面上的时候,刘开还比较强势一些。在与何野云的斗争中,基本是占有主动权的。可现在下到了地下,他的情况越发不容乐观,至今我只是听过他说了一句话。   然而,这也是我心里正担忧的事情。万一他的灵魂不能再支配何野云的尸体,反而被何野云给吞噬了,那么一来我们将同时面对两具业界公认最强的尸体。这样子的场面,我不敢想象,只求一切能够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   “老伙计,你说句话吧。别老不吭声,怪让人担心的。”刘一叔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他关切的说道。   “刘老前辈,你说我父亲不会有事情吧?”刘继紧跟又连叫了几声父亲,但何野云仍旧没有一点点反应。如此一来,他就更加着急了,迫切向刘一叔询问道。   把活人的魂嫁接到尸体内,本来就是一件极具危险的事情,好比是在悬崖上走钢索一般。其实,在刘开移魂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应该要有这个觉悟,那便是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地狱。   “奇怪,奇怪了……”这时,秦归似乎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连连摇头自言自语的说着话。   “怎么了?秦医生。”我急切的问道。   “如果我们假设这个阴玺是真的,那么必然有判官来过此地。可判官到人间只是来勾走那些死人的魂魄,亦或是抓捕那些从地府逃走的饿鬼,并不会去搭理尸体啊。”秦归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出了心中所想。   他确实发现了一个足以让人震惊的问题,我们口中所说的尸体都是指已经发生尸变,不具被灵魂的僵尸。这些尸体其实已经超出了地府管辖的范围,举个例子来说,假设其中判官到了人间即便看到尸体在伤害活人,他也是不会出手制止的。因为,这件事情根本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三界自然存在三界的规矩,越俎代庖是会受到惩罚的。所以,正是基于这个古老的说法,我们才敢贩卖尸体。久而久之,我们这一行的人就成了尸体最主要的管理者,并且还用它生财。   秦归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如果阴玺是真的,那么这个墓穴中不仅仅存在李升泰这具尸体,而且还可能存在猛鬼之类的凶灵。根据阴玺已脱离判官的事实情况看来,这只猛鬼应该非常强大的才是,强大到能够打败判官。   干我们这一行的虽然也会承接贩卖鬼灵的买卖,但毕竟是极少数的,就算是有也是那些普通的小鬼。原由有很多,我只是能挑最主要的告诉你们。其一,鬼灵要比尸体厉害,在抓鬼的过程中可能要涉及到某些被组织禁用的藏术。到时候,即便你抓到那鬼了,也会受到组织的严惩。所以,没有人会蠢到去做亏本的买卖。其二,鬼灵的需求量不多。而且,它的价钱也偏高。我暂且可以把它比作奢侈品,这种奢侈品难免会陷入有价无市的境地。一般来说,会买鬼灵的主不是有钱就是有些本事,比如我们王家的老友葛布衣。他就是一个长年买卖鬼灵的主,据说他把买来的鬼灵都放进了自己的炼丹炉里,为的是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   好了,话扯远了。我们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的这尊阴玺上来,既然暂时还不能断定,那么只好将它收起来,等带到了外面再找高手前来鉴定。老叔子吩咐了狗娃子一声,叫它去捡阴玺。狗娃子正值青春年少,一身的纯阳,由它去拾那阴间之物是最合适不过的了。狗娃子“哦”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跑到了那只血红蛤蟆的面前。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令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何野云竟然一脚踢翻了狗娃子,一脚好不用力,直把狗娃子踢到昏厥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却已经捡起地上的阴玺跑得无影无踪。   “父亲,父亲,你等等啊,你要去哪?”刘继见了,边喊边跑,追了出去。   “大成,快去拦住他。”刘一叔给我下了命令。   此刻,我早已六神无主,只凭刘一叔发号施令。我没有片刻犹豫,拔腿就去追赶刘继。刘继的身手要比我迅捷许多,但是他情急之中忘了解下自己身上的包袱。如此一来,过多的累赘使得他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我不消片刻就追上了刘继,一把拉住他的衣角,说道:“刘大哥,你快停下。”   “大成兄弟,你快些放手,我要去追我的父亲。”刘继拼命想挣脱。   我的手里就像攥着一头野牛,这头野牛就跟发了疯似的,就快要脱离了控制。我知道此刻若是不能劝住刘继回头,其最终结果可能只有死亡。   “刘大哥,你听话说,这里地形复杂,光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找不到老前辈的。”我大声说道:“倒不如回去找老叔子想想办法,他经验丰富,一定能帮上忙的。”   “那……那好,我们赶紧回去。”刘继似乎被我说动了,但他的理智一点儿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变得更加疯狂。他说完扭头就往回跑,蛮劲十足,竟把我硬生生的拖着走。   我们以一种狼狈的状态回到了原地,秦归正在努力救治李狗儿,从他淡定的表情来看,狗娃子的伤势应该没有任何大碍。老叔子忘记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他又开始抽起旱烟来了。不过,我知道这不能怪他。抽旱烟对于老叔子来说,那就是思考中必备品。老叔子吧哒吧哒抽完了整整一管烟,直到李狗儿醒来,他都不曾开口说一句话。只是,紧锁着双眉,一副事态严重的表情。   我心里虽然很急,但怕打扰他的思绪,也就没敢问出口。倒是刘继已经完全乱了神,在那里拼命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到了要精神崩溃的地步。其实,他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毕竟,出意外的是他的至亲。   “如此看来,刘掌门已经无法百分百的控制何野云了。”秦归将李狗儿扶正,让端坐在地上,然后对我们说道。   “我想听最坏的结果。”紧接着,老叔子也开口说话了。   “我想最坏的结果是,刘掌门的魂会被何野云吞噬。另外……”秦归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另外什么?”我和刘继异口同声的追问道,老叔子也瞪大了眼珠,所有人都非常想知道秦归口中的另外将会是什么。   秦归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了自身紧张的情况,然后才说道:“如果阴玺是真的,那么何野云已经具备了能够打开地府大门的钥匙。万一让他找到了地府的入口,那么阴阳两地的秩序就会被大乱。这可能是继蛊乱之后,人间的又一场大浩劫。”   “看不至于吧……”就当我们所有人被秦归口中的大浩劫吓到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端坐在一旁的李狗儿却说话了。   “狗娃子你闭嘴,不要乱说话。”我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眼下这种节骨眼,是我们大人商量对策的时候,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插什么嘴。   “不是,大成哥。俺是说真的,何野云再厉害他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他拿着那阴玺能干啥子玩意嘛。”李狗儿很委屈的把话说了出来。   “是了,是了,狗娃子说得对。”老叔子听完,忽然眼前大亮,他拿手中的烟杆子不停击打着地面,对我们说道:“如果何野云吞噬了老伙计的魂,那么他只是一具会害人的尸体,就算拿到真正的阴玺也不会使用。反过来说,老伙计最终压制住了何野云的尸体,那么阴玺就算到了他手中,也能保证不会有坏的用处。”   “不管如何,我都得先去找到我父亲的下落。”刘继已急了头,他说着又转身准备向门口跑去。   “等等,我有办法找到刘掌门。”秦归喊了一声,即时阻止了刘继的行动。   “什么办法?”我们所有人都把希望寄存在了他的身上。   秦归指了指李狗儿,又指了指房间内的那几具女尸,然后又接着说道:“我有办法可使得这几具女尸苏醒,只要叫狗娃子赶着她们,或许就能发现刘掌门的下落。”   这个办法不失为一个良策,因为房间的那几具女尸少说也该有百来年的年月。我们将她们驯服,勉强可以用来当作猎犬。她们或许打不过何野云、李升泰之类的强者,但至少能带着我们找到目标。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采取了行动。秦归将催醒尸体的药物给到了我们每人的手上,他说只要将药塞进女尸的鼻孔里,女尸就会苏醒过来。但也会存在副作用,那就是苏醒后的女尸会变得更加暴戾。但我们已经管不了那许多了,就算到时候对付不了这些女尸,也只能认命了。可就在我们要实施催醒计划的时候,老叔子把李狗儿叫到了身边。他叫李狗儿瞪大眼睛,仔细看着自己画符。   我看着他往地上画了一道奇异的符咒,心中第一反应就是:岐黄九真诀。   “狗娃子,就给我记住了。老叔子今日交给你的是岐黄九真诀其中的一诀,这一真诀可专门用来对付尸体。不过,用的人会垫付出大量的阳气。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果然,老叔子是要将岐黄九真诀传授给狗娃子了。   狗娃子摇了摇头,说道:“俺不知道,老叔子您就真说吧。”   老叔子听完,叹了口气说道:“阳气是人的生命之气,若是耗损过多,那是会折寿的。你愿意吗?”   原来,岐黄九真诀虽然厉害,但也有着极大的代价。怪不得,刘一叔平时都不会轻易使用出来。   “汗,这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不就是少活几年的事嘛,大不了俺趁活着的时候多吃几块大肥肉。”李狗儿倒是天性豁达,如果换了是我,说真的还真不太乐意。要知道,生命诚可贵啊!赚再多的钱,还不是要有命来花。   “那好,你把符记住了。我再传你口诀。”老叔子不再顾及什么了,他当即将这一真诀的法门传授给了李狗儿。李狗儿年轻,记性当然是极好的,不一会就把该记得都给记住了。接下来,他根据女尸的数量画好了八张道符,然后依次将道符贴在了每一具女尸的脑额上。   “好了,快将这些女尸催醒吧。”完事后,他对我们说道。   我们点了点头,开始分头行动。只一会功夫,便让所有女尸都苏醒了。女尸在道符的作用下,不敢有任何猖狂的举动。这时候,李狗儿又摸出了那只骨埙。不过,这一回他吹的不再是赶尸咒,而是一支我们从未听过的旋律。这旋时而如滚滚天雷,时而又如虎啸龙吟,比起赶尸咒多出了几分威严。   “好个狗娃子,竟然能把岐黄九真诀融入到旋律中去。果真了得,果真了得。”现场只有刘一叔听了出来,他竖起大拇指朝狗娃子一顿猛夸。 第十八章 小洋楼   刚抓获的尸体都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后,才能投入到猎场当中去。其实很好理解,如果一头猎犬缺乏执行力,就算再勇猛,恐怕连一只兔子也抓不到。然而,李狗儿天生就具备这么一种能力。他能够缩短尸体的训练期,并且更好的挖掘出尸体身上存在的潜能。我不止一次的解释过,当初为什么要选择雇佣这名童工,正是相中了他这项秘技。尽管,在实战中他还不能掌控年龄更古的尸体。但是,我相信随着这娃子年龄的增长,他一定会成长为一名出色的赶尸匠。   “大家都把鼻子堵上。”李狗儿将八具女尸编排了一阵后,忽然对我们说道。   “狗娃子,你要做什么?”我不解的问道。   “俺要让这些女尸把身上的女尸毒给释放出来。”李狗儿一本正经的回答我。   对于女尸毒的厉害,我们已经深有体会,这是一把温柔刀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丧命。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原来李狗儿和秦归是属于同一类人。他们在尸体这个领域,都是不可多得的天才。秦归有专研的精神,他可以对着一具尸体花上好几天的功夫,甚至还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而李狗儿的悟性却也是不可多得的,他可以把老叔子新教的岐黄九真诀编成音律,通过古埙吹奏出来从而更好的对付那些尸体。他也可以联想到利用女尸毒来引诱目标上勾,节省了我们大面积收索的时间。要知道,我们截点是三天。三天之后,刘开的灵魂如果回不到本身,那么就会万劫不复。   话不多说,我们让八具女尸开道,一干人跟在后面缓缓前行。因为身处地底下,没有充足的阳光,也没有新鲜的空气,这导致了大家伙产生了混乱的生物钟。只有听到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即便感觉不到饿意,但也该补充点水分了。   为了行动方便,我们每个人携带的水量都是有限的,因此只能节省着点喝。但一点点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当机体缺乏水动力的时候,它就是一台荒了油的发动机。对于我而言,不喝还会好些,一旦喝了就根本停不下来了。   咕咚咕咚,我一口气竟把秦归的那一份也给喝了。李狗儿见了,不免怪罪了一声:“大成哥,你看你把秦医生的水也喝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超级严重的错误,一时间好不尴尬,整张脸感到火辣辣的。   “不好意思,秦医生。”我赶忙向秦归道歉。   “没有关系,当家的你比我更需要水。”秦归微微一笑,显得极度的大放。   “可是,你也好久没喝水了。我怕……”他越是大放,我就越会感到自责。   “好了,大成!你也不用感到内疚。”刘一叔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可别小瞧了秦医生,他的意志远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坚强。”   说来也奇怪,秦归平时都不吃什么丰盛的食物,他只吃粗糙的干粮。然而,从今日的处境来看。他是在有意锻炼自己,能让自己更加适应地底下残酷的环境。   我们喝过水,继续上路。这个宫殿虽然大,但由于是模仿紫禁城建造的。所以,只要你去北京的故宫旅游过,就会建立起方向感。刘一叔早年去过几趟北京,和我父亲游玩了八达岭长城、圆明园遗址当然也包括故宫。他是个风水行家,任何地方只要让他摸一遍,就能够熟悉开来。   “我们前进的方向应该是后宫中的西洋烂尾楼。”刘一叔突然告知道。   西洋烂尾楼位于延禧宫,是一座不伦不类的西式建筑。据说,当年的雍正帝就是和嫔妃在这座楼里嬉闹的时间久了,才会导致害病而死。因此,此座楼房也被后代视为不详之地。   “你们说李升泰会不会在那里呢?”我接上问了一句。   “不清楚,但李升泰长期跟随慈禧,应该是久居后宫的才是。”老叔子回答道。   从他的回答中,我似乎预料到了自己已经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后宫是皇帝的内府,住着一众妃嫔,其中除了太监就是宫女,不会再出现第二个男人。或许是继承了惯有的传统,我们一路走来已见不到任何尸体。没有了过多的阻碍,我们的步伐也就方快了许多。不多时,就已经可以看到那座所谓的凶楼。   “不错,不错,是跟图纸上一模一样。”刘一叔望着那座楼,不禁点了点头。   故宫里的烂尾楼还处在修复的阶段,但我们却有幸在李升泰的地宫中见到了这一处风景。楼共有三层,带着浓浓的西式建筑风味,这也让此处风景在诸多中式宫殿中显得别具一格。   走进这座西洋楼的时候,我们不得不为当时工匠的手艺而感到折服。不是我妄自菲薄,哪怕现在拥有当时不可比拟的科技,也不能建造出如此绚丽夺目的西式楼房。   只见,建筑外围湖水环绕,左右两侧亭台楼阁,兼靠着一排假山。走近主楼,墙上隔着两层水晶玻璃,玻璃的夹层带中养着小鱼儿,看上去别有情调。我还待在香炉峰的时候,曾因为寂寞养过一段时间的小乌龟,从此对小动物产生了莫名的好感。所以,此时看到这些小鱼儿,不禁回味起了当年的乐趣。   小鱼儿吸引了我,我向他们靠了过去。虽然隔着玻璃层,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可是,正当我要伸出手的那一刹那,背后竟然传来了刘一叔惊恐的声音:“大成,不要碰那些东西。”   我被吓了一跳,当即像触了电一般把手给伸了回来,然后回头问他道:“怎么了?老叔子。”   老叔子一脸严肃的说道:“你可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但心里却在埋怨:“你别告诉我这些东西不是鱼?”   果然,随后博学的秦归就告诉我说:“这些鬼东西都是来自暗域的生物,他们比苗疆那些食人的蛊虫还要可怕。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这些鱼会吃人?”我听完简直不敢相信,瞬间对这些小动物产生了敬畏之情。   “不止吃人那么简单,这些鬼玩意由于长期待在暗域,身上具备了某种不知名的毒素。这种毒素能够让其他生物发生异变,获得恐怖的力量。”刘一叔补充道。   “那么,暗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我又问道。   “一个连厉鬼都不敢去的地方,在那儿你见不到任何一丝阳光,只有无尽的深渊和恐怖的死亡。据《古国异闻录》记载,暗域的存在是无限期的,是超越三界范畴的。”秦归告诉我道,但他说得很飘渺,尽管如此,我还是感到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感。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复杂了,我们人类在这上万年的进化中,不知道对它了解了多少。所谓高度发达的文明,可能也只是夜郎自大的笑话。就拿我自己来做比喻,起初我以为下土抓尸体那是最可怕的事情。可是,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地底下比起地府、暗域这些似存非存的地界来,倒是安全了许多。   “好了,我们不谈什么暗域了,快些进去吧。”老叔子叹了一口气,顺带推开了门。   咯吱,当他推开楼门的一瞬间,一股浓浓的尸味朝我们扑了出来。哇!这味道实在是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就连从小闻惯那味道的李狗儿也险些吐了出来。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楼内藏有大量的尸体,而且年岁很古。诶,有该是一场恶战了。我们所有人都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进到了楼内。楼内一片漆黑,此刻我们随身携带的照明工具已然起不到任何作用。摸黑行动,可不是一件妙事。   正当我们发愁寸步难行的时候,只听咣当一声响,紧跟着楼内四壁的墙上亮起了蜡烛。这些蜡烛都是西洋蜡烛,还雕刻着源自文艺复兴时期的精美图案。视线一下恢复了,但却让我们感到更加的紧张。到底是谁点的蜡烛呢?楼里面到底住着谁呢?   刘一叔叫我们都站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他自己先试探性的走了几步。   一、二、三……我心里暗暗替他数着小碎步,最终卡在了第九步的时候。因为,当他迈出第九步的时候,地面上突然间浮现出了一个八卦图。不出意料。楼中一定暗藏机关。八卦是我国最常见的图案,也是最神秘的图案。其中暗合阴阳二气,八卦五行,代表着天地玄机。刘一叔反应极快,他下意识的退了回来。与此同时,四面墙壁开始浮动。咔嚓咔嚓之声响彻我们的耳边,我们第一时间朝四周望去,只见每一面墙壁上无端端多出了两道门,不用数共计是八门。每一道门上都刻着字,字体为小篆,这字也只有秦归和刘一叔读得懂。   “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卦之阵?”刘一叔读着读着便大吃了一惊。   八卦阵历来为古今第一奇阵,是各代兵家制胜的法宝。此阵好比科学界的相对论,我们虽然早有耳闻,却是前所未见。自文化的断层,古学的缺失,会此阵法的人已经荡然无存。眼下,竟让我们亲眼所见,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第十九章 捻军八王   啪!   一声霹雳,震的我们几人瑟瑟发抖。只见整个空间内顿时被肆散的浓烟包围,骤然间我们眼前变得一片白茫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整个队伍瞬间乱了套。大伙一阵骚动,失去了彼此的位置。这时,我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硫磺是制作火药时必不可缺少的一味材料,这也预示着这座楼内可能安置着火药。难道说,八卦阵只是个虚设,真正致命的是火药。此刻,我们的视线早已被所浓烟遮蔽,想要出逃也是无路可寻的。如果火药真的在楼内爆炸,那么我们只有粉身碎骨这一个下场。   “完了,完了,这下连一具尸体也留不全了。”我的情绪濒临崩溃,开始抱头哀叹。   “大成,你是我们店里的掌柜,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浓雾中传来了秦归的声音,他的说话声近在咫尺,说明身体靠我很近。于是我伸开双手,试着左右摸索了一番,心想着应该能找到秦归。果然,此举凑效。我摸到了一只人手,但是这只手却冰冷无比。我是干倒卖尸体的老板,本能的条件反射,很快让自己反应过来那是一只属于尸体的手。   吓!说时迟那时快,我立刻把手缩了回来,就像触到了高压电。这会儿,心跳更加激烈了,甚至已经有种几乎要窒息的先兆。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肾腺激素是会逐倍递增的,这种激素能供应人体大量的能量。所以,我们人类在逆境中的反击是不可估量的。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肾腺激素分泌过多时是有剧毒的。这就是为什么,人吓人会吓死人了。眼下,我就属于这种情况,自我感觉甚腺激素快要溢到头顶了。   “大家保持镇定,千万不要乱动,以免伤到自己人。”这个时候,经验丰富的刘一叔大喊了起来。他的声音虽然显得苍老,但足以比拟狮子吼的威力。我们浮躁的内心都被这声音给震慑住了,紧张的氛围暂时得到了缓解。   时间又过去了几秒,但这几秒钟的时候让人感觉起来像是几个小时,甚至是更长。喀喀喀……耳边不由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声音,忽然间使得我整个人把全身的汗毛都给竖起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难道我们要被人按在板上随意斩割了吗?   就当我感觉此刻已经是自己人生最无助的时候,突然间一道光线穿透了浓雾,照进了我的双眸。哈!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希望之光?   “快看,浓雾散了!”与此同时,听到李狗儿兴奋的叫了起来。   随着他那洪亮的声音还未落下,我们又恢复了视野。浓雾陡然间散尽,真是守得云雾见天明,可喜可贺。这时候,我看到了刘一叔,他和刘继站在一起。秦归在我身后,他的身后是李狗儿。而我的左右两旁,正是那几具女尸。   “刚刚那个是嘛玩意?跟个大臭屁似的,可把俺熏死了!”李狗儿往地上吐了一口大大的唾沫,怒气冲冲的问道。   “是冲天雷。”秦归叹了一口气,告诉他道。这时候,又该发挥他博学的那一面了。秦归除了对尸体研究颇深之外,还知道许多古代的秘闻。他说,冲天雷是清廷王牌军增格林沁所部的进攻信号。据说,只要冲天雷一响,这支虎狼之师就会对敌人发起洪水般的猛攻。   我听罢表示怀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一定是冲天雷。”   秦归用手指了指四周,说道:“你看看那八扇门就知道了。”   经他一提醒,我还真是有些疏忽了,只光顾着聊天竟忘了观察八门的动静了。此刻,那八门已经洞开。原来,方才让我鸡皮疙瘩都竖起来的声音正是八扇铁门被拉开的声音。铁门内藏着的不是他物,正是一具尸体。八具尸体缓缓走了出来,他们手中拿着大刀、长枪等兵器,一幅气势汹汹的样子,已然将我们包围。   “他们生前是捻军!”刘继久未说话,但一说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捻军是什么?”我急着问道,但视线一直盯着眼前的尸体。   “捻军是继太平天国之后又一支反清的起义队伍。”面对我这种文盲,刘继只好长话短说。他紧接着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又告诉我们说:据清末野史记载,铁帽子亲王僧格林沁曾率本部与捻军决一死战,当时他一人大战捻军八大天王,结果终于因势单力薄而战死。但是,事后有盗墓贼曾去过他的陵寝,发现那只是一所空冢。因此,僧格林沁并没有死的消息就传了开去。有人说,他投靠了捻军。也有人说,他秘密回到蒙古去训练萨满妖军了。但最终的答案,怕是要在此处揭晓了。   根据八具尸体的着装来看应该是高级将领的那一类,所以我们以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可以断定他们八人应该是当年的捻军八天王。也就是说,当时他们并没有杀死僧格林沁,反而是败在了僧格林沁的手下。最终都被李升泰利用,成为了守卫他陵寝的尸体。   我们该如何对付他们?成为了眼下迫切决绝的事情,从我们手上仅有的那八具女尸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毫无抵抗能力。她们比起捻军八王来,就想是狐狸大战猛虎。虽然狐狸够抚媚,但是猛虎根本不吃那一套,人家上来一口就咬死你。   “好一个李升泰,的确了得。不愧为让人闻风丧胆的一代鬼事!”这时候,刘一叔未免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嫌疑,竟猛夸起李升泰来。   “老叔子,你可别泄气。如果连你也泄气了,那我们就真的完蛋了。”我连忙纠正他的思想。   “大成,有时候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时,你必须学会尊重人家。”刘一叔对我说道:“你看这李升泰竟然能用八具尸体摆出失传已久的八卦阵,这样强大的敌人你说能不让人敬佩吗?”   什么!用尸体摆出的八卦阵?我听罢彻底懵了,原本光是那八具尸体就已经很难对付了,眼下再加个八卦阵那岂不是要逆天了。我在山上的时候,最喜欢听的就是师傅们给讲的有关《三国演义》中的故事。书中有一段是关于诸葛亮在鱼石浦布下八卦阵,困住了陆逊数完大军。说是八卦阵能抵上十万大军,可他当时用的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石头罢了。而站在我们面前的是八具拥有强悍战斗力的尸体,他们生前号称捻军八天王,各个具有万夫不当之勇。那么由此八人组成的八卦阵,其威力远胜于十万大军。我保守估计一下,看作是一百万应该不为过吧?再清算一下我们的人数,加上八具女尸也不过是十三人。十三人要对付百万人那是个什么概念呀?   “怎……怎么办?”我已吓得肝胆俱裂,恨不得现在阵营中能多出个常山赵子龙。   “别慌,只要破了八卦阵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刘一叔大喝了一声,再次展现出定海神针的作用。   “其实,要破八卦阵也是容易的。”没想到在这为难关头,起到关键作用的竟是刘继。只听刘继接着往下说道:“祖上曾留下过八卦阵的阵图,并详细记载了破阵之法。”   他的祖上是刘伯温,然而我们只把刘伯温当成了一代阴阳大师,却忘了他还是有名的军事家。朱元璋泥腿子出身,他行军打仗,若不是有刘伯温的神机妙算和精妙阵法,怎么可能连战连捷最后还登上皇帝的宝座?俗话上前代军事诸葛亮,后代军事刘伯温。这足以说明刘伯温是史上公认可以媲美诸葛亮的大军师,若果非要在诸葛亮之后再找出一个会使用八卦阵的人,那么非刘伯温莫属不可。   “刘贤侄,此役便拜托你了。”刘一叔对刘继抱了抱拳,说道。   刘继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八卦阵的生门和死门说道,此阵有两处阵脚,分别是生门和死门。但都不是破阵的关键,关键在于找到阵眼。只要阵眼被破,那么整个阵就会瞬间瓦解。   他还是按照祖上的记载,八卦阵虽然千变万化,让人捉摸不透。但阵眼却是唯一不变的,一般不是在景门就是在休门。我们不妨可以选择一门先行试阵。   刘一叔听罢,指使李狗儿道:“狗娃子,你让手中的尸体先攻击景门,咱们试试阵眼。”   李狗儿“哦”的一声,指挥那八具女尸进攻。不过,很显然女尸早已被捻军八天王吓坏,直在原地打抖擞,哪里敢发起进攻?   “老叔子,这该怎么办?”李狗儿一脸无奈的看着刘一叔问道。   “既然如此,老叔子便和你一起攻阵。”老叔子说着大步朝景门走去,以他的手势来看似乎要使出岐黄九真诀了。   “狗娃子,你还记得老叔子教你的真诀吗?”   “俺记得!”李狗儿点头说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做好了出击的准备。但在他们要出手的那一霎那,却被刘继叫停了。只见刘继也参与到了破阵的队伍中,他说道:“反正生死悬于一线,我也管不了那许多禁忌了。祖上传下来的藏术许久未用了,今日正好拿出来试试手。”   眼下之意,他要破坏规矩,动用早已被尘封多年的藏术。这一切,竟变得让人万分期待。 第二十章 阴尸八阵   镇守景门的尸体,体形彪悍,手持一把后背大金刀。我脑补了一番,他生前作战杀敌时,应该跟关二爷的跟班周仓一样。周仓虽然勇猛,但性子毛糙,属于典型的有勇无谋之辈。我想只要老叔子他们小心防范,找到敌人的弱点后再加以反击,还是有胜利的希望的。果然不出所料,当刘一叔他们三人还在缓缓靠近的时候,那具尸体已经抢攻了出来。   咣的一声,一刀朝三人劈了下来。这一刀气力极大,刀锋划过空气随带着一股罡风。罡风中还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足见这把大金刀已斩杀过很多人,饱尝了活人的鲜血。老叔子他们反应算是及时,纷纷避了开去。使得这一刀砍在了地面上,溅出了一道火光。   “小心呐!”我惊魂未定,朝他们大喊了一声。但老叔子他们已经无暇回应了,只见那尸体的攻击一阵猛过一阵。此刻,见这东西把厚重的大刀耍得跟轻巧的细剑一般。这哪里是什么周仓嘛!把他说成关老爷也不为过啊。渐渐的,老叔子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秦医生,我们要想办法帮帮他们。”我又对秦归说道。因为,我知道如果老叔子他们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迟早会成为刀下之魂。   “掌柜的,你先退后。”秦归说着手里掏出了三枚银针,我认识这玩意,是他平时在捣鼓尸体时常用到的东西。唰唰唰!就在他话音刚落,手中那三枚银针已经齐发了出去。银针所打的方位很准,正好刺进了那尸体的后脑勺。   尸体中了银针之后,原地摇晃了几下,变得有些神智不清。这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机会!老叔子他们当然不会错过,只见他和狗娃子两人同时出手比划,画的正是岐黄九真诀当中的符号。等到最后一笔快要完成之时,老叔子又对李狗儿说了一句:“狗娃子,快用你的血启动结界。”   李狗儿听罢,二话不说,一口咬破自己的手掌。然后,猛朝前一挥,手掌中流出的血就跟洒水似的洒了出去。这时候,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咒符陡然间绽放出耀眼的金光,随之形成了一个结界。   “吒!”老叔子手指着尸体,大喝了一声。结界便像一张网似的,朝尸体飞了过去。   嗤!听到一声如食物被火烤焦时所发出的声音后,那结界完完全全把尸体给罩住了。尸体如同一头钻进了猎人陷阱的猛兽,顿时又惊又怒,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刘贤侄。”老叔子又望向了刘继。   收尾工作交到了刘继手里,他将会用刘家独门藏术给于尸体最后一击。关于刘门的传闻,我听得多了,但由于冥王府的诸多限制,都不曾亲眼所见。眼下,刘继难得要冲破限制,使出自家的绝学,真是叫人期待呀。   “道可道,非常道。明可明,非常明。前有乌青,后有布衣。赐我刘门,一道天火。”刘继一边嘴里念咒,一边翻开双手。随着咒语刚落,手心上飘起了一张道符。我看得很仔细,眼睛一眨也不眨。只见,那张道符上刻画着一条青龙。此刻,青龙正绕着道符周身打转。   “破!”刘继只蓄力了一会,便将手心中的道符打了出去。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道符陡然间遁化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烈火呼啸着,夹带着龙吟之声,直奔尸体而去。   吼!   我们的眼前惊现爆炸的场面,火光四溅下,一股浓浓的黑烟升了起来。待烟雾散去,似乎一切都回归平静了。那具尸体被烈火烤得焦黑,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其余剩下的七具尸体,虽然还是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但却迟迟没有动手。他们似乎受制于八卦阵的力量,没有了阵眼就不会独自出击。   “太好了!我们把八卦阵给破了!”我喜出望外,挥舞着拳头,对刘一叔他们大喊道。   “这次可都亏了刘贤侄啊。”刘一叔插了插自己额头的汗水说道。   “刘大哥,你刚刚使得是什么藏术啊?”李狗儿则好奇的问刘继道。他问东西也正是我所关心的内容,顿时我把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刘继顿了顿,然后对我们说道,这门藏术名叫“龙火咒”,据说北宋末年宋朝皇帝梦到自己被一条恶龙驱赶,还险些死在了自己的梦里。当时,作为国师的赖布衣奉旨解梦。他卜上了一卦,发现原来是萨满教的跳大神之术。于是,他问皇帝借了龙袍,又取代宋帝躺在了龙床上。当晚,他就梦到了那条恶龙。在一番恶斗之后,终于将那条恶龙斩杀。并取出了那颗龙元,此龙元便是火龙咒的源泉。后来,刘伯温成为了赖布衣的隔代弟子也学会了这门藏术,并代代相传了下去。   听着刘继讲故事,我们都入了神。这时只听秦归冷不防叫了一声:“小心!”   我打了个激灵,朝着秦归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具被烧焦的尸体又再次站了起来。他没有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一头雾水,刘继的火龙咒那么厉害,竟然没有烧死他?   其他人似乎跟我有着一样的疑问,但尸体接下来的异变正好告诉我们,就凭那么点手段是杀不死他的。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尸体全身的焦皮全部脱落,脱变成了一团血淋淋的肉体。   我的爷!他进化成血尸了。我之前一直强调,血尸的威力远大于普通异变的尸体。除了尸妖之外,这东西已经属于尸体中最强悍的玩意。要杀死它,就必须把它炸得粉碎。   “不好,我们破错了阵了。”秦归望着血尸忽然间明白了许多东西。他用手指着生门和死门说道:“这两道门才是破阵的关键,这个阵全名应该叫‘阴尸八阵’,阵中不存在什么阵眼。我们要做的只是在生门和死门打通就行。”   “你确定?”我瞄了一眼,发现生门和死门的那两具尸体比景门中的要来得更加恐怖,显然是更加不好对付。然而,我已经用完了三把斧子,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老叔子,你能拖住这具血尸吗?”秦归又问了一声。   “尽量吧。”老叔子回答道,但从他的语气中我们可以听得出来,他没有什么底气。   “那好,你们拖住血尸。我和掌柜的去破阵。”秦归说着,拉我和他一起去朝生死两门走去。   我当时就没了神,他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的战斗力可能比狗娃子还要差,这不是让我白白送死吗?   出于胆怯,我连连后退,但是这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因为,后路已经被那血尸给堵住了。若不是老叔子他们倾尽全力将那东西拖住,恐怕此刻他已经扑向了我们。   怎么办?我无奈的望向了秦归。秦归掏出了三枚银针交到我手里,他说道:“不要怕,把这三枚银针打到尸体的心脏里。”   “这样就可以了吗?”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要知道连被禁止的藏术——火龙咒都打不死这些玩意,就凭区区几根银针就能击杀得了他们吗?只怕,我冒着九死一生将银针打入了这些东西的体内,结果却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相信我,到时候我会催动蚀尸蛊。”秦归见情势刻不容缓,便又对我大喊了一声。   “好吧,死就死了!”我终于抱定主意,啊的叫了一声,壮起胆子朝死门冲了过去。死门的那具尸体使得是长枪,这杆枪要比我的身子还要粗。只怕他不出手,光是压都能压死我。阴尸八阵中的尸体是不会随意攻击人的,他们只会把你活活困死。但是,如果你硬着头皮想要破阵。那么,他们的态度就不一样了。他们会激活攻击模式,直到把破阵的人全部杀死。所以,我在这里好心奉劝各位同行。如果,你们又朝一日也遇到了类似的尸阵。千万不要怕,要么想办法溜走,万一溜不走,那就只好拼死一搏了。   随着我逐渐靠近,那尸体抡起长枪就朝我刺了过来。好家伙,出手的速度奇快。幸亏我年轻,能及时反应过来,不然被一招玩完了。我身子向旁一侧,小碎步跑起,眼见已经到了自己的攻击范围。便寻思着出手,尸体生前也是人,如无意外他的心脏应该也在左边。我想我不会遇到像电视剧里那么倒霉的事情,坏人的心脏长歪了或是长在了右边。   一、二、三……出手!我看准时机,自己暗数了三个数,然后用尽全身的力量把三枚银针射了出去。同时,整个人也因为失去重心而摔倒在地上。这时,倘若银针没有打到尸体的心脏上,亦或是银针对尸体毫无效果。那么,接下来我将面对死亡。那具尸体能轻易的举枪刺死我。   生与死,仅在一瞬间!   而在生门的战场上,秦归也已经将银针打进了尸体的心脏内。接下来,他该催动蚀尸蛊了吧? 第二十一章 蚀尸蛊   说到苗蛊,总让人感到不寒而栗。或许你不知道在我们业界,苗蛊是一种禁忌。我们会谈论尸体还有鬼灵,但却唯独对苗蛊一事避而不谈。因为,老一辈的人都知道在两千年前,苗蛊曾经祸乱过中原,险些就把我们华夏子孙给灭绝了。虽然时隔久远,但时至今日各位同行都还谈蛊色变。   然而,眼下又有谁能想到。这个被我们形容成魔鬼的玩意,竟然在最为难的关头救了我们一命。只见,秦归催动蚀尸蛊。瞬间便有成千上万的蛊虫从那两具尸体中渗透出来,密密麻麻的看得让人眼皮发晕。幸亏,我没有什么密集恐惧症。要不然,即便不被那两具尸体杀死,也被眼前数之不尽的蛊虫给恶心死了。蚀尸蛊的威力绝对不可小觑,只在我们一眨眼的功夫,这些鬼东西便把那两具硕大的尸体给吃没了。我看到是两具森森的白骨,简直惨不忍睹。到了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业界要禁蛊了。因为蛊实在是太可怕了,你想要是有苗人催动这蚀尸蛊大举进攻我们华夏之地,那么可能只需要一夜的功夫,华夏子孙就灭绝了。   我不知道两千年前,先辈们是用一种什么办法才制止了苗蛊之祸。也不知道这种办法有没有保存下来,万一有朝一日苗蛊之祸卷土重来,也让我们后人好有个防范。   攻破生死两门之后,这个所谓阴尸八阵也就彻底完蛋了。其余六门便在刹那间消失在墙壁中,让你感到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就如同一场幻梦。起初,我还真有点不信,但用力挤了挤双眼之后瞪大眼珠子再看。事实的确如此,阵门和尸体全部消失了。接下来,那些数以万计的蚀尸蛊却成了我们最大的威胁。你想光是两具尸体根本满足不了它们的胃口,最多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假如,这些鬼玩意饥不择食突然间将苗头对准了我们,那该如何是好?   “东家,你就放心吧。蚀尸蛊只会对尸体感兴趣。”秦归见我胆怯,已开始连连往后退步,便笑着安慰了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听罢,拍着胸脯说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也不能把这些东西留下来,只怕会酿成灾祸。”刘一叔接过话茬,说道。   “老叔子,您就放心吧。”秦归微微一笑,说着又在口里念道了几句。他的咒语像是拥有了魔力,竟然使得那么多蚀尸蛊一个劲的往地底深处钻去。不消片刻之后,原本眼前密密麻麻的蛊虫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细小的洞孔,我因为好奇便弯下腰用手在洞孔上方扫了扫。当即感到了一股热流正在噌噌的往上蹿,这是来自底表深处岩浆的热力,看来秦归此举已经将蛊虫活活烫死。这些鬼玩意再也惹不出事端来了。   破解了阴尸八阵,我们终于可以上去二楼。五个人的队伍排列成了一条,分别由刘继带头老叔子殿尾。在爬楼梯的时候,每个人的脚步都非常沉重,很显然大家伙心里都憋着事情。往最明显的说,那就是谁也不知道二楼会有什么样子的难关在等着我们。   楼梯共有三部,每一部也不过二十阶,但我们却爬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如此可见当时的压力是该有多大啊!爬上了二楼,令我们好奇的是只见到了两样东西。其中一样是放置在最中央的大炉子,炉子是用青铜打造的,一眼就能看出少说也几千斤的重量。真不知道当时李升泰是想了什么巧办法才把这尊巨无霸埋藏在地底下的,即便是以现在超前的科技似乎也难以达到那个高度。炉子上刻着一些令人看不懂的铭文,我猜想或许是满文、金文这两种文字中的一种。但是,后来老叔子的话却把我的猜测给否决了。老叔子说这是古代方士的炼丹炉,炼丹炉上刻着铭文是葛洪天师留下的三十六句天罡文。   我问,这三十六句天罡文到底有什么用?他又说,三十六句天罡文是专门用来对付已经得道的方士。葛洪祖师爷希望以此来告诫天下修道之人,修道不仅仅是为了超脱生死,更要紧的是要守住本心。如果一味的为非作歹,那么跟邪门歪道就没有什么区别了。而后来修道者除了把它当作是清规戒律之外,也用来在炼丹时作为镇压鬼怪的真语。修道之人要提升自己的修为,就必须要服用内丹进行辅助。内丹则是要用鬼怪来炼制的,所以后来开辟了炼鬼一派。但是炼鬼毕竟是一件极具危险性的事情,万一别炼制的鬼修为极高,它是完全用可能反噬炼丹之人。因此,如果能在炼丹炉上刻上葛洪祖师爷的三十六句天罡文。那么,就会起到很好的压制作用。   听完老叔子的话,没事只会找茬的李狗儿突然问了我们一声:“你们说这炼丹炉里会不会炼制着某个修为极高的厉鬼?”   “你这乌鸦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万一真给蹦出个厉鬼来,就拿你垫背!”我当即瞪了他一眼,大声呵斥道。   人们常说童言无忌,但事实往往相反。童言是最忌讳的,他们说的话往往会成为现实。所以,每当李狗儿说出不吉利的话时,我心里都会悬上一块石头,好不难受。这一回也无例外,甚至反应更加剧烈点。好端端的眼皮子开始跳了起来,我下意识的用手去按压,但结果却无济于事。   “大成哥,你怎么了?”李狗儿看出了异样,连忙关心起我来。   “没事,只不过右眼跳的厉害。”我告诉他道。   “俺爹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该不会要遇到什么倒霉的事情了吧?”李狗儿毕竟年轻,说话都不分场合,也没有个分寸。   “狗娃子,你快住嘴!”这个时候,就连老叔子也起慌了。   李狗儿接连被两人呵斥,但自己却感到莫名,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瞬间感到一阵委屈,只能转向秦归借他说句公道话。   “秦医生,你帮狗娃子说句话嘛!狗娃子到底说错了啥子话嘛?”   “东家先天异象,能比我们常人更早得洞察到危机。所以……”秦归话说到一半就停了,紧接着把目光死死的对准了那尊炼丹炉。   说我先天异象那倒是不假,想小爷我刚一出生便是鬼胎,若不是多亏了香炉峰的师傅相救,恐怕现在早已送命。这或许是道家常说的因祸得福吧,自从体内的鬼灵被压制之后,我整个人都被赋予了一种特殊的能力,那便是秦归所说的能早于常人洞察到危机。尤其,是在别人看不到的方面。   “难道说这炼丹炉里真的有厉鬼?!”李狗儿总算从秦归的话里反应过了,当时给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看了看身后,发现那几具女尸早已伤亡殆尽。没有尸体在旁,他的作战力等同于零。其实,即便现在他手上有几具战斗力极强的尸体,可那也不是厉鬼的对手啊。要知道厉鬼可比尸体要高上好几个档次呢!   轰隆!轰隆!   就在我们忐忑不安之时,一股白烟从炼丹炉里冲了出来,还险些把炉盖给撞开了。接下来,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了,炉子里有东西,还真他娘的被我给预测准了。我见状,猛的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将会是一场恶战了! 第二十二章 内丹   白烟的势头持续加强,有种开水沸腾的感觉。我真怀疑如此下去,它迟早是要把炉盖顶开的。然而事实果然不出意料之外,接下去三十多妙后,炉盖再也承受住炉内气体的压力。在一声闷响之后,被顶上了半天高。最后咣当一声,重重的摔在了楼板上。幸亏制造这楼板的木料也算是结实,要不然非得被砸出个大窟窿来不可。但这一下也砸得不轻,使得我们每个人脚底板都发麻了,两只耳朵里还嗡嗡的响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这时剩余的白烟也消失殆尽了。炉子里到底有什么却成了我们接下去最关心的事情,但谁也没有胆子敢过去一探究竟,唯有等着里面东西自个儿出来。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气氛逐渐变得浓重与压抑。我最恨就是这种处境,实在太过于折磨人。   大约一直过了三四分钟,炉子内依旧没有动静。这时候,李狗儿终于忍耐不住了。毕竟还是孩子,无论从定力还是心智上都不能跟成年人相提并论。他的毛躁也促使他壮起胆子朝炼丹炉走去,狗娃子的身材本来就大,一个大步流星下去竟然已经站在了炉子面前。就算我想阻止他,可那也来不及了。但愿不要发生一场悲剧才好,以往我对他骂归骂,但始终还是把这小子当作自己的亲弟弟来看得。更何况,这一届的群英会我们王家万一有幸能够参与,我这不还指望他能够出一份力呢。   炼丹炉要比狗娃子高一些,因此他只能踮起双脚才能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当他踮起脚往里窥探的时候,我们同样伸长了脖子,即便那样根本看不到。但这是人类本能的反应,是对好奇事物的一种渴望。   “狗娃子,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我见他迟迟不放一个屁,便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我在这个时候把音量放低也是为了狗娃子的安全考虑,你想万一我说话声过重把炉内的那东西惊扰了,那狗娃子不就没命了。   “里面黑不溜秋的,俺看不清!”狗娃子回了声,同时把手探了进去。他摸索了一番,最后掏出了一颗黑色的丸子。这丸子的大小跟我们平时在街上吃的章鱼丸子一般大小,只不过颜色是贼黑贼黑的,也没有任何香气。   “拿过来瞧瞧。”我又吩咐了一声。   狗娃子听罢,却把丸子交到了刘一叔手上。刘一叔趁势掂量了几下,然后又凑到鼻子口闻了闻。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我迫不急待的问老叔子道。   老叔子没有做声,而是把丸子转交到了秦归的手上。紧跟着,他又朝炉子背后的那三块石碑走去。那三块石碑便是我方才所说的第二样物件。它和这个炼丹炉是二楼唯一存在的东西,看起来有些两者之间有些突兀,但实际上存在关联的。很快,老叔子便破解了碑上所刻的文字。   他告诉我们说,石碑上刻的都是满文,有人用满文记载了自己从捕捉地府阴差到如何把阴差炼制成丹药的整个过程。   我问他天底下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制服地府的阴差,要知道阴差专治鬼怪,他们的修为可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即便是现在实力庞大的三大家族或是神通广大的冥王府都没有传出过和阴差公然对抗的新闻,事实上我之前也没听说过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阴差。那时,我的最底线是尸体,最高门禁也不过厉鬼罢了。但直到接到这笔大单子,然后跟着老叔子他们下了土之后,这才有发现原来比厉鬼更可怕的还有苗蛊以及那个闻所未闻的暗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个李升泰就算再厉害也不能把阴差给降服了。”秦归看着手里的丸子,连连摇头说道。   “只要使用精深的藏术那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刘继接过话茬说道:“想当年青田祖师爷也曾降服过千年修为的山佬。”   山佬是深山老林里的一种妖精,长得如同人间的老婆子。山佬多居住在南疆大山中,靠吸食动物或活人的精血为生。一般不会轻易害人,除非她血瘾发作的时候。有着千年修为的山佬,只能用变态来形容。   “那李升泰的本事跟青田祖师比起来到底谁会更强一些?”我问了一声。   这本就是一个尴尬的问题,好比关公战秦琼。两人不处在同一个时代,也就不能进行当面的较量。但作为刘伯温的子孙,我想刘继一定会偏向于自己的祖先。   刘继怔了怔,却没有回答我,反倒是问了秦归一声:“秦医生手上拿着的应该是阴差的内丹吧?”   秦归点了点头,说道:“从秦某的判断来看,此物应该是内丹。”   “这内丹炼制也该有百来年了吧?为什么偏偏在我们闯入的时候,恰好就炼成了呢?”刘继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他的怀疑是有必要的,要说这是一场阴谋也不为过。但老叔子却不这么认为,他随即就给出了解释:内丹是有灵性的东西,它一定是嗅到了活人的气味才会突然出炉的。   既然老叔子觉得没意外,那么我们也就安心了。其实,最好的情况就是巧合。最让人苦恼才是别人精心设计的阴谋,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你们说会是哪个阴差,竟然如此倒霉,让人给炼制成内丹了?”我突然又问了一句。   这一句看似突兀而且存在着恶意的嘲笑,但是却给大伙提了个警钟。这时,秦归和老叔子同时叫出了一个名字:判官!   若他们说是判官倒也真有可能,证据就是那块被何野云抢走的阴玺。想到这里,我体内一股莫名的恐惧感不禁油然而生。如果真的是李升泰炼制的判官,那么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还有何野云只不过是一具尸体,他抢印玺又有何用呢?会不会是刘开自己的主意呢?   这一系列的疑问,简直要把我的脑袋给挤爆了。我相信不仅我一人是如此,只怕老叔子和秦归要比想得更复杂。   但所有谜底的结果都是等不来的,要知道最终的答案就必须要亲身探险。所以,三楼也就是这座洋楼的最顶层或许就是我们最终要去的地方。   我们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般的朝三楼进发。第一个爬上三楼的却是刘继,事后他说自己感应到了父亲的呼唤。这话不假,至亲之间血脉相连,有个心灵感应也属正常。随后,我们也站上了三楼。然而,眼前的所见所闻却足以让人喟叹一生。   只见楼里的最边角那个位置横放着一尊大棺椁,棺椁的盖子已经被推开了。见到这樽棺椁之后,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随即又坦然了许多,棺椁里最多也不过是尸体。要说那些个盗墓贼怕这玩意,倒也说得过去。可我们怕它作甚嘛!我们可是捕猎尸体的高手呀,如果棺椁内真的是一具非常厉害的尸体,我们该高兴才是。想通了这一切,便下意识的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距离棺椁五六公分处的那只人蛹上。为什么说它是人蛹呢?因为我们是吃这行饭的人,行家一看就知道有没有,人死后一旦结了蛹八九不离十会异变成血尸。但是,血尸这玩意还真不好对付。因为,现在我们手上已经没有猎犬。如果在不动用藏术的情况下,恐怕对其无能为力。   其实,我心里也很矛盾。一方面想着让这只人蛹异变成血尸,好捕捉了去卖个高价钱。另一方面,又怕自己对付不了他。正当我想问老叔子要个主意的时候,老叔子却率先开口了:“狗娃子,你过去看看,棺椁里到底有什么?” 第二十三章 棺椁里的鬼东西   李狗儿看到棺椁就跟见了自家床似的,他曾对我说过,自己从小就把棺椁当床睡,并且还睡得特别香。我问他,难道你家穷得没有钱买床了吗?李狗儿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俺家里虽然不是当地最有名的赶尸匠,但日子还是过得起的。我听完笑了笑,又说,那就是你犯贱。放着好端端的床不睡,偏偏要去躺死人的棺材。李狗儿这下听了就有些生气,他沉着脸没好气的跟我说,那是为了俺的爷爷奶奶。俺睡的棺椁都留给他们的,俺们当地有个说法,说是长辈的棺材要让子孙们多躺躺,这样能积福。   正因为我和他之前有过这么一出对话,所以这会儿他大摇大摆地朝那樽棺椁走去,我反倒一点儿也不担心。相反,我当时特别想让这小子给我牵出一具有价值的尸体出来。可是哪知道,这狗娃子却给吓了回来。他仿佛是被棺椁里的人给蹿了一脚,双手死死地抱住肚子。   “狗娃子,里面的是活尸吗?”老叔子着了急,连忙问道。   “不……不是……”李狗儿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那是什么东西攻击了你?”老叔子又问道。   “没……没有东西攻击俺……”李狗儿说着,竟哇的一口吐出了一滩黄水。   这就让我奇怪了,既然没有被尸体袭击,那他为什么要抱着肚子,而且还把胃里的黄水也给吐出来了。莫非棺椁里的东西见不得人?难道是一具腐尸?可这也不对啊,如果是腐尸我们怎么没闻到味道?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我一个大步上前,往棺椁里望去。啊呀!怎么是他?在见到那东西的一刹那,我也给惊呆了,随即便和李狗儿一样吐了起来。   “东家,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一回连秦归也急了,就算是他也想不到到底什么东西会让我和狗娃子两人感到如此难受。   “是……何野云……”等我缓过气,告诉他道。   “我父亲,是我父亲?父亲……”听到何野云这个名字,最激动的莫过于刘继。刘继像疯了一样跑过来,他一边喊,一边把头探进了棺椁里。当他把头探进去的那一刹那,才发现原来何野云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一个大虫窝。无数条体型类似毒尾蝎的虫子在他身上钻来钻去,把他的肉体都给绞烂了。如果你仔细听,还能听到些细微的声响。这声响大致是那些虫子撕碎尸体时,所发出的声音。这场面就跟一群腐食动物在争抢一具已腐烂的尸体一般,简直叫人惨不忍睹。我想只要是个人,见到这一幕都会呕吐到死。   就当我和李狗儿还心有余悸之时,刘继已经吓得痉挛在地。比起看到那些虫子腐蚀尸体的惨状,他更害怕父亲刘开会遭罪。此时,何野云的尸体被毁。他父亲的灵魂一定再次出窍,需要立刻寻找下一个附着点。   秦归过来扶起了刘继,接着顺势往棺椁里望了一眼。我本来想劝他最好不要看,难免恶心到胃。但随即又想到,他都养了蚀尸蛊,蚀尸蛊比起何野云尸体上的那些虫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两者之间应该算是半斤八两吧?所以,秦归应该已具备了免疫力。   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一回我又失算了。当秦归见到那些虫子之后,竟然比我们任何人都觉得害怕。他整张脸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惨白,全身上下的肌肉也变得僵硬无比,仿佛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怕他被吓出事情来,赶忙喊了一声:“秦医生!”,好让他清醒点。   他给我的反应却是摇晃了几下身子,然后慢慢地吐出三个字:“尝羌王!”   尝羌王是谁?我简直闻所未闻,便一个劲的摇了摇头,然后又对秦归说道:“秦医生,你不会被吓傻了吧?这明明是些腐食类的虫子罢了,哪里是什么尝羌王!”   “大成哥,俺看你才傻呢!哪有那么大的尸虫?”我话音刚落,李狗儿便挑起刺来。气的小爷我立马回敬他一个重磕,严严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啊哟!你干嘛打俺呀?”他吃了痛,用那双牛眼瞪着我说道。   “你这娃子是三句不离老本行了啊!天下之大,腐食类的虫子除了尸虫之外,还多了去了!只不过我们孤陋寡闻,暂时叫不出名字来罢了!”我理直气壮地冲着他说道。   李狗儿的气焰顿时被我压了下去,他摸着已经囊肿的脑门,嘟着嘴巴喃喃自语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不!我不会看错的,他就是尝羌王!”这时,秦归又用很肯定的语气对我们说道。   “你说的尝羌王莫非是传说中那位用蛊之神?”老叔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兀自走到秦归跟前,问了一声。   秦归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说只言片语。接下来,他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举动。那就是从棺椁里抓出了一只虫子。虫子在他的手掌心里爬来爬出,竟一点儿也不感到畏惧之意。外面的视线要比棺椁里面好许多,由此我们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这虫子的模样。它整体的形状和毒尾蝎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只不过毒尾蝎的身体两侧没有翅膀,而它却有一对坚硬的羽翼。当这东西把羽翼展开之时,便从嘴里边伸出了一根细小的血管。我被这根血管深深吸引,想看看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可就在这时,它波的一下刺进了秦归的体内。瞬间一股殷红色的鲜血就被吸了出来,并通过血管缓缓流入了它的体内,与此同时,它那对坚硬的翅膀不停舞动着,似乎很享受活人鲜血的味道。   被吸了血的秦归,身体就更加僵硬了。他颤抖得厉害,额头渗出了一大堆冷汗,想是在打摆子了一样。见到他这幅模样,我都快担心死了。要说这人万一要是没了,我回去该如何向父亲大人交代。他老人家可把秦归看成知己来着,人若失去了知己就如同琴断了弦,再也不会奏出优美的乐声了。如此一来,便是我的不孝了。   “秦医生,你可不能有事啊!”我大喊了一声,顺势把手伸了过去,准备去扶已经摇摇欲坠的秦归。   “愚蠢的汉人,你们以为杀得了本王吗?哈哈,本王回来了,本王从阴间回来了!”可回应我回的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我确信这声音是从秦归嘴里说出来的,因为他的嘴皮子一直在动。   “秦医生,你在说什么呀?俺怎么听不懂?”不明所以的李狗儿又冒冒失失的问了一句。   “本王势要让你们汉人遭受最痛苦的折磨,彻底沦为暗域祖灵的奴隶!”那个声音根本不管李狗儿在问什么,只管照着自己的意思继续往下说道。从他愤怒的语气中,我听到了对汉人的仇视。这种仇视似乎是积压了许多年,几乎到了不把我们汉人灭绝就根本无法平息的地步。   “老叔子,我们该怎么办?”在最危难的关头,我只能依靠刘一叔。因为,我已经预感到,如果再不即使阻止秦归体内的异变,可能就要出事了。至于将会发生什么事情,我暂时还说不上来,但有一点却是可以保证的,那就是这件事情一旦发生,恐怕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刘一叔双目紧闭,手里不停摸着他那跟旱烟杆子,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此时,他比平时看起来更显得苍老。说句冒犯的话,这样子就像是一位不久于人世的老翁。其实,他和我父亲的年纪一般大,两人都只有五十出出头。这般年纪放在眼下这个社会,根本不算老年。只是他们常年碰触尸体,才会显得比其他人来得要苍老些。   “他中了降头,用童子尿可以破解。”就在片刻之后,刘一叔终于想出了法子。   “童子尿,俺有,还多着呢!”李狗儿听了,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裤衩,然后朝秦归的身上尿去。他这一管尿,足足尿了有三十多秒的时间,直把人家秦归给弄了个半身湿透。说起童子尿,那李狗儿身上的可是最正宗的,如假包换。用它来驱邪,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降头是一种巫术,起源于云贵高原,后逐渐流入其他各国,如泰国、越南等地。降头术的本质即是运用特制的蛊虫或蛊药做引子,使人无意间服下,即对人体产生特殊药性或毒性,从而达到害人或者控制人的目的;或者运用灵界的力量,通过对被施法者的八字姓名及相关物品而构建信息,进而“模拟个体”,最后达到制伏或者杀害被施法者的目的。如旧时候,我们常常听到的扎小人害人事件。   一般说来,要解除降头通常需要施法者自己才能实效。但有时候剑走偏锋,也能收获意外的惊喜。降头术逃不过一个“邪”字,而至纯的童子尿正是破邪的良药。事实证明,这一招果然奏效。   只见,一股白烟陡然间从秦归的头顶蒸发了出来。而秦归的神色也逐渐恢复了过来,原本惨白惨白的那张脸,现在看起来已有了些人气。这时,他手掌心的那只虫子吱的一声又飞回了棺椁里。   但这远远不是事情的结局,而是恐怖开始。紧接着,我们耳边听到了一声尖锐而又恐怖的叫声,还没明白过来到底怎么一回事,却见棺椁里的何野云已经站了起来。   不!这个时候他已不是何野云,而是一具有无数条虫子拼组而成的异类。那些个虫子早已把他的肉体吃空,一根根白骨竟成了它们攀爬的支点,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响个不停。   看到这一异类,我整个人仿佛已经窒息,难道传说中的尝羌王就长成这个模样?! 第二十四章 拼死一战   “狗娃子,你还有没有尿?”我胆战心惊的问李狗儿道。趁着这怪物还没有对我们发起进攻,我想着是先下手为强。李狗儿摇了摇头,他惨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丝血色,显然是被吓傻了。   除了李狗儿,能叫得上童子的人也只有我了。可我这个人有个怪癖,那就是一旦身子处于紧张状态,就会害上便秘,不管大小便通通不灵了。记得十岁那年,在香炉峰的后山玩耍,遇到了一头蝮蛇。当时年纪小不懂事,伸手去摸了摸那玩意,结果却被狠狠咬了一口。事后若不是师傅们忙着施救,恐怕就活不到现在了。从被蝮蛇咬伤到痊愈,我足足静养了一个月,也担惊受怕了一个月。然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没有上过厕所。完完全全做到了只进不出的状态,那会儿的脸色绝对不会比现在好看到哪里去。   但眼下事关生死,我绝对不能认命。哪怕再无尿意,也要奋力一试。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脱掉了裤子。   “大成哥,你要干什么?”李狗儿见到我突然脱裤子,倒是害羞起来了。原本惨白的脸上,竟多出了一点点红晕。   “对付那怪物啊!不然,让大家都等死啊!”我啐了一声,然后收回注意力,集中精神放尿。可是,即便自己要紧了牙关,使上了吃奶的劲,都不能憋出一点点尿。   “呼……”在坚持了几秒后,我最终选择了放弃。一声长长的叹息,预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算了,大成。即便你有童子尿,也对付不了这东西。”刘一叔见我心有不甘,便安慰了一声。但殊不知,他这句话却把我求生的希望给打碎了。自从,进入陵寝,我们几人历经了数次大战。可谓是身心俱疲,把该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原本以为到了这里,该是能抓到李升泰了。但天不从人愿,非但李升泰没找到,还折损了超级猎犬何野云,更是赔上了刘开的一条性命。如果再要我们面对眼前这具凶恶的怪物时,已然毫无办法。   “走,东家。快带着老叔子他们逃离此地!”这时,秦归用虚弱的语气对我们喊了一声。他似乎做好了,牺牲自己保全我们的准备。   “不,我不走。我要召回父亲的灵魂。”刘继率先拒绝了这个提议。   “对,要走一起走!”紧接着李狗儿也下了决定。   起初,我还真动容过,毕竟自己那么年轻,外面的日子远远没有过够,要是就这么死在地底下,那有多不甘心啊!可是,当李狗儿和刘继相对表态之后。我彻底坚定了共同赴难的信念,先不说义气二字,光凭着这些年秦归为我们王家做出的贡献,我就不该背弃他。不然,就算我逃出升天,也无法在业界立足了。到时第一个拿我开刀的,便是我老子。   “秦医生别说傻话了,我王大成不是一个背信弃义之人。”我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正气凛然的说道:“大伙都是自己人,要么一起出去,要么就死在一起。”   “说的好,大成!”看到我有了担当之后,刘一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眼中泪光闪烁,不得不说已被我慷慨激昂的陈词所打动。   “那好,我们就一起为天下苍生除此祸害!”秦归自然也被我感动,一股热血沸腾了上来,瞬间充满了斗志。   温馨的场面让战场变得已不那么可怕,我们可以从容面对眼前的怪物。而那怪物也是耐心,自它从棺椁里出来,一直站在原地,虽然摇摇摆摆的,但都不曾攻击过我们一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君子协议”,两军对阵,非要等敌我双方站稳脚跟才能开战?   不管怎么样,反正此种的做法是对我们有利的。此刻,我们已经稳定了军心,做好了战斗准备。使用藏术是我们唯一有可能获胜的手段,然而具有攻击性的藏术对于使用者的修为要求极高。因为,很多藏术都借助了天地间的灵气。然而,灵气却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你驾驭不当,就会被反噬。所以,越是厉害的藏术,就必须越要有高深的修为来控制。目前,我们当中论修为,最高的莫不过于刘一叔。他的岐黄九真决是一门杀伤力较强的藏术。其次,便是秦归和刘继,但遗憾的是一人伤了,一人因为父亲的事情而变得有些失魂落魄。如此,等同于战斗力大打了折扣。再接下来就是我和李狗儿,我在香炉峰虽受师傅智光禅师的细心培养,但也仅仅学到了一点皮毛而已。要说对付一般的小鬼还是有些办法的。至于李狗儿,他的本事只能用来对付尸体。可问题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尸体能够让他操控了。   “大成,你和狗娃子站到后面去,你们的任务是看好那具人蛹。”在出手之前,刘一叔又吩咐了一声。毕竟是亲戚,他还是想着要保全我。   “一个人蛹而已,交给大成哥就可以了。俺要和你们一起战斗。”李狗儿倔强的说道,同时手上已经画起岐黄九真诀的符咒。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老叔子早就说过了,岐黄九真诀不能乱用,那是会折寿的。   “狗娃子,我交你的真诀只能对付尸体。对于这个怪物毫无作用,你就不要白白耗费阳力了。”刘一叔见到,立马阻止了李狗儿。   然而,就在老叔子说话的一瞬间。那怪物便发动了第一波进攻,它双手向前一撒,只见数以百计的毒虫顿时像马蜂一般朝我们扑了过来。吱吱吱的声音包围了我们,眼前的视线也是变得一团糟乱。   “千万不要被这些毒虫咬到,它们都是暗域的生物,剧毒无比!”秦归一边大声喊道,一边挥洒着双手。刹那间,一抹银色的粉末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不知道,这粉末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竟然能吓得那些毒虫连连退步。   “耄耋粉!原来你是……”刘一叔用一种无比吃惊的眼神望了一眼秦归,但当看到他微微点头时,却又把自己未说完的话给咽了回去。   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知道秦归到底承认了什么,但老叔子明显已经知晓了。只是现在形势危及,由不得我向他们发问。   怪物的第二波攻击随即到来,一股黑色的液体从它的身上喷了出来。液体的冲击力很强,速度基本可以赶上法拉利跑车。又是考验我们反应能力的招数,不过这一次中招只是刘继一人。但刘继在慌乱之中,还是做出了最有效的防护措施。他用手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黑色液体,以致于没有让液体直接碰触到自己的面部。亏得如此,不然以这液体超强的腐蚀性,要是真喷到脸上,那么他非当场毙命不可。   “啊……”液体瞬间腐蚀了刘继的手臂,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狗娃子,快用刀把他的手臂切掉!”刘一叔见液体在刘继身上逐渐蔓延了开来,为了保存他的性命,只能采取截肢这种没有办法中办法。   李狗儿离刘继最近,他当即上前从刘继的背包中取出了一把利刃。然后二话不说,一刀下去就把刘继的手臂给砍了下来。鲜血流了一地,也将刘继的半边身子给染红了。刘继顿时昏厥,十有八九是熬不下去了。   “当心!”可就在我们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刘继身上时,那怪物又发动了第三波攻击。秦归虽然提早喊了话,但我们几人已经躲避不及。纷纷中了一道黑气,被撞击到了墙壁的另一头。   也不知怪物使得是什么妖术,只是一道黑气,便将我的肩胛骨给打穿了。我痛的死去活来,几将昏迷之时,还是问了一声刘一叔:“老叔子,你没事吧?”   老叔子的嘴角挂着一抹鲜血,他淡淡的一笑,喘着一口气告诉我说:“死……死不了。”   再看李狗儿,他受伤的位置要在腹部,这会儿肠子也露出来了。也亏得这娃子胆子大,见自己肠子裸露在外,也不惊慌,忙用手给堵了起来。   “俺……俺也死不了。”他也对着我傻傻一笑,说道。   如此一来,我便放心不少。可最严重的问题是,眼下只有秦归一个战斗力了。面对如此强悍的怪物,凭他一己之力的胜算到底有几成?怕是微乎其微了,我们离死亡更近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师傅说过的话。当人面对死亡的时候,一定要念诵心经,要以平常心死去。这样,在黄泉路上便不存在怨恨了。于是,我强忍着剧痛,开口颂起了心经。如果有奇迹,那么保佑它尽快发生。如果命该如此,那么也保佑我们几人走得快乐些。愿来世再投胎做人。   ……   或许真是我命不该绝,几百字的心经还未念到一般,只见眼前的那只人蛹开始裂变。蛹丝一层一层的掉了下来,一个人影逐渐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他脑后留着一根辫子,衣着打扮都是满清时期的样子。难道这……是李升泰? 第二十五章 尸王之王(一)   “李升泰,是李升泰啊!”刘一叔大叫了一声,让我们重新点燃了求生的希望。李升泰是尸王之王,以他的战斗力或可以同那怪物一较高下。   “秦医生,我们快去降服李升泰。”我应声站了起来,新的希望让我暂时忘记了肩膀上的剧痛,变得像铁人一般的无所畏惧。   尸体对于我们而言是一种熟悉的东西,降服它的把握要来得更大一些。虽说李升泰也极难对付,但至少还有成功的机会。秦归点了点头,当下摆脱了那怪物的纠缠,转头猛然向李升泰攻去。在高速移动的瞬间,他手上已经多了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我知道他此举的目的是要将手术刀刺进李升泰的两处肩胛骨内,好让它动弹不得。如果我们身边没有带猎犬,那么通常都是利用这个办法来控制住猎物的。不管是人还是尸体,肩胛骨都是使力的最关键部位。一旦肩胛骨被穿,那么上半身等同于残废了。幸亏,现在的我只伤了一处肩胛骨,还能利用另一只手去勒住李升泰的脖子。   两道刀光闪过之后,秦归顺利的把手术刀刺进了李升泰的肩胛骨内。与此同时,我的单手也扣在了它的脖子上。干我们这行的人把尸体当作是狗,掐住狗脖子无非是迫使它听话而已。但最终降服它,还是要靠一道符咒的。这符咒都是由刘一叔亲手绘制的,他的父亲也是我的那位刘伯伯当年就把这门法子传了下来。   符咒都在刘一叔的身上,可他现在完全动弹不得。毕竟是上了年纪,身子骨不像我这么硬朗。刚才的那道黑气,已经让他重伤。眼下,他还能活着已属不幸中的万幸。   不把符咒贴到李升泰的额头部位,就意味着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最多不过是起到了短暂的遏制效果。此刻,我的心里难免惊慌起来。如果,不能在短时间里降服李升泰,那么我们将不得不同时面对两个强大的敌人。真是前有饿狼后有猛虎,不管前进还是退后都是死路一条。   “东家,用把劲把它杀了!”秦归见局势不可逆转,与其多一个劲敌,倒不如趁他受制的时候,将其除去了。   “可是……”可是我下不了手,这李升泰是我们千辛万苦才找到的猎物,也是暗助我们王家崛起的一个筹码。我的手微微颤抖,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千万不要舍不得,机会稍纵即逝。”秦归仿佛看破了我的心思,他催促了起来。   “啊……”我大喊了一声,准备痛下杀手。格杀尸体是一门很专业的技术,需要进过严格的训练。要是人人都会,那么许多盗墓贼就不会死在这些东西的手上了。我们余杭的储存室里,多的尸体。所以,我拥有良好的训练环境。自打我被告知要接手这家阴店的那一刻起,父亲大人便手把手教会了我这门技术。我没杀过人,却杀了许多尸体。在我熟练的技术下,相信李升泰很快就会没命。   但接下来尸王之王很快就用他的行动告诉我,这只是一个笑话。他要真是这么容易就完蛋了,也就不会值那么高价钱了。就当我手上用力的一刹那,李升泰睁开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并发出一声恐怖的叫声。紧随而来的是,他体内的戾气暴增,迸发出一股强劲的气流将我和秦归震了开去。我受到第二次重创,再也无力站起来。幸亏摔倒的方位不是挨着那怪物的附近,要不然可真就是躺着等死了。秦归则是要比我走运许多,他被震到了老叔子和李狗儿的身旁。就算最后要死,这三人也死在一块了。   随着李升泰的凶相毕露,我们最不愿意看到局面发生了。它加上那头怪物,简直是逆天的存在。放眼整个业界,恐怕也只有冥王府能与之抗衡了。   李升泰狂吼着,尽情宣泄尘封了百多年的愤怒。整座楼也跟着摇摇晃晃,似乎即将承受不起它那强大的力量。谁也不知道,尸王之王走出地下陵寝之后,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灾难。   “可惜,真是可惜了!”却在这时,那怪物又开口说话了。   “可惜什么?”回答它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听,李升泰说话了!”紧接着,李狗儿提醒了我们一句。情急之下,竟将捂着肠子的手送开了。由于他说话时用力过猛,伤口处的鲜血就渗得更猛了。   “狗娃子,当心你的伤口。”躺在他旁边的秦归,连忙用手替他把肠子给堵了回去。   其实,不止是狗娃子一人觉察到李升泰开口说话了。我们都意识到了,只是现在纠结尸体为什么会开口说话已经毫无意义了。倒不如省点力气,安安静静的等死。   “只差一步啊,就这一步你便可以重生了。”只听那怪物接着对李升泰说道。   “尝羌王,你以为自己就能重生了吗?”李升泰冷笑了一声,回道。   原来,李升泰也认识那怪物。正如秦归之前所说,他是尝羌王。但在我的印象中,尝羌王一直是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人物。哪里知道,竟是长得这副怪物的丑样。   “本王有九个身体,虽然现在只复活了其中一个,但足以对付你们这帮愚蠢的汉人。”尝羌王哈哈大笑道,说话的同时将他那双手霸气上扬,顿时带过一群嗡嗡作响的毒虫。   我以前只听说过九头龙和九头狮,而且还都是西游记中的妖怪。哪里知道这尝羌王也有九个身体,莫非他也是天上某位菩萨的坐骑?   简直不敢想象!   “愚蠢?何野云确实是个愚蠢的莽夫,当初老夫看错他了。”李升泰叹了口气,又说道:“看来,能有资格与老夫一较高下的也只有刘伯温了。”   说到刘伯温,他不免有流露出十分惋惜的神情,想来是青田祖师投胎重新做人了,没有留下变异的尸体。   在两人的对话中,事情逐渐明朗。原来,当年何野云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不惜从广西苗寨的地牢中偷出了尝羌王的一个身体。然而,又把这个身体炼制成了内丹服下。可令他想不到的是,尝羌王实在太过强大,凭他的本事更本炼制不了。内丹在他的体内重获新生,变成了尝羌王的胚胎。这个胚胎便慢慢发育,逐渐长成了幼体。直到刘开利用移魂大法,将自己的灵魂导入何野云内体后。幼体便借助吸食灵魂迅速长大,再到拿到阴玺之后,又吸收了判官的灵力才最终从何野云身上破体而出。于是,我们见到了眼前的这只怪物。   至于判官则是当初前来抓捕李升泰灵魂之时,被他用藏术制服,封印在了那只阴玺里面。李升泰生前的修为已经达到当时业界的顶峰,但生死有轮回,即便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长寿无疆。在他之前的高人诸如乌青子、赖布衣、刘伯温都不过如同鲜花绽放,灿烂一时罢了。   可李升泰却偏偏不甘心,他非要与生死轮回做斗争,非要与天地同寿。然而事实上这个惊天动地的计划缺少了一点运气,他仅仅只要一步便能获得成功了。在我们进楼之前,人蛹里的李升泰已经脱变到最关键的时刻,但仍需要三、四年的时间,便能安稳地出世。然后,借助阴玺的力量就能真正到达重生。只可惜,我们带来了何野云。何野云又成全了尝羌王,尝羌王的威胁使得他被逼无奈,必须早早地从人蛹里出来。   ……   “你是在小瞧本王了?”尝羌王冷冷的问道。   “尝羌王乃暗域之主,老夫又怎敢小觑。只不过,你不用着急,今日你我之战已是在所难免。”李升泰微微一笑,说道。   此刻,他虽然重获新生,但如果得不到阴玺的力量,那也只是短暂的拥有。为了能够永享生命,只有杀死尝羌王,窃取他体内的力量。   两人针锋相对,一场旷世大战即将爆发。对于我们而言,却是一件大大的喜事。最好两人拼得鱼死网破,我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大成,快过来!”刘一叔预料到了战争的激烈,他怕我一个人照应不过来。便朝我挥着手,让我过去和他们处在一起。   我点了点头,又盯着李升泰和尝羌王看了一眼,发现这两人的注意力更本不在自己身上。这才鼓起勇气,用尽身上最后一口气力,连滚带爬到了刘一叔的身边。   “刘继该怎么办?”我不忙先歇气,问刘一叔道。   刘继是刘门唯一的传人了,他们此番随我们前来虽说有着私心,但论到底还是为了帮助我们。现在,刘开老爷子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们无论如何也保住刘继的性命,决不能让刘门断后。   “不能让刘家断后,不然我死后怎么面对老伙计。”刘一叔说着,起身要去把刘继拖过来。   但那样太危险了,他随时会遭到李升泰或是尝羌王的攻击。我阻止了他,说道:“老叔子,你歇着,我替你去。”   可刘一叔死活也不肯,他说,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叔子也不好向你父亲交待。   “狗娃子,你自己按着肚子,千万不要再让肠子出来了。”这时,秦归交待了李狗儿一句。然后,飞身跃起,来到了刘继的身旁。他也不知哪来那么大气力,竟三下五除二把刘继拖了过来。   “还有气吗?”我忙问了一声。   “怕是还能撑一回。”秦归用手探了探刘继的鼻孔之后,告诉我道。 第二十六章 尸王之王(二)   咣!一声金属的脆响,李升泰用手指打出了一个劫印。那是一个幽暗的八卦,闪烁着墨绿色的精光。到底生前是被誉为“鬼师”的人,藏术学得精湛。随着他口里念诀,八卦逐渐扩大。仅在片刻之间,便已和他身子那般大小。   我们几人已沦为了看客,虽然人人都负了重伤,但能观赏到一场世纪大战,却也是值了。不管是那一行,行内高手的较量总能吸引过多的眼球。内行的看门道,外行的看热闹。反正,都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   其实,这才是我最喜欢的处境。因为,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何况,现在我还躺着的。那就更加有恃无恐了。记得小时候,总爱听师傅们的故事。除了西游记、水浒传、封神榜等传统神话故事之外,最爱听的莫过于道家的故事。那些修道之人各各身负神通,不但能御剑飞行、上天入地,而且还能翻山倒海、施用藏术。当时,我不明白藏术到底是什么,就闹着问师傅。师傅苦笑着说,藏术是天地间的精元,也是道法的根源。从古至今,藏术大师出了不少,也留下了不少杀伤力极大的藏术。但是,这一切都被人禁止了。那会儿,我只是听了个模模糊糊。只知道藏术很厉害,学会了就能跟神话故事里大仙一样。   可是,当我又大了几岁。师傅便又主动找我说起了藏术,他说,大成啊,为师知道你们家也是道上的人。你迟早是走进这一行的,并且你命中注定要和藏术结下不解之缘。难得你我师徒一场,为师还是要交待你几句真心话。   师傅平时只念经,很少有和我说过真心话。所以,我听得极为认真,那是一个字也没落下。都把它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他是这么跟我说的,藏术被禁已有数百年的岁月。但天下之事,合久必分,概无定数。所以,藏术也是迟早会有解封的一天。到那时,天下间必然再次掀起腥风血雨。门派之间的好勇斗狠会接踵而至,地府的鬼怪也会卷土重来。而你们也不能再安安心心的倒卖尸体。但真到了那一天,你尽可来找我。为师会将自己会的藏术尽数传授于你。   师傅的这番话,我一直记到了现在,并且清晰得恍如昨日。眼下,看着李升泰和尝羌王的斗法。不禁为那炫目的藏术所折服,心想要是那天真的到来该有多好。到时,我便能雪全师傅的藏术。再遇到什么危险,再也不用依靠余杭仓库里的那些尸体了。甚至,还不用去倒卖尸体了。可以直接去抓鬼,一只几百年的鬼就可以抵上一具千年的尸体了。 八`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不知不觉,我忘了所有的疼痛,做起了白日梦。可就在这会,李升泰和尝羌王战斗得正酣。只见,尝羌王十指齐发。接连射出十道黑气,黑气再向李升泰奔去过程中又遁化成幽怨的恶魔。伴随着哀怨之声,十只恶魔张牙舞爪地撕咬着李升泰身前的八卦。叮叮当当,发出了一阵声响。   八卦成了一道坚实的防线,它急速旋转着。五行频繁换位,咔咔响个不停。墨绿色的幽光大肆绽放,像极一把把利剑,对着那十只恶魔迎面痛击。   至于孰强孰弱,我说不上来。倒是老叔子和秦归稍微看出了些门路。老叔子说,李升泰的修为已经臻入化境,这幽冥八卦阵已属七级以上的藏术。可不是一般的修道者能够领悟的。由于藏术是被禁止的,所以我一直没有和你们深入说起过。其实,这玩意也是有等级的。业界普遍达成共识,根据威力的大小以及学习的难易程度,把藏术分成了十级。   秦归接过话说,尝羌王是暗域之主,千年前就是绝顶的高手。更因为用蛊术天下无敌,因此苗疆中人各各把他奉为神灵。此刻,他虽然只有九分之一的身体。但是,功力丝毫不在李升泰之下。更有甚者,还占了上风。   果然,还是秦归眼光独到。十只恶魔最终撕破了由八卦筑起的防线,缠住了李升泰整个身子。眼看着李升泰就要被撕成碎片,却看到一道金光从他身上闪现了出来。陡然间,金光又幻化成了一条赤龙。顿时,龙吟之声响彻我们耳边。   “赤龙术!”刘一叔兴奋的大叫了一声,以致于一口气没缓过来,险些被自己给呛死。   “老叔子,你悠着点。待会……”我赶忙用手对着他的背部拍了拍,帮他理顺了气息。但是,口中的话却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我本想说,待会无论他们谁胜谁负,我们都要与之拼死一战。我不说出来,是怕他老人家担心。   “大成,你有所不知。这赤龙术是八级藏术,若非地仙级别的修道者是根本使不出来的。”刘一叔给我解释道。   他还说,当年纯阳老祖刚刚升入地仙之时,就曾用这门藏术击杀过千年狐妖。   赤龙术是难得一见的藏术,我自然不会轻易错过。眼睛就压根没离开过李升泰,只见这时赤龙已经反噬那十只恶魔。这一次,我也看出个所以然来了。很明显,李升泰胜了第二回合。   “哈哈,传说中的尝羌王也不过如此!”等到将恶魔消灭殆尽,李升泰大笑了起来。他的笑是带着轻蔑而来的,意欲侮辱对手。   “狂妄无知的汉人,敢轻视本王,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尝羌王被激怒了。身上不由得腾起了大片黑气,那些虫子张开翅膀来,仿佛是在恶意的宣战。我有种预感,这家伙又要进行生物攻击了。万一他那些数以千计的毒虫要是一起飞出来,伤不伤得到李升泰先不好说,但我们几人肯定是没命了。   “不好,大家快把眼睛闭起来。”就在这节骨眼上,秦归又挽救了我们。他似乎对尝羌王的招数十分了解,总能料敌先机。   “怎么了?”我第一反应是闭眼,然而第二反应才是追问。   “尝羌王使得是苗蛊中的幻蛊,千万不能见眼。”秦归很紧张的告诉我。   我不知道中了幻蛊会有什么后果,但从秦归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其结果一定很严重。所以,就算有再大的响动,我也是会自己的眼睛闭得死死的。   ……   “大哥,是你吗?我是升泰啊!”过了不久,李升泰莫名奇妙的呼唤起了自己的大哥。   他的大哥不就是清朝大太监李莲英吗?怎么?小李子也成尸体了?   “李莲英是历史名人,他的尸体可是价值连城啊!”李狗儿始终挡不住尸体的诱惑。他以为真是李莲英尸体出现了,当即出于兴奋而睁开了眼。   “哇,是大肥肉!”可就在那一瞬间,我耳边又听到狗娃子那惊喜的叫声,再接着便是一连串小跑。一定是狗娃子看到什么,忽然间就跑了上去。   “狗娃子快回来了!”我着急了,忙伸手去抓他,可是由于自己闭着眼睛,没有判断对方位,硬生生扑了个空。下巴砸在楼板上,险些把门牙弄掉了。   “狗娃子,小心你的肠子。”可我仍旧没有忘记李狗儿的安慰,忍着疼痛也要提醒他。   “升泰,你去替哥哥做件事。”紧接着,耳边又传来了尝羌王的声音。他是在冒充李莲英,到这时我忽然有些明白了,原来幻蛊最大的危害是能把人置于幻境之中。   “哥哥你尽管说就是了,升泰什么都愿意做。”李升泰听到之后,回了一声。   “老佛爷要哥哥去杀一个人,若哥哥杀不了这个人,自己便要死。”尝羌王接着说道。   “谁?是鬼子六吗?”李升泰语气紧张起来。   “不,是你。”尝羌王很肯定的说道。   “我……”李升泰陷入困顿。   “怎么?不肯?”尝羌王步步紧逼。   “哥哥已经为我们李家付出了太对,没有哥哥就没有升泰。升泰甘愿为哥哥而死!”李升泰终于掉入陷进。   莫非这一场旷世大战,要以尝羌王的阴谋取胜? 第二十七章 尸王之王(三)   能尽快的结束战争,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我们都受了重伤,尤其是刘继和李狗儿,随时都可能危及到生命。现在的处境是,刘继已然奄奄一息,仅剩下一口气还卡在喉咙里。秦归一直掐着他的人中穴,希望能最后拖延点时间,或许希望会降临。可我知道,他的生与死仅凭天意。如果老天注定不让刘家绝后,那么刘继定然能挨过这一道门槛。但愿青田祖师爷能保佑他的后世子孙吧。   李狗儿相对而言形势要来得乐观许多,他虽然流失了许多鲜血,但这小子从小风餐露宿练就了一身体格,倒也能硬挺过去。只不过,肠子一直裸露在外,未免会感染炎症。懂点医学知识的人都该明白,这是会致命的。   然而,一边倒的战争又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结果。无论是李升泰还是尝羌王,我们都希望两人能拼个你死我活。最好,双方同归于尽。可是,现实总会要来得残酷些。尝羌王凭着自己的诡计,即将在毫无伤亡的情况下战胜对手李升泰。   “我们得帮李升泰。”最后时刻,我心里呐喊了一声。或许,我们介入之后,战争天枰可能会重新倾泻。   “秦医生,什么法子能够破除这幻蛊?”于是,我问了一声秦归。   “集中自己的精神力,这是破除幻蛊最有效的办法。”秦归告诉我道。   那么,就想法子让李升泰集中精神力。我找到了破解之法,可具体要怎么实施呢?总不能扯着嗓门喊:喂!李升泰,快给老子集中精神力。这样就明白着告诉尝羌王,我们已是李升泰的帮手了。相信以尝羌王的个性,他会第一时间杀了我们。   “怎么办……”我的脑子像涡轮发动机一般急速旋转着,双手亦抓着头发不停死扯。每个人都有自己思考的习惯,比方说刘一叔喜欢抽旱烟,秦归喜欢装出一副尸体的姿态。而我,却喜欢扯头发。扯下的头发越多,想到法子就越好。幸亏当年我只是个俗家弟子,要不然真剃光头发那还不成了白痴一个。   “哇呀!”由于用力过猛,我不禁扯下一把头发。这下该秃一块了。伴随着一阵刺痛,我终于想到了法子。念经,没错就是念经。师傅总教过我,静不下心来的时候就念平心经。我试过,十分有效。这或许能帮到李升泰。   想到这里,我毫不迟疑的打起了禅。同时,一句句平心经脱口而出。可能在许多人眼里,和尚念经总逃不过有口无心的定律。但是,今天我要重申的是,只有和尚念经才会把经念得跟唱歌似的。   我对自己念经的功力很有信心,虽然闭了眼睛,但相信在场所有人一定都沉醉在了我的经文里。果然,自打念出平心经之后。整座楼都静了下来,就连尝羌王身上那些虫子的吵闹声也没有了。   或许我成功了?   但事实是我想错了!   “啊……”李升泰的一声大叫,预示了我的失败。   他死了?被自己杀死?我心里忐忑,也仿佛听到死亡来临的脚步。   “呸呸呸!什么肉,怎么那么硬!”这时,又传来了李狗儿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李狗儿在吃什么肉?我很想睁开眼来,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是,出于对幻蛊的忌惮,还是把好奇心给强压了下去。俗话说,好奇害死猫。我可仅仅只有一条命。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胆敢吃老夫的肉!”紧接着,李升泰怒斥了一声。   然后,又是“啪”的一声。我骤然间就感到一个重物从天而降,把我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哎呦喂!我惨叫了一声,怒骂道:“什么鸟玩意,压死小爷。”   慌乱之下,我用手胡摸一气。嘿!竟摸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那会是什么?   是肠子,没错,人的肠子。如此说来,压在我身上的竟是李狗儿。   “狗娃子,是你吗?”我连忙问了一声。   “是……是俺,大成哥。”狗娃子很虚弱的告诉我。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又问道。   “俺方才看到了一块肉,所以上前去咬了一口,可没想到那东西竟然是李升泰的尸体。”李狗儿用手摸着牙告诉我道。   这下,我全明白了。原来,李狗儿中了幻蛊之后就把李升泰当成了最爱的大肥肉。所以,才上前咬了他一口。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一口竟把李升泰咬醒了。   算是因祸得福吧!我呼了一口气,暂时轻松了许多。把李狗儿挪到一旁后,终于缓缓睁开眼来。只见,这会儿功夫,李升泰已经把幻蛊给破解了。   “好一个尝羌王,不愧是用蛊之神。这幻蛊险些让老夫也着道了。”李升泰冷哼了一声,说道。   “该死的小娃,若不是他捣乱,恐怕你已经死在了自己的手中。”尝羌王咬牙切齿的看着李狗儿说道。他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都会牵扯到身上虫子的情绪。在他愤怒时,虫子会吱吱叫个不停。我看得出来,这些鬼玩意恨不得把狗娃子撕成片儿。   “怎么?你怕我?”李升泰听罢,又冷冷一笑说道。   “怕?哈哈,本王何时怕过你们汉人!”尝羌王眼光中扫过一抹杀意,在他话音还未落下之时,手中已经引了一个道诀。   片刻间,他的身子变得模糊起来。单凭我们的肉眼,已无法看清他的举动。这是什么藏术?我看了一眼刘一叔,但刘一叔也是一脸迷茫。或许,这一回尝羌王使得藏术就连他也没见过。   “九阴分影术!”李升泰却大喝了一声。   “不错,有点见识。”尝羌王仰天大笑,同时模糊的身影已经裂变成九个不同的身体。他曾说过自己有九个,或许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吧。这九个身体都是怪异的虫子,是我们前所未见的物种。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应该是来自暗域的生物。   飕!一阵惊风忽然乍起,尝羌王的九个身体瞬间动了起来。他们彼此之间围成了一个攻击圈,对李升泰实行全方位的围攻。由于,他们动作实在过快。我的眼睛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从刘一叔严肃的神情中,我可以推测出,这回儿是两人激动最关键的时刻,他们都倾尽了全部的修为,把能使得藏术都给使了出来。   屏住呼气,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胜负即将揭晓,接下来就是决定我们生死的时刻。如果两人中非得有一人要存活,我该希望是谁呢?   答案毫无疑问是李升泰。可是,结局又是伤人的。李升泰败了,倒不是被九个身体打败的,而是由于重生的时间到点。灵魂在体内受到了排斥,如果再不得到阴玺上的力量。那么,他的灵魂将被放逐到地府的深渊之中。也有可能就此灰飞烟灭了。   “不……我不甘心……”李升泰的灵魂痛苦的纠缠着,但在事实面前仍旧无济于事。随着一声悲鸣,他终于又变回了一具尸体。   “哈哈……”见到了自己的胜利,尝羌王开始大笑不止。   接下来,他的目标该是我们了。因为,这家伙仇视我们汉人,之前曾发过誓要将我们汉人赶尽杀绝来着。   怎么办?我又抓起了头发,却在这电光火石间,刘一叔大喊了一声:“秦医生,快去降服李升泰。”说着,用力将一张道符甩给了秦归。   对了,他现在已变成一具我们熟悉的尸体了。降服他,我们依然有战斗力。经老叔子这么一提醒,我们又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秦归当然明白,成功与否就在此一举。他接过老叔子的道符,然后一跃而起,用近乎潇洒的动作将道符贴到了李升泰的额头。   “道可道,非常道。畜生还不快快听令!”几乎同时,老叔子又念起了口诀。刹那间,只见一道金光从李升泰的额头迸出,但闪耀了一会便又收束了回去。   “成了!”我见到这一幕,不禁大喝了一声彩。尸王之王终于被我们降服了,他到底还是成了我手上的猎犬。   “狗娃子你还行吗?”我兴奋地朝李狗儿问了一声。   “没问题!”李狗儿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这小子确实是个好家伙,他竟把肠子盘了起来,大有罗通的英雄气概。(罗通是说唐全传里的人物,罗成之子,因盘着肠子作战而闻名天下)。   “李升泰听令!”在尸体面前,李狗儿就是个严肃的指挥官,他挥了挥手,下令李升泰朝着尝羌王发起进攻。   尸体被降服后,就会听从赶尸匠的指挥。李升泰现在就像是一头凶恶的藏獒,他嘶吼着,向敌人猛扑了过去。   尝羌王大意过头,冷不防我们竟还有这么一出,当下猝不及防,被李升泰扑倒在地。那些虫子也是惊慌得咕咕乱叫,好一些还爬到了李升泰的身上,对其展开撕咬。但是,此刻的李升泰只是一具尸体。他根本感觉不到痛意,除非是身子被彻底摧毁,不然绝对不会停止战斗。 第二十八章 尸王之王(最终章)   李升泰的实力绝对不比尝羌王来得逊色,可在李狗儿的指挥下却逐渐落了下风。因为这是李狗儿第一次操控尸体进行战斗,难免会在经验上吃亏。战场上的经验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够积累的,要成为一名出色地的指挥官。你可能要尝试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甚至付出沉重的代价。   我们几人中只有李狗儿是专业的赶尸匠,所以没有人能帮到他。看到李狗儿一步一步的陷入绝境,不禁有种热锅上蚂蚁的感觉。我板着一副严肃的表情,心里却祈求着:佛祖保佑,保佑狗娃子旗开得胜。   刘一叔作为过来人,却显得淡定了些。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点起了旱烟,这回儿又吧嗒吧嗒地抽了个痛快。或许,他以为这将是自己抽的最后一管烟。又或许,他还在积极地想法子。   秦归还在不停地医治刘继,但他毕竟是个替尸体治病的医生。你让他医一个活人,难免会专业不对口。瞧那刘继的气息也越来越薄弱了,估摸着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该日沉西山了。   “算了吧,秦医生。你已经很努力了。”我趁着自己还能有说话的功夫,劝了秦归一句。因为,就连我这个外行也看出来了,刘继已经回天乏术了。就算把他送进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为他医治,那也是徒劳。我想让秦归休息一会,多省点体力,说不定待会能够跑出去。   我们这个团队总得有人出去报信吧,不管是我、老叔子还是秦归、狗娃子都是王家阴店的一份子,我们这家店虽然小,但也将近百年了。它是我们王家的传承,即便我死了,也要让远在余杭的父亲知道,好再找个接班人。   看着李狗儿逐渐落败,我就不得不为生后事考虑考虑了。放眼几人中,也就只有秦归最有可能跑出去了。他跟随我父亲多年,两人早已互把对方视为自己。所以,由他来继承我们王家阴店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没有办法了,只能冒险一试了。”秦归叹了口气说道。他明显是还不想放弃,或许医生的天职就是救人吧。不管是什么医生,但凡有些职业操守,那么只要自己的病人还没咽气,就绝对不能放弃。   “你准备怎么做?”老叔子眯着眼问道。   “续阴。”秦归说道。   续阴是什么?续阴就是拿死人生上的阴气来续活人的命。这种法子往往是在活人真的无药可治的情况下才会使用。因为,使用这个法子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一来,借死人的气太缺德。搞不好会败风水,连累一家子人。二来,阴气和活人身上的阳气冲。阴气多了,阳气就少了。但活人一旦阴气过重就会成为僵尸,也就是我们买卖的尸体。   “先保住他的命吧。”老叔子又叹了口气。   秦归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罐罐。这小罐罐只有普通打火机那般大小,但里面却都是他平时提炼的阴气。里面的阴气是经过压缩的,你别看只是那么一小罐,但全部倒出来足以把百来号人变成僵尸。   正因如此,秦归在释放阴气时,显得很小心翼翼。就怕量多了,刘继立马就会尸变。我看着刘继,不觉露出一种悲悯的感情。续阴或许能让刘继活命,但这只是饮鸩止渴。阴气对于人的身体来说,可比海洛因等毒品毒多了。它不但会上瘾,而且还会迫使吸食者做出会遭天谴的事情来。   放下刘继的病情,我们再把目光转移到李狗儿的身上。他的下半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由于进行着激烈的战斗,刚刚止住的鲜血又开始渗透出来了。我怕的是不用尝羌王动手,这小子自个就没命了。   由于失血过多,凭他再强壮的身体也会坚持不住的。此刻,他脸上已看不到任何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两处脸颊流下来,大气喘得要命。狗娃子的身体状况,也直接导致了李升泰战斗力的下滑。因为,赶尸匠和尸体是心灵相通的。   “怎么办?狗娃子怕是坚持不了片刻了!”我越发担忧,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说道。   “大成,在这为难关头,只有靠你了。”刘一叔望着我说道。   “我?”我用手指着自己,简直不敢相信。我怀疑是自己听错,或者是老叔子说错了。我初出茅庐,一不会藏术,二不会赶尸。拿什么对付尝羌王嘛!   “对,就是你。老叔子之前有事情瞒着你没有跟你说,就是要等到这最关键的一刻。”可是老叔子脸上的神情却非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关于我的事情?”我感到愕然。   “是的。”老叔子猛抽了一口烟,然后边吐边和我说道:“你打小就是鬼胎,所以才把你送到香炉峰找智光禅师医治的。他虽然以佛法封印了你体内的厉鬼,但却从未把它杀死。所以,只要唤醒你体内的厉鬼,就能抗衡尝羌王了。”   “唤醒厉鬼?”我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唤醒厉鬼后,你的灵魂有可能会被它吞噬。”老叔子叹了口气,告诉我道。   “也就意味着我的身体有可能成为厉鬼的傀儡。”我吓得脸色苍白。   老叔子点了点头,最后问我:“你肯吗?”   要我为团队牺牲自是无话可说,只要能保他们出去,留下我们王家的中坚力量。死我一人,那算得了什么。我相信一个家族的壮大,往往是用鲜血染出来的。但愿我这次的牺牲能再换来王家百年的昌盛,甚至能够和三大家族平起平做。   “肯,当然肯。能做次英雄,人生就值了。”我微微一笑,生怕老叔子担心。但或许笑得过于勉强,拙劣的演技让老叔子掉下了眼泪。   “不过,我也有个请求。”我又补充了一句:“万一我被厉鬼控制了,你们就毁了我的身体。绝对不能让我出去害人,以免损害了我们王家百年的声誉。”   刘一叔听了并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看他老泪纵横,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他没有子嗣,就把我当作了他的儿子。我不但是王家的后人,也是他刘家的后人。所以,我的死将会让这两家的香火断绝。   “来吧,大成。吃下这颗内丹,你体内的饿鬼就会苏醒。”过了片刻,老叔子拿出了之前在炼丹炉里找到的内丹。   我接过内丹,丝毫不犹豫,放到嘴里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吃下内丹最先的感受是像吃了薄荷一样,一股清凉从丹田冲到了喉咙。但紧接着却交替成了炙热的火焰,给我的感觉是吃了变态辣,一股无名火要破口而出。   但正是由于这股辣火,才让我的身体充满了力量。在那一刹那,我的鲜血再沸腾,骨骼在膨胀。   “哇!”这种力量实在太刺激了,我简直到了不能再忍受的地步。随即便大声了吐了一口白气,然后大步地向尝羌王走去。   “狗娃子,你先退下。”当我走到狗娃子面前的时候,吩咐了他一声。   狗娃子此刻仅凭着一点毅力才支撑下来,现在见到我这个救星,就不由得松懈了。他微微一笑,扑通摔倒在了地。   战场就交给我了,我面对尝羌王,凸显得是一身霸气。   “莫非阁下是鬼公子?”尝羌王或许是被我的霸气所震慑,对我讲话的时候尤为尊敬。   “我是王大成,不是什么鬼公子。”我冷冷的告诉他道。   “阁下远在鬼域,向来对人间毫无兴趣。不知今日为何会突然降临。”但他却没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非把我当作什么鬼公子。或许,我体内的鬼胎是那个鬼公子吧?也好,小爷我就利用鬼公子吓吓得。所谓不站而屈人之兵乃是上策。   “不错,我就是鬼公子。本公子今日就是特地来对付你这个怪物的。”我做出了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   “在下素来和你们鬼族无冤无仇,还请公子能行个方便。”尝羌王对我抱拳说道。显然,他很怕我。   “也罢,今日就放你小子一条狗命。我数三下,你马上给我消失。”我说着手上已经伸出一根手指,但当我接着要伸第二根之时,那尝羌王却早已经化成一堆虫子钻入了地面。他从顶楼一直往下钻去,似乎是进入了更深的地表。下面等着他的炙热的岩浆,怕是他修为再深也会没命。   实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整个战局会因为我体内的厉鬼而改变。这个号称鬼公子的厉鬼也太厉害了吧。我本想好好问一下刘一叔,但他却说出去要紧。于是,我们收拾好残局,依着原路向地面进发。   ……   出来时已经夜深人静,农家乐里没有任何一点响动。刘一叔还把我们打得那个盗洞给彻底封死了,他用的是道上的法子,就算是专业盗墓贼也打开不了。底下是李升泰的陵寝,放了不少文物,如果让那些盗墓贼知道了恐怕又得不得安生了。正所谓死者为大,虽说我们带走了李升泰的尸体,但底下毕竟是他的家。出于良心,我们也该替他护着点。   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视看了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才知道,原来距离我们刚下土那会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天不是我们定的目标吗?只可惜刘开老爷子已经走了。经过这件事,我突然感到人生无完美这句话说的真对。怪不得佛家要叫我们放下了,有得必有失,有因必有果。   独自感悟了一番人生道理之后,我倒头就睡,毕竟已经有三天没合眼了。   翌日,醒来已将近十二点。老板也刚好过来问我们要不要续订房间。我们告诉他,不用了,这几天玩累了,也该回去了。于是,我和刘一叔去办理了退房手续,拿回了押金。然而,在服务台却听到了老板的抱怨。原来,我们隔壁间的秦归等人连夜跑了。这也难怪,平白无故多出一具尸体来还不把人给吓坏了。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选择了连夜赶路。   所幸的是,我们知道该在那里汇合。回到我们最初下榻的那个酒店,刘开的尸体已经僵硬。刘继说,要将父亲的尸体运回老家安葬。我们很理解他的心情,落叶归根是每个中国人的归宿。   李狗儿虽然伤得严重,但有秦归照料,性命是无碍了。只不过,这个把月是走不动路了。原本,我们能在此地多修养断时日。但是,离买家给的期限是越来越近了。为了如期将货交到他手里,我们只能选择拖着疲惫赶路。但这一回,我们必须搞一辆车当交通工具了。 第二卷 白老妇 第一章 冷雨夜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位于西京郊外的一处老宅,由于之前和客户已经约好,必须在本月月底赶到。干我们这行的虽然做着见不得人的买卖,但终究是讲信用的。如果买卖双方有一双违约了,那么另一方就可以去相关机构申诉。而这个机构正是让我们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冥王府。因此,我们不敢有半点耽搁,只管没日没夜的赶路。不过有一点是值得庆幸的,那就是我们人多,可以轮流换着开车。这样也能避免疲劳驾驶,从而降低车祸的发生机率。   在这一路上,我们吃饭睡觉几乎都是在车中渡过的,只是偶尔下车去解个手。一直坐在车上的日子,难免显得无聊。有时候也只能讲些琐事,用来解解乏。其中最有兴致的就莫过于李狗儿,在秦归的医治下他已渐渐恢复了生气。这一趟,他大难不死,想来日后必有大福气。   狗娃子问我,这笔大生意做成功了,该怎么犒劳大家。我说,带你们去西溪湿地玩上几天,享享清福。可他听了不愿意,抱怨说西溪湿地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倒不如去湘西参加拍尸节。我又问他,什么是拍尸节。他笑着说,就是拍卖尸体的盛会,每年举办一次,到时候会有许许多多尸体摆出来。我听完,未免有点生气,去看尸体这叫玩吗!于是,一口否决了。但这狗娃子却仍旧不甘心,还一味的跟我解释拍尸节哪里哪里好玩。我嫌他烦,便喝了他一声,叫他快闭嘴。这时,倒是老叔子替他说了几句话:看来,狗娃子是想家了。也好,等我们送完货,顺道去看看吧。   还是老叔子想得细,湘西是狗娃子的老家。他这么小年纪就出来跟我打工,难免会想家的。我是个仁慈的老板,总不能落下一个怠慢童工的罪名吧?最终还同意了,并且还打了个小主意。既然要去拍尸节,那么必须选几件好货色带回去。到时候再卖给其他客户,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   我们聊了一会有关拍尸节的事情之后,又陷入了寂静。刘一叔自打上车以来,旱烟就没停过。这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心里面一定藏着某些事情。果然,又过了几天,等我们开到山西境内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把事情挑了出来。   “大成,你体内没有异样吧?”他开口问我道。原来是在担心我体内的厉鬼。   “没事,放心吧,老叔子。”我微微一笑,告诉他。虽然,自己也有些担心。但是,自从地下上来后,确实没出现过异样。相反的是,身子还比以前硬朗多了。就算连续赶夜路,也不会觉得疲惫。或许,我体内的厉鬼在这些年已经彻底被佛法感化了。   “嗯,那老叔子就放心了。不过,你千万不要大意了。有空,还得为自己念念经。”刘一叔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移到了秦归的身上。这会儿,轮到秦归在开车。他却让刘继去顶了包,然后叫秦归坐到了自己的身旁。   “秦医生,你来王家也算是有些年头了。这几年里,你一直勤勤恳恳,为我们的阴店立下了汗马功劳。按理说,我不该怀疑你。只是……”老叔子绕了一个大弯子,但有些话最终还是说不出来。   “老叔子,我理解你的意思。”秦归说道:“这些年也怪我自己,没有把身世跟你们说清楚。”   这是秦归第一次跟我们说他的身世,原来他真的苗人。家住在广西大山深处的苗寨之中,这一支古老的苗裔,在汉武帝时期就已经存在了。本来常在中原走动,后来因为一场浩劫,迁徙到了广西大山之中。说起这场浩劫,应该就是那场险让我们汉人灭绝的蛊祸吧。秦归说,他们家是大祭司的家奴。父亲替大祭司看管着神坛的钥匙,但有一天却不明不白的丢失了。也因此,他们一家遭到了苗寨最严重的惩罚。在这最危难之际,只有他逃了出来。而双亲却死在了蛊虫的撕咬之下,甚至连尸骨都没了。说到伤心处,他不免掉下几滴热泪。   我也是个从下不幸的人,但比起他来,却要好多了,至少我的父母还健在。家里也有一份不大不小的产业。出于同情,我安慰他道,秦医生,什么都别说了。你以后就是我们王家的人,管他什么苗寨,别回去了。   李狗儿也附和了一声,说道:“大成哥,说得没错。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秦归被我们打动了,他热泪盈眶,也不知道该对我们说些什么好。一手拍在我的肩上,算作是把心中的千言万语都给道明了。   刘一叔又跟我们说,以后谁也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起秦医生的身世。以免惹上麻烦,要知道现在冥王府盯着严。是不允许苗寨的人在业界活动的。我们都记下了,为了秦归,也为了自己,就把今天的事情统统忘却了。   ……   车子的一声轰鸣,划破了黎明。一轮红日已经浮现在天际,成就了一张天然的美景。但是,这时候我们却没有任何心情去欣赏这一道如诗如画的风景。因为,车子抛锚了。而且还是在荒郊野外,这叫人该如何是好嘛!   车子是从二手市场买回来的,当时也没办什么过户手续,估计是辆黑车。就是为了贪这个方便,没想到半道上出了岔子。此去西京估计还有几百多公里,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靠双脚赶路是来不及的。   “先下车赶路吧,往前走走,说不定就有人家了。”刘一叔叹了口气,跟我们说道:“到时候,再去买辆车来。”   看来,也只能靠这个办法了。由于,我们带着病号,还拖着一具尸体。所以,赶路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大概一天也走不了三十四公里。也不知道,此地是什么地方,尽是些山路。其实,我们也该有觉悟才是。进入关中地界,那就是山连山的地势。   就这样赶了一天,直到旁晚都没见着一个人影。要命的是中途还下起了暴雨,真是人在囧途啊!幸好,在我们紧赶慢赶之下,还是找到了一处破庙能够暂时躲雨。这是一处关帝庙,四处虽然都已破败,但关老爷那威武的身姿还是依然挺立着。进了庙之后,我们不忙打理被雨淋湿的衣服,而是朝着关老爷的石像拜了三拜。不要误会,我们是黑帮。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其实我们这行也是崇敬关老爷的。为什么呢?业界有个说法,关老爷是珈蓝的化身。珈蓝可是佛家的守护神,所有妖魔鬼怪都怕他。   然后,我们生起了火堆。关中的雨和我们江南的不一样,这里的雨要来得更加湿冷,那是一种刺骨的寒冷。我一边烤着火,一边连打了几个喷嚏。一旁的李狗儿见了,却哈哈笑了起来。他嘲笑我道,大成就是娇生惯养,没有男子气。我说,这是秋雨谁淋了都会会感到冷的。李狗儿又拍着胸膛说,俺就不怕,紧接着把内衣脱了,露出了一身小肥肉。秦归见了告诉他,你的伤口还没好,淋了雨会发炎的。需要做些处理,到时候再换一身干净的衣裳。顿时,狗娃子的英雄气概就消减了下去。   火越烤越旺,还不时得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我们虽然不是迷信之人,但业界老祖宗都会留下些警示。比如,泡茶的时候,有茶根一直浮在水面,那就意味着今天会有客人到访。又比如听到火里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也是预示着将会有客人到访。当刘一叔跟我们说着老祖宗的警示之时,我却哈哈一笑,反问道:“这大雨天的,又是晚上,谁会来这间破庙啊?老祖宗有时后也真会开玩笑。”   “大成,老叔子不是跟你说过吗?老祖宗的话,你可以不听,但一定要尊重。以后,不许乱开玩笑。”老叔子听了,瞪了我一眼,说道。   “哦。”我点了点头,嘟着嘴应道。   其实,那会我心里是很不服气的。难道,老祖宗的话即便是错了也要去尊重?可是,后来发生的那一幕,却让我再也不敢怀疑老祖宗了。   不久,我们便听到了一个脚步声。而且,还离这间破庙越来越近了。嘿!这会是谁呢?不会是说这句话的老祖宗吧?我心里打了个冷战,总觉得自己要遭殃。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一会,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只见来者是一名女性,个子不高,但身材姣好。由于蓬头散发的,容貌就看不清了。她似乎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身上都沾满了鲜血。看得我们胆战心惊的,李狗儿还把她当成了一具血尸,差点就出手了。   我们让她坐到火堆边烤活,并且还给她一些食物和水。那女人得到补充之后,终于缓过神来。她把自己的头发扎了起来,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老叔子问道。   “我叫陈灵儿。”她回答道。   “这名字真好听。”我顺带跟了一句。   “谢谢啊,小兄弟。”她对我微微一笑,竟是如此可爱,我不禁红了脸,将头扭到了旁边。   “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跑到这个荒郊野外来做什么?”老叔子接着问道,并且还指了指她身上的血迹。   “哦,我被别人追杀了。”陈灵儿说得很淡定,这时她又朝门外望了望,“幸好,这帮没用的东西还没追上来。本姑娘能够休息一下了。”   说着,她又肆无忌惮的伸了一个懒腰。   被人追杀?我们听了都感到愕然,仿佛头顶被打了一个晴天霹雳。   “姑娘,你是做什么的?”我问道。   “我是关中陈李家的,哦,对了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一定认识。”她说着又对我摇了摇手,意思是你不要多问了。   说到关中陈李,我便想到了毒道陈三关。不料,今日竟然会碰到他的家人。 第二章 有口难辨   “谁说俺们不认识陈李的!”李狗儿听了,突然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他为人实诚,但也爱赌气,身上有着孩子的天性。我喜欢他这种天性,可有时候也表示很无奈。比如眼下,本来我们只要装作不认识,就能轻轻松松躲开陈李家的人,也不用牵扯上麻烦。   “哦?小娃子,那你到说说看。”陈灵儿听完,眼前突然发亮,仔仔细细得打量着李狗儿。   “俺们认识陈三关哩!”李狗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然后很自信的说道。   “陈叔叔?本姑娘不信,他老人家怎么会理睬你这小娃子?”陈灵儿摇了摇头,神情看起来有些疑虑。   “你们瞧这女娃子,她还不信哩!”李狗儿突然模仿起陈灵儿的口气,或许是因为被陈灵儿开口一具“你这小娃子”,闭口一句“你这小娃子”给叫烦了。要知道,其实每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小男孩都有一颗长大的心。他们渴望能在成人的世界里得到认可,而迈出的第一步正是要让他人改变对自己的称呼。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男人真正迈向成熟的标志却是去迁就一个女人的行为。我们都看出来了,陈灵儿在家族中的地位应该很高,所以才养成了她傲慢任性的性格。如果,你要跟她倔,那么她就会跟你闹。   “本姑娘就是不信了,你能怎么样?”这时陈灵儿也站了起来,为了显示自己的威严,她还死命踮起了脚尖,非得证明比李狗儿高不可。   “俺……俺……”李狗儿一着急,竟说不上话来了。但他也不甘示弱,奋力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将强壮的身躯展现在陈灵儿的面前。   我看到这两人斗气,不觉感到好笑。于是,就连本该劝架的冲动也没有了。老叔子他们似乎也是这个意思,各个瞪大了眼等着把这一场好戏看完。   “俺俺俺,说不出话了吧?”陈灵儿努了努嘴巴,作出一副讨厌的姿态,然后又对狗娃子说道:“告诉你吧,我陈叔叔可是赶尸的一把好手。你知道什么是尸体吗?那可是尸变后的大粽子哦。哈哈,怕了吧。”   女人似乎天生多一张嘴,一旦放开了说话,就跟打连珠似的,你根本还不了口。李狗儿只看到陈灵儿的嘴巴在不停的吧唧吧唧,可就是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   “啊呀!”直到过了一会,他才使劲摇着脑袋还击道:“不就是尸体嘛!小爷我可是从小在尸体堆里混大的。”   “吹牛吧!”陈灵儿听完,竟然乐了。她格格的娇笑起来,心想自己生在三大家族之中,以陈李家的业务往来,平日里进出的尸体只怕比活人还多。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敢吹嘘说,自己是在尸体堆里长大的。   “看看看,都尿裤子了。看你还怎么吹?”她又指着李狗儿的裤裆子嘲笑道。   这李狗儿哪是尿裤子啊,分明是自己太过激动了,又把伤口给撕裂了。流在裤裆子里的不是尿,而是夹杂着鲜血的脓水。   “狗娃子,你可比再动气了。不然,伤口好不了了。”秦归看到自己的病人出现状况,便再也忍不住了。他呼了一口气,走到李狗儿和陈灵儿的中间,做起了和事佬。   “陈姑娘,狗娃子不懂事,多多得罪了。”   “晚了,他已经把本姑娘给得罪了。”可是,陈灵儿却并不领情。   “你倒蹬鼻子上脸了啊!”李狗儿咬了咬牙,然后转身朝那搁在关老爷神像前的木盒子走去。这木盒子细细长长的却正好能装下一个成人,是那会刚出李甲村,秦归在集市上买的。我们便是用它来藏李升泰的尸体。   这李狗儿该不会是要去动李升泰吧?我心里暗叫不妙,可是刚要去阻止却已经晚了一步。只见,李狗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开了木盒,并且用他那只骨埙吹奏起了赶尸曲。这些天,他和李升泰身处一辆车,朝夕相伴下已经渐渐熟络起来了。这具有着尸王之王称号的尸体似乎真的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征服了。如若不是我们答应了买家,我还真想把他留下来,以便去参加年底举行的群英会。   “原来你真会赶尸啊!”当陈灵儿见到李升泰之时,确实给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李升泰接收到了李狗儿下达的攻击命令,刹那间像一头饿狼般朝陈灵儿扑了过去。李升泰不比其他尸体,他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定会置人于死地。   起初,陈灵儿只是以为开个玩笑而已。就算真的有尸体,凭她深厚的家学,自己也能轻松对付过来。可是,当她真正见到李升泰出手的那一刻,终于知道自己这下闯祸了。李升泰是她这二十年来见到过的最厉害,也是最可怕的尸体。   “好了,好了。本姑娘信你就是了,快叫这东西走开!”陈灵儿一边喊,一边躲到了我的身后。   她虽然给人一种骄横的印象,但是担惊受怕起来却又显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你有一种不能不保护她的冲动。这时,我干咳了几声,然后用一种老板对下属的口气命令道:“狗娃子,快退下!”   李狗儿最听我的话,他见我已经发话了,便把李升泰召回了身边。说起来也非常有趣,当李升泰回到他身边时,竟像一头忠诚的宠物狗一样和他亲热起来。   狗娃子虽然受到了我的呵斥,但他却在李升泰身上找到了慰藉。能驯服尸王之王,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吧。用老叔子的话来说,这娃子天生有福气。   “这条狗倒是听话,不过长得有些丑。”陈灵儿见危机解除了,便又开始说起风凉话来。   我当即给她使了个眼色,暗示她不要再去激怒狗娃子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啊,陈大小姐。   “可惜,本小姐身边的沫沫没带在身上,不然一定不会让你给欺负的。”但这位陈大小姐却不曾把我放在眼里。   “陈姑娘,你那沫沫是条真的宠物狗吧?哪里会是尸体的对手啊!”我听了,心里不禁叹了一声。这女人也太天真了吧!就算你把西藏獒王紫麒麟拿过来,也不一定能打得赢一具百年的尸体,更何况现在李狗儿手上的是尸王之王李升泰。   “你们可别看不起我的沫沫,她是老祖母送给我的礼物,能独自猎杀上百头尸体呢!”陈灵儿怕我们不信,又给补充了一句。   但这一回,她确实把我吓到了。原来,所谓陈李家大小姐身边的宠物竟然是一具尸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以她甜美的外形说出去我相信没有一个人会信的。   “陈大小姐身边的宠物自然非比寻常,我们普通人那是根本比不了的。”这时,刘一叔出来圆场了。他微笑着,对陈灵儿十分客气的说道。   “还是老人家会说话。”陈灵儿被老叔子说乐了,于是气也就消了。她接着坐回到了火堆旁,梳理起自己的秀发来。   关帝庙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我甚至怀疑这雨到了明天也停不了,想起和客户定得期限将至,不觉长长叹了一口气,用以排解胸中的烦闷。   “你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呀?难道,也有人追杀你不成?”陈灵儿真是个停不下来的主,他调侃完李狗儿,便又开始编排起我来。   “哦,对了。刚刚是谁追杀你来着?”我心中一颤,反问道。   “囔!他们这不是追来了啊!”陈灵儿说着,芊芊细手朝着门外一直。   我们齐刷刷的望去,只见几个黑乎乎的人影正朝庙里赶来。听着脚步声,不到片刻的功夫,他们便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那是四个瘦小的男子,年纪约莫只有四十来岁,秃头、额头纹路很深,还长着一只鹰钩鼻,最令人过目难忘的是他们的双眼是深陷进去。如果换做常人见了,一定会以为这四人是吸食毒品的瘾君子。但以我们行内人的眼光来审视,他们四人应该是养鬼人。   养鬼和赶尸不一样,养鬼的人需要给身边的鬼喂食自己的阳气。所以,他们才显得如此疲态,搞得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养鬼人是不好对付的,所以我们谁也不愿意惹这身麻烦。   “大少奶奶,请你跟我们回去。”这四人见了陈灵儿就行礼,并且很尊敬地对她说道。   “不,我要回家。不要跟你们家的那个死鬼少爷结婚。”陈灵儿很强硬的回答道。   原来,她这是在逃婚啊。该不会在新婚之夜把新郎给杀了吧?瞧她这溅了一身的血。   “请大少奶奶不要逼我们。”那四人给出了最后的宽容。意思是,你陈大小姐再不服从,他们就要用强了。   “我就逼你们了,怎么样?对我下手啊!来来来,我的未婚夫在这里,还会怕你们这群狗腿子不成?”陈灵儿有恃无恐的回应道。   未婚夫?她哪来的未婚夫?不会要指我吧?我心里不禁感到忐忑。   可是,事实却真是按这剧情给发展下去了。陈灵儿紧接着就用手指了指我,很神气地告诉他们道,他便是我的未婚夫,是广西司徒家的二少爷。   对于这突发情况,我真是猝不及防,心里暗自叫苦道:完了,这回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原来,是司徒公子,您不在广西好好待着跑到中原来干什么?”四人听了,由其中一人问我道。   我刚想解释自己的身份,不想却又被陈灵儿给抢先了,她站起来,一把将我的手挽住,说道:“当然是来看我了!”   “还望司徒公子放尊重些,陈大小姐现在可是我们慕容家的大少奶奶。这事万一闹大了,恐怕对你我两家都不好吧?”那人又对我说道。   今天这算是什么狗屁日子啊!三大家族的人都起了,而更可悲的是我把这三大家的人都给得罪了。想来,日后的江湖上再无我立足之地。 第三章 来自暗中的危险   整件事情的缘由大概是这样,陈李家的大小姐陈灵儿嫁给了慕容家的大少爷。他们属于两大家族的联姻,可能是一场政治婚姻。所以,陈灵儿才拼命逃了出来。并且还拿我冒充司徒家的二少爷来当借口。关于广西司徒家的二少爷,我也是略有耳闻。他可是一位大帅哥,令许多女人见了都会脸红。或许,陈灵儿真喜欢的是那司徒二少爷。   让我冒充司徒二少爷虽然是危险了点,到时候司徒家追究起来,那我一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但是,却一点也没委屈了我。毕竟,二少爷不但人长得帅而且身份还高贵,是道上的高富帅。   “看来,司徒少爷是不肯让步了!”慕容家的人见我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站在陈灵儿的面前。还以为这件事我是吃定了。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我那是紧张过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最可恶的是,秦归和刘一叔也不出来帮个忙。   “他不是什么司徒少爷,他是俺的大成哥。”最后,倒是李狗儿站了出来。   “屁话,道上谁不知道司徒少爷的名字。”其中一人喝道。   “嘛意思?”李狗儿没听明白。   “司徒大成,你连自己主子的名字也不知道?”那人对李狗儿冷笑了一声。   呵呵,原来司徒家的二少爷也叫大成。这回我算是撞上了,难道父亲给我取名字的时候跟司徒老爷想得一样?   “好了,大成哥。你快出手替我教训教训这帮狗腿子吧!”就当我们僵持着的时候,陈灵儿突然间煽风点火起来。她该是多么盼望我能和那几人动起手来。其实,说真话,如果我的身份真是司徒家二少爷,那么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毕竟,身后有一个牢固的靠山,即便惹出了事情,背后也有人撑着。可问题是我叫王大成,背后没有人任何的靠山。   “别……别胡说!”我回头看了陈灵儿一眼,皱着眉警告她道。   “是吗?大成哥!”陈灵儿对我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四人撒了一把金银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当我正在怀疑的时候,她又念动了口诀。霎时间,地上突然冒出了四具银色的尸体。   “哇!原来,你会变戏法!”李狗儿不禁感到好奇,拍着双手喝彩道。   “狗娃子,这是尸粉咒,乃陈李家不传的秘技。”刘一叔在一旁告诉他。   正说话间,四具银尸已经朝那四人攻了过去。银尸的特点是,皮糙肉厚,一般法术都伤害不到他们。但如果你不把他们打死的话,他们就会一直纠缠着你,直到把你的头颅从脖子上拧下来。   慕容家的人当然是见过世面的,他们知道银尸的厉害,所以不敢正面抗衡。只是,拿出糯米粒来暂时缓解银尸进攻的步伐。   “大少奶奶,求你莫要胡来了。不然,我们就真的还手了!”眼见着糯米粒已无法再阻止凶恶的银师,慕容家的人已经忍不住要出手了。   “来啊,本小姐看你们这帮狗腿子能有多大的本事?”陈灵儿微微一笑,有恃无恐地说道。   “吼!”   她话音刚落,只见四人手中同时祭出了一张道符。那道符是悬在手心上的,其周围还包围着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   “起!”随着一人发号施令,四张道符同时腾空,结成了一张炽热的火网。火网把整个关帝庙都照得通红通红的,让人有种要发生火灾的假象。   “落!”又随着一声号令,火网在上空急旋而下,竟将那四具银尸给笼罩住了。刹那间,银尸开始痛苦的争扎起来。他们奋力用手撕扯着火网,但结果都无济于事。最后火网中的烈焰越来越猛,仅在片刻之间便将四具银尸烤成了焦碳。   “你们……你们竟然敢烧坏本姑娘的嫁妆!”陈灵儿见了蹬了蹬脚,气急败坏的对那四人说道。   “得罪了,大少奶奶。”四人却仅向她鞠了一躬,作为赔罪。   可是,陈灵儿哪里会妥协。她当即望了李狗儿一眼,大声喊道:“喂!我说你这娃子看到你阿姐被人欺负,也不会过来帮帮忙吗?”   “阿姐……”李狗儿听到这两个字,不觉整个身子颤了颤。   “难道还要你大成哥出手吗?”陈灵儿见狗娃子还有些犹豫,便又把搬了出来。   狗娃子听完望了望我,显然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他到底是该帮忙呢?还是该原地待命?   我的意思当然是让他选择后者了,只不过我不能明白着说出来,所以只好以摇头作为暗示。可问题是就当我准备摇头的时候,陈灵儿却鬼使神差的在我腰间掐了一记。她这力气使得,像要把我腰间的那块肉给掐掉了。   “啊哟!”我痛得大叫起来,向他求饶道:“我的陈大小姐,你这是要我命啊!”   “快叫娃子出手,不然本小姐可对你不客气。”陈灵儿很小声的回了我一句。   她站在了我的后面,正所谓敌在暗我在明,你根本不知道她会使出什么阴招来。也许,前一秒用的还是手,后一秒便用的是毒针了。我是真的被这个陈大小姐给折腾坏了。   “好好好,我依你就是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我终于妥协了,对狗娃子喊道:“你还不快去帮忙。”   狗娃子听了,连忙点了点头,然后驱赶着李升泰向前而出。李升泰的实力可比那四具银尸要强太多了,他狂吼了一声,直把那四人吓得连连退后。   “好家伙,该不会是司徒家的鬼王尸吧?”有一人对其他同伴说道。   他口中所说的鬼王尸是四大名尸之一,其余三具分别是慕容家的龙驹尸,陈李家的佛面尸以及冥王府的阎罗尸。这四大名尸是经过群英会大战洗礼后,被业界公认为天底下最强的四具尸体。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当这具尸王之王出土后,将会掩盖世上所有尸体的光芒。   “以尸体的煞气来看,应该是鬼王尸不会错。”同伴回应道。   “先撤退吧,我们不是鬼王尸的对手。”又一同伴建议道。   这个建议得到了四人的一致任何,他们说着缓缓向门口退去。让陈灵儿见了,她可就来劲了。指着狗娃子喊道:“快快快!叫你的狗咬死他们!”   狗娃子做起了手势,但却被刘一叔阻止了。刘一叔说道:“狗娃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慕容家怎么说也是大家族,我们得罪不起的。”   “老爷子,你别怕。有我们陈李家给你撑着呢!”陈灵儿又说道。   “呵呵,我们不过是局外人。陈李家哪会为一群和自家不相干的人而得罪和自己势力对等的慕容家呢?”刘一叔听了,呵呵一笑,说道。   “这……”这一番终于让陈灵儿无言以对了。   狗娃子便将李升泰收了回来,我们目送着慕容家的那四人缓缓离去。户外的雨依旧如瓢泼一般大,四人的脚步声伴随着疾驰的雨声逐渐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见到天际闪过一道惊雷。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急忙用双手堵住自己的耳朵,然后问旁人道。   大约过了好久,刘一叔才缓缓说道:“天雷术,是天雷术。”   “什么是天雷术?”我一边揉着自己的耳朵,一边又问他道。   “天雷术是一门极具杀伤力的藏术,它的威力足以劈开一座山峰。”这时,久未吭声的刘继告诉我道。他之前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看来是那一道惊雷让他彻底苏醒了过来。不过,从他的语气中我还是可以听出来,目前他的身子还是处于虚弱状态的。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使用禁术?”陈灵儿却问道。这一声惊雷也把她吓得花容失色,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无力。   身为道上的人,都是明白不能使用杀伤性藏术的这一规定。即使作为三大家族之一的陈李家也是不敢跨越雷池一步的。   “不知道,出去看看!”刘一叔说着,从火堆里拿起了一根火把,向门外小跑了出去。我和秦归紧跟而出,三人一阵小跑,在火把熄灭前终于来到了事发地。只见,这一道惊雷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慕容家那四人身上。   在夜色中,我看不到他们的惨样,但那一股令人焦味却是叫人作呕。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非得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   “一定是他们刚刚使用了藏术,才导致此种恶果。”秦归分析道。   “藏术?”我有些怀疑,他们刚刚有使用藏术吗?   “烈火咒!”刘一叔回答道:“刚刚他们用烈火咒击杀了四具银尸。”   “那也就是说,释放天雷的是冥王府的人。”我听完,哈了一口气,轻声低语道。   惩戒使用藏术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冥王府的权力,冥王府的势力遍布天下,只要你一不小心让他们抓不住了把柄就会死得很难看。现在,我担心的是我们在地下对付尝羌王的时候也曾使用过藏术,会不会已经被那帮人给发现了呢?接下来,要受到天雷惩罚的人会不会就是我们了呢? 第四章 做客陈李家   正当我彷徨的时候,夜空中忽然间闪出了一个人影。他手里提着一只大红灯笼,对着我的脸照了过来。我们彼此近在咫尺,相互间都看清了对方的脸。   “你是?”我感到愕然,这张脸实在太过熟悉了。应该在那个地方见过才对。   “不错,是我。”他对我点了点头。   这时,我终于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先前上门的买家。可他应该在西京等着我们去交货才对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一场虚惊,我们几人陆续回到破庙中。烤了火之后,整个人就热起来了。现在的时间已经逼近午夜两三点,我们不免都有些困乏。陈灵儿早已没有之前的泼辣劲,她一脸倦意,连连打着哈欠。我见了,便和她说,你可以去睡一会。但她却摇着头回答道,我不能睡,因为这几天老做噩梦。我听完笑了笑,心里想道:如果一个整日以尸体为伍的大小姐也会怕噩梦。那么,这个噩梦该有多可怕啊!   刘一叔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和买家叙着旧。买家姓徐,因为已上了年纪,出于对他的尊重,我们都叫他为徐家老人。我之前有提到过,老人是道上的尊称。当初,我们见到陈三关的时候,也把他叫做陈家老人。   李狗儿是最精神的,毕竟他是我们几人中年纪最轻的。他长年赶尸,早已经习惯了熬夜。这会儿,瞪着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转着圈圈。同时,他还把手指嘬在嘴里,看起来似乎有些饿了。   秦归是最忙的一个,作为医生,他不得不照看病人刘继的身体。刘继自从在地下受伤之后,一直没有痊愈,我们不得不按时给他续阴。从河北到山西,他对续阴的依赖性是越来越重。   我往火堆里添了点木柴,这也是仅剩的一点干料了,大概能熬到天亮吧。然后,我便加入到刘一叔和徐家老人的对话中。   “徐家老人,你怎么会突然来到此地?”我也不怕冷场,上来就问他道。   果然,徐家老人听了之后,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刘一叔马上瞥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责怪我说话太过莽撞了。然后,他又对徐家老人赔笑道:“年轻人不懂事,你别见怪。”   “哪里哪里,也是我失礼在先,没又提早向王掌柜交代清楚。”徐家老人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   他接着顿了顿,然后又继续对我说道:“我和你们王家做生意,也不是头一回了。所以,也不存在信任上的问题。只是,这一趟我不得不来。”   “难道出什么事情了吗?”刘一叔接过话茬,很紧张的问道。   “确实出了一点事情。”徐家老人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打算将这具货物作为年底群英会的竞争砝码,可谁知道现在冥王府的人竟也看上了它,早前通知我说要将货物陈列在尸体博物馆中展出。”   尸体博物馆名义上是冥王府设立的一个公共博物馆,每届群英会都会开放一个月,供业界的人参观游玩。但实际上是他们巧夺命名,为一己之私所建立的私人储藏室。到目前为止,已不知道有多少具精良的尸体被他们以收藏为名给霸为己有了。除了三大家族之外,其余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这么说冥王府的人也来了?”听到冥王府三个字,我整个人不免紧张起来。毕竟是做贼心虚,要是没有在地下使用过藏术,倒也能显得从容一些。   “那是自然,否则天上就不会落下惩戒违规者的天雷术了。”徐家老人点了点头,然后放低了自己说话的音量,他有意靠近我的耳边,说道:“其实他们一直在注视着你们,你们可要当心了。”   吓!那可怎么办?我听完,立马就慌了神。原本一张红扑扑的脸,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惨白。头顶更像是被打了一个晴天霹雳,有种三魂出窍的感觉。   冥王府一定发现我们使用藏术了,接下来天雷术该要砸到我们身上了。   “那也不打紧,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不会做出违规的事情来。”倒是老叔子还是一脸镇定,他眯着脸,笑呵呵的说道。   “那就好,冥王府的人虽然霸道,却也不敢做出莫须有的事情来。”徐家老人很平淡的应付了一声。   原来,他刚刚只是在试探我的口风。若不是刘一叔经验老道,我怕是要被他给唬住了。不得不说,江湖险恶,总得处处提防些。   此后,我们再无交流。沉寂的气氛,带动了每个人的睡意。我是在一阵鼻鼾中睡去的,也不知睡了多久后,又被一声尖叫给惊醒了。发出尖叫的正是我们那位陈大小姐,她该是做噩梦了,吓得自己渗出一脸的冷汗。我在惊醒的那一霎那,无意中探到了她的手,像一块寒冰,冷得要命。   “你没事吧?”我关切的问了一声。   “老妇人……老妇人要吃我……”她语无伦次的说道。   “老妇人?谁家的老妇人?”我一脸莫名,问她道。   但她却不愿再多说下去,用手搓了搓脸,走到了庙门前。此刻,天色已微微发亮。连下了一夜的暴雨,现在终于停住了。或许,今天会是一个不错的天气。大家伙陆续醒来,刘一叔叫李狗儿拿出干粮来分吃。我们吃饱之后,便决定趁早赶路。徐家老人说他要自己带走李升泰交给冥王府的人,然后给了我们一张支票,支票上是我们所有的酬金。虽然,我们非常舍不得李升泰。但是,人家付了钱,你没有任何一点办法。   一桩心事提早了解了,我们也就必要再去西京了,可以绕道返回余杭了。拿到这一笔巨额佣金之后,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顿时将积累多时的阴霾一扫而空。我对我的团队说道,好久没吃杭帮菜了。这次回去,一定要请他们再西湖楼外楼吃上三天。李狗儿本该是最贪吃的人,但他此番听了却连一点儿兴奋感都没有。我还以他嫌弃楼外楼不够高档,便又改口说,如果吃腻了大酒店的菜,我们可以去下野味。我知道咱们余杭地界有一家野味特好吃。   可李狗儿却又告诉我说,他想去参加拍尸节。原来,这臭小子不是嫌弃楼外楼的菜,而是想要回家。鉴于,先前我曾答应过他。因此,我决定先不回余杭,陪他前往湘西参加拍尸节。对于我做出的决定,刘一叔和秦归都没有异议。只不过,刘继要赶着回家安葬自己的父亲。可他身负重伤,一个人行动多有不便。所以,只好由秦归陪同他一起回去。   所以,到了最后我们几个人分成了三批。第一批,是由我和老叔子、李狗儿三人组成。我们要去湘西参加拍尸节。第二批,是由秦归和刘继组成。他们两人要绕道前往丽水。第三批,只要陈灵儿独自一人。她说她要回家里。   我们走出关帝庙,同行了一段山路之后,在一个岔口便分开了。秦归和刘继往南,向江浙方向行进。而我们几人一路往中,走的是关中道。大概走到大中午,我们已经走出了山路。然而,刚走上关中大道没多久,我们便被一辆迎面而来的黑色商务车给拦住了。   看了看车牌,发现是西京的车辆。西京是我们道上的叫法,普通人更喜欢把它叫西安。从车上跳下了几名大汉,他们都是冲着陈灵儿而来的,但是态度却非常尊敬。显然,这几人是陈李家的家丁。他们或许是从慕容家那边得知了大小姐逃婚的讯息,特地前来保护陈灵儿回家的。   陈灵儿很不情愿的上了车,但也把我们一同带了上去。她十分的邀请我们前去家中做客,出于对陈李家的畏惧,我们没有拒绝。再说,我此去湘西也要路过关中地界。也该是去和地头蛇大声招呼的。   商务车上吃喝都有,还有电视直播看。我们也不显得乏味,静静地享受着一切。大概到了第二天中午,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是郊区的一幢旧宅,保留着明清时期的建筑风格,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正上方的牌匾上赫然刻着陈李二字。   陈李家作为道上的三大家族之一,财力雄厚,近些年来又开辟了圈子以外的生意。不如,房地产、饮食业等等。在西京地面上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富豪,只不过外人跟不知道他们最终是做哪一行的罢了。但也有好事者追查过陈李家的底细,可他们最多查到的是陈李家是靠买卖坟地起的家。   眼下,我们看到的旧宅是陈李家的祖宅。不是道上的人压根找不到,因为这幢宅子隐蔽在奇门遁术之中。我们下了车,耐心的等候在门外。陈灵儿首先进了门,但再也没出来过。此后,又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有一个小老儿出来迎接我们。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李白眉,是这里的管家。” 第五章 人皮茶   李白眉人如其名,长着一对雪白的细眉。他面目和善,一路微笑着领我们进了宅子。这宅子不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如果,没有熟人指引,是有可能走错地的。据李白眉沿路给我们介绍,宅内有两处禁地,外人是绝对不能踏足。一处是后院老太君的屋子,另一处则是陈李家的祠堂。老太君姓李,要比陈灵儿长四代,是陈三关那一辈人的曾祖奶奶。她生长在晚清,活到如今也该有百二十的人了。据说,陈李家的人普遍长寿,要比常人多活个二三十年。依这位老太君的例子来看,传言应该属实。   祠堂是供奉祖宗灵位的地方,和旧时大家族一样,祠堂只有本家的男丁方可以进去。钥匙都会放在族长身上,每年的祭祀大典也都由族长亲自主持。按照惯例,族长都由陈家人担当。然后,到了陈灵儿父亲那儿,却不曾产下男丁,唯独生了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因此,陈家大权逐渐旁落,转移到了李家的手上。   如今,陈灵儿的父亲陈三玄重病在身,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也主持家族的事物。近几年来,都是交由堂兄李三生代为处理。所以,当我们来到客厅之后,作为主人家出来待客的也就是这位李三生。   李三生是一个个子矮小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长衫,但全无长者的风范。难怪陈家人都不信服他,换做是我,也宁愿选择外婿陈三关。他叫下人给我们看了茶,然后询问了一句:“你们是灵儿的朋友?”   我点了点头,并自报家门:“晚辈余杭王家店。”   王家阴店只不过是道上的一家小店,对于陈李家来说无足轻重。李三生甚至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因此他也不接话,只顾着自己喝茶。说起,他们家的茶倒是有些与众不同。怎么说呢?喝下去有种飘飘欲仙的感受,也不知道在其中掺杂了什么东西。   “这茶味道如何?”过了一会,李三生又开口问道。   “极好,极好。”我连连赞道。   “哦?那便好。”李三生听完,只是淡淡一笑。   “此乃上等的人皮茶,如果老朽猜得没错,该是用五百年以上的古尸皮炼制而成的吧?”刘一叔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不错,不错。”这一回李三生总算有点表态了,他微微拍了几下手。   原来,他明面上是在问茶,实际却是在试探我有没有那个见识。好在,刘一叔见多识广,没让他小瞧了我们王家。说起人皮茶,是道上爱喝的饮品。它价钱昂贵,胜过黄金,能喝上这玩意的人非富即贵。曾经有几个房产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传闻,说是喝人皮茶能够延长寿命,便找了我父亲采购。那时,正好是我们家缺钱的时候,迫于无奈之下,父亲便卖给他们人手一两。你们可知道就这几两的人皮茶,我们赚了多少?毫不吝啬的说,可以买三四辆法拉利。   虽然说人皮茶昂贵,但却非我个人喜好。我是抵制喝这玩意的人,甚至认为长寿也不过是个炒作的噱头。   “可惜,这并非是最好的人皮茶。”李三生叹了口气,又说道。   “最好的人皮茶在哪里呢?”李狗儿听了,冒冒失失的问了一句。   “嘉兴布衣门。”李三生很肯定的告诉他。   说起嘉兴布衣门只有一个地方,那便是葛布衣。葛布衣是我们王家的老友,既然李三生也认得此人,我们正好借此打开话题。   “前辈若是喜欢,我倒可以叫人送些过来。”我微笑着对他说道。   “当真?你也认识葛布衣?”李三生听完,眼前突然一亮,他似乎对人皮茶充满了兴趣。   “实不相瞒,葛布衣是家父旧友,他与我们王家常有来往。”我自豪的说道。   其实,葛布衣是个很怪的人。他在道上虽然不是很有名气,但却总有那么几个人会惦记着他。比如,我父亲总喜欢穿他穿过的旧衣服。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更离奇的是不管他如何向葛布衣讨要,葛布衣就是不给。再比如,我们眼前的李三生。他惦记着葛布衣的人皮茶,也向葛布衣讨过几次,还许于重金。可是,都没有打动这个怪老头的心。要这么说来,我也没有十全的把握能从葛布衣身上拿到东西。但是,今天这个场面容不得我不吹牛逼。   果然,当我说能从葛布衣那儿拿到人皮茶的时候。李三生对我们的态度完全转变了,他瞬间把我们当成了贵宾。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陈李家上下都爱喝这人皮茶。尤其是老太君,她嘴可叼着呢。一日不喝倒上好的人皮茶,便一日下不了饭。”李三生接着说道。   听了这话,我基本明白其中的意思了。现在,虽然是由他替代陈三玄执掌家族大业。但是,毕竟不是正统。所以,他必须讨好老太君。只要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君点头了,整个家族才会真正认可他这个族长。难怪,人皮茶对他而言会是那么重要了。   就当我们能说开话的时候,一名家丁匆匆跑了进来。他禀报道:“启禀老爷,大小姐又闹脾气了。这回连老太君也知道了。”   “什么!”李三生听完,瞪的一下站了起来,惊慌的说道:“这还了得,快带我去看看。”   说着,他连招呼也不跟我们打一声,便迈着大步走了。留我们孤零零的坐在客厅,难免会有些不自在。其实,我也很想看看那位陈大小姐到底把事事闹成什么样子了。难不成会跑去要挟老太君?   “大成哥,不如我们也跟着去看看吧?”李狗儿看透了我的心思,毫不做作的问道。   “别胡闹!”我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狗娃子,这里是别人家的地盘,我们得处处小心才是。”刘一叔又补充了一句。   时间大概过去了半个多钟头,才有人跑到客厅来。还是之前的那个下人,他都等不及让自己喘口气,便急着跟我们说道:“各位快跟我去祠堂,大小姐吵着要见你们,去晚了可就要出大事了。”   常言道,客随主便。我们只好跟着他一同前去。一路小跑着,绕过几间房舍,终于来到了祠堂。此时,祠堂大门已经洞开。门外围满了家丁,但他们都不能踏入大门一步,否则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当然,我们也只能站在外面。这时,带我们来的那人就朝里屋大喊道:“族长,人带来了。”   过了片刻,李三生走了出来。他见了我就说:“小王兄弟,你可惹大事了。”   “什么大事?”我整个人慌了起来。   “你千不该万不该和灵儿私定终身啊!”李三生责怪道。   “我……我没有……”我赶忙解释道。心想,一定是这个陈灵儿为了逃避和慕容家的婚事,又估计重演,搬出我来当垫脚石。   “灵儿早就是慕容家的人了,你可知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陈李家认可你这个外婿,可慕容家也不会同意啊。以他们在业界的势力,若是闹起来,恐怕我们陈李家也保不住你呀。”李三生对我陈说利弊,希望我能就此放弃。   “叫王大成进来!”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陈灵儿的声音:“我只数到十,如果还见不到他,我就把灵位都给砸了。”   “别别别,我的小姑奶奶。”李三生听了,又急急忙忙跑了进去。   这回我倒是变得进退两难了,到底要不要进祠堂呢?我望了一眼刘一叔,刘一叔说,静观其变。   又过了片刻,里屋似乎安静了下来。或许,李三生已经开始和陈灵儿谈判了。但外边却开始骚动起来。所有人都靠边站开,留出一条小道来。   “老太君到!”随着一声高喊,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两名女侍从的搀扶下缓缓而来。   她便是李老太君,也是一名长寿的老人。李老太君白发颜面,我们根本看不起她的容颜。其实,以她的年纪,那张一脸一定是皱得跟抹布一样,也没什么好看的。   “谁是王大成。”她走到人群中央,然后用一种很低沉的声音问道。   她的声音向一只冰冷的手,波动了我的心弦,让我的心脏跳动不止。   “我就是王大成。”我颤抖着声音回答她。   “好,你跟我进来。”她说着,看了我一眼。   当我和她对视的时候,不觉发现她眼睛里充着血,瞳孔里收束着一道妖光。妈呀!这老太太也太吓人了吧!   得到了老太君的认可,我便有了权力能进如祠堂。在众人注视下,我紧跟在老太君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向祠堂。这里有些人在陈李家干了一辈子的活,但都没有进过一次祠堂。而我这个外人,头一次来便能有这个荣幸。或许,我的待遇能羡慕死很多人。但是,他们却看不到我内心深处的无奈。   进了祠堂,我还能不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个未知数。 第六章 流血的灵位   走进陈李家的祠堂,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幽暗的光线,更让气氛变得格外凝重。我屏着呼气,小心谨慎地跟在李老太君的身后。生怕祠堂里会暗藏着什么机关,而自己一不小心就给陷进去了。李老太君已是百岁外的高龄,但她的步伐依旧稳健。即便在没有下人搀扶的情况下,还是能够行动自如。   我们通过一条狭隘的走廊,然后停步在了一口水井旁。看到水井,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也许,是我们南方人在生活上不怎么依赖井的原因吧。李老太君似乎对这口井非常尊敬,她先是正朝水井拜了三拜,然后又绕顺时针转了三圈。如此古怪的举动,让我看得心慌慌。刚想问她,这是在做什么?她却转身对我说道:“按照族规,你和我都不能进祠堂。今天是迫于无奈,但既然进来了,就该对先辈尊重些。”   “哦”我点了点头,然后照着她的样子做了一遍。或许是因为缺氧的原因,再转了三圈之后,我顿时感到头晕。身子踉踉跄跄的,险些倒在地上。这时,多亏了老太君。她一把将我的身子扶住,提醒道:“年轻人,当心点。”   当李老太君搀扶住我的时候,我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这力量比起成年男子卯足劲时还要大些,可想不到却是出自一位年过百岁的老妇人之手。   “多谢老太君。”我感到一阵羞愧,对她谢道。   “没事了就走吧,别打扰先辈休息了。”老太君说着,又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先辈……”我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声。紧接着,也跟了上去。但老太君的耳朵很灵,她虽然背对着我已有些距离,可还是把我那一句微弱的“先辈”给听了去。   “躺在井里的人是我的叔叔,他年幼的时候,不慎跌入这个井中,就再也没上来过。”老太君很忧伤的说道。每个人缅怀自己已逝去的亲人时,总不免会动情。   我们两人边走边说,转眼间便已经跨入正堂。正堂内除了铁壁之外,多的就是灵位。那一个个灵位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灵阁上,灵位的主人都是陈李家的先辈。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见证了某个时期家族的辉煌。灵阁之下,点了三排蜡烛。蜡烛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很是耐烧。据说,每年祭祖的时候才会更换一次。   此时,陈灵儿手里拿着一根蜡烛正和李三生对峙着。他们两之间只隔了三步的距离,现场气氛紧张而有压抑。   “舅舅,你别再逼我了。”陈灵儿用哀求的语气对李三生说道。   “灵儿,不是舅舅逼你,只是这桩婚事是你父亲和慕容家早已定下的,那是不能更改的。”李三生告诉他。   “都什么年代了,婚姻大事早就由自己做主了。”陈灵儿倔强的说道。   “其他人可以,但你的婚事绝对不行!”李老太君重重的说道。她这次说话很有威严,像是长辈在教训晚辈。   “为什么?”但陈灵儿也毫不示弱,她闪着一双明晃晃的眼睛,问道。   “因为你是陈家唯一的女儿,你承载着家族的荣耀,在家族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做出任何的牺牲。”老太君义正言辞的说道。   或许很多人都羡慕陈灵儿出生在一个大家族,拥有数不尽的财富,享受着公主一般的待遇。可是,又有多少人能明白其中无奈的感觉。家族利益就像一个大牢笼,死死地剥夺了每个人的自由。你的出生,只可为家族的延续而服务。此刻,我倒是无限同情起陈灵儿来。   “不,我就是不要嫁给那个慕容丁。”在家族利益在,陈灵儿仍不为所动。她坚定着自己的信念,大声告诉老太君道:“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个慕容丁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吗?”   “丫头,这话从何说起?”李三生听了不觉一惊,慌忙问道。   “他是个怪胎,是个活不久的人。靠得慕容家用续阴的办法,才活到了现在。”陈灵儿很委屈的解释道。   “续阴,如此说来,这个慕容丁已经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李三生叹了口气,又说道:“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这不是明白着把丫头往火坑里送嘛!”   “舅舅,你一定要帮帮灵儿啊。”陈灵儿见到自己的舅舅已经开始倒向了自己一边,就转变了策略,不再使用强硬的手段。   “老太君,您看……”李三生听了,便望向李老太君征求意见。   “胡闹!简直是胡闹,灵儿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老太君呵斥了一声。   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以最客观的态度注视着这场家族纷争。我能明白老太君和灵儿他父亲的良苦用心。自从有陈李这个门派以来,家族的大权一直都在陈家人的手里。但现在却逐渐滑向了李家人,这对于陈家子孙们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实。于是,为陈灵儿找一个好的夫婿变得至关重要。他们的计划是叫慕容家丁入赘陈家,然而再推选其为族长。如此一来,大权又会再一次回到陈家人的手中。   慕容丁和陈三关同样是入赘,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陈三关入赘前没有强硬的靠山,凭的不过是一身好本事。但慕容丁身后是整个慕容家族,他能和陈李家平起平坐。更重要的是,他身患重病,而且只有陈家才有办法能够医治。   听老太君安慰陈灵儿说,她有办法能让慕容丁活下去,并且活得像个正常人。但是,凡是有点头脑的人都会知道。老太君是不会让慕容丁完完全全康复的,不然就不能再控制这个人了。   可陈灵儿天生是个倔脾气,不论老太君如何说情,她都不同意。为了抗议,她又把手中的蜡烛往前移动了几寸。火苗子已经非常靠近灵位,倘若现在有风,只怕只要轻轻一吹,便会引起一场难以挽回的大火灾。   “灵儿,小心!莫要胡来!”见到这一幕,老太君和李三生都给吓住了。祖宗的灵位若是烧了,只怕后世子孙都会遭到惩罚。这个鼎足于三大势力的家族极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在道上销声匿迹。   “除非你们答应我取消这门婚事。”陈灵儿进一步威逼道。   “不可能,你想也别想!”老太君一口否决道。   “老太君,有话好好说,你先叫灵儿把蜡烛放下!”李三生劝阻道。   “你那些心思,我还不明白吗?”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老太君非但不领情,反而怒斥了他一声。   “我……我哪有什么心思?”李三生颤了颤,结结巴巴的说道。   其实,他的举动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里最不想慕容丁来到陈家的恐怕就是他了,如此一来,他就能真正把持整个大家族。看透了这一层窗户,我不禁在心里暗笑。李三生啊李三生,枉你机关算尽,还是逃不过李老太君这双火辣的双眼。   在三个人你一句我一言的交锋中,现场气氛到达了冰点。陈灵儿几乎要失去控制了,随之而来的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然而,就在这一刻。灵阁上牌位忽然间抖动了起来,我的第一反应是,莫非地震了?   但是,随即便意识到。地根本没有震,只是灵位牌在抖动。这或许是陈李家的祖宗动怒了,要惩罚子孙们。   老太君见了,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认错道:“老祖宗们,千万不要生气。灵儿只是一时糊涂,求你们原谅她吧。”   李三生也跟着跪了下去,他还顺带拉了陈灵儿一下,呵斥道:“灵儿,还不给祖宗磕头认错。”   陈灵儿被吓傻了,她发了片刻的呆,才明白要跪在地上。   “灵儿,快磕头!”李三生又催促道。   碰碰碰,陈灵儿当即磕了三个响头,把自己的额头也磕肿了。可当她刚磕完第三个头的时候,一块灵位从上头灵阁中跌了下来。方向刚好是李三生跪的那个位置,亏得他身手敏捷,一手将灵位给捞了过来。才不至于把祖宗的阴灵摔在了地上。   “好险,幸亏没摔在地上。”李三生缓了一口大气,说道。   “还不放回去!”老太君命令了一声。   “是。”李三生听完,站起身朝着灵阁走去。可他刚走了几步,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脚步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老太君连忙问道。   “灵位上没有名字。”李三生冷冷的回答道。   这一下可把老太君给吓得瘫软在地上,陈灵儿见状赶忙过去帮扶,可她气力小,竟扶不动老太君。于是,只好对我喊道:“大成,快过来帮忙!”   我哦的一声,跑了过去。合我们二人之力,终于将李老太君扶了起来。但正在这时,李三生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血……血……”他碰的一声将灵位扔在了地上,颤抖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说道。   灵位竟然自己渗出鲜血来,这该是一件多么怪异的事情。莫非陈李家的祖先们,其中有人曾是个妖魔?或是,这里流淌着怨气? 第七章 诅咒   其实,很多就规矩也不一定属于封建迷信,或是在迫害妇女同胞。我想它之所以被叫做规矩,那一定是有着存在的理由。就拿陈李家来说吧,祠堂是不允许外人和女眷进入的。这种规矩放到现在的社会,那可是要被他人投诉侵犯人权的。但是,只有当我和老太君进入之后,才知道规矩就是规矩。你冒犯不了,只能心存敬畏。或许,祖宗灵位渗血,其原因真的是由我和太君引起的。   而我是个外人,本就无意插手他们陈李家的事情。如今这个局面,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溜之大吉。这样,我既不用替陈灵儿背下黑锅,也不用牵扯到陈李家的规矩。所以,趁着事态还没严重下去。我便使了一个小机灵,转身便要开溜。   “站住!”但是,脱身之计最终被老太君看破。她一声雷霆之喝,将我给震住了。   “小子,你要去哪?”她冷冷的问道。   我听出了一股杀气,忖道:难不成要杀我祭祖?心情一下子忐忑起来,整个人微微晃动了几下。然后假装镇定的回答道:“尿……尿急,总不能在这里解决吧?”   “尿急也给我忍着,一切听从老太君吩咐。”李三生也呵斥道。他无时无刻都在讨好老太君,为的就是能够争取到老太君的支持。这样,便能真正坐稳族长的宝座。   “小子,我问你一句,你可要如实回答。”老太君接着问道。   “是……是的,老太君。”我点了点头,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那位置靠近陈灵儿,就在灵阁之下,而那块渗血的灵位就在前方不远处。   “你真心喜欢我们灵儿?”老太君突然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我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知道,此刻我不能说不。因为,只有我承认是陈灵儿的男友,他们或许还会看在陈灵儿的份上放我一条活路。老太君是个阅历极其丰富的人,她看一人眼,仿佛就能看透人的内心。所以,我不敢犹豫,并且为了渲染气氛,更是郑重其事的告诉她道:“回老太君的话,我是真心喜欢灵儿,这辈子非她不娶!”   或许,是我演得太过了。就连陈灵儿也被吓住了,她颤抖了一下,傻傻地望着我。这时,只听到李三生破口大骂道:“呸!你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凭你也有资格娶我们灵儿,入赘还嫌弃着呢!”   我听得出他话中的意思,要陈家把灵儿嫁出去是万万不可能的,便是像慕容家这样的大家族也只能入赘。但他还很希望我能入赘的,如此我便成了第二个陈三关。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坐上族长的位置。   “入赘我也愿意!”我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言辞依然诚恳。相信,便是老太君也看不出来其中虚假的成分。此刻,我既已入戏,就必须把戏演下去。只要能让我活着离开,以后的事都有周旋的余地。   “灵儿,你愿意吗?”老太君把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又盯在了陈灵儿身上。陈灵儿不敢直视她,瞬间低下头去。不过,幸亏她脸上显露出的是羞愧的神情,这也就意味着她是中意我这个夫婿的。只不过,羞于男女之事,不敢启齿而已。   我不知道陈灵儿是否对我已动了真情,想是演戏的成分会更多一点。但看到这一刻,心里竟有种甜蜜感。或许,男和女之间最莫名的就是这一种不能言明的暧昧吧?   “灵儿,你害羞什么吗?老太君在问你话呢!”李三生埋怨了一句。   “嗯……”陈灵儿点了点头,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回答道。   “那便好,你这门婚事便由老太君做主了。”老太君听罢,竟将我和她两人的手拉在了一起。   这一出戏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真没想到老太君会同意我和陈灵儿的婚事。难不成,这一回要假戏真做不成?以后,我的名字得改成陈大成?   “既然,你快要成为我们陈李家的女婿了。我便不拿你当外人了,这里有一件事是需要你去替我们陈李家完成的。”老太君接着又对我说道。   果然,这位老妇人是不会随随便便便宜我的。不论是我还是慕容丁,或者是更早之前的陈三关。要进入他们陈李家,就必须为陈李家做出贡献。   “老太君,您就吩咐吧。为了灵儿和陈李家,小子我愿意粉身碎骨。”事已至此,我只好接着演下去。   “你去外面那口井里,把我的那位叔叔给捞上来。”老太君吩咐我道。   “这……”我实实在在给吓了一跳,瞬间变得不知该如何应答。进来之前,我是听她说过,她的那位叔叔是不小心掉进井里而淹死的,用我们道上的行话也解释,也就是枉死。一般枉死之人都会阴魂不散,他们会对自己生前还未过完的日子耿耿于怀。她叫我下去,岂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这万一,我撞了鬼还如何处理?动手杀了他,可他是老太君的叔叔,也是陈李家的先辈。身份不允许我这么做。但如果不杀他,我就会便成鬼。这真是两难的境地。   “这口井是被人下了咒的,我们陈李家的人都下不得,一下去就会被咒死。所以,只能期望你了。”老太君叹了口气,说道。   “太叔叔,安葬在下面可是好好的。老太君,您何必去打扰他老人家呢?”李三生略有疑惑,不解的问老太君道。   老太君指了指地上的那块灵位,然后忧伤的说道:“你们不知道,这块灵位上的名字本来应该刻上他的名字——李启先。也罢,今日该和你们说说这段往事了……”   原来,百多年前,陈李家就出现过一场夺权之争。夺权双方,正是陈家长子陈乾定和李家长子李启先。那会儿的李启先,是个聪明决定的人。他年纪轻轻不但学会了陈李家所有的本事,而且还偷偷学了许多邪门巫术。当时,道上许多人热衷于追求古老的长生不老之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和神仙一样,同日月争辉、天地同寿。而李启先就是其中的一个,并且他已小有成就。他靠着炼鬼之术,将自己返老还童。原本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子,竟可以活生生回到五六岁,变成一个小孩儿。   但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件事最终还是被人知道了,尤其是陈乾定。作为竞争对手,他岂可放过这个铲除异己大好良机。于是,他组织召开了家族大会,就在这个祠堂中,通过众人商议后,把李启先填到了井里。当时,李启先已变回了儿时的模样,弱小的身躯更本无法抵抗多名成年男子的力量。   悲剧就这样发生了,但仅仅是开始。因为,在李启先被填到井里之后,他在死之前下了诅咒,那就是要让陈家断子绝孙。起初,陈李家的那些高人们还能应付这个诅咒,此后的年月里,家族并未发生过重大的灾难。男丁也算是兴旺,香火代代都能够续上。但是,当解放以后,家族为了适应社会风气,便逐渐废除了一些旧的规矩,导致了很多旧东西没能够传承下去。如此一来,李启先的诅咒就生效了。这也就是为什么陈灵儿的父亲一直生不出儿子来的缘由了。   而那块灵位本就是留给李启先的,虽然他触犯了族规,但毕竟还是陈李家的人,死了之后也该把他灵位供奉在祠堂之内。但是,李启先明显是怨恨未消。灵位上的名字就是刻不上去,于是只好将他混放在历代祖先的灵位中。或许,祖宗们还能够压得住此人的怨气。   老太君之所以叫我把李启先从井底给捞上来,是为了让日光曝晒他的尸骨。这是一个恶毒的手段,因为曝晒下的尸骨是会祸及到死者的,正所谓尸骨未寒就是这个意思了。   “那个太叔叔生前也是个厉害的人,我怕单凭自己一人很难对付得了。”我听完之后,将自己心中的疑虑告知了老太君。   “孩子,没有人能够帮你。”老太君叹了口气,回答我:“叔叔死前恨透了我们整个家族的人,只要我们中有一人下去,就会立马被咒死。如此,非但帮不到你。反而,还会加重他的怨气。”   “可以找陈三关帮我。”这时候,我灵机一动,想到了陈三关。他是入赘的,按照伦理来说,本就不是陈李家的人。找他帮助,再合适不过了。   “对哦,三关也是外人。他能帮你!”李三生听完,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子,大声说道。   “三关呢?你快去把他找来。”老太君吩咐李三生道。她似乎同意了我的请求,毕竟多一个人成功的可能也就大一点。   “我这就去找他。”李三生说着,匆匆茫茫就跑了出去。   本来,我还想拉上刘一叔和狗娃子,但是这毕竟是一次拿生命做赌注的冒险。不该让他们随我一道冒险的。   “把我的沫沫也带上吧,它或许能帮上你的忙。”末了,陈灵儿突然对我说了一句。   “沫沫?”我深感疑惑,冷不丁反问了一句。   “你等等便知道了。”陈灵儿说着,也跑了出去。 第八章 白骨森森的人手   陈灵儿要比李三生回来得早,她回来之时手上牵着宠物沫沫。沫沫并不是宠物狗,它是一具有着年月的尸体。那是老太君所送的礼物,据说十分珍贵。陈灵儿将沫沫交到我的手上,然后说道:“给你,它或许能够帮到你。”   我虽然是阴点的老板,但并不懂得赶尸。第一次接触到沫沫,只把它当成了一般的阿猫阿狗对待。我拿手摸了摸沫沫的长发,然后好言好语的说道:“沫沫,待会可要仰仗你了。”   沫沫是一具女尸,样子看起来还十分年轻,约莫着只有十七八岁。我想她一定是英年早逝的,所谓自古红颜多薄命吧。我把她当做红颜并非是有特殊的癖好,仅仅是想说明这具女尸生前应该是个大美女。   “你不懂赶尸吗?”作为行内人,陈灵儿看出了我在手法上的生疏。她瞪着一双大眼,很吃惊的问我道。   “哦……这个……是的。”我本来想狡辩一番,但是最后还是承认了,因为真的想不出任何狡辩之词。   “亏你还是个阴店老板,竟连赶尸也不会,以后怎么入赘我们陈家?”陈灵儿听罢,微微一笑。   “我有个手下,他是赶尸的一把好手。倒可以请他来帮忙。”这个时候,我只能把李狗儿牵扯进来了。   老太君点了点头,自从我答应帮助她办事之后,她似乎对我的态度改变了许多。变得能容忍我很多事情,比方说再次让一个外人踏进陈李家的祠堂。   得到了老太君的认可之后,我飞奔出去找李狗儿。他依旧和刘一叔挤在人群中,踮着脚观望着祠堂里边的事情。他的神情略显焦虑,但看到我出来之后,却立即舒展了眉毛。   “大成哥,你没事吧?”李狗儿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事,你快跟我走一趟。”我连气都没喘,便拉住他的手臂往里走去。   “什么事情这么急呀?”这时候,刘一叔把我叫住了。   “老叔子,等我出来再和你细说吧。”我先不跟他说,是为了不让他老人家担心。   “好吧,那你可要当心。要照顾好狗娃子。”刘一叔又嘱咐了一句。经过上次事件之后,他已对我的办事能力充满了信心。   我带着李狗儿重新回到祠堂里,并路上把事情简单的跟他说了一遍。李狗儿听完后,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不就是赶尸吗?容易得很,我连尸王之王李升泰都赶过。他只字不提诅咒之事,显然也是怕我会担心。看来,经过李升泰事件我们都成长了不少。彼此间多了几分信任和担当。   “狗娃子,你可要比沫沫好点,不然姐姐我可饶不了你。”陈灵儿似乎不放心把沫沫交到狗娃子手里,所以特意祝福了一句。   狗娃子哈哈了一声,拍着胸脯向她保证道:“你就放心吧,我狗娃子从来不欺负尸体的。不信,你问俺大成哥。”   他说着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要我替他作证。我见状,微微点了点头,说道:“狗娃子办事情,可以放心的。”   的确,狗娃子他们家就是靠尸体吃饭的。他们祖上几代都是赶尸匠,正所谓做一行爱一行,赶尸匠做久了也就会爱护起尸体来。在我们余杭阴店,秦归是要对尸体做手术的,有时候下手不免会残忍一点。可这让李狗儿见了,却会生点闷气。他曾经还为这点小事情向我告过秦归的状呢!可见,他对尸体是有多么爱护了。   正当我们说话间,李三生带着陈三关一道进来了。陈三关见到我之后,不免有些吃惊,脱口就说道:“小子,怎么会是你?”   “陈道长,我们还真是有缘。”我微微一笑,但这是表面上的奉承。陈三关的为人是我所不齿的,他人称毒道,奸险狠辣。这种人最好是永远不要见到,以免祸及自身。   “哼哼,有你在准没好事情。”陈三关冷笑了一声,看得出来他还在为上次那件事情记恨着我们。   “三关,不得胡说!”这时,老太君却站了出来为我说话了:“大成,马上就是我们陈李家入赘的女婿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你这个做叔叔的好歹也是长辈,要客气着点。”   “是,老太君。”在老太君面前,陈三关还是不敢放肆的。他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然后退到了一边。   “这次要你们办的事情至关重要,关系着我们陈李家的生死存亡。所以,我想请你们两位务必精诚团结,互帮互助。”在我们下去之前,老太君又给打了一记强心剂。   在她面前我和陈三关尽释前嫌,友好的成为了同一阵营的战友。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功夫。要陈三关不记仇,这可比登天还难。也不知道,真下到井底,他会不会用卑鄙的手段来对付我。   作为我们的长辈,陈三关只得第一个下井。紧接着,是李狗儿和沫沫。我是最后一个下去的,下去前我还跟陈灵儿来了一处含情脉脉的告别。这一出已经不是演戏,我觉得我们两人之间是真存在感情的。   “大成,我等你回来。”耳边伴随着一声悠扬的话语声,我们顺着井壁一直往下滑去。这是一门技术活,首先你得有足够大的胆量。其次,你得紧紧贴住壁面,若不来就会摔下去了。幸亏这口井已经枯了,壁面上并不湿滑。我们几人就想幼儿园的孩子溜滑梯一般,溜到了井底。但任凭谁也没想到,在井底竟然还有一滩死水。水升大概有一米左右,只是稍稍没过了我的腰间。   井水是冰冷的,寒意刺透了我们的骨髓。陡然间,牙齿格格打起架来。李狗儿更是连打了三个重重的喷嚏,然后大骂道:“奶奶的,不是一口枯井吗?哪来的水!快把小爷我冻死了!”   陈三关听着生烦,恼怒之下,啪的一脚踢在了狗娃子的屁股上。狗娃子吃痛,啊的一声,踉踉跄跄,险些来了一个野狗扑食。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t _x _t _ 0_ 2. c_o_m   “你干什么踢俺!”狗娃子转身怒对着毒道陈三关,一脸的怨气展露无遗。   “你要是闭嘴,老道就会对你客气点。”陈三关若无其事的回答道。说话间,已经把手上的火光点染了。这玩意看上去只有普通卷烟那般大小,但一旦燃气来亮度却要比蜡烛来得好许多。   火光足以让我们看到井底的一切,只见壁面上除了一些因为潮湿而生长出来的青苔之外,还有被利器划过的痕迹。我特意关注了一下那些痕迹,每一处痕迹都有五道,而且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由人的手所造成的。   “陈道长,你看。”我指了指避免上的痕迹,对陈三关说道。   “看来,他是要爬出去。”陈三关叹了口气,皱着双眉说道。   “谁要爬出去啊?”李狗儿不解的问道。   “还会有谁?!”我有些紧张,抖擞着身子说道。   “你是说……”李狗儿反应了过来,吓得整个人贴在了井壁上。   “好了,也不用害怕。我们开始办事吧。”陈三关毕竟是道上出了名的人物,他颇有大将之风。他一边很从容的说道,一边弯下腰去,双手开始在水里面摸索着什么。   他摸了好一会儿,但都没捞上个什么来。这时,他直起身子,然后对我们吆喝道:“你们两个小子还傻愣着干什么?难道忘记了老太君的吩咐吗?还不快捞!”   “哦!”我吐了吐舌头,就学者他的样子捞起来。李狗儿见我也照做了,就不好意思再让自己闲着了。在我们三人合力之下,很快把井底捞了个遍。但遗憾的是,一无所获。   奇怪了?尸骨呢?难道已经分化了?我心中感到不解,也感到不安。   “什么都没有,老太君会不会骗我们啊?”李狗儿擦了擦自己的双手,然后抱怨道。   “你小子再胡说,看老道不把你给废了!”只要老太君在世一刻,陈李家上下便会人人敬重她,即便是像陈三关这样被看作是外人的人。他听到李狗儿质疑老太君,瞬间都动起了肝火。险些一脚又踢了出去。   “水下可能有淤泥,我们再找找吧。”我接着说道。   “也有可能。”陈三关表示再同。   于是,我们又开始了第二遍捞尸。这一次,我们把手探得很下,指甲都深入泥地的。底下确实有淤泥,但不是很深。要说真的有尸骨,我们也该摸得到才是。但最终结果,我们只是捞上来了一手的泥巴。   “看来,真的是没有。”我叹了口气。   “确实,我们先上去,问过老太君之后再定夺吧。”陈三关最终也是放弃了。   我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又朝着井口的方向大喊道:“老太君,请放绳索。”   其实,下井就跟上山一样要容易些。然而,上去就会变得跟下山一般犯难。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要出井就必须依靠上面的人放下绳索来,把我们给拉上去。   过了不久,绳子就放了下来。经过商议,我是第一个上去的人。然而,就在我刚刚把绳子系在腰间的时候,突然间感动脚跟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抓住我的脚了!当即,我感到一阵不安。马上用力把那只脚给抬了起来,定眼一看:天哪!竟是一只白骨森森的手,它死死的抓住了我。 第九章 一场大战   在见到那只手的一刹那,我心中感到一片愕然。整个人慌急了,脚下一片乱踢,妄图用力将那只手甩开。但是,这一切只是徒劳。那只手把我抓得死死的,尖锐的指甲已经刺入了我的皮肉。一行嫣红的鲜血,缓缓地流了下来。   “快来帮帮我啊!”我大声求救道。   “大成哥,别怕。狗娃子来了!”李狗儿应了一声,瞬间踢出一脚,可他这一脚还未触及那只手,陡然间却又被另一只探出水面的手给抓住了。咣当!由于单脚失去重心,他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水花四溅开来。   “狗娃子,你还好吧?”我顾不得自己,先关心起李狗儿来。   “俺要被他拉下去了!”李狗儿急着喊道。   他话音刚落,我也感觉到了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拉着自己下降。这可怎么办?千钧一发的关头,我还是朝陈三关瞪了一眼,无声的告诉他道:陈道爷,您就别看戏了,快来帮帮我们啊!   “孽畜,还不快快收手!”陈三关终于肯出手了,他手里打了一个劫印,然后冲着水下呵斥道。   “呵呵,不知死活的小辈。今日,老夫便要叫你们有来无回!”这时,水底冒上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用多说,一定是那个李启先的鬼灵在作怪。他死前受到家族的重罚,死后便心生怨念,以万千的怨气化为了厉鬼。此刻,厉鬼出窍,正是要索取我们几人的性命。   “吃我一招!”陈三关看准时机,先下手为强。他伸手一指,只见一道金光射入了水面。片刻之后,我们便又听到嗤的一声,显然那金光击中了什么物体。   “是有些本事,但你用的不是我们陈李家的藏术。”李启先接着又问道:“你到底是谁?”   “山村野人,不值得一提。”陈三关回答道。   “不说也罢,老夫在这井底寂寞了百多年,今日正好杀你们解闷。”李启先听完,说话声变得更加阴冷。   吼!他发出一声鬼嚎,使得水井四壁摇摇晃晃。此时,我的半个身子早已陷入水中,动弹不得。再看李狗儿的处境,要比我好上一些。他只是被淹了一条腿。   “狗娃子,快叫沫沫帮忙。”这时,我方才意识到除了陈三关之外,我们还有一具尸体。尸体的战斗力虽然比不上厉鬼,但至少能多出一份力。   “俺知道了!”狗娃子点了点头,便取出他那根随身携带的骨埙。当即,一支激烈的战斗曲吹响了井底。在进入战斗的时候,赶尸匠就是指挥官,被驯服的尸体会听从他的一切指令。战斗曲如冲锋号一般,这是让尸体发起疯狂进攻的指令。沫沫接到李狗儿的指令后,噗通一声向水下猛扑。她虽然是一具女尸,但觉得称得上勇士。只见,她整个人都已下水,只有一头秀发还浮在水面。   仅过了片刻,我便感觉到脚跟处缓力许多。那只手已经在松动,看来是沫沫让他受到了压迫。瞄准这个时机,我试着用力往上提,试图脱离李启先的控制。   “把手给我。”说时迟那时快,陈三关向我伸来了援助之手。   “哦。”我来不及反应,便把手伸给了他。他用足气力,将我拉了上来。不等到我给他道声谢谢,他便又问我道:“小子,学过藏术没有?”   “在香炉禅寺的时候,学过一招半式。”我告诉他道。   “那便好,你我同时出招,将这只鬼逼出水面。”陈三关说着,双手齐发,连连打出三道金光。   他这金光威力极大,一道落在水面都能揭起轩然大波。直到三道金光全部打完,我能看到沫沫和那李启先搏斗的身影。   “还愣着干嘛?快出招啊!”他见我迟疑不定,便又催促了一声。   “要怎么出手?”我急着问道。师傅智光禅师虽然教过我一些,但那只是理论,倘若要真正使用出来,还是有点生疏的。   “聚丹田之气,然后汇于指尖,再以口诀引导。”陈三关指教我道。   聚气的要点再于凝神静气,要换了常人,面对眼下这种场合绝无可能做到。但是,我却不一样。我从小便练习打坐,禅功十分了得。只要自己在心里念起佛经,便很快能静下心。此刻,我便不多想。双目紧闭,口中念起了心经。   或许陈三关的方法真的有用,在那一刹那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连串字符,我将这些字符串联起来,竟觉得一股暖气从丹田冲了上来。   “阿弥陀佛!”待暖气汇聚指尖,我便口颂了一声佛号。佛号未落,一道佛光就冲破指尖疾驰而出。   “孺子可教!”陈三关见状,微微一笑。   “大成哥,你好生厉害啊!”李狗儿也拍手叫好道。   有了这头一遭,我自然是信心大增。接二连三的打出了佛光,这便是藏术赋予人的魅力。我和陈三关各站一边,同时朝水面发起猛攻。这种疯狂的举动,大概进行了三、四分钟。直到我们两人累得气喘吁吁,方才停了下来。   水面再次恢复到平静,而李启先也没有了动静。但愿是被我们两给打死了。   “怎么样?爽吗?”陈三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我道。   我无力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在使用藏术的同时,也把体内的怨气全部给释放出来了。所以,你会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爽感。”陈三关接着说道:“不过,你要记住了。藏术极耗人的纯元,切不可肆无忌惮的使用。”   我又点了点头,心想:这毒道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莫非是有其他阴谋不成?   这时,李狗儿却突然说道:“沫沫怎么也没动静了?她该不会……”   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惊起了一声鸡皮疙瘩。方才我们一味猛攻,却把沫沫的安慰置之度外了。她是在水下和李启先缠斗的,很容易被我们的藏术所误伤。如果,李启先真正被我们打死了。那么,她八成也逃不过此厄运。   “沫沫,快回来。”李狗儿一直以来都很爱护自己的尸体,他急了性子,当下吹奏起了还魂曲。我曾听他说起过,用骨埙吹奏出来的还魂曲能在十里之外将迷失的尸体指引回家。   在还魂曲的波动下,平静的水面再次吐出水泡来。水泡由小变大,由少变多。不多时,一束头发冒出了水面。   “看,是沫沫!”我指着水面,大喊道。   “太好了,沫沫没死!”李狗儿高兴得跳了起来。   沫沫终于探出了水面,但她却不是一人,背上还驮着一具白骨。这具白骨应该是李启先,他看起来很安静,像是已经被我们所击杀。   “慢着!叫她不要靠近。”陈三关见状,很警觉的说了一声。   “你凶什么?沫沫可是为我们立了大功的。”李狗儿啐了一声,便向沫沫走了过去。他大跨了两个步子,来到沫沫身边。然后,弯腰对着她细声低语了一番。   “喂,狗娃子,你在搞什么鬼?”我越看越好奇,忍不住问道。   “沫沫和其他尸体不一样,她会能听懂俺讲的尸语。”李狗儿解释道。   尸语是赶尸匠们和尸体沟通的语言,但并不是通用语。每个赶尸匠有着自己特殊的尸语,只能和自己熟悉的尸体进行沟通。之前,父亲和老叔子都跟我讲过。当年,我们王家唯一一次参加群英会的时候,就输在了这门尸语上。尸语能更好的激发某些尸体潜在的能力,使得他们更具战斗力。   “你跟她说了什么?”陈三关半信半疑,问道。   “俺问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李狗儿如实答道。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和陈三关一样,对方才之事充满了好奇。   “沫沫说,她在和李启先缠斗的时候,被你们打晕了。醒来后,发现李启先就躺在自己的身边,便将他驮了上来。”李狗儿瞪着眼睛告诉我们道。似乎在怪我们,为什么没有注意沫沫的安危。   “对不起,沫沫。”我吐了吐舌头,然后对沫沫赔礼道歉。   “她不过是具尸体,和畜生无意。你又何必在意!”陈三关对我冷笑了一声。   “尸体不是畜生,她和我们一样具有尊严!”李狗儿听了立马反驳道。   “那好,老道随时可以让你变成有尊严的尸体。”陈三关被激怒了,眼光中闪过一线杀机。   我见情势不妙,赶紧打岔道:“我们先上去吧,别让老太君等急了。”   ……   费了好大的劲,我们几人终于出了井。得以重见天日,那是一种不能言明的幸福。拉我们上去的是李三生,因为祠堂里目前只要他一名男丁。出了大量的苦力,他已累得气喘吁吁。陈灵儿一见到我,便关心起我的安危来。这确实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除了我母亲之外,她是第二个会牵挂我的女性。   我对她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我没事。”   然后,又把沫沫牵到了她的手里,又说道:“看,我还把沫沫完完整整的给你带回来了。”   “还不快把先辈放下来。”可就在我们两人含情脉脉的时候,老太君跺了跺脚,斥责道。   我们不敢怠慢,从沫沫背上取下了李启先的尸骨,然后平平整整地摆放在地上。这时,老太君却扑通的跪倒在地,对着李启先的尸骨磕了三个响头。   “三生,你去把人全部叫来。”最后,她又吩咐了李三生一句。 第十章 挫骨扬灰   老太君吩咐李三生叫的人绝不是一般的人,他们都是陈李家有声望的人。这些人是可以进祠堂的,在家族中也有着说话的席位。老太君之所以叫他们前来,正是为了商量如何处理李启先的事情。   其实,陈李家也明白家丑外扬的道理。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李启先事件避而不谈。以至于新一代的弟子当中,无人知晓此事。只要,稍长一辈的叔叔、叔公们还是记得的。但是,令他们担惊受怕的事情终归在今天发生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陈李家能说得上话的长辈们纷纷赶来了。我大致点了点人数,少说有十几个,使得原本就不是很宽敞的祠堂显得有些拥堵。这十几个人都是清一色的大老爷们,其中有几人还是很古的角色。当他们看到老太君和陈灵儿站在祠堂的时候,顿时就把脸沉了下来。一个名字叫做李正通的人,是陈李家目前除了老太君之外,属年纪最长的人。他冷哼了几声,沉着声音向陈灵儿问道:“灵儿,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难道不知道祖宗祠堂是不允许女子进入的嘛?”   他这话看似是在责问灵儿,实际上却是在说给老太君听的。老太君虽然德高望重,但也是个女人,依照族规同样是不能进祠堂的。可我相信她活了百多年,这该是第一次进来。   “正通,是我叫灵儿进来的。”老太君听了,为灵儿撑腰道。   “老太君您虽然是我们陈李家的德高望重之人,但也不能破坏了祖宗的规矩呀?若连您也不能遵守规矩,以后我们李家人不是要被笑话死了。”李正通皮笑肉不笑的讥讽道。   他这话是一语双关,表面上是质问老太君不该违背族规,实际却是在埋怨老太君这些年来对李家人的不作为。按理说,老太君的娘家姓李,自然也该多帮着李家一些。近些年来,陈家势力旁落。李家却日渐鼎盛,正是夺权的好时机。原本,只要老太君出面,那族长之位早就是李家人的了。可是,这老太君偏偏要袒护着陈家人。所以,李家上下都对老太君颇有微词。他们表面上是敬重,但暗地里却不知道已经抱怨了多少次。更过分的是,有些人竟然还诅咒她早点过世。   “对于违背族规一事,我自会处置。眼下叫你们来,不是来商讨刑法的。而是让你们知道件事情。”老太君虽忍气吞声,可依旧保持着长者之风。   “什么事情?”李正通问道。   “你看到那堆白骨了吗?”老太君手指李启先的白骨,反问了他一句。   “看到又如何?我们陈李家道上的大派,区区一具白骨有什么大不了的?”李正通讥笑了一声。   若放在平日,他自然不敢如此藐视老太君。但今日不同于往日,只因老太君进到了祠堂,犯下了族规。在族规面前,李正通可以作威作福。   “是从井里捞出来的。”陈灵儿低声说道。   “什么?!”李正通听罢,身子像被触了电一般,瞬间便僵硬住了。   在场知晓旧事的诸人也开始哗然起来,纷纷议论,甚至陷入了惊恐。李启先这个名字对于李家来说是耻辱,他们无法忍受自己本家中会有一个偷学禁术的败类。而对于陈家来说,他永远是个敌人。如果不是他生前的诅咒,陈家人也就不会断了香火。   “好了,你们都给安生点。”老太君大喝了一声,使得在场诸人立马静了下来。她作为一个百多岁的人竟还会有如此高的爆发力,实在是叫人好生敬佩。   “老太君的意思是?”李正通知道老太君心里一定拿定了主意,可他这个人就是老奸巨猾,喜欢明知故问。   “挫骨扬灰。”老太君咬了咬牙,一字一字的说道。   “啊……”诸人听了又是一阵哗然。   有人说,挫骨扬灰实在太过残忍,这样做损阴德,恐怕会祸及后世子孙。也有人说,李启先罪恶滔天,将他挫骨扬灰也说得过去。免得他的鬼魂出来害人,这算是为民除害。   “接下来,你们几人就表个态吧。”老太君又搬出了家族的规矩。   陈李家的规矩是,在发生重大事情的时候,都要有族人表态。只要表态人数能够超过三分之一,那么族长就可以下达命令。当然,作为族长的人,还拥有一票否决权。   “三生,你过来。”李正通听罢,对着李三生招了招手。   “哦”李三生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了李正通的身边,然后低头问道:“叔,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   “我们陈李家的族长卧病在床,不能前来参与此事。而早前,他已让你代理族中之事。因此,待会我们表态,便有你来唱票吧。”李正通微微一笑说道。   唱票本该是族长做的事情,李正通此意正是在向老太君和其他人宣示,现在的陈李家由我们李家人当权。李三生当然明白其中暗含的意思,成为整个家族的族长一直是他追求的理想。所以,此刻的他别提有多高兴了。若不是现场人多,恐怕他早已失态,哈哈大笑出来。   不过,高兴归高兴,还是得要给老太君几分面子。因此,他特意朝老太君身上望了一眼。可老太君却面无表情,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算作是默认吧。   “那好,三生便再代族长之职。”李三生假谦虚了一番,然后走到了祠堂的最中央,准备唱票。   接着,表态开始。先从李正通开始,李正通想也不想,决定要将自己的先辈李启先挫骨扬灰。他现在是整个家族的风向标,所有人都会朝着他的眼色行事。既然,他同意了。那么,接下去的表态的那些人只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果然,等到李三生唱完票。其最终的结果是在场所有人全票通过,将李启先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的具体事宜也是由李三生操办的,其中涉及到的步骤有三步。第一步,是他命人取来了一通黑狗血。黑狗血是天底下最污秽之物,将这东西倒在李启先的骨骸之上正是为了让他变得晦气不堪。   我们道上的人都知道,凡是阴间的人或物都是害怕黑狗血的。所以,当他们将一大桶黑狗血洒在李启先骨骸上的时候,他顿时发出一声哀怨的嚎叫。这声音可能是我听过最无助的,也是最凄厉的。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哀怨声刚落,李启先又怒吼了一声:“老夫发誓,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誓要将你们陈家赶尽杀绝!”   “他的怨气更加深了,大家快快动手!”李正通催促了一声,他怕事情会失去控制,便想先下手为强。   在李正通的催促下,众人又实施了第二个步骤——封印。只见,十来个人围着李启先的骨骸坐了一圈。然后,齐刷刷的念起了道经。我从小长在和尚庙,对于道家的经文不是太了解。但有一点是知道,那就是道家的经文也能超度亡灵,也能降妖除魔。   片刻之后,骨骸上开始出现异变:黑狗血像泥鳅似的,滑溜溜地钻进了骨髓中。这使得原本白净的骨头,瞬间变成了黑紫色。紧接着,一团黑气从骨骸表面蒸发出来,缓缓腾聚到了祠堂的上方。我们顺着黑气的方向望去,只见这东西在上空盘旋,逐渐凝聚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与此同时,底下又升上去了一道金光。金光窜到鬼脸上方后,便咣的一声化成了一个劫印。这时候,只听得底下坐着的那十几人一起喝道:“破!”   声音刚落,便见金光劫印陡然间下沉,将鬼脸死死的压了下去,直至再次压进骨骸里边。   “成了!”李正通见到这一幕,拍手叫好道。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道门的封印之术,看上去要比我们佛家的繁杂许多。但不管怎样,还是叫人大开了眼界。   最后便是第三个步骤——焚烧。这个步骤看似是所以步骤中最简单的,但却暗藏玄机。如果,不是道上的人那是绝对看不破的。因为,焚烧所用的火非同一般。这种火被我们叫做天火,是要从天上引下来的。   引天火的人,一定要是自身修为极高的人。不然,当他接触天火的那一刹那,自己首先便会被烧个干净。   而放眼整个陈李家,论修为最高的非李正通莫属。自然,他也当仁不让,接下了引天火的重任。只见他双脚各踏乾坤两个方位,手指七星方向,口中念念有词。这般持续了有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听到了祠堂上方有一阵雷声传来。   又过了片刻,雷声更加剧烈。听上去像是要发生天变一般。就在这时,老太君对我提醒了一声:“大成,快快躲开。天雷要下来了。”   我点了点头,当即躲到了一旁。幸亏还算即时,不然还真要被天雷给波及了。就在我移步的那一瞬间,便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一道紫电劈开了祠堂屋顶,闪到了李正通的身上。此刻,李正通整个人飘飘然,仿佛是已经得道成仙了一般。   “道可道,非常道。上天借我天雷,我用以除妖!”他大喝道,然后将正道天雷嫁接到了李启先的骨骸上。   嗤!   骨骸遭受天雷,瞬间焚烧了起来。火焰熊熊燃烧,其中加杂着凄厉的鬼嚎。我仿佛能看到李启先在火中饱受折磨的样子,不禁感到了一阵唏嘘。 第十一章 吃肉的山羊   天火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直把李启先的骨骸烧成了灰烬。骨灰在地上堆了大约有小半尺的高度,并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焦味。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李启先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害人。这时,那块流血的灵位上赫然间多出了李启先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入木三分,像是用尖刀刻上去的一般。李三生见状,弯腰拾起了灵位,准备将李启先之灵放回灵阁之上。但却被老太君给阻止了,老太君很严厉地说,要将这灵位埋葬在大山底下。   如此做法在李家人眼中未免是太过毒辣了,毕竟李启先说到底也是出自李家的血脉,若将他的灵位压在大山底下,恐怕会牵连到后世的子孙也无法翻身。李正通是个很古的人,他自身也是个风水大师,当然不会允许老太君这种偏激的做法。所以,他当下挺身而出,朗声说道:“老太君做事未免也太绝了点吧?”   但老太君听罢,竟然没有理他,而是执着地让李三生去做事。这倒使得李三生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是个明白人,知道两边都得罪不起。因此,慌乱之下想了一个应急的办法。他说道:“依三生看,此事倒不如去询问一下大哥的意思。他毕竟是族长,族里的事情还是要让他定夺的。”   他口中的大哥便是陈灵儿的父亲,现在陈李家的族长陈三玄。此刻,陈三玄虽然卧病在床,但在家族中的威望还是有的。老太君和李正通听了,都表示同意。老太君更是让陈灵儿去把陈三玄请到祠堂来。陈灵儿听了说,父亲身子骨重,又行动不便,她一个人恐怕扶不动。并向老太君要求,让我和她一同前去。   老太君点了点头,对我说道,新姑爷是要见见岳丈的。于是,我就莫名其妙的跟着陈灵儿去见了她的父亲。说实在的,不管是不是假戏真做,初为他人女婿的感觉着实叫人紧张。幸亏,只有岳丈,若是多个爱挑刺的丈母娘,那这一关可是不好过了。   “待会见了我父亲,你嘴巴可是要甜一点。”陈灵儿一边走,一边嘱咐我道。   “可我嘴巴笨得很。”我忐忑不安的告诉她。   “那便不要说话!”陈灵儿嘟着嘴,似乎有些生气了,脚下步子一下就加快了。   “话是要说的,不然你父亲还以为我是个哑巴了。对了,你得先告诉我你父亲喜欢什么东西?”我跟上了她的步伐,接着说道。   “怎么?你还想送见面礼?”陈灵儿忽然停住脚步,问道。   “今日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日后终归是要送的。”我告诉她。   “那日后再说吧。”陈灵儿微微一笑,又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大家总说,女人心海底针。这话倒是不假,从陈灵儿的几次变化来看,我根本猜不透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知道,她一会儿高兴了,一会儿又生气了。总之,心情就跟八月的天气一般,飘忽不定。   就这样,我们两人边走边说,来到了陈三玄的房中。一推门便听到了一阵咳嗽声,然后就是一个虚弱的声音对我们说道:“是谁来了?”   “阿爹,是我啊。”陈灵儿亲切的叫了一声,并慢慢走到了床前。   “灵儿?”陈三玄听了,不免有些吃惊,道:“你不是嫁到慕容家了吗?还没到三回门的日子,怎的就给回来了?”   “我这不是想阿爹了吗。”陈灵儿撒娇道。   “胡闹!简直是胡闹!”陈三选情绪激动起来,又是一阵猛咳。我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真怕他会一口气没上来,给呛死过去。   “阿爹,注意身体。”陈灵儿急着说道,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旁边的是姑爷吗?”这时,陈三玄发现了我。他一定是看到我留在床前的影子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却听陈灵儿替我说道:“是的,阿爹。”   她说完又对我喊道:“别傻站着了,快来见过阿爹。”   我扭扭捏捏的走上前,站在床头前,对陈三玄施了一礼,恭恭敬敬的叫道:“阿爹。”   “好好好,贤婿不必多礼。家父还安好吧。”陈三玄的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他叫灵儿把自己扶了起来,上半身靠在床头。   “家父一切都安好。”我回答道。   “我们陈李家能和你们慕容家结为亲家也算是上天注定的,将来两家人一定要互帮互助。”陈三玄喘了一口气,说道。原来,他把我当成了慕容家的少爷慕容丁。我本想解释一番,但却被陈灵儿给拦下了。   陈灵儿打岔道:“阿爹,你们两人有的是时间叙话。但现在老太君还在祠堂等着呢,你不要给耽搁了。”   陈三玄一听老太君进了祠堂,顿时大惊,或许是受到刺激过度,整个人竟然有了回光返照时的精神。他不等我和陈灵儿上去帮扶,仅凭自己一人之力,竟从床上跳了下来。随意披了一件衣服后,就急冲冲的走出了门口。   “阿爹,你等等我们。”陈灵儿反应过来,大声喊着追了出去。   我们三人你前我后,风尘仆仆赶到了祠堂。进入祠堂后,李三生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讲给陈三玄听,陈三玄听罢,叹了口气说道:“你将灵位放回灵阁中去吧。”   老太君实在想不到他会做出这个可能要祸及家族的决定,因此在还未铸成大祸之前,还想极力挽救一把:“三玄,此事万万不可。”   “老太君,三玄是族长。我们该尊重他的决定。”李正通当即又施压道。   “老太君,这李启先毕竟也是我们陈李家的人。他虽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我们已经用挫骨扬灰的残忍手段将他惩罚了。我想他不能再作恶了,将灵位放回灵阁也无关大碍了。”   “你好生糊涂!”老太君见自己的忠言逆耳被人嫌弃了,便动了怒气。甩了甩衣袖,自己走出了祠堂。   “你们将他的骨灰也给埋葬了吧,要选一块好地。”陈三玄目送老太君离去之后,又对众人说道。   “交给我吧,大哥。”李三生上前示好。   “那便有劳了,三生。”陈三玄解决完了事情,那股精神便下去了。他连连咳嗽不止,脚下一软瘫倒在了地上。吓得陈灵儿一声惊叫,喊着叫我帮忙。   李三生说,你们先将大哥送回房里,我去请王婆婆。王婆婆不是陈李家的人,但她却是道上鼎鼎有名的巫师。我入行前,曾听老叔子和父亲说起过,王婆婆是道上的华佗。她不但能知晓阴间事,而且还能让人起死回生。   陈三玄自得病以来,便一直由王婆婆给他来医治。据说,陈李家为了情动王婆婆,每年都要拿出上千万的费用。王婆婆贪钱,也是出了名的。但谁都不知道,像她这么一个老婆子要那么多钱又何用?   其实,关于此事,道上一些下流的好事者是这么说的:王婆婆天生克夫,早年便死了夫家。眼下虽然年纪一大把了,但依然感到空虚寂寞。她之所以喜欢钱,是因为要花高价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精壮的汉子,供自己取乐。   真不知道这个传闻到底是真还是假,但以我对道上传闻的了解,大半是三分真,七分假。或许,王婆婆买汉子不假,但至于有没有取乐,那就无从得知了。也许,这一部分是他人杜撰的。   待我把陈三玄送回房间,便有家丁前来通报:姑爷,李老爷叫你和他一起去。   他们都把我当成了姑爷,眼下我算是半个陈李家的人了,既然如此,自然不敢怠慢。我“哦”了一声,便立即随他前去。出了宅门,李三生早以站在一旁等候着我。这一趟出门,他没有准备车,只是在手上牵了一只山羊。看来,王婆婆就住在附近。我们只需要步行即可抵达住址。只不过,请人家的见面礼却是寒碜了一些。一头山羊,对于陈李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说,未免也太小气了一点。   然而,事实告诉我,其实山羊并不是请王婆婆的见面礼。山羊是寻找王婆婆的必需品。李三生告诉我,这头山羊是王婆婆第一次来陈李家的时候留下的。她说,山羊能带领他们找到自己。   李三生还说,王婆婆虽然久居在关中一带。但她行踪飘忽不定,或是藏在某处深山密林里,或是躲在某个不起眼的村子里。反正,叫人极难找寻。   我又问,这山羊真的管用吗?他笑了笑说,当然管用了。前几次大哥病危,我都是通过这头山羊找到王婆婆的。只不过,我们还得为这畜生准备点干粮。   我听完就纳闷了,山羊不是吃草的吗?要准备什么干粮。李三生又解释说,这头山羊不吃草,它只是血淋淋的生肉。   我大惊,忙问:“不会是人肉吧?”   他吐了一口气,说道:“吃人肉的是妖,它吃的是猪肉。”   吃猪肉的山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尽管被李三生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心里总有惴惴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个声音再提醒道:千万别靠近这头山羊! 第十二章 迷雾鬼林   出了陈李家后,我和李三生两人一路疾走。三天之后,来到了西京。这三天我们极少休息,顶多晚间找个地方小睡一会。虽然有些辛劳,但人在道上混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无日无夜的生活。和李三生相处的日子里,倒也是十分有趣的。他不像陈三关那样整天阴沉着脸,他会跟你有说有笑。自从,老太君认可我这个女婿之后。他便把我当成了陈李家的一份子,所以这一路上他跟我讲了很多陈李家的往事。比如说,陈三关当年入赘陈李家的时候,每天不但要给夫人倒夜壶,而且晚上还要端洗脚水。实在想不到,在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毒道竟也是个怕老婆的男人。   此外,李三生还提点了我许多规矩。他说,在陈李家过日子处处得小心。尤其不能触犯族规,不然就算是老太君也保不了你。我听完自是很感激他善意的提点,但后来回头想想,他之所以对我那么热心,也无非是想让我能够留在陈李家。这样,便是在无形之中帮助他坐上族长的宝座了。   到了西京之后,我们首先吃了一大碗的凉皮和米粉。食物的味道还算是不错,但就是过于酸辣。对于我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来说,口味实在重了些。不过,酸辣也有酸辣的好处,至少吃完后能让人显得更加精神。   接下来,李三生要去买猪肉。因为在来的路上,猪肉都叫那头山羊给吃完了。说起喂山羊的场景,简直叫人惨不忍睹。这畜生只不过是长了山羊的外形,它骨子里却是有着饿狼的本性。它吃起肉来,那是一大口一大口的,怕是真的饿狼来了,也不见得会比它凶悍。   李三生临走时,将山羊托付给了我。我虽然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当自己一个人真正面对这怪物的时候,心理面却是忐忑不安的。我在想,如果这畜生饿了,而我身边又没有肉。它会不会攻击我,然后吃我身上的肉在充饥。   或许,是我平白无故想得过于繁多。因此,当我眼睛盯到它身上看的时候,总觉得它死死地望着我流口水。于是,我又下意识地往身后退了几步。可就没想到,退了几步之后,竟然踩到了人。那人也不吭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转身向他道歉。   这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汉,面容较为憔悴,背微微有些驼。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是个庄稼汉。每天要干很多重活,然而营养却又跟不上,所以才导致了一张病态的黄脸。   “没关系的,请问这只山羊是你的吗?”老汉操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问道。   “是的,请问您是?”我点了点头,然后警觉的问道。   “我姓王,村里人都叫我王老汉。”他亲切的告诉我道:“我路过这里,看到你这头山羊长得壮,便想问你买了去让我的儿媳妇吃。”   据王老汉所说,她儿媳妇得了重病,虽然给看好了,但身子骨还是很虚。医生建议最好能买些人参之类的补品给补给补给,可他们一家都是庄稼汉,本身就没有什么钱。人参过于昂贵,他仅有的那点小钱只够买少量的。这是不合算的,倒不如吃点肉补一补。俗话说,吃猪不如吃牛,吃牛又不如吃羊。所以,他看上了我这头山羊。   可遗憾的是,就算他出再多的钱给我,我也不能把山羊卖给他。这头羊是用来找王婆婆的,是医治陈三玄的关键。   “老人家,对不起,这头羊我是不卖的。”我如实告诉了王老汉,虽然结果很伤人,但事实就是如此。   “为什么?难道是嫌老汉给的钱少吗?”王老汉失望地问道。   “不不不。”我连忙摇手,告诉他:“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为什么?”王老汉开始和我纠缠起来。   “嗯……”为了让他死心,我胡乱编了一个理由:“我之前已经答应把山羊卖给一个朋友了,他就快来了。”   本来,我想这一回王老汉总该放弃了吧。可哪知道,他听完非但不放手,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我的面前。他从胸口袋子里掏出一根已经被揉得很皱的香烟,然后点上火抽了起来。   “老汉就等着他回来。”他吐着香烟,呛咳了几声,对我说道。   到了现在这步田地,我总算是明白了,王老汉为了自己家里的儿媳妇,今天非要买到我手上的那只羊不可了。这或许就是老人的固执。其实,上了年纪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倔脾气。就拿我父亲和刘一叔来说吧。他们两人一个晚上不爱开灯,喜欢点蜡烛。也不是说我们家经济不好,只是习惯了当初没有电灯的日子。另一个则是喜欢抽旱烟,即便自己身体不好,医生也建议要戒烟。可是,他却非要抽,还说旱烟是自己的命根子。米饭可一日不吃,但烟不能一日不抽。   我是感到无能为力了,只好等到李三生回来解决了。大约是在半个时辰之后,李三生才买齐了所有东西回到我们之前吃凉皮的店铺中。我第一时间跟他说道了事情的缘由,并且请他拿主意。李三生听完,只是微微一笑,他将手里的东西转交到我的手上。然后,就坐到了王老汉的身边。   他对王老汉说道:“大爷,这头山羊我是要定了。不过,我也知道您一定会不甘心,所以我拿了个主意,就叫山羊自己下决定,到底要跟谁走。”   “它是一头畜生,又不会说话,你怎么叫它下决定吗?”王老汉反问道。   这个李三生也真是不厚道,人家虽然是庄稼汉,但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山羊又不会说话,它怎么可能决定到底跟谁走。换作是我,我也会像王老汉这般的问道。   “您是不知道,这头山羊通灵性的。它虽然不会说人话,但它会点头和摇头。”李三生微微一笑,然后起身将山羊牵到了王老汉的面前。   “您牵着它,然后问它要不要跟您走。如果,这畜生点头了,我便白白送给你。”他接着说道。   “真的吗?”王老汉眼前突然一亮,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当然了,我们西京男人从来不骗人的。”李三生拍着胸脯说道。   像他口里的这类话基本都是假话,比如我父亲也常对朋友说自己不怕老婆,在家里都过着皇帝的日子。但是,事实上我母亲是垂帘听政的老佛爷。   王老汉照着做了,他真正是个憨厚的老人。但最后的结果却是让人出乎意料的,或许真的是憨人自有天助吧。山羊奇迹般的点头了,不仅如此,它还领着王老汉去了呢。像是知道王老汉的家安在哪个方向似的。   我被这一幕看傻了眼,但李三生却丝毫不感到一丝丝的意外。从他从容的脸上,我可以清楚的知道,发生的一切都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可以肯定的是,王婆婆就此刻正住在王老汉的村子里。山羊愿意跟王老汉走,无非是去找自己的主人王婆婆。   “走吧。”李三生对我招了招手,我们跟上了王老汉。王老汉见我们把山羊白白送给了他,心里面别提有多开心了。于是,也就不防备什么了,还很热情地请我们去自己家中做客。   王老汉的家距离城里有些远,据他自己说坐汽车大概要一个小时,那么换成步行就得小半天了。可他后来又说,自己有车。但我总觉得这事情不靠谱,他怎么看都是个穷人,哪里会有车。   跟着王老汉出了城,来到城墙边上,他指着边角处的那一辆牛车跟我们说道:“这就是老汉的车。”   其实,做牛车也没比步行快许多。只不过,能剩下些脚力倒是好的。我苦笑了一声,第一个坐上了系在牛身后的木板上,然后动了动屁股,感觉还是挺牢固的。估摸着,坐两个人没什么大问题。于是,又吆喝着叫李三生也坐了上来。   王老汉显然是个赶牛的好把式,牛车在他的驾驶下,即便是在颠簸的道路上,也依旧感到很稳当。若换了别人,恐怕这一路下来我们的屁股还不知要受多少罪呢。   当我们和王老汉更加熟络以后,他便跟我们聊起天来。其实,这人是非常健谈的。他说看我们的面相应该都是做生意的大老板,就是不知道我们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李三生倒是直接,很干脆地告诉他,我们是做死人生意的。我怕李三生会把王老汉吓坏,就立即解释了一句,其实也就是卖点冥币、花圈什么的。   没想到王老汉却笑着告诉我们道,就算你们是盗卖尸体的人,老汉我也不怕。在老汉的村子里,住着一位婆婆。她是地府的阴司,能断一切阴魂,本事可大着呢。如果不出意外,我想他口中说的那位婆婆应该就是王婆婆了。   此后,我们又拉了些家常,走着走着就闯进了一片林子。这片林子看起来并不大,但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是阴森。我的直觉告诉我,林子里藏着古怪。不只是我,坐在身旁的李三生也预知到了潜在的危险。他坐直了身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这时候,王老汉提醒了我们一句:“这片林子叫做迷雾林,有时候好端端的就会起大雾,让人摸不着方向。”   我听了很担心,问道:“那就会迷路吗?”   “当然不会,老汉从小就走这片林子,记得那会还遇到过鬼呢。幸亏有婆婆在,才没有被夺取魂魄。”王老汉自信满满地告诉我道。   “鬼?”我惊叫了一声。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这鬼早已被婆婆降服了。”王老汉回头对我笑道。   虽然,他感到很安稳。但是,我和李三生毕竟都是道上的人。我们清楚的知道,那鬼依旧还在林子中。若不然,这片林子是不会这么阴森的。此处与其叫做迷雾林,倒不如说是迷雾鬼林。 第十三章 孟婆   牛车缓缓行进着,已经来到树林的深处。关中地区的树林不像北方那么高参,但树与树之间却挨着甚密。如果是在冬季,空气又稀薄了些,整片林子能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不过,现在的季节正值金秋,黄灿灿的叶子衬托着淡淡的阳光,营造出的却是一副暖色调的画面。   “老汉,我们还要走多久?”李三生似是有些不耐烦了,沉着声音问道。   “快了,快了。”早已对路途熟知在胸的王老汉,用手指着前方的路说道:“穿过那一片林子,我们就到出口了。”   “那劳烦你走得快些。”李三生听完,又催促了一声。   “快不得,牛的脚力就这些。”王老汉微微一笑,告诉他:“再说了,我还怕把山羊给跑瘦了。”   他心里无时无刻不惦记着那头山羊,原本还想将这畜生也放上牛车,不过碍于空间有限。坐了我们两个大男人之后,就没有山羊的地了。   “只跑那么段路,就算换了一只鸡,也不会瘦的。”我调侃了一句:“怕是老汉你把它当成宝贝孙子了吧?”   “要紧的,不瞒你说,老汉还没抱上孙子呢。”王老汉接着说道:“等把我儿媳妇的身子养好了,一定能让我抱上胖孙子的。”   “那是要紧的,你得看好这头山羊,千万别让它被林子中的鬼给吃去了。”我又开了一个玩笑,心想反正也闷得慌,与其在心里忐忑不安,倒不如和王老汉讲些笑话。   “鬼只吃人,不吃牲畜的。”没想到李三生会突然插了一句,他冷冷的语调让我身子打了个冷战。   自从进入这片林子后,李三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表情严肃,如同面临大敌一般。其实,我也知道他是为这片林子中潜在的鬼物担忧。但是,眼下才过了正午,阳气正盛,想那东西再凶恶也不敢贸然出现的吧?   说起鬼物,一般人还真是见不到的。因为,他们受到地府的制约,除了几个特殊的日子外,是不能自由得来到阳间的。如果,你说自己见了鬼。大概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比方说乱坟岗、火葬场,那里是存在孤魂野鬼的。他们暂时没有被地府关押,逃匿在阴司法之外。第二种情况就是在鬼节了,也就是那几个特殊的日子。在中国,传统的鬼节有四个,分别是七月半,清明节,三月三,十月初一。在我们道上也把这四个日子叫做“鬼放风”。不过,你可以放心,鬼节时出没的鬼一般不会害人。他们只是来到阳间走动走动而已,完了之后还是要返回地府服役的。   当然,我们道上的人是有办法能让鬼现行的。只是,各家有各家的法子,不能一一概述。这里,我便只能讲讲我们王家的法子。我们王家入行,源于刘家。所以,我们一门的法子基本就是参照刘家的。刘家是道门的正统,道门见鬼大多用开天眼的法门。但开天眼属于高深的藏术,使用者需要极高的修为。据父亲和刘一叔说,只有和我祖父同一辈的那位刘叔伯才有这个本事。   ……   牛车紧接着往前行进,就快要到林子口了。这时,我悬在心中的大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大半,不由得叹了口气,紧接着一股尿意就冲了上来。可当我想叫王老汉停车时,忽然间一股阴风迎面挂了过来。也不知道这风是从哪个方向刮过来的,反正就是那么的突兀。   “起风了?”就连在这片林子走动的王老汉也不敢相信,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就起风了呢?   起风是必然的,因为我们已经闻到了鬼气。自从,我服下了判官的那颗内丹之后,就唤醒了小时候被智光禅师封印的鬼胎。在我的感官中,有一片能感知鬼物的敏感区域。   “怎么又起雾了?”王老汉又大喊了一声,他用手使劲挠着自己的头发,一定是在想今日怎么连连遇到怪事。先是起风,后又降雾,这对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来说,那是十分罕见的。我想他活了大半辈子,恐怕都不曾见到过这般反常的天气吧。   浓雾越来越大,仅是突然的一瞬间,我们眼中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这样的效果,至多也就是烟雾弹才能造成的。   “啊哟,这该怎么办?”王老汉惊叹了一声,说道:“儿媳妇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老汉,你不要慌张。”这时,只听李三生安慰道:“尽管驾着牛车前进便是。”   “去!”王老汉听罢呵斥了一声,紧接着便是啪的一鞭抽在了牛的身上。他依从李三生的话,继续驾车前进。但是,令他无奈的是,那牛压根就不动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凭他如何抽打,那牛就是死活不开走,便是连吃痛后的哼声也没有。   “没有法子了,这畜生一定是被雾遮住了眼睛。”最终,王老汉还是放弃了,无奈的跟我们说道。   “大成,你下去牵羊。”李三生转念又想了个法子。   “牵羊干什么?”我心中一阵纳闷,不知所以,刚想问个明白。却又听到王老汉在那边急了:“这羊是老汉的,你们说话要算数,可不能趁乱牵走啊!”   “老汉你误会了,我们这头羊通灵性,牵着它走就能出这片林子了。”李三生赶忙解释道。   果然,正如他所料。这头山羊并没有被浓雾所迷惑,我牵着它在后,它带着我在前。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走出了迷雾。眼前是一条羊肠小道,笔直通向远处的小山村。相信那个山村就是王老汉的家了。   我叹了口气,回头看去,不禁感到愕然。心里大叫了一声:坏了,李三生他们还走出来。这可怎么办?情急之下,我只好学者李三生之前的模样,弯下腰对着山羊说道:“山羊兄弟,如果你真的通灵性,那么请你务必将这两人给带出来。”   山羊仿佛听懂了我的请求,它抖了抖身子,然后咩的一声,又独自走进了迷雾。我好不容易从迷雾中走出来,自然是再没胆量回去了。生怕被迷雾中的鬼物给暗害了,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替他们祈福。但愿佛祖保佑吧。   过了不多时,只听到唰唰之声响彻耳边。整个林子都在晃动,这代表着那鬼物要出击了。果然,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鬼叫,一股煞气拔地而起冲向了天空。我抬头望去,只见一张惊怖的鬼脸正笼罩在林子的上空。她长发掩面,仅露出一双无瞳的眼睛。但这绝不是最恐怖的,接下来又有两道奇异的光线从她的眼睛中射了出来,一直渗透到了雾林之中。看上去,就像半空中高高挂着两只灯笼。   老叔子曾对我说过,道行高深的鬼物是可以使用分身术的。正如此时,那鬼物已分成了两个身体。其中一个在雾林中纠缠李三生和王老汉,而另一个却高挂在半空提供视野。我想到的是如果不把空中的那张鬼脸除掉,李三生就绝无胜算。但是,以我那浅薄的修为又该怎么对付那鬼物呢?   正在无奈之时,突然从远处闪了一个人过来。我没还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她却如鬼魅一般来到了我的跟前。可被吓了一跳,尤其当我见到她那张皱得跟抹布似的老脸。这老妇会是谁呢?   “小伙子,你先让开。”她淡淡地对我说了一句。   “哦”我点了点头,早已被吓丢了魂,只是机械般地执行。兀自退到了一边,然后继续关注着老妇人的一举一动。   “李寡妇,你还不束手就擒吗?”那老妇抬起头,对着那张鬼脸喝道。   “呵呵,孟婆你休要管闲事。老身在地府连阎君都不怕,岂会怕你一个区区的阴司。”那鬼脸冷笑了一声,回答道。   “那你不要怪本阴司手下无情了。”老妇说着,单脚猛然跺地,只听得轰的一声突响。陡然间,从地面上窜上来了三个白骨战士。他们三人手持长戟,身着一套笨重的战甲。依装扮来看,应该是大秦帝国的将士。   听那鬼物叫老妇人为孟婆,我便有些眉目了。据说,孟婆是孟姜女死后所变。昔日孟姜女哭倒长城之后,眼见长城之下尸骸无数,再也找不到丈夫的尸骨。为了能忘记这些痛苦万分的记忆,就熬制了能使人忘记记忆的孟婆汤。后来上天念她思夫之情感天动地,就免了她的轮回之苦。让她在奈何桥畔熬制孟婆汤,让参与轮回的阴魂们忘记前世的一切。想来她成为阴司之后,也能操控那些亡灵了。   “替我拿下那鬼物!”孟婆手朝天一指,向那三个白骨战士发号施令道。   白骨战士得令,纷纷拉开弓步,然后将长戟用力朝那鬼脸刺去。只听得嗖嗖嗖三声,长戟化成一道银光,如烟花般轻轻划过,直冲云霄。三道银光同时刺过鬼脸,最后一闪而过消失在天际。但其杀伤力却并不大,鬼脸只是稍稍扭曲了一下,瞬间又变回了原样,并且煞气更甚了。   “呵呵,难道你就这点本事?”那鬼脸又冷冷笑道。   她笑声刚落,便张开了血盆大口,紧接着猛吸一口气,竟将孟婆和我以及那三个战士全部给吸了上去。 第十四章 轮回道   一股强劲的气流卷动着我们,我能感受到的是全身的骨架子都快要碎了。如利刃般的罡风肆虐着,从一处狭小的廊道中奔袭而出。这处廊道是突然间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就像在天空中开了一个口子。   劲风将我们卷入了廊道,廊道内漆黑一片,除了呼呼的风声之外,还有就是厉鬼遭到鞭笞时所发出的哀号。仅仅是片刻的时间,所有惊怖都涌向了我的心头。我急乱了,身子不停得扭动,试图脱离劲风的控制。但是,这都是徒劳。挣扎后换回来的也只是一身七零八落的伤痛,我身上大概有十几处的位置撞击到了硬物,真是痛得厉害。   “莫要再动了,我们已进入轮回道。”这时孟婆对我说道。   “轮回道?”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惊呼:“难道我们要去地府?”   传说中,轮回道是通连地府和人间的桥梁。不管是人畜还是鬼物只要进出地府,都必须经过此道。但是,我又听说轮回道中是一片光明的,只有善恶的阴魂才能安然通过。若换了邪恶的鬼物,那可是会遭到轮回旋风的击打。即便是不死,也会被夺去全身的修为,再也无法祸害苍生。此外,进出轮回道的出入口都有两大阴帅把守,这两人是地府中除了阎君之外,修为最高的将军。   可是,我们现在身处的轮回道却与传说中的轮回道截然相反。既无阴帅把守,也不到一丝光明,反而像极了永不能超生的阿鼻道。阿鼻道即鬼道,那是地府最可怕的地方。那里聚集着都是生前十恶不赦之人,死后又是凶煞无比的厉鬼。这些鬼都是无法投胎的,也无法被降服,唯一的办法就是只能将他们永远困在地府。   “你……确定这是轮回道?”我越来越感到不对劲,于是又问孟婆道。   “这的确是轮回道,只不过已不是当初的轮回道了。”孟婆叹了口气,告诉我。   “那是怎么一回事?”我不大听得懂她所说的话,接着问道。   孟婆告诉我,就在二十几年前,地府遭受到了一次大浩劫。一群不明来路的修道士,打开了轮回道,进入了地府。他们不但击杀了阴司,而且还施放了几层地狱的厉鬼,使得阴间惊乱不止。当时的局势,虽然让十大阎君给控制住了。但是,作为地府最可怕的禁地——阿鼻道还是被打开了。也就是说,那些无法无天的鬼物都要出来了。   若是那些东西全跑出来了,这可是天地间最可怕的浩劫。遭难的不止是地府,还有我们的人间,到时定是杀戮不断,怨气冲天。这样的画面,我不敢多想,当即又问道:“难道说合十大阎君的力量也不能阻止吗?”   “以十大阎君的修为,还不足以修补阿鼻道。他们唯一能做的是延迟那些厉鬼出来的时间,但是这种做法会不断消耗他们的真力,无异于慢性自杀。”孟婆叹道。   “还有其他办法吗?”我胆战心惊的问道,生怕她告诉我,这将是一个无解的局。   “有是有,只是做起来的难度会很大。”孟婆继续说道:“要封住阿鼻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鬼公子作道门。”   鬼公子?我一听这名字,便觉得十分熟悉。貌似在哪里曾经听人提起过,努力回想了一番,终于记起来是在李升泰的陵寝。当时为了对付尝羌王,我服下了判官的内丹,使镇压在自己体内的鬼胎再次苏醒。那会儿,尝羌王见了就尊称我为鬼公子。难不成,我就是鬼公子,他们要拿我做道门。所谓道门,就是一个结界,一道屏障。但形状并不是死板的,它可以是一道正常的门,也可以是一张网,还可以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反正,只要起到隔绝的作用,任何形状都是可以的。   此刻,我心里好不忐忑,生怕孟婆知晓其实我是鬼公子一事。脸上因为心慌而充血,肿的发烫。幸亏,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若不然凭孟婆的眼力一定能看出端倪来。   “你怎么了?在轮回道里,要平心静气,不然罡风的反噬会变得更加强烈。”但是,修为高深的孟婆还是感应到了我内息的变化。经她一提醒,我倒真的感觉到了刮在自己身上的罡风更加猛烈。当下便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将自己浮躁的内心给定了下来。   “阿弥陀佛。”我忍不住颂了一声佛号,为确保自己能更快的静下来,心里又莫念了一断心经。心经是我们佛家看家的衣钵,在六根不能清静之时,便可拿出来颂念一番,其效果却是极好的。   “不瞒您说,我刚刚是怕了那鬼公子。”静下心来的我,随意编织了一个谎言,然后又明知故问道:“这个鬼公子应该还在阿鼻道吧?”   “二十几年前他就逃脱了,通过轮回道投到人间去了。”孟婆告诉我道。这时,她的声音也微微颤抖了。仿佛是看到了当年所发生的一切,那场景一定是非常血腥的。几乎与此同时,在我的脑海中也流露出了这样一个画面:鬼公子血洗了阴间,屠杀了大批阴司和阴魂,然后潇洒的飞入轮回道。   “这也就是为什么轮回道会变成现在的模样了,是鬼公子的强大的鬼力所致。”只听孟婆又解释道。   “那么,李寡妇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我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恨不得自己能在顷刻间将所有的问题搞清楚。   其实,人的好奇心是很大的。即便,明知道前方是充满危险的,但只要那股好奇心上来了。他就会义无反顾的向前进发,哪怕最后会死在危险之中。正如此刻,我都不知道轮回道的尽头到底是不是地府?进入地府后我是不是就意味着阳寿已经终结,从此再也不能回人间了。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趁着自己还有生命,想把积存在心头的那些疑惑不解的事情都给弄个明白。   “说起这李寡妇,可要退回到千年前……”孟婆倒也有耐性,在这千钧一发的局势中,竟还能给我讲诉发生在千年前的故事。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她没有耐性,那么天底下就再也没有耐心之人。当初她还是孟姜女的时候,不正是凭着一股耐劲才爬到万里长城的吗?   千年前的故事还是跟尝羌王有关,据说当年的尝羌王并不是一个怪物,而是一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他的美堪称当世无双,任何女子但凡只要看上他一眼,便会对他痴心不已。尝羌王不但人长得俊美,而且还博学多才,身负治国的良方。当时的羌族在他的治理下,日渐昌盛,虽是南陲小国,但实力足以抗拒大汉朝的侵犯。汉朝大军在尝羌王那里连连受挫,最后只好选择怀柔政策。汉帝从宫中选了一名李姓的宫女送给了尝羌王,那宫女长本是富家女,长得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当初选择进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妃子。但事实却是让她成为了番邦羌王的嫔妃,这倒也没有什么吃亏的地方。   尝羌王的雄才伟略是丝毫不亚于汉帝,而且羌国在他的治理下也变得十分富饶。甚至已经和汉人有通商来往,已不是往昔的神秘国度。   但最要命的是尝羌王看出了汉帝的计谋,他明面上假意被李氏所迷惑,从此变得不理政事。可暗地里却串通苗人,以苗人的蛊毒训练妖兵,只等着时机成熟便向汉帝发起致命的攻击。可怜的李氏竟以为尝羌王是真的对她一心一意,宠爱有加,便犯下了所有女人的通病。她背叛了汉帝,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尝羌王串通一气。因此,在给汉帝的信报中刻意的帮尝羌王隐瞒了很多事情。这使得汉帝掉以轻心,也就为后来的苗蛊之乱埋下了伏笔。   俗话说,沉溺在爱情中的女人是盲目的,当李氏的价值被尝羌王完完全全利用完之后。她便成了一个弃子,尝羌王不再对她抱有兴趣。冷落、虐待、无情所有不该有的悲剧全部涌向了李氏,她变得跟遭到打入冷宫的妃子一般,仅剩下无尽的哀怨。   后来,尝羌王兵败,羌国遭到大理国的攻击从而覆灭。李氏侥幸活了下来,流浪回了中原。但当时已无人记得她了,而她也因为几年的怨恨积聚,变得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见人就说自己是寡妇,没良心的丈夫被人打死了。很快,李寡妇的称号便在人群中传开了。但大家只是为了取闹,而不是可怜和同情。   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是无法独自一人生存下去的,所以没过了多久李氏便死在了街上。当时,倒还有几个好心人,将她的尸首抬出城给掩埋了。但自从那晚期,当地就开始闹鬼了,而且还闹得很凶。据说,这是一只女鬼,长得十分靓丽,却只害男子。不到一个月的光景,竟有几十名男子死在了她的手里。眼看着,当地的男子快要被她害绝了。这时,多亏来了一名道士。他道行极高,仅两三手的功夫便将那女鬼给收服了。   这便是李氏的故事,说不上凄惨,但总能让人唏嘘几分。我听完兀自叹了一口气,便在这时只见前方有一处亮光奔袭了过来。难道,前方便是轮回道的出口了? 第十五章 阴谋   前方的豁口越来越大,这时我看到了一团熊熊烈火,同时那炽热的高温逼了过来。我能感觉到身上的皮肤已经龟裂,或许再只要在逼近一点点,皮肉都会被烤焦了。此刻,我仿佛能想象出地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它一定像个大火炉,周围充满了烈火。烈火炙烤着那些亡灵,致使哀怨声四处飘荡。难怪老话要说,好人死后上天堂,坏人死后下地狱。地狱之所以会成为人人惧怕的地方,或许正是因为它生存幻环境的恶劣。   就在我脑海中胡思乱想之际,一股热浪从豁口奔袭了过来。我和孟婆被卷入热浪之中,体温也在这时急剧上升。那种感受是痛不欲生的,毫不做作的形容,那会儿我整个人都要被烤熟了。若不是当时晕了过去,可能光是心里上的恐惧感都能把自己杀死了。   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捆绑在了一根大柱上。绳子绑得紧紧的,身子压根动不了,唯一能够左右摇摆些的仅是脖子。我凭着仅有的活动能力,艰难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果然,如我之前所预计的那样。此刻,自己正置身火海中。毒辣辣的火焰呼啸着,配合四处可闻的凄厉声,让人胆战心惊。   “小子,你终于醒了!”我在地府看到的第一个人,正是李寡妇。她确实如同孟婆描述的那般,有着倾国倾城之貌。   “你要把我怎么样?孟婆呢?”我紧张的问道。人们常说蛇蝎美人是最毒的,这个李寡妇被尝羌王抛弃了,他应该恨透了男人。或许,她会把我折磨致死。   “你还不知道吧,整个地府早在几十年前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老身此番重回人间,正是要将这老婆子抓回来。”李寡妇冷冷的说道。   据她所说,原来地府早被阿鼻道中的那些鬼物所控制。不管是十大阎君还是判官、阴司都被他们给囚禁了,孟婆是为数不多从这场浩劫中逃出来的人。她逃到人间后就化名为王婆婆,然后到处躲避阿鼻道的追捕。王婆婆之所以会给道上的人看病,正是为了笼络人心。因为,在我们这个道上混的人,不缺乏修为高深之士。或许,凭借他们的力量能帮助她重新夺回地府,恢复阴间秩序。   可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人间已不被允许使用藏术了。道上出现了一个和地府相差无几的组织——冥王府。   “你是陈李家的什么人?”李寡妇又问道。   我听了,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在心里盘算道:阿鼻道虽然控制了地府,但他们并不能完完全全消灭地府的力量。或许,双方都很想拉拢我们人间修道士的力量。此刻,我只要告诉她自己是大门阀陈李家的女婿,也许还能保住性命。   “我是陈李家的女婿。”我打定主意后,从容不迫的告诉她道。   “那你就是慕容家的人?”李寡妇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慕容家?她怎么会知道陈李家和慕容家结亲的事情,难道说慕容家已经投靠了他们阿鼻道?想到这里,我的内心不由得为之一颤,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定如初。为了显示自己的从容,我故意干咳了几声,然后有板有眼的告诉他她:“我叫慕容丁,正是慕容老爷的独子。”   李寡妇听罢,不觉眼前一亮,对我微微笑道:“原来是慕容公子,老身方才多多失礼了。”她说罢,即对我松了绑。   如此一来,我已经可以肯定一件事情,那便是三大家族之一的慕容家已经投靠了阿鼻道。他们和厉鬼结成了联盟,正图谋着一场惊天的阴谋。可以预知的是,一旦让他们的阴谋达成,不论是阳间和阴间都将面临着一场灭顶的浩劫。今日,我既然被李寡妇拉到了地府,又得知了这个惊天大秘密。那么,就注定要制止这场阴谋。   “前辈客气了,方才晚辈也多有得罪。”我站在原地,稍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只因刚刚被绳子绑得太紧,周身血液不得流通,以致于全身上下都感到一阵麻木。不过,现在活动开了,就觉得舒畅了。   我故意向李寡妇套近乎,无非就是像骗取她的信任,然后趁机回到阳间。这样才能将这个惊天大阴谋告知大伙,也好让各大门派有所准备,以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不碍事的,慕容少爷这边请。”李寡妇对我恭敬有加,她手朝里指,做了一个欢迎我的姿势。   我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便又问道:“前辈这是要带我去哪?”   “带你去修罗王,还有你们慕容家的长老今日正好也在,大伙不妨叙叙旧。”李寡妇一边带路,一边对我说道。   这要去见修罗王倒是小事,毕竟他也不能分辨我身份真假。可这慕容家的人要是在,那可就要坏事了。他们一眼就能揭穿我的身份,到时候我便是想逃也晚了。正在我心里发虚,拼命想法子逃生的时候。我们已经来到了一座高悬的吊桥边,若不是李寡妇好心提醒了一声,我恐怕已经一脚踩空坠入了深渊之下。吊桥底下正是一处无尽的深渊,我虽不是恐高症患者,但用肉眼望向那深渊之时,竟也有种头皮发麻,全身发怵的感觉。   “此处便是奈何桥了。”李寡妇指着吊桥边那一块刻着字的石碑说道。   我顺势望了一眼石碑,只见上面是刻了三个大字,但这字比划扭扭捏捏的,像爬虫一样十分难看,怕是传说中的鬼文吧。说到奈何桥,我便又想起了和我一道被李寡妇抓来的孟婆。也不知道她此刻被关在何处?是否存在生命危险?   “这里本该由孟婆这个老婆子看守,现在好了,她已被我们制服关押在阿鼻地狱。从此以后,凡是过奈何桥的鬼都不会丧失生前的记忆。返回人间之后,要寻仇的便寻仇,要作恶的便作恶,反正也没有人能管制得了。”   “人间有许多修道之人,他们之中也不乏修为高深者,厉鬼如果返到人间作恶怕也是难逃他们的道法。”我冷冷的告诉他。   “慕容公子,大可放心。你们人间早已不能使用藏术,这是我们修罗王和冥王府的冥君商议好了的。厉鬼作乱人间,那些道士即便是见了,也只能真一只眼闭一只眼。”李寡妇解释道,说着自己已经走上了奈何桥。过了奈何桥便可到达长生殿,所谓长生殿本该是十大阎君居住的地方。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被阿鼻道的厉鬼囚禁。此刻长生店的主人换成了阿鼻道之主修罗王。   我又从李寡妇口中套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那便是象征着我们道上最权位、最严厉、也是最恐怖的组织——冥王府,它竟然也是厉鬼的同盟。难怪,藏术在中华历史长河中传承几千年,竟然让他们说禁就禁了。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为的是让厉鬼们返到人间作乱。   我默默地跟上了李寡妇,双脚踏在奈何桥上,感觉沉甸甸的,每踏出一个步子都感到很犯难。也不知道这桥上被施了什么魔咒,竟让人寸步难行。   “你阳寿未尽,尚为活人,走起这奈何桥来是有些犯难。”李寡妇回过头对我解释道:“不过,慕容公子你的修为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换了常人恐怕连这奈何桥都上不了,更别提行走了。”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是将所有的精力全部集中在脚上。待走过整座奈何桥,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弯腰立在桥头,大声喘着粗气。李寡妇倒也是个通人情的鬼,她没有催促我立即赶路,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直等到我喘平了气。   我跟着她走进长生殿之后,整个人感觉都被放空了许多。长生殿的构造绝对称得上富丽堂皇,堪比我们人世间的皇宫。此时,殿内站着十来个人,其中大多是修罗王的得力干将。他们虽然都是厉鬼,可在阿鼻道修炼多年,道行已颇高,又再次修成了人形。修罗王是一个长着髭须的中年男子,修罗在传说中就是凶恶残忍的生物,但他给人的印象却是王者的威严。在修罗王身边站着一个身子微微发福的老头子,这老头子秃了顶,留着小山羊,看上去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样。他不似其他人,其他人的脸色都是幽暗的,因为鬼身上是没有阳气的。但是,这老头的脸色却是红光满面。可见,他和我一样是个活人。不用多说,此人一定是慕容家的长老。   我为了不让他在第一时间就能认出我,便瞧瞧挪步到了他的视觉盲点处。这时,李寡妇跪在了修罗王的跟前,然后禀报道:“启禀修罗王,妾身已经将王婆抓回,现已关入阿鼻地狱。”   这本该是大功一件,但修罗王听了不但不奖赏李寡妇,反倒呵斥了一声:“算算时日,已过去七八年,你是怎么办事的?”   “妾身办事不利,还望修罗王责罚。”李寡妇吓得直发抖。   “罢了,今日便饶你一次。”修罗王沉哼了一声。   “那王上答应妾身的事……”但李寡妇依旧没有起来,颤抖身子问了修罗王一声。   “尝羌王是暗域的人,暗域不归地府管制,他死后魂只会回归暗域。你不要心急,待本王侵占人间之后,自会去暗域替你报仇。”修罗王说道。   “谢王上。”李寡妇站了起来,然后将我引荐到修罗王的面前,又说道:“这位便是慕容家的大公子慕容丁。”   “丁儿?”站在一旁的老者听了,突然间朝我望来,他的脸色很怪异,似乎充满了疑惑。他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奇怪,丁儿早已重病在身,怎么会来此地?难道,慕容云这个老贼,他察觉了?”   被这老头盯着的感觉真是不好受,我的心跳在顷刻间跳动到了极速,嗓子里痒痒的,仿佛不多时那颗怦怦乱跳的小心脏就要跳出来了一般。我的脸颊烫的可以煮开水了,但身子却冻得瑟瑟发抖,这或许就是人在过度紧张时出现得不正常反应。   我该怎么办?谎言即将被揭穿,等待自己的将是死亡! 第十六章 鬼公子   “他不是丁儿!”老者看清了我的真面目,突然大叫起来。   “你到底是谁?”他又喝问了一声,一个飞身跃下,张开五指来抓我的衣领。   我见情势不妙,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殿门外奔去。侥幸心理告诉我,或许还能活下来。   啵!可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这声音刚刚传入我的耳朵,左腿就被什么硬物给击打了一下,瞬间弯折了过去。咯吱,我又听到骨折的声音。紧跟着一阵剧痛袭来,让我忍不住摔倒在了地上。我一边用手死死掐住左腿的静脉,一边用眼睛打量着伤口。可恶,被人穿了一个拇指般大小的洞口。   “想逃?呵呵,没那么容易!”老者阴冷的一笑,一步步朝我走来。   “李氏,他到底是何人?”修罗王见状,问李寡妇道。他威严的声音,竟吓得李寡妇战战兢兢地跪倒在面前。   “这人自称是陈李家的女婿,妾身还以为是慕容家的大少爷。”李寡妇解释道。   “我们家的那个病秧子怕是还躺在床上吧?”老者说着又回到了修罗王的身边,然后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估计是在馊主意了。   修罗王听罢,点了点头,然后便对我说道:“小子,你若肯如实招来,本王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不然,便让你尝尝阿鼻刀剃肉的滋味。”   听他这话的意思,今日我不管说与不说都难逃一死了。可我不能死,我要将他们的阴谋带出去。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脱困呢?这一下子,我的心里就乱急了。   “怎么?你不怕阿鼻刀?”修罗王见我迟疑不定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吓唬人。他冷笑了几声,便当即吩咐手下取了阿鼻刀。阿鼻刀是一把全身带着赤炎的魔刀,由阿鼻地狱的无间炼龙所化。只要启动刀诀,这把刀便会像腐蚁一般啃食人体的骨肉,让你痛不欲生。正所谓下了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苍穹道长,你不吝啬本王向你借样东西吧?”修罗王望向慕容苍穹,说道。   “王上尽管拿去便是。”慕容苍穹躬身回道。   “好!”修罗王听完大喜,当即伸手朝下边一抓,手心释放出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下边人群中有一名男子,竟被他活生生给吸了过去。他这一招类似于道家的隔空取物大法,乃藏术精妙所在。   “长老,长老,你救救我……”那男子年纪轻轻,应该是慕容苍穹带来的门下弟子。他虽然年轻,但也知道修罗王要拿他做什么。   “阿鼻刀,起!”修罗王念动了刀诀,只听得阿鼻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鬼叫,那声音仿佛集合了阿鼻地狱里无数厉鬼的叫声。让人听了感到惊怖不已。瑟瑟!阿鼻刀不停颤动着,慢慢祭到了上空。   “落!”这时,修罗王又下达了第二个命令。他一声令下,阿鼻刀呼哧一声,直奔那名男子而去。此物的速度奇快,真如鬼魅一般。我眼睛死死得盯着,却也只看到了几道血光和一团模糊的黑影。   待血光乍现,黑影褪去之后,展现在我眼前的竟然是一堆白骨。我的天呐!原本一个活生生的男子,竟在顷刻间让人变成了一具白骨。这真是一个恐怖的实验,我吓到瑟瑟发抖,面如白纸。   “怎么样?见识到阿鼻刀的厉害了吧?”修罗王见我已心生惧意,当下又进一步威逼利诱道。   我点了点头,然后毫无气力地对他说道:“我说,我说便是。”   “其实……其实,本座是鬼公子。”我顿了顿,忽然间提起了中气,用饱满的声线告诉他们的。   实际上,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我做出了一个机智的决定。那便是冒充鬼公子,借以鬼公子的威名来震慑住他们。   “鬼……鬼公子?”果然,所有人听了都为之一惊。尤其是那修罗王,他都惊得蹦跶一声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我儿?”他颤抖着身子,自言自语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儿早就投了人胎。这都是地藏那个和尚给害的!”他转念一想,便又使劲摇着头,不敢承认。   原来,鬼公子和修罗王之间还存在着一断尘封的往事。修罗王本是阿鼻道之主,但受制于地府。他有个儿子,便是阴阳两届称之为鬼公子的人物。然而,鬼公子生来就蕴藏着强大的鬼力。这鬼力超越了地府所有的修真者,甚至威胁到了佛门四大弟子之一的地藏王菩萨。地藏王来到地府的用意,美其名曰是要度化所有的厉鬼,但实际上是要替佛门操控地府。其中,牵扯到上古的佛道之争。他是绝对不能坐视鬼公子日渐强大起来,便在其还在襁褓的时候就给掠了过去。安放在自己的莲花座下,日日诵经超度。如此一来,鬼公子从小沐浴着佛光,竟褪化了不少戾气。后来,修罗王率领阿鼻道控制了整个地府,却担心地藏王会多管闲事。便命令鬼公子出手灭掉这个来自佛门的劲敌,可谁想到鬼公子从小听从地藏王的教化,实在不愿意出手。可父亲的命令又不好违抗,无奈之下只好选择投胎到人间。也算是一段巧合吧,他不动声响地选择了本人。   “不信,你们可以试试。”鬼公子虽然在我体内,但他只是我身体中的一部分。我大半还是我自己,可眼下是生死关头,只能硬着头皮完完全全地冒充于他。   “他是我儿,我父子两鬼道相通一试便知。”修罗王沉声说道。   话音未落,只见他如鬼魅一般闪现到了我的身前。我瞧他双眼中绽放出两道异光,便觉得瞬间有一个灵魂进入了我的身体。几乎是在同时,一个熟知的声音穿来:“父王!”   是体内的鬼公子,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真是我儿,我儿回来了。”修罗王听到鬼公子叫他父王,顿时高兴得哈哈大笑。这笑声险些就把的五脏六腑都给震碎了。   “回来得正是时候,父王筹划着杀出地府,控制人间,继而控制仙界。让我们两父子合力,一统三界吧。”   “儿臣正有此意。”鬼公子答复道。   他的答复让我吓死了半条命,原来你躲在我体内,也是别有所图。早知道,当时在陵寝底下就不该服下那颗内丹。那就不至于助纣为虐,酿成今日之大祸了。   “其实,儿臣早有一个周密的计划。请父王应允。”   “什么计划?说出来让父王听听。”修罗王急道。   “恳请父王放这个小子回到人间,儿臣将继续潜伏在他的体内,从而混入人间修道大派陈李家,挑拨他们家族人的矛盾。如此一来,这个陈李家不攻自破。”鬼公子说出来了自己的计划。   “好好好!”修罗王听完,连连叫了三声好,看起来他对鬼公子的计划十分认同。其实,人间能对抗他们的实力也就三大派。可惜,慕容家已经背叛了,司徒家这些年来有所没落,若是连陈李家也被瓦解了,那么我们人间便再无抵抗之力。   “你且回去,本王再派李氏做你的住手。待你拿下陈李家之后,父王便率领众将士冲出地府,杀他个片甲不留。”修罗王说着,离开了我的身体。他坐回自己宝座之后,对着在场众人说道:“此人便是我儿,你们不用怀疑了。”   得到了他的首肯,其他人自然不敢再怀疑。当即向他道喜:“贺喜王上,父子团员。”接着又面向我鞠躬行礼:“属下参见鬼公子。”   “慕容老儿何在?”我壮起了胆子,提高音量喝问了一声。   “小老儿在此,小老儿在此。”面对我的无状,慕容苍穹再也不敢嚣张。他低头哈腰,来到了我的面前。   “你好大胆子,敢伤了本座。难道不怕,本座顷刻间叫你灰飞烟灭?”我怒道。   “方才,小老儿实在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鬼公子殿下多多包涵。”慕容苍穹硬是被我吓出了一声冷汗。虽然,我没有那个实力,但借以鬼公子的威名还是足以使他臣服的。   “我儿不可无礼,慕容道长是我们的最可靠的盟友。”修罗王提醒了我一声。他的意思是,要获得慕容家的支持,必须要善待慕容苍穹。   “也罢,今日便饶了你一次。”修罗王的面子我当然要给,再说了真要动手,我还哪里是这老头的对手。   “多谢鬼公子。”慕容苍穹擦了擦自己额头渗出凤冷汗,然后又知趣的将我左腿边的伤口治愈。   我随即站起身来,用力踢了踢左腿,已然能使上劲了,且感觉不到一丝痛意。此后,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便告别了修罗王。等到我走出大殿之时,耳边有传来了修罗王的声音。他嬉皮笑脸的对我说道:“本座救了你,你该如何答谢本座啊?”   “救我?你有这么好心吗?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阴谋?”我心里说道。   “臭小子,你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鬼公子啐了一声,继续说道:“我若不这么说,他能放过你吗?”   “那你的意思是?”我很不解,难道鬼公子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我和你一样是佛门弟子,绝不可能和鬼道为伍,让我们一起联手对抗他们吧!”鬼公子义正言辞的告诉我道。 第十七章 婆婆   鬼公子的一番话,让我带着疑虑和不安重新回到了人间。再次见到李三生,已是在王老汉所住的村子里。当李三生见到我的那一刻,他竟表现得非常吃惊:你到底去哪了?   去哪?我总不能跟他说去了阴间吧?这里当然不是说事的地方,要等到我们回到陈李家的祖宅,见到最信任的刘一叔和狗娃子之后,才能把在阴间所遇到的事情说出来。   “我还想问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呢?”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机智,一时间编不出合理的谎言来,便只好反客为主,反问他一声。   “诶……”李三生长长叹了口气,紧接着说道:“实在没想到啊,那东西道行极深,怕是以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对付不了的。”   “啊?”我当然知道李寡妇的厉害,但还是故作惊疑,装模作样的说道:“凭你的修为都奈何不了此物,那天底下还有谁能制得了她哦?”   “呵呵……”原本我以为李三生听了会高兴,可意料不到的是,他竟冷笑了起来。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我眼睛眨巴眨巴地问道。   “难怪灵儿会看上你小子了,这嘴巴真是甜,确实能讨好人。”李三生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以我的修为在这个道上,只能算末流。你小子一定是没有去过群英会,那里才是高手出没的地方。”   说起群英会,我便又想起了冥王府。起初,我只觉得冥王府举办群英会,不过是展示一个让道上人切磋技艺的品台,好突出他们是霸主的地位。但自从阴间回来之后,我已经知晓冥王府的来龙去脉。他们是修罗王在阴间的帮凶,那么由他们主办的群英会,也一定是个深不可测的陷阱。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呢?难道是想把道上的人一网打尽?   许多问题萦绕在我的脑海,如一场浓雾久久不能散去。我陷入了沉思,目光呆滞,虽然能看到李三生的嘴皮子吧唧吧唧不停地在动,但却听不倒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大成,大成!你醒醒啊!”放空了片刻后,最终还是被李三生给叫醒了。等我被他从沉思中喝醒,看到的是他那张又惊又怒的脸。   “你到底怎么了?方才去了哪里?”李三生开始警觉了,他又把问题转接到了最开始。   “这……”我一时哑口无言,嘴巴张得老大,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是不是被那东西给抓去了?”李三生似乎看出了些端倪,满脸狐疑地打量着我。   我被他那双阴冷的眼睛逼得手足无措,只好如实回答道:“瞒不过你,我确实被那女鬼给掳走了。”   “我正奇怪着呢,她于我交手占尽了便宜,却在突然之间遁走了。原来,是看上你这个小子了。”李三生听罢,露出一副怪异的笑容。   “你小子还是童子身吧?”他见我迟迟不语,就又追问了一句。   负责任的说我当然是童子身了,从小在寺庙中长大,下山后就接管家中的生意,哪有时间去处对象。就这一点,我体现出了本能的反应,羞愧地点了点头。   “还害羞呢?”李三生可乐了,他笑嘻嘻地说道:“也忘记跟你说了,女鬼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阳气重的男子。”   “对了,后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末了又追问了一句。   “我是被一个老婆婆救的。”我胡乱编了一个理由,告诉他道。亏得那时候,王老汉提过他小时候遇鬼被婆婆救的事情,不然我还真是要词穷了。   “婆婆?”李三生听到后,眼前突然发亮。我知道他想到的是那个王婆婆,可他不知道王婆婆是孟婆的化身,现在已经被修罗王关在阿鼻地狱了呢。   “老汉知道了,那一定是村里的那位婆婆。”这时,王老汉走了进来。他听到了我和李三生的对话,主观地把我瞎编的那个救命恩人当成了曾经救过他的那位婆婆。   “这位婆婆还在村子里吗?”李三生忙问。   “当然,她老人家都活两百多岁了,身子骨还很健壮呢。”说起那位婆婆,王老汉有种情不自禁的自豪感。或许,正是因为儿时救过他性命的缘由。   “两三百岁?”李三生惊疑了一声。他不是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人能活到两百多岁,而是在怀疑那个道行高深地婆婆到底是不是王婆婆。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王婆婆并没有那么大的年龄。   “你们不信啊?不信没关系,老汉带你们去看就是了。”王老汉较真起来,非要指引着我们前去看那位长寿的婆婆。   婆婆的屋子住在村子的西边,据王老汉家有几步路。这个村子的格局大致分成东西两块,中间隔着一条小河。王老汉告诉我们说,这条河是他们的母亲河,全村人吃水都指望它。我瞧见那条河还是挺干净的,便说道,现在污染严重,我们余杭基本找不出一条干净的河流来。吃的水都是经过化学处理的,真是羡慕你啊,能享受天然饮用水。   王老汉听完,立即苦笑了一声,无奈的说道:“谁说不是呢?这条河近年来也是越来越脏了,只怕不久之后我们也无法再引用了。到那时,就得去十里外的山间跳水喝了。”   走十里地只是为了喝口水,那代价确实大了些。李三生给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他说,你们可以打口井,井水甘甜更有利于健康。可王老汉却摇了摇头,村里早有规矩,不能掘井,不然会坏了风水。   每个地方有着每个地方独有的风水,这一点对于我们混迹道上的人来说是知道的。风水是禁忌,只要他人不说,我们便不能问,也不能瞎看。   说话间,我们三人已经走上了一坐木桥。这座木桥横跨那条小河,连接村子的东西。还未过到一半,我的脚便开始瘙痒起来。到了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两只脚便开始相互摩擦起来。因为隔着鞋子,便不时得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王老汉见了,对我说道,这是你之前一直抓脚底板的缘故。以后要记住了,脚底板痒,千万别用手去抓。不然,以后过桥都会不自觉的瘙痒起来。他的话听上去貌似还是有些道理的,因为我之前一直有抓脚底板,并且不止一次地在过桥的时候感到脚痒。   过了桥之后,又接连绕过了几个弯。我们终于来到了婆婆的住所,那是一幢双层的木屋。看上去和她的称呼一样,有些年月了。由于这屋子是建造在山阴处的,所以长年光照不足,从破旧的外表看上去更显得阴森了。鬼屋大抵如此,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个时候,婆婆应该在屋子里休息吧。”王老汉说了一声,也不敲门,直接就推门而进了。看起来,他应该和婆婆的关系很熟,已经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一样。   “婆婆,王老汉来看你了。”他边进屋边大声喊道,生怕婆婆年纪大了,耳力不好会听不到人声一样。   接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回答。屋内是一片漆黑的,死寂沉沉得能让人瑟瑟发抖。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们道上的人都会警觉起来。这是职业病,我们不得不防着一手。可王老汉却显得大放了些,不像我们那么拘束。他大步流星,即便是没有在没有灯光的视野下,也能行动自由。   “婆婆不喜欢开电灯,所以这里只有蜡烛。”他说着驾轻就熟地点燃了一根蜡烛,蜡烛微光浮动,给了我们一片若隐若现的视野。此时,我刚好看到楼梯的转角处坐着一个人。   “看,那是谁?”我惊喝了一声。   “一定是婆婆了,这里就她一个人住。”王老汉答复道。   “婆婆。”他接着叫了一声,向那人走了过去“地板上凉,你可不要冻着了。”   “你叫谁婆婆呢?”这时,回答他却是一个清脆的声音。   光听这声音,不该是由一个老婆子发出来的才对。我心里估摸着,她应是一个妙龄少女,就像陈灵儿那般大小。这事可就奇怪了,王老汉明明说屋子里只有婆婆一个人居住的,怎么还会有其他人呢?   带着疑问我和李三生一起走了上去,此时王老汉已经瞧清楚了那人的模样。他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连连退步,险些就从楼梯里给摔了下来。   “你……你不是婆婆,你到底是谁?”   “婆婆?这屋子里没有婆婆,只有本姑娘一人。”那人听了,哈哈娇笑道。   这时,我们也看清楚了她的模样。这的确是一个花容玉貌的姑娘,她头上虽然梳着一个老成的发髻,但一脸吹弹可破的皮肤足以表明此人的年纪正值豆蔻年华。我看她的美色比起陈灵儿来,还有好上几分。可以这么说,她绝对称得上一位绝色大美女。   “你到底是谁?婆婆她人呢?”王老汉紧张起来,他在质问那女子的同时,也仰起头朝二楼高喊了几声。   但楼上依旧无人应答,只有空荡荡的回声,听起来好不渗人。 第十八章 三百年前的故事   “别喊了,王老汉!”那妙龄少女冲着王老汉呵斥道。   没想到她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竟也有这般凶悍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叫王老汉?”王老汉感到异常惊讶。   “我不仅知道你叫王老汉,而且还知道你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子。”少女微微一笑,然后咯噔一声从楼梯上站了起来。这时,我的目光才注意到,原来她穿着三寸金莲。所谓三寸金莲,最早出现于明代,是古代妇女传统习俗的极端发展。人们把裹过的脚称为“莲”,而不同大小的脚是不同等级的“莲”,大于四寸的为“铁莲”,四寸的为“银莲”,而三寸的便为“金莲”。“三寸金莲”之说要求脚不但要小至三寸,而且还要弓弯。   如今,想这类的物件已经属于文物,只有在一些博物馆中才能看得到。但为什么我们眼前的这位少女,还依旧裹着小脚呢?虽说农村思想落后,但也不至于落后到这步田地。我看王老汉家的那儿媳妇就没有裹小脚,她脚甚至比我还要大。   再看眼前的少女,虽然是裹了小脚,尺寸不过三寸,但是走起路来仍旧是稳稳当当。并不像传统历史书上说的那样弱不禁风。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来,身段婀娜,在微微烛光照映之下,倩影让人自醉不已。   “王老汉,你是十八岁结的婚,婆娘找得是隔壁村的李大脚。李大脚在第二年就给你生了一个大胖儿子,但不久便得病过世。你说我讲得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王老汉听完,颤抖了一下,险些在走楼梯的时候崴了脚。他的那些事,凡是本村上了年纪的人都是知道的。本来,没什么好稀奇的。只不过是,现在从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子口中说不出来,就有些怪异了。要知道王老汉结婚的时候,别说这女子还未诞生,恐怕就连她的父母也还是个整日将鼻涕眼泪挂脸上的儿童。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自然知晓你的一切。”那少女接着又把王老汉的生平一五一十的道了一遍,甚至他小时候如何偷看邻家姑娘洗澡,又如何在麦地里大小解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其中不少的往事,就连王老汉自己都给忘了。这会儿被人提起来,那真是又惊又羞。   “你到底是谁?!”一件一件往事都被人挖了出来,王老汉终于是忍无可忍,一个箭步抢在了少女的面前。他瞪大了眼睛,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哈哈……”少女倒也没被他的凶样给吓怕了,竟格格娇笑起来。   “难道你望了那个曾经在雾林救你性命的婆婆吗?”   “婆婆……”听到她自称自己是婆婆后,我们三人具是大吃一惊,头顶仿若被打了一个晴天霹雳,都懵在原地了。   “怎么?不信?”少女脸色一变,冷冷地反问我们道。   现场僵硬了老半天,最终还是由李三生摇头说道:“你若是能返老还童,那岂不是成了妖人?”   “妖人?呵呵……”少女听到妖人二字,不觉激动起来了,她手舞足蹈变得像一个翩翩起舞的舞女。原地转了几个圈子后,又面向了我们。此时,只见两行热泪从夺眶而出,似乎是想到了伤心事。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她又叹了口气,便缓缓道来:时间回到三百多年前,那时清廷才入主中原不久。国家根基尚不牢固,民心思汉,暴乱四起。清廷为了治乱,到处残杀那些所谓的“义士”。这其中就不乏一些假公济私,公报私仇的人。在广西大山中,住着一支数百人的部落。他们极其神秘,不与山外的人交往,除了每月一次的下山换购。每月月初,族长就会带着十来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来到汉人的集市上,拿他们在深山中猎捕到的动物毛皮和稀有药材同汉人们交换柴米油盐以及所需衣物。这样的惯例据说已经维持了好几百年,其中虽有经历朝代变迁,但交易始终没有停止。   “你说的该是司徒家族吧?”听到广西神秘的部落,李三生忍不住打岔道。   其实,对于司徒家族我也略有耳闻。他们属于少数部落,在解放以前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据说,早年常常和政府有起冲突。当时,政府还组织过军队进山围剿,但最后都无疾而终。   “他们与汉人各得所需,本来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但满清朝廷却以异族不得私通的理由,关闭了这条交易通道,有几个部落的人甚至还因同清兵发生争执,惨遭毒手死于非命。至此,这支神秘的部落便再也不和汉人来往,像消失在大山中一般。”那少女也不受李三通的干扰,自己接着往下说道。   又在某一天,一位年轻姑娘突然逃进了深山中。这里的山可比中原的山要险恶许多,到处瘴气弥漫,毒草丛生,还有野兽盘踞。对她一个柔弱的女子来说那简直步入了死亡边缘,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意让她遇到了一位帅气的苗族大祭司。在这位大祭司的保护下,她来到了那个神秘的部落。   因为是大祭司带来的客人,所以族人们纷纷表示欢迎。他们拿出了食物和水,很热情的招待了这位姑娘。姑娘看到这些,心中的恐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她告诉族里的人,家里住在关中,是跟父亲一道来的广西。可没想到的是招惹上了当地的一名军官,他看自己长的漂亮就动了歪脑筋,不但强行关押了自己的父亲,而且还要威逼自己给他做妾。在被逼无奈之下只好逃进了这深山之中。   大祭司听完,很是同情,发誓要为姑娘讨回公道,救出他的父亲。姑娘听了自是大喜,但也十分担忧,担忧的是官兵人多势众,就算叫上族里所有的人也不是对手。大祭司听了只是哈哈大笑,说道此乃小事一桩,明日即可。他说完,大步离去。   姑娘将信将疑,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晌午。令人吃惊的是,那大祭司果然带着自己的爹爹回来了。姑娘见到自己的爹爹之后,那是喜出望外,人也更加美了几分。为了感谢大祭司搭救之恩,父女两人送上了一大笔钱财,那是他们本次来广西做生意所赚的。没想到这大祭司摇摇头,一口拒绝了。他还说如果你们非要报答,那就把这位美丽的姑娘许配给我吧。   异族和汉人通婚,早已有之。所以,姑娘的父亲也不多做反对,只是说看女儿自己的意思。而那姑娘早在见到帅气的大祭司的第一面起就暗生情愫,许下了芳心。这对俊男靓女情投意合,本该结成连理百年好合才是。但是造化弄人,族长大人坚决反对。既然族长反对,那么整个部落的人都会反对。所以到了最后大祭司只能放弃,错过这一段姻缘。   在姑娘临走前,大祭司送给了她一颗丹药作为纪念。大祭司说这是他们部落的神药,服下之后能永葆青春。姑娘本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不老药,但为了不辜负大祭司一片美意,就一口吞了下去。回到关中之后,又过了些时日,她也就将部落的大祭司给忘了。   故事讲到这里,少女忽然就停下了。但我却意犹未尽,很想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就迫不及待的催促道:“姑娘你快往下讲了,别只说了一半,怪折磨人的。”   “后来的事情就成了一个噩梦……”姑娘叹了口气,又开始往下讲。故事中的那位姑娘是出生在关中一户行商的家庭,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日子也算得惬意,不愁穿不愁吃的。眼看姑娘家大了,家里人也总该给说门亲事。常言道,婚姻大事,媒所之言,父母之命。于是,父母便花大价钱给她请来了全关中最贵的媒婆刘妈妈。在刘妈妈的说道下,终于找上了一条件相符的大户人家。姑娘见了人家的公子也是十分欢喜,这正是一桩大喜事。可是,让这两家人万万没想到的事情竟发生在新婚的那一晚。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我见她又停下了,忍不住催问道。   “到了第二天早上,那新郎官的家竟烧成了灰烬,全家上下几十口人无一幸免。”姑娘说道,语气中带着悲伤。   “阿弥陀佛,这真是人间悲剧。”我双手合十,口念佛号,对此深表同情。   “但也幸亏那一晚打了天雷,不然将会酿成更大的祸事。”姑娘又接着说道,但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话又怎么说?”我接着问道。   “恶魔,是恶魔……”姑娘听了之后,突然情绪又失控起来,提足向屋外狂奔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由不得我吃惊,只听李三生在旁边喊道:“追出去看看!”   可是,他话音刚落,眼前的那木门竟然咯吱一声给关上了。呼!也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风,将我们仅有的那一点灯火也给吹灭了。   再一次回到漆黑一片,我们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很乱也很急。 第十九章 天火   “这是怎么一回事?”王老汉压根就没见过这等诡异的事情,当时就慌了神,一把牢牢抓住李三生的衣袖说道。   “嘘!”李三生示意他暂且不要说话,然后问我道:“大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老汉闻到了,是一股香味。”王老汉抢着说道。   “不好,是女尸毒。”我反应过来,惊叫了一声。当时,在清真禅寺的时候我是有接触过这种毒气的。如此说来,此处该是有女尸尸变了。会是谁呢?难道说是方才那个少女?   “快把鼻子堵上!”虽然脑海中一团混乱,但我依旧还是清晰得提醒他们两人不要被女尸毒蛊惑了。   “敢问前辈是不是司徒家的人?”李三生用手捏着鼻子,然后又大声问道。   “司徒家?哈哈……老身这辈子发誓要杀光司徒家的人”黑暗中传来了一个阴森恐怖的声音。   “婆……婆婆,这是婆婆的声音……”这时,王老汉听出了那个令自己熟悉的声音,他在万分恐惧下,吓得瑟瑟发抖。   “这帮蠢材以为老身死了?哈哈……老身就是再过三百年也不会死,我还要进山去找那司徒家的人算账!”婆婆的声音更加癫狂,但却带着悲伤和仇恨。   “婆婆,跟你有仇的是司徒家,不是我们,所以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我一边求饶着,一边已经向李三生所在的方向轻轻移动。要对付这个老妖怪必须依靠这位陈李家的高手。   “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老身的秘密,那就非死不可了。”但似乎那婆婆没有卖我的帐,她已经给我下了最终的通牒——非死不可。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的娘家和丈夫一家子是怎么死的吗?”婆婆语气又突然开始温和了许多,但是杀气却是更加浓烈。   “怎么死的?”我壮起胆子问道。即便要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   “就是被我虫活活啃食掉的,是他……是他让我变成了吃人的魔鬼……”婆婆说完的语气几乎处在发狂的状态,尤其是说到“吃人的魔鬼”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像是地狱里恶鬼所发出来的声音,撕心裂肺。   人吃人听着就叫人头皮发麻,虎毒尚不食子,何况是作为万灵之长的人类。这是要遭天谴的,是会下地狱的。   “那该死的男人怕我出去后嫁人,竟然在我身体内下了咒。只要我再次动情,那咒语就会被催动,让我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魔鬼。这样一来,可就是害了我们两家子啊,如果那两晚上不是天上打雷,降下天火,将我全身烧坏。那么全镇的人都会成为我的食物。”婆婆进一步说道,这故事也越来越可怕,我简直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下去,只盼她不要再讲了。   但婆婆今天是一定要把故事讲完了,她也不顾我有没有再听,接着往下讲道:“我被天火烧得只剩下一具白骨,但是依旧没有死去,而且愈发得想吃人。更让我意外的是,当我吃一块人肉的时候,身子上就会长出一块肉来。就这样,一个月里,我吃了不少人,模样也逐渐恢复到从前。可是我恨啊,我不想再这般不人不妖的活下去。于是我尝试过无数种办法了解自己的办法,甚至自己拿起刀子割自己身上的肉,但都不能将自己摆脱,最后只能认命了。”   据婆婆所说,后来他就隐居到了这个村庄中,并借助迷雾鬼林之便继续害人、吃人。她觉得活下去是老天的安排,好让自己去向司徒家讨债。   “这都过了三百多年了,那大祭司恐怕早就已经死了。”我惶惶恐恐的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死的,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没想到我这话竟然刺激到了婆婆,这三百多年来的仇恨已经不是一个“死”字就能平息的。复仇的念头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身体,婆婆迸发出无尽的恨意,使得自己变得更加嗜血和饥饿。陡然间,整个屋子充满了“吱吱”的叫声,以及牙齿的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   “大成,我们快跑,她已经变成尸妖。”李三生慌忙喊道,他知道婆婆动真格了,尸妖是所有尸体中最难对付的一类。就像婆婆现在的情况一样,尸妖不但会妖术,而且还具备人类的思想。   可是,婆婆今日注定是要将我们杀死在木屋中,我们已无路可逃。   “你对付得了她吗?”我急着问道。   “这尸妖的道行颇高,我不是他的对手,得去请李叔过来。”李三生告诉我道。   他口中的李叔便是那日在祠堂和老太君对着干的李正通,以李正通的修为来看应该是陈李家最厉害的人。但是,此处离陈李家甚远,就算我们真能逃出去,等请到人再回来之时,恐怕这个村子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看来,只有靠她了!”我叹了一口气,想到了李寡妇。   “谁?”李三生当然不明白,此处除了我们三人外,还有谁在场。   “李氏你还不现身,难道要本座亲自出手吗?”我并不理睬李三生,而是对着空气大喊。   喊声刚落,只听得屋外传来一声阴笑,紧接着疾风吹了进来,将木屋的大门给撞开了。   “又是你?”屋外传来婆婆的声音,但却见不到她的本尊。   “对,你若是识相的,就乖乖投降。”李寡妇回答道。   “敢问是哪位前辈,还请现身相见!”李三生的视线左右横扫,但终是见不到人影。他还道李寡妇是道上的高手,懂得藏身之术。   “哈哈……你我之前便有过交手,你们鬼族的本事也不过如此,我会怕你不成!”婆婆大笑了几声,便现出了真身。因为她身处接近门口的位置,光线充足,所以我正好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她那张脸。扭曲,只能用扭曲来形容。她已经没有眼珠子,空旷旷的眼睛流的是鲜血。脸上虽然有肉,但这肉都是错乱的,几乎分辨不出面貌,花白的头发像银蛇般扭动,其上爬满了尸虫。   “那好,今日我便要你魂飞魄散!”李寡妇大喝了一身,也显出了原形。只不过,她是厉鬼,自己的真身早就毁灭了。此刻,她只能依附他人身上,这个人便是王老汉。   “不好,一个尸妖就已经很难对付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厉鬼。看来,是天要亡我!”李三生从王老汉身上看出了端倪,他瞬间明白李寡妇不是活人,而是一只厉鬼。   婆婆和王老汉缠斗在了一起,两人都是修行了许久的怪物,道行奇高。正所谓高手过招,内行人能看门路,而外行人只能看热闹。我就是那个外行人,在我眼中他们只是两道魅影,相互交织在一起。时而发出尖啸声,时而又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异声响。   其实,按我们道上所划分的等级来看。鬼是要强于尸体的,即便是尸体中最强的尸妖,如果是遇到了厉鬼,那也是毫无胜算的。但是,今日的婆婆却不一样。只因为她吃了大量的人,修炼成了一具不死不灭的尸体。李寡妇虽然在道行上能赚到便宜,却始终不能打赢她。   “鬼族不能长久曝晒在日光下。”就在两人斗得难分难解之时,鬼公子的声音再一次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那可怎么办?”我们心灵相通,只要我心中所想,他都能听到。   “你用天雷术,让天火再烧她一次。”鬼公子告诉我道。   “我哪有那个道行?”我不停地摇头。   “放心,有本座在。你只需依照本座的吩咐,办事情就是了。”鬼公子给了我动力。   “煌煌天雷,吾以身引之……”我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照着他的吩咐做了起来。   李三生见我要去天雷,当时就慌了神,连忙阻止我道:“大成,你疯了!这么高等的藏术,岂是你这样修为的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随着咒语的念动,天际大变,乌云翻腾。陡然间听到一声巨响,一道明晃晃的天雷打到了我的身上。随即将这天雷引到地上,只听嗤的一声,四周围散乱的尸虫都起了火。这些玩意吱吱的叫着,纷纷逃回了婆婆的身上。婆婆嗷嗷叫着,飞奔回到木屋。一把熊熊大火着了起来。   这是她第二次接受天雷术的打击,由于之前的教训,她本能得感到害怕,躲回了木屋里。大火越烧越大,已经堵住了出入的门口。她完完全全被困死在火海之中。   “哈哈哈……我要杀光司徒家的人,杀光他们……”火海中传来婆婆的哭喊声,但不久之后,声音越发微弱,似乎她已经被天火焚毁了。   可能三百年前的那场大伙只是幸运,让她活了下来。可今日讲的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她为了自己的仇恨,害了那么多人,该是遭到报应了。   我见此一幕,不禁双手合十,颂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第二十章 丧事   火烧了尸妖之后,我们在村里住了两天,就住在王老汉的家中。在这两天里,我们处理了一些繁琐的事。包括解释起火灾的原因、帮助王老汉调理身体等等。他被李寡妇上了身,遭到了阴气的侵袭。如果,不是我们道上人用专业的手法帮他解气。那么,是会折寿的。   李三生最终没有找到王婆婆,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结果,除非他能跑到阴间去。那只会吃猪肉的山羊,也不知怎么的,就给饿死了。期间,我们喂过这牲畜猪肉,这些猪肉还是花大价钱问村里的富户买来的。肉是再新鲜不过了,可是山羊愣是不吃。   山羊是死了,但身子没有瘦,王老汉最后的选择是将它炖了吃。事已至此,李三生也就不再阻拦了。他估计了一下时间,对我说道,我们该回去了。时间拖得太久,万一大哥有个事,也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我听了他这话,知道陈灵儿的父亲已活不久了。或许,他这个病只有孟婆一人能治。可是,现在的孟婆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但鉴于自己对陈灵儿的感情,还是多问了一句:“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诶……”李三生听罢,叹了口气,一连摇了好几个头。从他唉声叹气的模样来看,确实是没有办法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声:“真没用!当时就该讲孟婆从阴间带出来的。”   “不要难过,大成。或许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李三生见我难过,便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大哥常年受到病痛的折磨,能解脱了也是好事。”   “但愿如此吧。”我跟着叹了一口气,荡出悠悠的哀伤。再望一眼李三通,他虽然面容哀伤,可是难以掩盖虚假的做作。其实,说到底,陈三玄的死对他来说是最受益的。   我们商定完毕,便不在村子里过多逗留。告别了王老汉一家子,就按原路返回了。日夜赶路,仅仅两天的功夫便回到了祖宅。到时刚好是第三天的凌晨,天蒙蒙亮,空气中还弥漫着一层薄雾。但我们没有得到片刻的休息,因为家里出事了。整个宅子挂上了白绫,四处是哀乐,哭哭啼啼之声早在远处便能听到。   果然不出李三生所料,陈三玄没等到孟婆前来给他医治就去世了。家丁见了我们就哭丧:李爷、姑爷,大老爷他去了……   李三生听罢,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大哥啊,你怎么走得那么急,没等到让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这李三生也算是个实力演技派,说哭就能哭,感情丝毫不用酝酿。反倒是我,一时间还竟是哭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空荡荡的,没了主意。不过,好在大伙都在灵堂,不至于让我显得有多尴尬。因此,当我们前往灵堂的路上,足够让我酝酿悲伤。   陈李家是道上的大派,也是做死人生意的大户。既然是他们家死了人,而且还是一族之长,那么操办起丧礼来自然是要隆重点。该有的习俗一概不能少。这回儿主持操办丧礼的人是李正通,他正和几名有身份的长者再商量丧事的具体细节。   刘一叔曾对我们说过,传统丧礼程序繁多,近30多道,大致上分分殓、殡、葬三个阶段进行。殓,就是给尸体穿衣下棺。人初死入殓前要给死者招魂、沐浴。殓分小殓和大殓两步。小殓是给尸体裹衣衾,一般用布帛,富庶人家用丝绸,有的皇族用玉衣。大殓是把尸体装进棺材。棺材称“寿材”,男棺刻有“寿”字,女棺刻有“福”字,有的则刻以“福禄寿”三字的合写体。小殓时还要把米放在死者口中,富庶人家含璧、珠等,皇族含玉,近代则含一银元,均称之为“饭含”。大殓时往往随殓一些物品,一般人有衣、被及日常用品等物,富庶人家及皇族随葬物品繁多且贵重。   殡,就是入殓后停柩于殡宫,殡期长短不一,少则3日,多则30天,主要由奔丧者而定。古代多停棺3个月而葬,至多达7个月。   葬,就是掩埋死者遗体,即棺木入土。旧俗入葬前往往要看风水、择坟地,谓“择吉地”。送葬又叫出殡。这三个步骤都是很讲究的,需要请懂行的人来操办,可一点都马虎不得。想当初我们当地有一户人家办丧事的时候,就是因为简陋了些,草草给完事了。其后导致了子孙发生意外,家破人亡。古话说厚葬老人,香火永续。正是这个道理,中国人讲一个孝字。但这孝并非只针对先辈还活在世的时候,当他离世入土的时候也要风风光光的,每逢忌日要跪拜,清明要扫墓。   在我进灵堂之前,刘一叔将我拉到了一旁。他是刻意在等我的,为的就是跟我说些话。   “大成,你是真想好了要当陈李家的女婿?”   “……”我犹豫起来,说不出一句话。其实,当初只是为了配合陈灵儿演一场戏,哪知道现在会闹腾出这许多事情来。说实在的,真要当了陈李家的女婿,怕是我以后的日子将万分难过。但要说不当呢,还真有点舍不得。我是喜欢陈灵儿的,这一点骗不过自己。   当然,也骗不过阅历丰富的刘一叔。他见我迟迟不语,便早已心中有素。   “老叔子,知道你的心意了。”   “老叔子,你知道什么了?”我心里颤了颤,红着脸问他道。   “老叔子看得出来,你心里有那姑娘。算是缘分吧,老叔子就替你父母做主了。今日,你进去给死者磕过头,上三炷香,便能坐上他们陈李家的女婿了。”刘一叔微微一笑。   老叔子和我父亲从小一起长大,情同亲兄弟。既然是他做的主,想必我父母也不会反对的。再说了,亲家还是道上的大派陈李家。按实际上说,还是我们王家占了便宜。于是乎,我多份底气。将原本摇摆不定的心给稳了下来。   “哦,对了。狗娃子去哪了?”就当我打定主意要进灵堂之时,忽然发现狗娃子不在刘一叔的身边。   “宅子里的人都在忙丧事,还要赶尸只怕人手忙不过来,就让狗娃子去帮忙了。”刘一叔告诉我道。   赶尸只是为了给陈三玄做陪葬,他们家是大派,而依我们道上的规矩必须要有尸体作为陪葬。这些尸体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对主人具是忠心耿耿。将他们安置在主人的陵寝中,既可以保护主人的遗体不受外界的侵犯,也可以防止盗墓贼的偷窃。   狗娃子最擅长无非就是赶尸,所以我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进入灵堂后,我拿起了三炷香,准备给“岳父大人”磕头拜祭时,却被李正通拦了下来。他对我说道:“小子,你不忙拜祭,先把身份说清楚了。”   看来,这个老家伙还是对我存在偏见。   “我……我是陈灵儿未过门的夫婿。”我结结巴巴告诉他道。   “胡闹!我们灵儿的夫婿是慕容家的大少爷慕容丁。”李正通板着脸说道。   他似乎见过慕容丁,所以一眼就认出了我并非其人。   “李伯伯,我和大成的事老太君都同意了。”这时,跪在灵床前的陈灵儿走到我面前,替我解围道。   “灵儿,这里没你的事!”李正通还真是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头子,他瞪了一眼陈灵儿,恶狠狠地说道。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陈灵儿被他这么一喝,竟也上头了。父亲去世本来就已经让她够伤心的了,不巧又被婚事干扰,感情上自然是要爆发了。   “你……”李正通听罢,老脸抽搐了几下,气得抡起巴掌就要往陈灵儿脸上招呼。可就在此时,忽然间一个沧桑的声音传来:“李老人,何事如此动怒啊?还要打我们慕容家的好媳妇!”   我听到这个声音,不禁微微一颤:好熟悉,莫非是慕容苍穹?   转身望去,果然如此。他带着五六个人以及三具尸体跨进了灵堂,眼瞅着估计是来吊丧的。   “哦,原来是慕容老人,快请,快请……”李正通见到慕容苍穹之后,态度大为转变,笑着迎接了上去。   “客气,客气。老道接到丧抱就立刻赶了过来。”慕容苍穹微微一笑,紧接着上去上香。   他上完香,又命人将带来的三具尸体交了出来,说是给陈三玄当丧礼的。我瞧着那三具尸体,异常凶恶,全身上下充满着煞气。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们是还没有被驯服的。只不过,现在控制他们的人,道行高而已。但当那些人一松手,那么这三具尸体就会回归野性。如此看来,这慕容家也并非是老老实实来奔丧的,他们一定留有后手。   “大成,你去收礼吧。”李正通吩咐了我一声。   没想到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竟把麻烦抛给了我。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丝毫不惧,他不知道的是早在阴间地府我便和慕容苍穹相识了。 第二十三章 比试   对于赶尸的门路,我至今是一窍不通。虽然,平时有看李狗儿操控。但是,那最多是理论。理论若不付之于实践,一切都是空谈。这好比你学习驾驶技术,只听老司机讲,而自己不上手握方向盘,那是不管用的。   正因如此,当我上去接手那三具尸体的时候,压根不知道该如何操控。一时间手忙脚乱起来,还把尸体给惹怒了。没有被驯服的尸体好比野外凶猛的野兽,只要有生人靠近,他们就会发起迅猛的进攻。此时,发了脾气的尸体已将我团团围住。我被围在其中,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慕容苍穹身上,是在告诉他:老东西,你还不出手,难道真要眼看着这些畜生伤了我?   慕容苍穹这个老贼眼尖,自然发现了我的用意。但他第一时间做出的选择却不是去阻止那三只即将对我发起猛攻的尸体,而是走到了李正通的面前。他似笑非笑对李正通说道:“李老人,你我两家都是道上的巨擎。若论实力,怕是在不相伯仲之间吧?”   李正通听完,亦是微微一笑,反问道:“慕容老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苍穹听完,当即收起了笑容,然后用手指着我道:“我慕容家好心好意将金、银、铜三大尸魔送予你们陈李家,而你们陈李家却派出个门外汉来应付,这岂是待客之道?”   原来,慕容苍穹是在怪李正通派了一个不懂赶尸的门外汉出来,侮辱到了他们慕容家。但在我看来,这理由实在太过牵强了。因为他们带来的可是三具连自己都没有驯服的尸体,难道换了别人就能驯服了吗?想来怕是李正通亲自出马了,也未必拿得下这三具东西。不过,今日他是特意在滋事的。什么理由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能让陈李家理亏就行。   “大成,不是什么门外汉!他是我的夫婿。”这时,陈灵儿再也看不下去了。她为我站了出来,大声说话道。   可是,这样一来就给了慕容苍穹一个更加能滋事的理由。因为,慕容和陈李两家早就有婚约在先。并且,陈灵儿是逃婚出来的。无论怎样,那都是陈李家说不过去了。   果然,慕容苍穹一下子就牢牢抓住了这个把柄:“陈大小姐,老朽如果记得不错的话,你应该是嫁给了我们慕容家的大少爷慕容丁为妻吧?”   “慕容丁?呵呵,难道这位大少爷还没死吗?”陈灵儿仗着在自己的地盘,说话也就放肆起来。   “胡闹!”她这话没惹恼了慕容苍穹,反倒是激怒了李正通。李正通大声呵斥了一声,举起手便给了陈灵儿一个耳把子。   “啪!”巴掌落在陈灵儿那张白嫩的俏脸上,只清脆的一声,便烙下了一个血红的五指印。我光听着这一声就感觉得很痛,李正通作为一个长辈,竟然如此对待一个女孩子,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只是,眼下我被尸体苦困住,无法脱身。若不然,非要上前去帮陈灵儿理论。   陈灵儿遭了打倒也不哭,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正通这个老头子。然后,她便指挥自己身边的宠物沫沫前来帮我。   沫沫在接到主人的命令后,勇敢地扑向了那三具尸体。在它出乎意料的袭击下,硬是从中撕开了一条防线。接着一个打滚,滚到了我的跟前。我被沫沫挡在了身后,顿时感到了一丝丝安全感。   “好样的,沫沫!”我用手摸了摸它长发,夸奖道。   “李老人,在我们两家婚姻还没解除前,灵儿怎么说都是慕容家的少奶奶。你下手这么狠,怕是不合适吧?”慕容苍穹无孔不入,又抓到了李正通的梗。   “呵呵,她首先是我们陈李家的人,老夫是她长辈,出手教训一下有何不可?”李正通冷哼了一声,反问道。   “既然说是陈李家,陈在李之前,那该有他们陈家的人在教训,哪里轮得到你越俎代庖啊?”慕容苍穹于他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慕容老人这般处处相逼,怕是今日吊丧是假,寻事才是真的吧?”李正通忍了好几次,但这一次真是忍无可忍了。他说话间,脸色瞬间阴冷下来。   “李老人,且不要误会。我们可是真心前来吊丧的,但如果你执意不信,那要讨教几招还是可以的。”慕容苍穹行了一个小礼,微微笑道。   他这算是先礼后兵了,意思上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是真心实意前来吊丧的,但却被你们误会成是了滋事的。是被你们主家逼得迫不得已,才会无奈地动起手来。   尽管之前李正通一直忍让,做到了待客之道。但是,在慕容苍穹的激将法面前最终还是上了圈套。   “哼!废话不用多说,尽管出招便是。”李正通双袖一挥,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这里是我爹爹的灵堂,你们若要动手,便请到外边去!”陈灵儿大喝一声,率先阻止了这一场即将爆发的大战。   要知道慕容苍穹和李正通都是修为极高的老人,这两人若真动起手来,怕是非要把灵堂拆了不可。想想这陈三玄才刚刚去世,魂都还没超度过来。万一这灵堂叫人给拆了,那他岂不是要变成一孤魂野鬼?   “灵儿,说得是。李老人,我和你若真在此处动起手来,那还不把陈族长的灵堂给拆了?”慕容苍穹哈哈一笑,说道。   “既然如此,便请到外面一战!”李正通道了一声,率先走了出去。他大步流星,行走中带着一股清风。   慕容苍穹见状,奸笑了一声,然后又对我使了一个眼色。他似乎在告诉我:计谋得逞,今日可乘机灭了陈李家。   我亦还了他一个眼色:快将那三具尸体赶走,不然我就要被他们杀死了!   慕容苍穹又对我微微笑了笑,紧接着用右手食指在自己左手的掌心轻轻划了一道。他这一下是暗含了气劲,右手食指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竟在左手掌心上划出了一道口子。霎时间,鲜血直流。   鲜血是用来勾引那三具尸体的,这一招正是道上高深的血咒。看得出来,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去驯服那三具尸体。所以,只好用自己的鲜血贿赂他们,让他们暂时听从命令。   其实,以往在所知道的领域中,尸妖应该是尸体中属最厉害的。但是,今日却又听到了尸魔二字。难不成,这尸魔要比尸妖更厉害?   所有人跟着慕容苍穹走出了屋外,屋外原本是一个宽敞的院子。但此刻却瞬间被围堵得拥挤,大伙将那两个老家伙围成了一个圆圈。两老家伙分站在圆心处,他们面面相觑,身上充满了战斗的火焰。   “李老人,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交手吗?”相持了片刻,慕容苍穹又问了一声。   “当然记得,那是在上一次的群英会。你我斗了三天三夜,但仍不见分晓。”李正通冷冷得回答他道。   “那么,今日再次交手结果又会如何呢?”慕容苍穹接着问道。   “老夫一向勤于修炼,如果你也是如此,怕是今日还会斗个几天几夜!”李正通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又回想起了自己当日和慕容苍穹大战的场面。   “既然如此,你我也不用再斗了,何不把这个机会留给后辈呢?”慕容苍穹说着,用手指了一下自己身后的那三具尸体,继续说道:“我身后有金、银、铜三具尸体,待会我便让慕容家的三名后辈弟子操控。让他们三人来迎战你们陈李家的高徒,不知李老人你意下如何?”   “哈哈哈,我们陈李家年轻才俊辈出,岂会怕你们慕容家的那些小辈。”李正通听罢,竟哈哈大笑起来,他仿佛对门中的小辈充满了信心。   “那好,我们便来个三局两胜。”慕容苍穹说罢,转过身去,挑选了三位年纪在三十上下的弟子。这三人怕是他们慕容家近年来新成长起来的高手,不然也就不会被选中出战了。再反观李正通倒要无耻一点了,他派上场的是李三生、陈三关、还有一个我暂时还叫不出名字来的中年男子。此人的年纪比起陈三关来还要大上一些。要说这三人是李正通的后辈呢,倒也说得过去。但他们比起代表慕容家出阵的那三人,却显得有些老了。人家慕容家派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小辈,年纪最多三十。这样一来,陈李家不免有些以大欺小的嫌疑。   慕容苍穹老奸巨猾,他是一点儿都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自然是洞察到了这一劣势。当下冷笑了几声,对着自己的弟子朗声说道:“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晚辈绝对不能先对长辈出手,待会你们可要记住了。”   “是!”三人听罢,齐声回答道。   实际上,慕容苍穹这话却是讲给李正通听的。他的意思是你派来的人年纪太长了,明摆着是以大欺下,还要不要脸?   而李正通似乎也觉得是自己理亏,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再多费口舌了,只好闷声不语。   “李伯伯。灵儿请求换一人。”这时,陈灵儿突然提出了要求。   “灵儿,你想出战?”李正通楞了一下,惊疑地问道。   “不是。”陈灵儿摇了摇头,然后说道:“灵儿推荐狗娃子上场。” 第二十四章 第一场比试 ㈧_ ○_電_芓 _書_W_ w_ ω_.Τ_ Χ _t_零 _ 2 .c_o _m   李狗儿虽然年轻,但他已具备了高水准的赶尸能力。倘若真派他上场去迎战慕容家的人,大问题应该是没有的。我唯一担心的不过是他临场的经验罢了。   经过两家的协商,最终列出了出战表。慕容家派出的三人分别是,慕容克、慕容成、慕容泰山。这三人均系慕容丁的表亲,尤其是那位叫慕容泰山的人身份更是非同一般。他是慕容苍穹的孙子,在家族中的地位仅次于大少爷慕容丁。然而,随着慕容丁的一病不起,这位慕容泰山俨然已经成为备选的继承者。此番,慕容苍穹将自己的孙子带在身边,其用意已经很明确,就是想让慕容泰山好好锻炼锻炼,为日后继承家业打下基础。   陈李家派出的三人则是李三生、陈三关这两名三字辈的弟子,以及外加李狗儿一个外人。幸亏巧的是李狗儿正好姓李,只要陈李家的人自己不说,别人也是猜不出他是外人的身份。   两家按照事前约定,比试定为三场,取三局两胜制。陈李家第一个上场的是李三生,在三字辈弟子中要算他修为最高。取得开门红就得看他了。而李三生的对手则是慕容克,慕容克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初一眼看他,则是觉得这个人营养严重不良,衣服穿在他身上就跟晾在竹竿上似的。幸好,今日比的只是赶尸。不然,就凭他这一身瘦弱无力的体质哪会是正值壮年的李三生的对手。   “在下慕容克,驱赶铜尸一具,还望前辈指教。”慕容克上来便先声夺人,还未开战,便已在语言上占了优势。他口中称呼李三生为前辈,自在点名你们陈李家是以大欺小,自己即便是战败了,那也是不丢人的。   “在下李三生,乃陈李家三字辈弟子,驱赶阴阳尸一具。”李三生倒也不在意,反正只要获胜就是好事。紧接着,他命人抬出了一具木棺材。棺材里藏着的自然是他的那具名为“阴阳尸”的尸体。   据说他这具阴阳尸曾参加过群英会,并且还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实力不可小觑。其实,想想也知道,能被陈李家收藏下来的尸体,必定是一具极品。看来,今日我要大看眼界了。阴阳尸对上铜尸魔,足以媲美群英会上的任何一场大战。   赶尸大战,首先要取决了尸体本身的实力。然后,便是赶尸匠的实力。但这两者缺一不可,只有融会贯通了,才能发挥出百分百的实力。每个赶尸匠都有自己特定的赶尸方法,比如说李狗儿他是利用一只骨埙。而眼前的两人也都是借助于乐器,慕容克使用的是一根玉箫,而李三生使用的则是一把二胡。   “前辈,先请出招!”慕容克拿出玉箫之后,向李三生恭敬地行了一礼。他遵守了慕容苍穹的吩咐,遇到比自己年长的人,要后出招。   “找死!”李三生听罢,怒意横生,口中低喝了一声。手里已经拉开二胡,二胡声响起,那阴阳尸随即展开了攻势。只见,他步子左右横跨,脚踏着正是乾坤两个方位,以风驰之势扑向了铜尸魔。   面对敌人迎面而来的进攻,慕容克却不选择让自己的尸体有任何招架。他只是微微一笑,自顾自地玩转着手里的玉箫。咚咚!随着两声金属的脆声,阴阳尸的爪子抓在了铜尸魔的胸前,霎时间火星四溅。我瞧那阴阳尸的爪子无比锋利,堪比任何尖刀,只怕是钢铁也会被他划出几道深深的口子来。更何况只是一具肉身的尸体。于是,心里便想道:这慕容克也未免太托大了。   然而,事实却让人大跌眼镜。阴阳尸的爪子抓在铜尸魔的身上,非但没有把人家抓出几道大口子来,反而是自己的利爪给折断了。   “好本事!”在我身边的李正通见状,突然喝了一声彩。   “李伯伯,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陈灵儿听到了,嘟着嘴埋怨了他一声。   “你一个女娃子,懂什么!”李正通回过神来,瞪了她一眼,然后说道:“这小子的铜尸魔已经修炼到黄铜之驱,坚硬无比,寻常利器是奈何不了他的。”   李正通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提高了音量,怕是故意说给李三生听的。其用意是在提醒李三生,得放狠招了。李三生本就是个精明的人,当即明白过来。他将手中的二胡拉紧,曲风瞬间转换,原本还是舒畅的乐曲变得如同一条从高崖上奔流而下的激流。阴阳尸听到音乐后,刹那间变得狂暴起来。只听到他仰天狂吼了一声,两家跨立左右,一股淡淡的真气从他脚底慢慢攀升了上来。片刻间,便充斥了他的全身。   一般来说,尸变后的尸体只是在体质上要来得强壮一些。但并不会具备修真者才会有的真气,可当经过赶尸匠严格训练后,就会变得与众不同了。   慕容克见状,知道李三生这一回是要动真格了。他之前已经让过一招了,算是遵守了慕容苍穹的吩咐。接下来,是该到了还手的时候。   锵锵!   一声幽清的箫声响起,铜尸魔亦是进入攻击模式。慕容克的这具铜尸魔身前曾是河南嵩山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据说,在少林学武那会练过绝技铜人阵。尸体被慕容克降服后,这一潜能就又被开发了出来。   恰巧慕容克本人也是个学佛的人,他虽出生在修道大家,但却痴迷于佛理。因此,年纪轻轻的便已将专研出一套以佛经为蓝本的赶尸咒。此刻,他在自己的箫声中融入了金刚经。金刚经乃佛家的大乘宝殿,其中蕴含了精妙奥义。铜尸魔为不详之物,身上戾气极重。若强行要他使用佛家的功夫,威力有些大打折扣。但慕容克的这一套箫声,正好抵消了他身上的利器,使得铜人功的威力完完全全地发挥了出来。   咣!只见一声金钟般的磬声,铜尸魔身上绽放出耀眼的尸光。尸光之下的他,俨然已经是一具刀枪不入的铜尸。   轰!一声暴轰之下,阴阳尸身上的淡蓝色真气已尽数打在了铜尸魔的身上。罡风肆虐开来,波及到了在场诸人。有些道行还较为浅薄之人,比方说我和陈灵儿纷纷摔倒在地上。在我们的面前是一团白气,根本看不清人样。   “你没事吧?”我第一时间抓住了陈灵儿的手,问道。   “没事!”陈灵儿一把甩开了我的手,她将双手作为支撑点,立马又站了起来。   “诶……”我热脸贴了冷屁股,自觉没趣,便幽幽叹了口气。或许,陈灵儿此刻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李三生和慕容克的比斗中。   白气渐渐散去,与此同时噼噼啪啪地激斗声更加升温。待我们能再次看清战况之时,阴阳尸俨然已经变成了一架轰炸机。他整个身子已经腾在了半空,双手伏于胸前,只见一红一白两道真气分别从他的左右手掌心中倾泻了出来。   而那铜尸魔依旧站在原地,他双手握拳交叉于胸前。两脚横跨左右,腰蹲结实扎了一个铁桥马步。尽管不断有真气打在身上,但自己都能一一反弹出去。这便是传说中的铜人功,一旦练到火候,那是刀剑伤不得,气劲破不得。   我看到那些被铜尸魔卸下的真气全部沉到了地上,地面龟裂开来数丈,若他们在这么激斗片刻,只怕这个院子的地基将要被毁坏了。   而此时,我又在人群看到刘一叔。他果然是个老烟枪,即便在这种让人紧张得能窒息的时刻,依旧孜孜不倦地抽着旱烟。或许他有参加过群英会的原因,表现出来的神情竟还是那么悠闲自得。   “老叔子!”我悄悄来到了他的身旁,然后叫了一声。   “咳咳!”没想到竟把老叔子吓了个半死,他误吞了一口烟,险些咳得没缓过气来。   “你小子想害死老叔子啊!”他缓过气来,拿起烟斗就往我的脑袋上猛敲了一下。   我虽吃了痛,但依旧嬉皮笑脸地吐了吐舌头,然后用手摸了摸脑袋跟他开玩笑道:“我现在是陈李家的女婿,你可别把我打坏了。”   “好你个小子,现在得意了是吧?”老叔子听完却是来气了,他又用烟斗打了我好几下,口中不停地说道:“叫你忘本,叫你忘本!”   “停停!”我见老叔子动真格了,连忙讨饶:“我只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你何必来真的?”   “这种玩笑开不得。”老叔子怒气未消,冷冷地对我说道。   “好好好,我错了,老叔子你就不要生气了。”我又吐了吐舌头,然后将话题引开:“老叔子以你的经验来看,你觉得谁会获胜呢?”   “慕容克。”老叔子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三个字。   “为什么?”他的回答显然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李三生的阴阳尸已经倾尽了全力,他这般肆意挥霍真气迟早是要撑不住的。而那慕容克的铜尸只不过是采用了一种借力卸力的巧妙打法。却能以逸待劳,走得更持久一些。”老叔子抽了一口烟,分析道。 第二十五章 黑鬼   接下来的事态,果真如同刘一叔所预料的那般。阴阳尸真气耗尽,攻势逐渐疲软下来。他蜷缩在原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当尸体出现类似状况的时候,混我们道上的人一般都知道:他要么是生病了,要么就是累了。这时,对赶尸颇有研究的李狗儿跑到我面前,轻声说道:“大成哥,李三生的阴阳尸已经乏了,再不下场休息恐怕就有危险了。”   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阴阳尸的一举一动,然后嘴里对狗娃子说道:“以李三生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轻易认输的。”   且不说此战关系到陈李家的声誉,就说这李三生作为陈李家三字辈的领军人物你叫他输给一个比自己年级小的晚辈,这事今日若是传了出去,必定成为道上人的笑柄。事关立足的问题,自然要死撑到最后一口气。   说时迟那时快,李三生见自己的阴阳尸逐渐丧失了战斗意志,顿时拉紧琴弦。他手上频率加快,令曲风突变,呜呜鬼嚎声破空而出。这声音听上去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同时亦给阴阳尸一记狠狠地鞭笞。   阴阳尸跟随他多年,早已对他死心塌地。只要是李三生的指令,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都是义无反顾。此刻,这支咄咄逼人的曲子对于这具尸体来说,无异于是一支毁灭之曲。   吼!阴阳尸仰天狂吼了一声,从体内迸发出最后一股力量。他身子倾前,如一头被激怒了的猛兽,不顾一切地朝前方的铜尸魔撞了去。   这是最后的冲击!不管谁输谁赢,等待阴阳尸的最终结果都是毁灭。这时候,在场众人无比啧啧夸赞,他们可都是懂得尸体的人。知道这具尸体在为自己的主人做着最后一点贡献,往往一名赤诚的勇士都是值得世人称颂的。   “阿弥陀佛!”慕容克见状,双手合十,清念了一声佛号。我出身佛门,亦懂得他此刻的心境。那是在对死亡的默哀。但在他心里绝无半点慈悲之念,即使杀生对象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去!”佛号声还未落下,只见慕容克突然瞪大了双眼,一股杀意腾起,眸子里血丝遍布。他拿玉箫朝前一指,大声喝道。   “呜哇!”铜尸魔狂吠一声,双手猛地捶打了几下自己的胸膛,倾斜出无尽的怒意。紧接着,他以同意的姿势朝阴阳尸发起了冲击。   一、二、三……我们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刻,心里默默数着。砰!几秒钟后,一声轰然巨响让现场的气氛突然凝结了。我看到了最壮烈的一幕,铜尸魔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器,完完全全穿透了阴阳尸的整个身体。一道暗黑色的浓血,飘向了苍穹,陡然间似乎连太阳光个给遮蔽了。   冷!极冷!这是我接下来的感受,那是阴阳尸被毁灭后所造成的气温骤降。会赶尸的人都知道,尸体也是有温度。其实,作为普通人的你平常也能感受得出来。那便是,当你用手去接触尸体的时候,会体会到冰冷的感觉。但你不知道的却是,当一具尸体遭到毁灭的时候,他的体温会外放。   咯吱!随着阴阳尸的倒地,李三生的二胡也拉到了重点。弦与弦之间摩擦出生涩的咯吱声,听上去又像是一种悲鸣。   “呼!”李三生长呼了一口气,脸色刷白,他只看了阴阳尸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人群。此时,比试胜出的慕容克当着他的背影,双手抱拳行了一礼,笑着说道:“多谢前辈承认!”   这话看似谦虚,但无不透入着讽刺的味道。想必李三生的心里一定不好受,恨不得自己能够立马废了这慕容家的臭小子。   “叔……我……”当李三生面对李正通的时候,竟羞愧的说不出话来。   “技不如人,自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李正通脸色微沉,然后看向了陈三关接着说道:“三关,成败与否便瞧你的了。”   陈三关听罢,点了点头,一脸正色的回道:“李叔,你便瞧好了吧。看小侄如何教训慕容家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辈们。”   他说话的时候故意提高了音量,一来是说给刚刚落败的李三生,暗讽他竟连慕容家的一个小辈也斗不过。二来是在给自己壮胆,明摆着告诉对手慕容成,你小子败定了。   根据陈李家的说法,陈三关作为外婿,其修为不一定要比李三生来得高。但他在道上人称毒道,说的是除了修为高之外,心思也毒。在和他人交手的同时,难不保会使出阴招。   “大成哥,如果陈三关也败了,是不是用不着俺上场了?”此时,狗娃子很担心的问了我一声。   “话是如此,但以陈三关的实力来看未必会败!”我告诉他道,在我心里已经将胜利的砝码压在了陈三关身上。其实,在场很多人都希望陈三关能够获胜。抛开陈李家的声誉,光是两大家族的激动就足够吸引眼球。如此精彩的比斗,除了在群英会上,平常基本上是难得一见的。   “那就好了。”狗娃子听完,不禁微微一笑。从他眉开眼笑的表情来看,不难猜出其实他很渴望自己能够有机会上场。   “狗娃子,你不要高兴太早。以你的修为未必是那慕容泰山的对手。”我看到他得意忘形的样子,便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句。免得真到他上场的时候,会输得很惨。   “放心吧,方才那个李老头已经告诉我要将镇家之宝借给我使用了。”李狗娃眨了眨眼睛,又说道。   这就不怪了,原来李正通为了能拿到最后的胜利,不惜将陈李家的镇家之宝佛面尸给搬出来了。凡是在道上混的人,谁都知道天下有四大名尸,而那佛面尸正是其中之一。佛面尸的战斗力绝对称得上当今一流。所以,即便狗娃子的修为要差了些,但只要他能赶得动佛面尸,便能弥补自己的劣势了。   正当我们两人说话间,陈三关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尸体。只见,四个彪形大汉为他抬来了一具铁棺。以这铁棺落地时发出的声音来看,这玩意是非常沉重的。如此想来,其中的尸体一定是凶神恶煞,不然也不用拿这么厚的铁板来储藏了。   “起!”陈三关口中念了一个咒语,两根手指轻轻朝上一勾。只见那棺材盖便兀自动了起来,似乎是棺材中的尸体苏醒了,他自个将棺材盖顶开了。随着几声砰砰的响动,棺材盖最终被顶了开来,在半空中翻身划过了一道弧线,最后重重砸在了地面上。就这石破天惊的一惊,可把我脚底板都震麻了。   里面会是一具什么样子的尸体呢?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企盼着。   “黑鬼,出来吧。”只听陈三关缓缓呼喊出了他的名字。   躺在铁棺里的黑鬼听到主人的呼唤,嘶吼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站在了我们的视野前。这时,一股恶臭陡然间弥漫了开来。   令人忍不住想呕吐!   “好一具腐尸!”一向淡定的慕容苍穹见了这具黑鬼,竟也发出了一声惊叹。   腐尸是指已经腐烂能传播瘟疫的尸体,但是眼下的黑鬼除了具备以上功能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不同点。那便是他的身体是由几具不同尸体拼接而成,样子看起来不伦不类、奇丑无比,但实际上却是拥有了超强的战斗力。   “陈李家好说也是道上的名门大派,但想不到竟会私藏如此凶恶的尸体。”慕容成见到自己要面对的敌手后,不禁冷冷哂了一声。   正因为腐尸会传播瘟疫,所以道上的人都视他为凶物。即便是自己猎捕到了,那也是烧毁的。不管他具有多大的战斗力,也都不稀罕了。可是,令诸人没想到的是陈三关竟然会私藏一具腐尸。   这腐尸初一出现,我们便吓得堵住了自己的鼻子,以免被感染瘟疫。而就当我们慌乱着保护自身的时候,却听到陈三关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怕个什么!黑鬼本道精心炼制,早已没了那害人的腐气。”   经他这么一说,我们才缓下气来,虚惊一场后,目光再次对准在了两人的交手上。   慕容成所驱赶的是一具银魔尸,其实关于慕容家的银尸我们早在那个破庙中就已经见识过了。但眼前这一具应该要比破庙见到那四具尸体要来得厉害些,因为尸气更重。   “请前辈先出手吧。”慕容成也遵守了慕容苍穹的吩咐,让年纪稍长的陈三关率先出手。   “呵呵,本道是不会手软的!”陈三关本就喜欢先下手为强,他哪管什么道义,眼前扫过一道寒光。陡然间,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针。   赶尸要银针有何用?这时后,站在我身边的老叔子不禁自言自语地念道了一句。   我下意识地望了他一眼,只见他神情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心想难不成陈三关的手法有悖正道。   “银针刺尸?”片刻后,还是慕容苍穹这个老家伙道出了实情。 第二十六章 银针刺尸体   所谓的银针刺尸其实是来自苗疆的一种蛊术,所使用的银针都是被下过蛊的,将银针刺入尸体中,也就是将蛊植入尸体。苗蛊流传上千年,其威力自然不可小觑。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莫过于千年前的那一场蛊灾,几乎是要灭了我们汉家人。因此,即便到了现在,道上的人提起苗蛊来那都是谈虎色变的。   陈三关是正道大派陈李家的外婿,本不该使用这等邪术。但他性格怪癖,做事毒辣,为了胜利自然会不择手段。这些年来,不仅学习了陈李家的正派道术,而且又在暗中偷练其他歪门邪道的功夫。   此番的“银针刺尸”大法,倒是第一次使出来。毕竟是对陈李家有点感情的,若不然他才不会冒着被正道讨伐的危险,使出禁术。所以,李正通也没有阻止。这老头子皱着双眉,权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将就过去了。   嗡!随着一声闷声,陈三关三针齐发。银针破空而出,如流星般疾驰。在那一瞬间,我们的眼睛还来得及反应过来,银针已经打入了黑鬼的体内。黑鬼那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癫狂了起来。很难想象,当你亲眼见到一具尸体如野兽般狂躁起来,内心会惊恐到何种程度。   “成儿,趁他下蛊还未完全,赶紧出手!”就在这时,一向淡定的慕容苍穹竟急得大叫起来。以他的修为不难看出,陈三关的黑鬼是多具尸体拼接而成,原本实力就不输于慕容成的银尸魔。若再加之苗蛊的威力,那么实力必然远远凌驾于银尸魔之上。所以,唯一的取胜点就是在于黑鬼下蛊还未成形,来一个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我当慕容家是什么名门大派,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呵呵……”慕容苍穹的声音刚落,李三生便当即冷笑起来。他也知道,此刻正是陈三关下蛊的最关键时期,倘若让慕容成先出手了,陈三关是没有任何办法应对的。所以,这时候他也顾不了许多,只想提醒对方当初你们是有过让招的约定。   然而,场上比试的两人却都不受底下人的影响。慕容克似乎对自己的银尸魔充满了信心,他站在一旁冷冷地旁观着陈三关下蛊,并没有听从慕容苍穹的建议。随着时间的深入,陈三关终于在一声大喝中完成了对黑鬼的下蛊。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接招吧!”陈三关见时机已经成熟,便手朝前一指,命令黑鬼发起了进攻。黑鬼顿时奔跑了起来,蛮劲十足,轰轰的践踏声如同天崩地陷。别看这东西块头大,但动作甚是灵敏。只见一道罡风顺势卷过,他的身影已如一道黑色闪电疾驰到银尸魔的身前。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见慕容克蹬地一下,高高跃起。我们看在眼里,本以为他会驱赶银尸魔前去应敌。可哪里想到,他自己竟逃离了攻击范围。   “呼!”黑鬼一拳打出,我们只看到眼前闪过一抹黑幕,紧接着便感受到劲风的洗礼。我修为最浅薄,摇摇晃晃没站稳,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更窘迫的是,站在我身后的那哥们,他貌似也是陈李家的弟子,却抵挡住我的身躯。受到了我牵连,随我一同摔倒在地。   “大成!”这尴尬的一幕不幸被陈灵儿瞧了去,她嘟着嘴巴,表情略带愤怒地朝我喊了一声。看来,是我这个夫婿在众人面前出了洋相,让他们陈李家丢脸了。   “嘿嘿!”我的脸微微发烫,瞬间又站了起来,对她发出一阵傻笑。   陈灵儿见到我这傻傻的模样,也就不在生气了,伸出自己那纤纤玉手当着空气对我画了一个圈圈。我无法理解她画圈圈的用意,只能把它当成一种善意的提醒。   “其实,你刚刚若大喊一声,鬼哥哥救命,本公子便不会让你出这么大的洋相了。”就在这时,依附在我体内的鬼公子突然间说话了。他平时都是闷声不吭的,让我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于是乎,这突然其来的一个声音,竟是把人吓了半死。   “哇!”我大叫了一声,整个人蹦达了起来。幸亏大家都关注着慕容成和陈三关的对决,没有太多主意我的一举一动。若不然,别人又会觉得这个陈李家的女婿不但本事没有,而且精神还不正常。   “大哥,你瞎叫些什么呀!明明是你踩着了我脚!”这时,一个哀怨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我当即转身望去,只见方才那受我牵连的哥们依旧躺在地上。更可怜的是,我刚刚那一蹦达,落地时,竟踩到了他的腿上。   “真是抱歉,你没事吧?”我见状,连连道歉,然后将他扶了起来。   或许,他也知道我此刻的身份,虽然受了些委屈,但也不敢吱声。权当作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   “下次说话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回过神来,告诉鬼公子道。   “本公子是鬼族啊,鬼做事情当然是神出鬼没的了。”鬼公子哈哈一笑,用一种几乎是调皮耍赖的语气反驳我道。   “……”我被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真恨不得狠狠捶自己两下,也好让他吃点苦头。但又转念一想,毕竟都是自己的身体。他受苦了,自个也跟着倒霉。这种赔本的买卖实在做不得。   “你觉得谁会赢呢?”我冷静了一会,又问鬼公子道。   此时,陈三关和慕容成正激烈着斗着法。黑鬼猛烈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已经将银尸魔压倒了只能防守的绝境。   “若不出意外,陈三关十招之内便可胜出。”鬼公子很肯定地告诉我道。   “呵呵,你这话说过头了吧?”我听完冷笑一声,却不以为然。因为,局势上来看黑鬼是压着银尸魔没有错。但银尸魔的体质要比之前的铜尸魔要来得硬朗许多,即便是再挨个数十招那也是不成问题的。   “你知道慕容成使得是什么赶尸法吗?”鬼公子见我不信,便又问了我一声。   “赶尸法都是保密的,我哪里会知道!”我摇了摇头,没好气地回答道。   “你别看他年纪轻轻,却已经能坐到人尸合一的境地。”鬼公子对我解释道:“他用的赶尸是当今世上最高难度的赶尸法,正是所谓的人尸合一大法。这种赶尸法,无需借用任何器具。尸体就会继承主人的意志,主人做什么,他便会做什么。”   经他这么一解释,我倒是明白过来了。刚才黑鬼出第一拳的时候,慕容成只管自己躲避,丝毫没有理会过银尸魔。可是,几秒钟后银尸魔也躲了开去。而且,两者之间的动作竟是一模一样。   “只可惜,慕容成毕竟年轻,虽然天赋极高,但仍然没有达到高手的境界。所以,他的人尸合一大法并不是很完美。他本人的动作往往要比尸体来得更快些。换而言之,尸体所受到伤害传达到他体内,也会跟着慢了一些。因此……”   当鬼公子只把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只见场上的慕容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半跪在了地上。见到这一幕,我已完全明白了。原来,并不是银尸魔抗不过十招,而是慕容成经受不住黑鬼的那十下攻击。很显然,慕容成只是血肉之驱。他不可能像银尸魔那般硬朗,其实早在十几招前,他就应该已经败下阵来了。只不过,正如鬼公子所言,这人尸合一大法尚不完美,人与尸体之间的协调性并不能同步。故而,痛楚不能第一时间反馈到他身上。   人尸合一大法故然厉害,但也有弊端,像是一把双刃剑。慕容成吐血不止,似乎伤得很严重。慕容克和慕容泰山抢上来,将他扶了下去。   “慕容成给您丢脸了。”他走近慕容苍穹之时,还不忘请罪。   “成儿,你的人尸合一大法尚不完美,下次千万不可随意用出来,不然会害了你的性命。”慕容苍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泰山,看你的了。”   “您就瞧好吧!”慕容泰山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紧接着,他一个箭步冲到了圈子中央。   “在下慕容泰山,领教陈李家前辈的高招!”   双方两战打罢,各胜一场,终于来到了最关键的一战。   “终于到俺出手了!”李狗儿双手紧捏在一起,发出格格的声音。他上场前又对我微微一笑,然后扮了一个调皮的鬼脸。   “狗娃子,你可要当心着点。”我提醒了他一句,心里莫不为他担忧道。   “放心!”李狗儿这次头也不回的走了上去。   “小子,怎么是你?”慕容泰山见到了李狗儿之后,却是大吃了一惊。   “怎么?你认识俺?”李狗儿同样感到吃惊。   “废话少说,你快出手吧!”但慕容泰山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下去。其实,他两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令慕容泰山感到意外的是,这至关重要的第三场陈李家竟然派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来。   “前辈,请你先出手吧!”只见李狗儿听罢,微微一笑,对着慕容泰山做出了一个恭敬的礼数。 第二十七章 灭尸   被李狗儿称呼为前辈,慕容泰山的脸色就刷的一下阴沉下来了。和李狗儿对阵,让他处在了之前李三生和陈三关的尬尴境地。万一,他也像李三生那样,败在一个比自己年轻的后辈手上。其后果不单单是影响家族声誉那么简单,更有可能会危及到他继承人的位置。   眼下,慕容家和陈李家这道上的两大家族共同面临着一个问题,那便是合法的继承人都行将就木。陈三玄已经过世,而慕容丁岌岌可危,估计也就没有几日可以挣扎了。慕容泰山虽然不是慕容家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的,但却是地位最特殊的。乃是慕容苍穹的孙子,得到了家族中大多数人的支持和认可。   “臭小子,你莫要嚣张!待会看小爷不打哭你。”慕容泰山额头青筋暴涨,怒气冲冲地冲着李狗娃大声喝道。   “亮出你的尸体吧!”说话间,他已从腰间摸出了一杆道旗。这杆道旗长约三寸,旗帜绣的异常精致。迎风飘展开来,两个镶嵌着赤金的“慕容”大字,闪耀着熠熠金光,极为夺人眼球。   “他是皇室后裔吗?整得好气派哦!”我见了之后,微微吐槽了一下。心中不以为然,我们道上讲的是自然和随性。往往绝顶的高手,都是朴实无华的,他们出招不拘于俗物!好比,小时候我听山上的师傅们讲武侠小说。有一个用剑高手,名曰独孤求败。他将剑术练到最高境界时,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你可知道他手中这杆道旗的来历吗?”这时,刘一叔对我微微一笑说道。他似乎在嘲笑我的无知。   这杆道旗一定是有来历的,不然刘一叔不会刻意问我。而人在遇到无知的时候,总会表现出羞愧的一面。霎时间,我的脸蛋就涨得通红通红了。   “还请老叔子跟我说道说道。”   “恩,是该让你小子长点知识了!”刘一叔干咳了一声,又为自己点起了一杆烟。在烟雾袅袅中,他为我讲述了慕容泰山这杆道旗的来历。   原来,此旗名曰“灭尸”。乃五百年前终南山仙道刘真人的宝贝,刘真人的威名在道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他本是终南山下砍柴的樵夫,有天进山砍柴竟巧遇到了南极仙翁。这南极仙翁可是道家截教门下的首席大弟子,是为大罗金仙。仙翁瞧他颇具道根,便传授了些道法与他。从此以后,刘真人日夜修炼最终也飞身成了仙道。这可是道上修炼之人无不梦想达成的境界,就连开创藏术的乌青子祖师爷也没有攀升到这等高度。   由刘真人铸造的“灭尸”,威力无比,能够摧毁阴阳两间任何的尸体。别说是陈李家的镇家宝佛面尸,就算是有着尸王之王称号的李升泰恐怕也抵挡不住此中的威力。   “既然‘灭尸’是专门针对尸体的法宝,那么慕容泰山要如何驱赶他那具金尸魔呢?”我听完之后,心中不免又多起了疑虑。倘若他用灭尸当成驱赶金尸魔的法宝,那么金尸魔就会遭到摧毁。但如果他不用金尸魔和李狗儿较量,那么就又违背了比赛的规定。   “灭尸自然不是用来驱赶寻常尸体的。”刘一叔叹了口气,告诉我道。   金尸魔还算是寻常尸体?他虽不至于李升泰那样被誉为尸王之王,但要挤进一流的行列还是绰绰有余的。   “尸仙,只有尸仙才配得上这杆道旗!”刘一叔接着往下说道。   “尸仙?”这是我头一次听说尸体也能成仙,不觉感到万分诧异,两只眼睛突了起来,大得跟灯笼似的。   “那是修道真仙之人留下来的肉身,一般不常见的。”老叔子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抖动着他手里的那杆老旱烟告诉我道:“今日算我们有福气了,能一睹尸仙的真容。”   正当我们说话间,人群开始喧哗起来。倒不是因为慕容泰山请出了传说中的尸仙,而是陈李家抬出了镇家之宝——佛面尸。随着人群的涌动,只见八个彪形大汉踩着稳健的脚步,将一座用黑金檀木打造而成的佛阁抬到了李狗儿的跟前。   佛阁高有九尺,宽足五尺,大得能容下两名成年男子。其顶上矗立着一尊七八寸高的四面佛,却是由黄金打造,熠熠闪着光芒。   “老太君让我告诉你,使用佛面尸的主人必须心存善念,不然会反受其害。”其中一个大汉对李狗儿嘱咐了几句,显然是老太君事先有过安排。李狗儿不明所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兀自伸手去开那佛阁的门面。   咯吱一声!   门面被他缓慢推了开来,霎时间一股悠悠的檀香弥漫了开来。与此同时,传说中的佛面尸闪现了其如山真面目。他体型高大,身披一件紫色袈裟,手里握着一杆粗大的佛杖。若不是我们事先已知道这是一具尸体,初见时还真会把他当成佛陀来看待。但唯一令人不解的却是,佛面尸面目全非,让人更本瞧不清五官。他的脸如一团和泥,分辨不清形状。   “好啊,连看家宝都拿出来了。”慕容苍穹见状,呵呵一笑,故意对着李正通冷笑道。   “今日是我们陈李家办丧事的日子,请出佛面尸来原本只是为了给老夫那已经仙逝的侄儿祈福。谁知道你们慕容家要上门讨教,便顺势让他练练手,也好为即将到来的群英会做做准备。”李正通朗声回答道。   “还是李老人想得周到些,群英会是我们道上的盛会,理应准备准备,免得到时在诸多同道面前丢了颜面。只是不知道,经上次一战后,佛面尸的实力精进了多少?”慕容苍穹双手抱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上一次群英会,陈李家的佛面尸曾跟慕容家的龙驹尸有过一场较量,当时正是由李正通和慕容苍穹这两个老家伙驱赶。但其最终结果,却还是慕容家的龙驹尸稍胜一筹。而那一场比斗,也成了李正通心里的一道坎,令他无法释怀。心里面既想复仇,同时却也忌惮慕容家龙驹尸的威力。所以,此番他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让李狗儿来操控佛面尸。其真正的用意,却是想窥探慕容家的实力。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吗?”李正通嗤了一声,然后对着李狗儿喊道:“小子,好生使用佛面尸,万万不要给我们李家丢人现眼!”   李狗儿听罢,却并不吱声,他随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那根骨埙。心无旁骛地吹起了那一支赶尸咒,呜呜之声响彻全场。我本来还在担心,这佛面尸会不同于其他尸体,光凭他一支赶尸咒恐怕会驱赶不动。但接下来的事实告诉我,那些东西都是枉然。佛面尸竟出人意料地动了起来,将手中的佛杖朝地上一柱,威力大得如同山崩。   又在这时,只见佛面尸的脸逐渐显现出了五官。端的如同变戏法一般,转眼间就从一滩和泥中长出了一张稚嫩呢过的娃娃脸。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被这异象所震撼,心里激荡不已。刘一叔见我表情严肃,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缓缓对我说道:“这陈李家的佛面尸是高僧鸠摩罗什的法身,虽然是一具尸体,但也颇具佛性。常言道,佛家三千法相,他正是能根据使用者的心性来变化自己的法相。”   “原来如此,那么李狗儿的是什么法相?”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无极童子相。”刘一叔一字一字地告诉我道。 第二十八章 旷世对决   “前辈,请你亮出尸体吧。”李狗儿已经完全做好了作战准备,他等着慕容泰山的先手。慕容泰山听罢,冷哼了一声,当即挥动手中的“灭尸”。灭尸在风中招展,发出飘飘然的仙乐声。在仙乐的招引下,金尸魔缓缓走了上来。   扑通!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金尸魔竟然很干脆地跪倒在了地上。他这一跪势大力沉,两膝盖接触的地面给裂出了细缝。   刷!转眼间,这金尸魔又将自己的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副膜拜苍天的模样。此刻,他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正在投入地完成自己的仪式。   这是在做什么?我看得心里一头雾水,不禁皱起了眉毛。按理来说,尸体属于阴间管辖,无任何资格膜拜苍天才对。金尸魔此举无异于指天怒骂,那是会受惩罚的。如果真有老天看眼这一说法,此刻正应该从苍穹之际劈下道惊雷才对。   嗤!但是,结果终究出人意料。天上没有劈下惊雷,反倒是从地上冒起了一团无名火。这火足有三丈之高,陡然间已将金尸魔全身包围。   “这是炼狱之法?”刘一叔见了,自己问自己道。   关于炼狱之法,我倒是也有所耳闻。所谓炼狱之法,乃葛洪祖师爷传创。这是仿造铁匠铸剑的法门,将一具尸体投到烈火中提炼,从而踢到更加精纯的身体。   “不,是献祭!”但只过了片刻,老叔子便否决了之前的推测。他将此法肯定为献祭,献祭大法自古有之。可大多用于祭神佛或邪魔。实在想不出,拿尸体能祭什么尊神?   莫非是传说中的尸仙?见到这一幕,我心里耿耿于怀道。   大火逐渐烧尽,锤炼出了一具焦黑的尸体。金尸魔原本夺目的光泽,此刻已荡然无存。但这仅仅不过是重生的开启,任凭谁也想不到,在焦黑的躯体里面竟然潜藏着一头三头龙尸。当这三头龙尸飞仙在众人面前之时,无不引起一阵轰鸣。   “哇,这难道是慕容家的至宝龙驹尸?”有人高呼道。   “你看走眼了吧,龙驹尸只有一个头,眼前可是一尊三头的龙尸。”又有人解释道。此人怕是见过龙驹尸的庐山真面,的确如他所说,龙驹也并非是真龙,只不过是一头带着龙族血统的骏马罢了。慕容家的龙驹尸乃是从东海龙王墓中猎来的千年龙马而已。   “老叔子,你说这龙驹尸厉害,还是眼前的三头龙尸厉害?”我也耐不住内心的好奇,问了刘一叔一声。但刘一叔却是笑而不答,他对自己尚不能确定的事情都持着这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当然是三头龙尸厉害了,且不说这玩意比龙驹尸多出两个头,光是他的血统已经要比龙驹强出许多了。”身后一男子似乎是听到了我的提问,上来凑了一个热闹。   或许,他说的是正确的。但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正当我们大多人猜想着龙驹尸和三头龙尸孰强孰弱之时,李狗儿和慕容泰山已经交上了手。   三头龙尸和佛面尸都是当今绝无仅有的极品,两者大战可谓百年难遇。自从听到激斗声后,所有人瞬间陷入沉默。谁都不敢出声,因为大家都要把精力全集中在这场旷世大战之上。哪怕只是眨一眨眼睛,都不能原谅自己,只怕会错过一个精彩绝伦的瞬间。   咣!   佛面尸法相打开,无极童子相以纯阳至刚著称,此时斗丈金光溢满他整个身体,宛如佛陀降世,端的是熠熠生辉、光彩夺目。若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一具尸体竟有如此神威。   在隐隐约约地诵佛声中,斗丈金光不时地收束,遁化成一把把利剑。利剑又以疾风走沙般的猛势朝三头龙尸扑了过去。   三头龙尸也是不慌不乱,三头齐仰,张开血盆大口来。每个口中分别吐出一团烈焰,烈焰气势更加威猛。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面玄火遁。   当当当!利剑纷纷撞倒了玄火遁中,两股气势碰撞在一起,激发出强烈的冲击波,搅得天昏地暗、天地旋转!   轰隆轰隆!上苍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强大的力量,竟以天变做为了警示。面对如此精彩的招数,我们本该喝彩才对。但正是因为天际突闪的惊雷,却让每个人心中多了一层阴影。这时,我们才想起,李狗儿和慕容泰山之间的对决已经超越了赶尸的范畴。因为,两人所驱赶的尸体都不是寻常之物,难免会违反冥王府所定下的规矩。   对于冥王府的势力,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忌的。他们就像明时的锦衣卫,能出现在任何一个你所不能想到的角落。   但话又说回来,这种害怕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转眼间就又被场上激烈的比斗所稀释,李狗儿的埙声步步紧逼,曲风激荡回旋,节奏马不停蹄。仿佛就想一根抽风了的铁鞭,无情地鞭笞着胯下的良驹。而佛面尸这匹良驹非但没有吃痛,反而是更加疯狂地奔腾起来。只见,他身上的佛光更加膨胀,一个个斗大的佛字像落泪般飞滚了出去,势大力沉地砸向了三头龙尸。   但即便他攻势如何生猛,三头龙尸似乎要技高一筹。只见,慕容泰山手中不停地挥舞着灭世,兀自划了一个神符。这神符的大致结构和刘一叔之前所使用的岐黄九真诀类似,只不过它更具仙气。在神符的作用下,三头龙尸爆发出了更迅猛的真力。由雷、火、冰三种不同元素组成的真气,如长虹般倾泻而出,疾驰佛面尸而出。   更与迎面而来的金光佛字激撞在一起,掀起第二轮气势的大波动。罡风肆虐开来,刮得我们好生吃痛,觉得有千百把利刃刺入了身体之内。   经过两次实打实地碰撞,虽然场面上是平分秋色,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那三头龙尸占了上风。分析原因大致有三点,其一慕容泰山的修为要高过李狗儿,其二慕容泰山手上有仙家法器灭尸,其三三头龙尸本身也稍强于佛面尸。   “若在这么耗下去,五十招开外,李狗儿必败无疑!”刘一叔早已看清了局势,他皱起眉毛,很不乐观地对我说道。   “老叔子,你能想想办法吗?”我并不想看到李狗儿战败,所以恳请他想想办法。   “以老叔子那点修为是无能为力的。”老叔子听罢,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对我说道。   这也难怪,我们王家毕竟不是大派,几十年下来做的也都是一些小生意。虽然,在当地也能称得上赋予,但摆在道上来说那只能算是温饱了。   “喂!鬼公子你有办法吗?”就在这时,我突然灵机一动,问起了鬼道尊贵的王者鬼公子。   “本公子一旦出手,岂是这两只畜生能够抵挡的?”鬼公子很傲慢地回答我道。   “吹牛吧!”我自然是知道他的实力,当初他可是能仅凭一句话吓跑尝羌王的男人。但为了能够逼他出手,还是用了一招激将法。   “你少来激我,本公子是不会出手的!”但鬼机灵的他却看破了我的计谋,说完之后陷入了寂静。不管我再怎么呼唤他,他始终是鸦雀无声。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却又在这时,从后院的方向传了一阵诵佛声。这声音听上去极其洪亮,更像是在你面前念道出来的一般。   我是从小在佛门长大的人,对于佛声异常敏感。因此,仅听了片刻,便听出了那人的声音。那是来自老太君的声音,实在让人出乎意外,这老太君已经有百岁开外的高龄,竟还能有这般气势,看来也是一位高深莫测之人。 第二十九章 佛灵   老太君的佛音越来越洪亮,如惊涛拍岸之势,令我们每一个人都感到心生畏惧。她似乎有意在暗中相助李狗儿,因为佛面尸在听到佛音之后,原本已经被打压下去的光芒,又再一次释放了出来。凡是认识这具尸体的人,都知道他身上的佛光越盛就代表着他的战斗力越强。李狗儿赶尸的天赋虽然奇高,但自身修为尚浅,还不能完全激发佛面尸的实力。可是,当老太君以佛音相助之后,这佛面尸的实力却又被加强了几分。   “陈李家不愧是两家人,出手都是成双的!”慕容苍穹看破了其中猫腻,出言讥讽道。   “你这老头子,少在这里胡说八道!”陈灵儿听了去,怒骂了他一声。她这是打定主意要断自己后路了,果敢地将慕容家族辈分最高的老人也敢得罪了。   “你这小丫头片子,真是没有教养,老夫今日便替陈家好好管束你一番!”慕容苍穹作为道上有着极高身份的老人,当然不能忍受来自一个晚辈的辱骂!他话音刚落,便一掌探出,身子如猎豹般穿过了人群,直奔陈灵儿。   陈灵儿只有一眨眼的反应,哪里躲避得开,啊呀一声摔倒在了地上。我见状,一个箭步抢出,拨开三四个人,闪到了她的面前。   “你没事吧?”我伸手去扶她。   “没……没事。”陈灵儿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纸,看来这回真是被慕容苍穹吓坏了。不过,好在慕容苍穹没有动真手,掌势压到她胸前半尺处就收住了,但是迸发出来的那股风劲却还是将陈灵儿推到在了地上。   “小妮子!这回只给你一个教训,日后若是再这般无礼,那么老夫手里这一掌可就真落到你身上了。”慕容苍穹咬了咬牙关,恨恨地说道。   他毕竟是个过来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场面,能忍一时之气。其实,他在出掌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倘若今天将这陈灵儿打死了,那么算是跟陈李家结仇了。从此以后,不但会遭到陈李家的复仇,而且还会落下一个以老欺小的骂名。   “大成,他这般欺负我,你还不快帮我报仇!”陈灵儿受了委屈,她一头钻到了我的怀里,娇嗔道。   “这……”我一时手足无措,自己哪会是这老东西的对手。所以,只好安慰她道:“灵儿,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我们应该为狗娃子加油才对!”   说到狗娃子,陈灵儿倒也不闹了,猛地睁开我怀抱,然后随意揉了一下眼睛便向狗娃子望去。只见狗娃子两腮鼓鼓的,已用尽全身之力在吹手中的骨埙。他知道此时的佛面尸又激增了战斗力,正是和慕容泰山奋力一搏的时候。所以,自己一定要吹好赶尸咒。千万不能断送了进攻的节奏。因为,在战场上,训练有素的尸体只会听从赶尸匠的命令行事。   当!一声醒世的钟声从天际降临,只见佛面尸双手画圆举过头顶,他双掌合十,四溢出七彩佛光。转眼间,这七彩佛光便遁化成了一尊庄严的金佛。   这是高深鸠摩罗什本尊的佛灵,此刻也不知是和缘故,竟然降临到了佛面尸的身上。鸠摩罗什最后虽为成佛,但在凡间的修为已是极高。在佛家眼中,除了达摩祖师之外,只怕再无第二人能超越此人。   “孽畜!”鸠摩罗什低唱了一声,声音庄严,字字深入你的内心。他话音未落,一掌佛手从天而降。绽放着七彩佛光的五指,如同五座大山向三头龙尸压去。   轰!佛手压身,势大力沉。三头龙尸竟连一丝抵抗都没有,便被深深压在了下面。慕容泰山顿时惊慌失措,他怎么也不想到原来佛面尸的终极奥义竟是佛灵返照。随着鸠摩罗什的降临,一股强大的佛家真力也就随之注入到了佛面尸的体内。这正是佛面尸最强形态,那三头龙尸自然是抵不过了。   “起来!给我起来!”慕容泰山见三头龙尸被佛手压着动不了身,便急着大喊大叫起来。他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输了,将手里的灭尸摇摆得更加剧烈,持续不断地给三头龙尸下达着继续进攻的命令。可是,这一切都已是徒劳。三头龙尸已经向外释放尸气,让气温骤降,这就代表着他的战斗力正在持续暴跌。倘若,李狗儿再不收手,恐怕这具就要被摧毁了。   “算了,泰山。你已经输了。”慕容苍穹叹了一声,人却已经跃到了孙子泰山的跟前。这老家伙的修为果然很深,一举一动竟可以像鬼魅一般飘逸。   “没用的畜生!竟输给一个小屁孩,留着又有何用!”慕容泰山显然无法释怀,他将灭尸祭高高祭到了空中,然后口里兀自念起了道诀。   “你这是做什么!”慕容苍穹见状,立马施展了一个腾空术,一把将灭尸夺了过来。慕容泰山的个性他最为熟悉不过了,从小争强好胜,输不得半招。方才,这小子恼羞成怒,正要用灭尸将战败的三头龙尸处决了。   “我们慕容家就没有一头像样点的尸体吗?”慕容泰山见道旗被自己的爷爷夺了去,他连泄愤的机会也没有了,顿时变得更加恼怒,恶狠狠地斥问道。   “你说什么?!”慕容苍穹听罢,勃然大怒,拿手指着眼前的慕容泰山道。   “我说慕容家的尸体都是一堆废物!”慕容泰山也毫不顾忌自己爷爷的威仪,接着对刚了下去。   啪!慕容苍穹气得忍无可忍,一个巴掌迎面打了下去。他这一下用力极重,或许是因为自己恼怒的原因,手上兀自添加了几分真气。这一巴掌下去,竟然将慕容泰山打了个底朝天。   呜哇!慕容泰山躺在地上,大吐了一口鲜血!看起来,是受了重伤。   “泰山,你……你没事吧。”见到自己的孙子吐血,慕容苍穹的气也就消了下来,他顿时意识到这回自己下手过重了。万一,把孙子打成了重伤或是残疾,那么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也就付之东流了。   “用……不着你管!”慕容泰山一把抹去了嘴角的鲜血,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慕容苍穹一眼,强行撑起身子,跃向了人群。此刻,他虽然受了重伤,但心中负气,一股顽劲占据了身体。照样能施展他们慕容家的挪影术。这挪影术一旦施展开来,便如影子一般飘忽不定,实为轻功身法中的绝技。   “泰山,你等等我!”慕容苍穹见孙子负气出走,也就顾不了眼下的场面,大喊了一声便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只见两道黑影晃动,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太好了!”陈灵儿欢呼了一声,涌到了李狗儿的跟前。她像一个大姐姐一般,一把将狗娃子揉到了怀里。   “咳咳!”李狗儿却干咳了几声,然后发出一声虚弱的祈求声:“水,快给水喝。”   原来,这一场大战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此刻,他身子虚乏,正需要大量的物质补充。   “灵儿,你先带这娃子去休息吧。”李正通出来主持大局,他吩咐完弟子将佛面尸抬回佛阁,然后又对我招呼道:“大成,你跟我来。”   “去哪?”整个陈李家我就对他戒心是最重的,所以得问个一清二楚。   “去见老太君。”李正通说着,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既然是去见老太君,那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我放心下来,也就跟了上去。末了,现场的局面交给了李三生处理。他继续主持陈三玄的葬礼,至于慕容家的人都纷纷散去了。他们本就是来寻事的,现在败了阵,又走了领导者慕容苍穹。正所谓群龙无首,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我一路跟随李正通,来到了老太君居住的后院。这里是陈李家的第二个禁地,想不到我这个意外得来的女婿,还未入门,竟然已经连闯了两个禁地。如果,以后李家人得了权势,怕是连陈灵儿都罩不住我了。一想到这里,心中竟然有脚底抹油立马逃跑的想法。   “站住,老太君居地乃是禁地,寻常人不许进!”我们刚走到门口,便被两个女侍从给拦了下来。   “老夫是寻常人吗?”李正通大感不悦,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便是族长也进不得。”侍女毫不留情地回答道。   “族长?呵呵,你们知道里面住着的是什么人吗?”   “老太君啊,您这不是明知故问。”   “老太君是我们李家人,她是老夫的姑姑!”李正通已经失去了耐性,他说着一把推开了侍女,从中间强行穿了过去。   “你若强来,就别怪我们得罪了!”侍女的命令是死守门口,绝不能放除了老太君之外的任何人进来。她们职责所在,自然不敢耽误。一声大喝下,两人纷纷出手,一个跳跃又将李正通挡在了面前。   “就凭你们两人也配挡老夫去路?”李正通讥笑一声,衣袖随之扬起。他是个很古的人,至今仍穿着一身长衫,衣袖夸宽大。这一下甩出去,当即漾起了一股罡风,呼的一声竟将两名侍女刮到在了地上。   高手就是高手,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招半式,就能将人击倒在地。不过,他这样不顾自己老人的身份,轻易向两名女子出手,却未免有失长者风度。   侍女的修为怕是不高,被甩倒在地后,竟然昏厥过去。便在这时,屋内传来了老太君的声音:“正通,你进来罢,别再为难侍女了。”   “姑姑,方才正通失礼了。”李正通隔着门给自己的姑姑鞠了一躬,权当作是赔礼道歉。随即,他咯吱一声推开了房门。我便跟着步入了老太君的房内,这刚一进去便被死死地吓了一跳。天呐!谁想到她的房内竟然挂满了男尸。男尸数量之多,已经超过我在余杭的仓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是老太君的房间。我怕是真的要把它当成他们陈李家的一间储藏室了。   这些男尸形态各异,有的怕是时间长了点,已经成了一具干尸。有的还是新鲜的,看起来血液都还是热乎乎地。也有的已经起尸了,散发着阴森的气味。   再看屋内的地板上,点满了白色的蜡烛,气氛更像是一个灵堂。另外,老太君睡的更本不是一张床,而是一尊大大地棺材。这棺材几乎占据了室内三分之一的位置,给人的感觉就是极度地怪异。   你说老太君虽然年纪已经百岁开外了,但是身子骨却硬朗地很,刚才还帮助李狗儿应敌。估摸着再活二三十年也不是没有可能,却为何要与尸体处在一起,而且拿棺材当作床板,这不是在诅咒自己早死吗?   如此怪异的场景,怕是陈李家许多人都还不知道的。想来,她年纪大了,心生怪癖,所以怕被其他人瞧了去。这才吩咐下人,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不得踏入房间半步。   就这么简单?怕是未必,我心中疑虑重重,也泛起了恐惧。   “她是不死人!”却在这时,鬼公子突然提醒了我一句。   不死人?我被吓了一跳,险些脱口而出。 第三十章 姑侄大战   所谓不死人,其实就是道上一种极端的修炼法门。这种法门来自于西藏密宗,乃是一门禁术。要修炼不死人,其首要条件就是向不死主献祭自己的灵魂。而所谓的不死主多数是些邪门歪道,这些人或妖、或魔、或邪,绝非善类。不死人和不死主的关系,类似于赶尸匠和尸体之间的存在。不死人只能供奉一个不死主,当不死主在得到灵魂之后,便会将自己的生命过继给他,从而延长他的寿命。同时,不死人在得到生命后,也要帮着自己的不死主一起修炼。因为,不死主并非是入了仙道的人,他们虽然长寿,但生命也有终点。少则活千年,多则达万年。可这些岁月比起天地来,也不过是弹指一挥,转眼即逝的瞬间。   对于不死人的传闻,我早有耳闻,也很想见上一见,只不过从未有过机会罢了。今日见了老太君,又从鬼公子口中得知她是不死人的身份,算是一了夙愿吧。这时,心里又不禁叹道:原来这老太君也是个修炼邪术的人,看来这个陈李家是不能多待了。   “正通,你急急忙忙来我这里,到底所谓何事啊?”老太君用余光扫了一眼李正通,阴森森地问道。从我第一眼瞧见她时,便已发现她眼睛里充着鲜血,瞳孔中收束着一道妖光,隐隐约约,甚是吓人。而此刻,她眼中更是多了一丝丝杀意。虽然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但已足以让人胆战心惊了。   “姑姑,你……”李正通吓得连退数步,脸上更无半点血色,似乎是撞到了一件令自己感到极端恐怖的事情。   “这些年来,你不是一直很像知道我的秘密吗?”老太君说着,从棺材中站了起来。她身材矮小,披散的长发一直顺延到了腰际,又加之身上穿了一袭白衣。让人看起来,活像是个恐怖的鬼物。   “我……”李正通被她说破了心事,一时心里发慌,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也罢,今日我便统统告诉与你。”老太君一步步朝李正通逼了过去,她每走一步都让人感到死气沉沉,压抑地喘不出气来。   “你刚出生的时候,我欢喜得很,便日日将你抱在怀中。但现在想来,却是悔恨不及。当时,真该一手断送了你的性命,也不至于让你害了三玄。”老太君说着不由哀叹了一声,一股悲腔油然而生。陈三玄的死,令她悲痛万分。陈李两家自结合以来,一直互通婚姻,关系紧密。她十六岁便嫁给了当时陈家继承人,虽然是一场由长辈操控,夹带着利益关系的婚姻。但她心中却无一丝哀怨,本本分分始终恪守着妇道。多少年来,她相夫教子,为陈李家在道上兴旺发达立下了赫赫功劳。只是,无奈命运的捉弄。因为李启先,导致了陈家男人活不长久的诅咒。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甘心从此让陈家败亡。她想着只要自己能多活一刻,便能让陈家多支撑一刻。于是,为了能让自己长寿,她在无奈之下将灵魂卖给了不死主,成了一个让正道人士所不齿的不死人。然而,不死人需要定时汲取活人的鲜血和吸纳尸体的尸气作为供养。因此,这无异于是祸害苍生的邪魔外道。所以,她才会立下规矩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踏进房门一步。   李正通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不甘心族长之外一直由陈家人担当下去。便借助诅咒之厉,设下了阴谋诡计。这李启先的诅咒原本只是锐减陈家男人的寿命,却不能让陈家生不下男丁。而自陈三玄那一代起,却发生了变数。他前后共取过三房妻子,且全都由李正通一手操办。可是,这三房妻子中,唯独灵儿她娘诞下了一女娃。其余两人,俱都是难产而死,并且其中正好有一胎是男丁。   以上种种变数在别人眼里,或许都认为是李启先在作怪。唯独老太君眼里却是雪亮雪亮的,她十分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李正通暗中作祟才导致的恶果。在知道事情原委的那一刹那,她原本要将李正通从家族中铲除。可是,又念在家族还虚依靠他的能力,适才隐忍了下去。这些年来,老太君虽然极少出户,但暗中还是把持着家族各方面的利益平衡。   由此,便引起了李正通的猜忌。李正通十分了解自己这位姑姑的能力,他之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窃取陈家人的族长之位,也正是忌惮了自家的姑姑。见她不让外人进入房间,便自然而然地认为其中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老太君当着我这个外人面和李正通梳理了一番恩怨,两人算正式扯破了脸皮。从今往后,这个陈李家族中,但凡有老太君就将存在李正通。   “好啊,好啊!哈哈哈……”李正通听罢,哈哈大笑起来。他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手指着身前的老太君道:“我这么做无非也就为了我们李家的前途。这个陈李家之所以能够成为道上三大巨擎之一,还不是我们李家是几代人拿生命和热血换来的。凭什么族长之外就得让给陈家人来做,你说这公平吗?”   “公平?”老太君听了,癫笑了几声,银白的长发无风自飘,显露出她那长苍老而又惊怖的脸来。   “这世道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我们李家本来就是他们陈家的奴仆。这是命数,不管是多少年,只要有陈家一脉,我们李家人便不能行僭越之事。你懂吗?正通。”   “哼!命数!一派胡言,我李正通偏偏不信!”李正通沉哼一声,衣袖猛地挥舞起来,真气暗涌将地面上的白蜡烛尽数吹灭了。   “也罢,你我之间早晚要来个了断,看来便是今时今日了。”老太君叹了口气,凶相毕露,身上兀自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杀气。   “正通儿时蒙姑姑您多加照顾,这恩情今生难忘,今日便让三招。”李正通见状,摆好了防御的姿势。   两人争锋相对,接下来自然是要殊死相搏了。然而,这其中最无辜的便要算是我了。我本就撒个外人,无意介入他们的恩怨。这时,傻傻地站在屋子里,等会只能沦为炮灰。于是,趁着搏杀还未开始,不如脚下抹油趁机先开溜。   “大成,你要去哪?”李正通见我身子向门外掠去,不觉喝问了一声。   “这是你们两人的恩怨,可不管我的事情。”我口中回了她一声,脚下并不停顿,提起劲力向屋外奔去。   咯吱!然而,就当我刚要跑出屋门外之时,那屋门竟突然关闭了。端的是可恶之极,若不是我反应迅速,即时收住了脚下步子,只怕早就把自己的鼻梁骨给撞歪了。   噼啪!   这时,身后瞬间传来了打斗声。我惊慌之下,猛然回头。只见,老太君那苍白的长发尽数膨胀起来,如成千上万根又细又硬地银针,一股脑儿刺向了李正通。   李正通倒也不慌不忙,双手成掌,合力推出。他口中念动道诀,但见手上金光突显,兀自形成一道光墙。   铿锵!   长发撞到光墙,势头大减,最后只是抖动了几下却再也无法前进。李正通实乃陈李家第一高手,老太君虽然年长,但终不是他的对手。   吼!   老太君紧接着变招,她如猛兽般大吼了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出。一双白骨利爪,刷的伸向了李正通。   “来的好!”李正通见势,大喝了一声,说话间衣袖猛然一挥,将迎面而来的利爪覆盖了下去。   “我倒是想看看,是你这嗜血鬼爪厉害,还是我道门的无间袖厉害。”李正通手上招式凌厉,口中却依然谈吐自如,当真不愧是个高手。 第三十一章 白鬼老妇   老太君的身份是不死人,她身上很多招数都是继承不死主的。她既然懂得嗜血鬼爪这般阴险毒辣的功夫,那么代表着她主人的身份应该和鬼族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当李正通道破招数之后,我当即问了鬼公子一声:“这嗜血鬼爪是你们鬼族谁的招数?”   我和他早已心灵相通,只要我心中想与他对话,他便立刻就能感应得到。   “白鬼老妇!”鬼公子说道。他怕我不知道白鬼老妇的身份,接着便又详细和我说道了一番:这白鬼老夫乃鬼族十大高手之力,为修罗王得力干将。她身前是一名孤苦伶仃的老妇人,后因遭到强盗入室抢杀,枉送了性命。死后心有不甘,欲留在人间寻仇,却遭到了地府阴司的强力追捕。她当时只是一个老妇人,压根没有什么修为,很快便被阴司逮住。鉴于她拘捕害人的罪行,阎君判她打入阿鼻道。在阿鼻道中,她受尽煎熬,却始终坚持着自己的仇恨。由此,为修罗王所看重,并教授了她一身道行。最终成为白鬼老妇,位列鬼族十大高手之一。   自阴间被修罗王的鬼族所控制以来,这白鬼老夫便伺机来到了人间。但她不知道的是人有人命,鬼亦有鬼命。寻常小鬼若得不到投胎,便会在阴曹地府灰飞烟灭,终了自己的鬼命。她虽然身为十大高手之一,但凭她的修为最多不过千来年的鬼命。于是,只好趁机做起不死主来。   她收了老太君的灵魂,从此潜藏在修道大派陈李家中。如此一来既可以避免被正道人士发现,也可以借助陈李家的尸体资源潜心修炼。将自己练成一个具有更长寿命的不死主。   我一边听鬼公子介绍白鬼老妇,一边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正通和老太君的打斗。老太君的爪力虽然迅猛无比,但比起陈李家上乘藏术——无间袖,却是要落了下去。李正通的所使的无间袖,看起来只是一段不过几寸的衣袖,但实则袖子内暗含了阴阳乾坤之术。一旦使出来,它能包罗万象。   因此,嗜血鬼爪的招数完全被无间袖吸纳了过去。老太君见势,好不懊恼!她双眉横竖,两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突然间张大了嘴巴。   不由地露出了两颗尖锐而又带着鲜血地门牙,在我看来那是十分狰狞,像极了野兽,又像极了吸食人类精血的妖物。   “好啊!难为你还是陈李家的定心骨,想不到竟然已深陷邪道。看来,今日我必要将你铲除才行了!”李正通脸色一沉,变得更加严肃,他目光闪烁,这时我才觉得他像一个正道人士。其实,于情于理我都喜欢他能杀了老太君。因为,老太君已经沦为白鬼老妇的不死人。一旦让她活下来,陈李家迟早会被不死主白鬼老妇所控制。到时候,正道三大门阀便一下子少了两支,仅仅剩下神秘莫测的司徒家。这哪里还能对抗即将入侵人间的修罗王和冥王府。   啊呜!   老太君已经陷入癫狂,她像发了疯似地向李正通咬去。两人近在咫尺,张口便能咬到对方。好在,李正通修为高深,反应敏锐。转眼间,便收回了无间袖,身子唆的一下向后滑了几步。他所有动作俱在一眨眼的功夫里便完成了,我虽全神贯注,但始终没有瞧清楚。最后,也只看到那老太君一口咬了个口气。嘴里流露出一滩令人作呕的鲜血来。   “大成,你离得远些,可不要被她咬到。”这时,李正通忘了我一眼,提醒道。   “她这张嘴已经沾了尸毒,只要被她咬上一口,除了大罗神仙,无人能医。”   这还了得,我心里发颤,不等李正通把话说完,便躲到了边角落处。而在这时,老太君又向李正通扑了过去。   “小心!”我也不忘投桃报李,提醒李正通道。   “去!”李正通回过神来,当即从袖中打出一张道符。道符唆的一声,破空而出,正中老太君的额头。   “斗!”紧接着,只听李正通又喝了一声,他手里当即比划了起来,那是孔武有力,气势磅礴。道符亦随之催动,嗡嗡作响。陡然间,遁化成一道结界。   咣!   一声洪亮的响声之后,金光乍现,将原本阴暗的屋子照得如同白昼。强光刺眼,我只好用双手遮挡。片刻之后,便又听到李正通斥了一声“破”。便感觉到,光线尽数收缩,渗入了老太君的额头。   “姑姑,今日正通杀你,实属无奈,忘你不要生怨。”李正通叹了一声之后,手里打起了劫印。劫印打完,只见老太君整个人开始膨胀起来。鼓鼓得似充足了气的皮球,不时便要炸开来。   啊!   这时,老太君面目变得更加狰狞,她体会到了无尽的痛楚,因为数道金光已经从她体内硬生生钻了出来。像是被人用几把锋利无比的利器,由内到外强行开了口子。这种剧痛,怕是无人能够忍受的。   适才,李正通将自己的真力打入她的体内,然后又通过道诀催动。使真力在其体内膨胀,最后四溅开来。   轰!   一声巨响,老太君被炸得血肉模糊,肉身溅得四处都是。我实在不忍心见到这血腥的一幕,又念在老太君曾帮助过我的份上,不由地替她念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原本,以为这件事算是终结了。可是,万万没想到的却是屋内突然间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哀嚎。一定是那白鬼老妇!我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提高了警觉。   这时,只见硕大的棺材里冒出了一团白烟。白烟袅袅腾空,最终凝聚成一个鬼影。鬼影若有若无,唯独能让看清的却是那一张惨白的老脸。这张老脸真如野兽般狰狞,令人望之生畏。   “你是何妨妖物!”李正通见了大喝一声,壮了壮自己的胆气。但可以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却是微微有些颤抖,显然少了几分自信。   “我便是她的不死主。”白鬼老妇冷冷地回答道。   “你害了我姑姑,正好将这笔账讨回来!”李正通说着,一指戳出,真气涌现。他知道作为不死主实力远在不死人之上,面对强手自己只能先下手为强。而且,此战他只有取胜这一门径可走。因为老太君走后,他自己便是陈李家的主心骨。倘若,他就此死了,那么陈李家也就败亡了。   白鬼老妇见势,当即使出自己的绝学——嗜血鬼爪。相同的招数,不同人使用出来,威力大相径庭。她的那双鬼爪可是沾满了鲜血,由此可见这门功夫已经大成。   她鬼爪凌厉,势不可挡,瞬间落在了李正通的手指上。晃的一声,两人真气对撞,激荡开来,险些便要将屋子给震踏了。   我见情势胶着,自己分不清到底谁赢谁输,便急着问鬼公子道。鬼公子似乎也习惯了我的作风,这回也不埋怨,痛痛快快地跟告诉我道:“依他们两者修为来看,白鬼老妇更胜一筹,只不过她修了密宗的不死主,将自己一部分修为转移到了不死人的身上。随着不死人的身亡,那部分修为也就随着消失殆尽。因此,两者的实力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通过鬼公子的分析,李正通和白鬼老妇之间实力相当,最后胜负看来只能看运数。正当他们招数相对,真气胶着之时。白鬼老妇突然变招,陡然间煞气剧增。只见,那些依附在她鬼爪上的血液已经开始缓缓流动。这时,只见李正通脸色大变,一双眼珠子惊得凸显了出来。   怎么了?我心里大急。   白鬼老妇正在吸食他的精血!鬼公子告诉我道。 第三十二章 轻松秒敌   精血是人类的生命之本,一旦耗尽,便是死亡之时。白鬼老妇见自己和李正通实力相当,再多纠缠下去,恐怕只会对自己不利。所以,她想到了这一阴毒的招数。李正通的反应自然也是极快的,一看到自己手上的精血流失,马上催运真气,想要将白鬼老妇的爪子给震荡开去。但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一瞬间白鬼老妇也同时压上了自己全部修为。她不再做任何保留,决定殊死一搏。   只因为她知道,自己和李正通旗鼓相当,即便李正通运上全力,要将她的爪子荡开也是需要花上一段时间。可真到那时,只怕李正通身上的精血早已被自己吸了个精光。   局势进入最关键的时刻,两股忽明忽暗的真气激荡着,巨大的威力让屋瓦震颤不止。顶上噼里啪啦掉下来的灰尘,愣是盖了我一脸。呸呸呸!我接连吐了几口唾沫,将自己被动吃进去的灰尘大口大口吐了出来。然后,又用双手挤了挤眼睛。等到视线畅通,再看战局时,只见李正通的大半只手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   此刻,白鬼老妇已经稍占了优势。她白发飘絮,摇晃着脑袋,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吸食到一流高手的精血,让她觉得无比舒畅。功力竟是在瞬间增长,真气陡然间盖过了李正通。   看来,李正通败局已定。我心里暗忖,要不要请鬼公子出手帮忙。但当这个年头刚刚闪过脑海,却又听到李正通大喊了一声。眼前便是溅起了一道血光,正是他狠下决心,将自己的手臂给斩断了。   这一招弃车保帅原本是下策,但已实属无奈。他若不及早断了自己的手臂,恐怕会危及到全身。但现在断了下来,身子受到重创,功力散了大半,只怕再无力和白鬼老妇对抗。   “哈哈……哈哈……”白鬼老妇见状,大喜不已,挥舞着双爪尽情癫狂起来。   “大成,你快跑。趁着我还能挡住她片刻,快去通知三生。”李正通单手使劲捂住断臂,颤颤的说道对我说道。   这李正通之前对我十分不待见,但自从来到老太君这儿以后,倒是多了几分关怀。我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便是冲着他几分关怀,自然不能舍他而去。   “前辈,你受了重伤,已不能再动气。这里还是交给我吧。”我说着一跃而起,站在了他的面前。   “别说胡话,你不是她的对手,快跑!”李正通大声叫道。他见我年纪轻轻,也不会赶尸,几乎没有什么修为。这要是和白鬼老妇交手,那不过是一个回合的事情。   但此时此刻,这个大英雄我是做定了。我听了他的忠告,只是报答了一个微笑。然后,一步步朝白鬼老妇走了过去。她似乎也没把我放在眼里,见我慢慢逼近,也不打起防备。只是,讥讽了一句:“小子,看你嬉皮能肉的样子,只怕是还未断奶吧。”   “白鬼老妇,你给小爷听好了,小爷念你作恶尚浅,只要你识相速速滚回阴间去。今日,便可以放你一马。”我脸色一正,霸气十足地指着她说道。   “放我一马?”白鬼老妇听罢,捧腹大笑起来:“哈哈,我到想看看,你这小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小爷我今日实在不想开杀戒,便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数到三,你若再不走,那就别怪我无情了!”我仗者体内有鬼公子护航,自然是可以有恃无恐。   “一、二、三……”我不紧不慢地数完了三个数,让自己表现得如同一代宗师。但是,这一切在白鬼老妇眼中,只不过是小屁孩玩耍的把戏。她只管伸出舌头,舔着那双沾满鲜血的鬼爪子。   “看招!”我不再啰嗦,朝着她一拳猛打过去。这一拳可是用尽全力的,抱着一击必杀的信念。原本,我计划着就这一下便将白鬼老妇制服,也好让李正通佩服佩服。可谁料到鬼公子却没有配合我的行动,因此这一拳的威力只属我一个人。虽然是劲大,但打在白鬼老妇身上,却变得像瘙痒一般。无足轻重,反倒自己由于失去平衡,摔了一个野狗扑屎。   “啊呀!”我吃痛大叫了一声。   “小子,就你这点本事也路边的野狗都打不过,还想和我较量?”白鬼老妇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今日是你自找的,我便送你下地府!”   她话音刚落,眼中杀气暴涨,鬼爪向我一伸。只见,一股强大的吸引力随即牵引住了我的身子。我做出任何抵抗,只好任由她摆布。身子慢慢向她靠近,眼见着就要撞到鬼爪了。   “小子,你怕还是个童子吧?”白鬼老妇又说道:“据说童子的心是最鲜美的,吃了还能延年益寿。看来,今日我算是要大饱口福了!”   “鬼公子还不出手!晚了,就没心了!”鬼爪近在咫尺,我死死闭住眼睛,对鬼公子呐喊道。由于情势紧急,我便不由地发出了声响。   “鬼公子?”白鬼老妇听了,下意识地怔了一下,鬼爪顿时停在了我的胸口。   “还请殿下现身!”她旋即又扫了一眼四周,却见不到鬼公子的身影,便又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他们鬼族,各个忌惮鬼公子。虽然很多鬼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鬼公子的庐山真面,但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从修罗王口中提及过鬼公子的往事。修罗王每当谈起自己的儿子,总是说他性格霸道,喜好杀虐,冷血无情。并告诫自己手下千万不要惹这位殿下,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可实际上,鬼公子从小就被地藏王掠了去,日夜劝善,已经根除了鬼性。他入了佛道,成了善类。然而,这正是让修罗王感到羞愤的事情。作为鬼族的王者,是无法忍受自己的儿子从了正道。这若是传了出去,那还不叫他人笑掉了大牙。于是,修罗王只能对外宣称儿子继承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特性,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殿下,真的是你吗?”白鬼老妇连连尊呼了好几声,但不见有鬼公子有任何反应。当下恼羞成怒,还以为是我在欺骗她。   “好啊,臭小子。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戏耍老身!”   白鬼老妇怒斥一声,鬼爪寒光暴涨,呼的一声抓了下来。这一秒,令我无法呼吸。脑中更是一片空白,或许死亡真的来临时,人将会失去任何意志。   “哇!”紧接着一声惨叫,又让我再次苏醒过来。我睁开双眼,只见白鬼老妇的那鬼爪上五指全断,看样子几乎是费了。   “你……”白鬼老妇惊吓得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其实,换做谁都想不到,前一秒还是弱不禁风的小子,为什么会再后一秒变得如此强悍。要知道白鬼老妇的那双爪子可是花了好几百年的时间才修炼而成的,只怕是仙家的神兵利器也很难在一击之下将它废除。更何况,此时此刻我只凭借了自己的肉身。这等本事,恐怕只有大罗金仙才能做到了。   “好小子!”李正通见状,不禁夸赞了一声。   “呼!”我长呼了一口气,赶走了身上所有的恐惧,这回儿已经明白过来。鬼公子要出手了,自己可以放心的和白鬼老妇交手。   “找死!”白鬼老妇见自己辛辛苦苦炼了数百年的绝学,竟在一招内被人给废了,更加暴怒起来。她大喝一声,身子上陡然间聚集了白烟。白烟越来越浓,片刻之间遮住了我所有视线。   这会是什么招数呢?正当我心里算计着的时候,只见一头白发猛鬼突然间从白雾中扑了出来。   这便是白鬼老妇的鬼灵,现出鬼灵的她,准备殊死一搏。霎时间,凄凄惨惨地哀嚎声遍布了整个屋子。戾气暴涨,压抑着死亡的气息。   “大成,小心她的鬼灵!”李正通也看出来这将是白鬼老妇最后一击,威力极大,只怕我抵挡不住,所以大声提醒了一句。   但是,他毕竟小看鬼公子的实力了。在鬼公子真力驱动下,我不闪不避,伸手成爪,以闪电般的速度掐住了鬼脖子。咔嚓!清脆的一声,断送了她的鬼命。   呜呜!随着一声悲鸣,白烟尽散,白鬼老妇消失得无影无踪。经此一役,让我不得不再次对鬼公子的实力充满了敬意了。他仅仅一招便能轻松击杀号称鬼族十大高手之一的白鬼老妇,单凭这一身修为只怕在我们人间很难找出一个修道士能与之抗衡。也幸亏了当年地藏王有先见之明,能即时将他劝入佛道。若不然,让他加入修罗王的阵营,后果是不堪想象的。   “好小子,你的道法是跟谁血的?”虽然饿鬼已除,但李正通仍然一脸茫然。他实在不敢相信,我年纪轻轻竟然有着一身绝世修为。   “前辈,此事容我日后再与你细说,眼下实有正事要办。麻烦你去着急这府上所有的人。”我对他说道。   “你不愿说,老夫自是不能强求。”李正通叹了口气,转身便朝屋外走去。他虽折了一臂,但毕竟修为深厚,尚无生命之忧。 第三卷 拍尸会 第一章 偶遇   在我的要求下,李正通召集了陈李家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我数了数人头,大概有三十几人。其中除了李正通等几位老人之外,大多数为三字辈的弟子。如今,这些三字辈的弟子已经成为陈李家的中坚力量。尤其是李三生和陈三关,他们这两人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我作为一个外人,又是小辈,在如此庞大的家族中,自然没有多少话语权。不过,好在这会有李正通为我把阵。众人看在李正通的面子上,耐着性子听我说完了所有的事情。我不是一个长话短说的人,于是便罗哩罗嗦地把自己从阴间得知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们道了一遍。原本,以为这场天大的阴谋会激起轩然大波。但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把我当成了一个疯子。谁都不愿意相信这个阴谋的存在,甚至有人还威胁要去冥王府告发我。就连一向视我为己出的刘一叔,都觉得我有些语无伦次。李狗儿听了陈灵儿的话,硬是把我从台面上拉了下来。   我被他拖到陈灵儿旁边,然后暗地里用手掐了一把我的大腿,轻轻告诉我道:“你胡说些什么呀?也不怕得罪人!”   我咬着牙忍住疼痛,回答道:“我没有撒谎,这一些都是真的。不信你问……”   刚想说你们不信可以问鬼公子,但是马上有意识到即便自己说出了鬼公子,他们也没听说过。到时候,还不是认为是我瞎编的人物。   “问谁呀?”陈灵儿逼问道。   “诶呀!不说了,反正信不信由你们!”这时,我心里也来气了。觉得自己好心好意,将这场大阴谋告诉你们。你们不信也就罢了,竟然还诋毁我。更恶毒的还要把我告发到冥王府去。   “你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叫我们怎么信你?”陈灵儿又说道:“你知道李伯伯的另一重身份吗?告诉你吧,他是冥王府的一员。代号是紫色长老。”   “紫色长老?”我不禁吓了一跳,打死我也想不到李正通会是冥王府的人。   “冥王府旗下有七个长老,分别以赤、橙、黄、绿、青、蓝、紫这七种颜色命名。人称七彩长老,而李伯伯正是其中的紫色长老。另外,慕容家的慕容苍穹是蓝色长老,司徒家的司徒雷是青色长老。”陈灵儿把她所知道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   正当我和她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李正通已经在台面上澄清了有关冥王府勾结修罗王的所有事情。他向大伙说道,自己身为冥王府七彩长老成员之一。可以,向众人保证,此事绝对子虚乌有。冥王府自成立以来,一直努力维护着道上的和平。甚至禁用藏术,为的就要让各门各派停止争斗,走上正规。   其实,虽然道上很多人对冥王府又敬又畏,但总体上还敬要大于畏。就像刘一叔的那样,如果没有冥王府的管理和统筹,只怕这么多年来道上各门各派还是厮杀不断,恩怨难以了解。真是那样,像我们王家小阴店还怎么可能安稳的做尸体生意。   正是如此,我便成了一个诽谤冥王府的罪人。冥王府无处不在,这已是道上公认的定律。于是,为了不让我牵连他们陈李家。有人已经开始向李正通建议,将我处置了,也好向冥王府有个交代。不过,幸亏李正通还是个有良知的人。他排除众议,冒着被冥王府处罚的危险,将我放了。最终,我和陈灵儿的婚姻被解除,并且被他们陈李家赶出了地界。   如此这般,我和刘一叔、李狗儿三人按着原来定下的计划,继续前往湘西参加拍尸大会。早前,我对拍尸大会几乎没有任何兴趣。但是,自从看到陈李家的佛面尸以及慕容家的那三头龙尸之后。便一直心里痒痒,恨不得自己也能拥有一具超凡的尸体。于是,不经意间又对那个所谓的拍尸大会充满了新奇感。一直幻想着,能在那里买到一具称心如意的好尸体。   从关中直下,前往湘西,一路顺风顺水。不到一个礼拜,便已经来到了湖南地界。李狗儿作为东道主,热情好客的跟我们说道着这里的人土风情。或许,是因为返回故土的原因。他显得异常兴奋,便是连吃饭也罗哩罗嗦讲个不停。   我听着心烦,忍不住呵斥了他一声:“狗娃子,你能不能安静些!我这耳朵都要给你唧唧喳喳磨出茧子来了。”   “俺不就是多说了几句话嘛,至于让你这么生气吗?”李狗儿显得有些不开心,嘟着嘴说道。他说着,怒气涌了上来,用筷子连夹了好几块大肉。一股脑儿塞进了嘴巴里,有着饿虎扑食般的猛劲。   “大成,狗娃子也是为我们着想。这湘西地界,我们不熟,一不小心就会得罪道上的人。”刘一叔听罢,出来做了一个和事佬。他悠悠地抽着旱烟,微微笑着对我们说道。   经老叔子一提醒,我倒是警觉起来了。这一路下来,倒是遇到了不少道上的人。他们纷纷进入湖南地界,怕是都来参加这场拍尸会的吧。   李狗儿介绍说,这次的拍尸会将在怀化举行。怀化又称鹤城,古称五溪。自古以来就有“黔滇门户”,也是我们道上的重镇。据不完全统计,此地大约有三百多家大小不一的阴店。虽然,没有像陈李家那样的大家族。但也不乏有势力的店铺。比如,清尸馆、阴兽门这两家店铺。他们在道上那也是鼎鼎大名的,而且各有特色。像那清尸馆卖的可都是清朝时期的尸体,尸体岁数都在一二百年之间。虽然,算不上很珍贵。但就是有他独有的特色。阴兽门是做猛禽生意的,他们喜欢猎捕禽兽的尸体。据流传,其中有一头四不像,价值连城。   ……   我们吃完饭,又休息了一会,便接着赶路。此去怀化也不过一天半的路程,所以我们想趁着天黑前多赶些路。好到下个小镇,寄宿。但是千想万想,还是想漏了一点。那便是由于最近外来人流过多,而地方又小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旅店、宾馆供人投宿。由于之前,我们没有事先定好房间。所以,到了这会儿就麻烦了。我们三人接连问了五六家旅店,清一色都人满为患。不觉心里懊恼,今晚该不是要露出街头了吧。   “走吧,再去下一家看看。”刘一叔还是很沉稳,他搭了搭的肩膀说道。   “这万一下一家也是人满该怎么办?”我懊恼地吐了一口气,实在不想再去碰壁了,真像赖在这里不走了。   “怕什么!俺们赶尸人最喜欢的就是大晚上。”李狗儿嚷了一声。   “你轻点啊,小祖宗!”我一把堵住他的嘴巴,告诫道:“不怕把人吓坏吗?万一招来警察,你该怎么解释?”   “呵呵……”李狗儿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便傻傻地笑了笑,做出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了。   然而,就当我们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忽然间,听到一声车喇叭。紧接着,便瞧见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了店门口。   来了一个有钱人!我心里一怔,不过,其实开保时捷对我们来说,也是小菜一碟。我们王家阴店虽然在道上属于微不足道的那种,但是以我们这些年所赚的钱来说,买个几辆保时捷911根本不是问题。我们赚尸体的钱,虽然风险比寻常行业大得多,但利润也大得多。就拿最赚钱的房地产来说,比起我们这一行那也是大巫见小巫,压根不值一提。   保时捷车门打开,夜幕下缓缓走来一名身材妙曼的少女。可我看着却眼熟,莫非是……   “陈大姐!”李狗儿眼尖,第一个认了出来。他娃娃的性格,忍不住喊了出来。   来人正是陈灵儿,想不到我们刚刚分开,她便按耐不住追了过来。虽然,故人相逢值得高兴。但是,此刻在我心中却有种莫名的不安。我总有预感,随着她的出现,又将会发生一连串事情。   “什么大姐?本姑娘有这么老吗?”陈灵儿听完给了李狗儿一记栗子,然后又面向我说道:“怎么?拉着一张哭脸,不欢迎我啊?”   “没……没有……”我避开了她,结结巴巴地回道。   “不欢迎我也没事,只不过呢我包下了这里所有的房间。看你们这副倒霉样,估计是没地方住了……”   “陈姐姐,麻烦你让给三间给我们住吧。”李狗儿听了,急着打断了陈灵儿口中的话。   “狗娃子,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来,自然会给你留房间了。而老叔子年纪大了,不宜在外过夜。我自然也要为他准备一间房。至于……至于某些人吗?就看本姑娘的心情了。”陈灵儿微微一笑,告诉李狗儿道。   “大成哥,快给陈姐姐说几声好话。这样,你就有房间住了。”李狗儿看出了陈灵儿的心意,上来拉了拉我的衣袖,劝解道。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面对陈灵儿,自己就是说不出话来。一时板着脸杵着,让气氛一下子尴尬了下来。   “人家金口难开,我瞧还是算了吧。”陈灵儿见了,大小姐脾气就上来了。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看来她是不准备为我留房了。 第二章 飙尸   出于赌气,我一个人漫步到了大街上。这里是小城镇,到了晚上就没啥热闹的,偶有几个行人,那也不过是匆匆路过的。我来回游荡着,闲着无趣步入了一条小巷子。这条小巷子很狭窄,几乎只有一个成年男子的宽度。一道冷风吹来,令我体会到了一丝丝凉意。我抖擞了一下精神,加快了步子。其实,大半夜的能一个人出来走走却也是一件好事情。至少,我能理一理那些堆积在心头的麻烦事。   有关于修罗王和冥王府的阴谋,我到底该怎么向大伙说明呢?接下来,我一直纠缠着这个令人懊恼问题。试图找到突破口,但是总不能摸到线索。于是,不由得走了岔路。走出狭窄的小巷之后,又步入了灵一条街。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白天压根没有走过这里。此刻,竟感到陌生和不安。   “胡兄,你慢点!”而就当我要寻路返回的时候,忽然间从前方飘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这声音清脆而又洪亮,中气十足,很显然说话的男子年纪很轻。   “牛兄,今晚我们一定要赢那龟儿子!”另一个男子回答道。   “大家都是兄弟,输赢并不重要。”之前那个男子又说道。   “他可不这么想,你若还是把我当兄弟的话,就帮我一把。”   这两人一来一回,仅仅是几句话的时间,却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我光顾着听他们对话,没有即时躲闪。和他们撞了面,场面尴尬万分。   “小子,你是谁?”其中一人问我道。他胯下骑着一具无头尸,看起来应该是道上的人。既然是道上的人,我也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叫王大成,是余杭王家阴店的掌柜。”我告诉他们道。   “原来是同道中人,幸会,幸会。”那人对我抱拳施礼,很友善的说道。   “请问阁下尊姓大名?”我也跟着还了一礼,口里询问道。   其实,混我们这行的人,见面打招呼也是彬彬有礼的。因为,我们首先是生意人。正所谓和气生财,你敬人家,人家也就会回敬于你。一来一回,生意就上门了。他或许压根没有听说过我们王家阴店的名字,但这并不阻碍他结交朋友,招揽客源。   “在下胡刚,那位是我的朋友,他叫牛青。”胡刚介绍道,并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那位男子。牛青随即也向我微微点了点头,他胯下骑着一具高大威猛的尸体。依两人的年纪来看,也大不了我几岁。我估摸着应该是哪家阴店的少爷吧,但不知道他们这么晚了还赶着尸体出来要做什么,也不怕吓坏了路人。   “对了,大成兄弟。你赶尸体来了没有?”客套了一番之后,胡刚又问我道。   赶尸一直是我的硬伤,说起来自己好歹也是一家阴店的掌柜,也出生在阴店世家,却对这门手艺感到一窍不通。   “哦,我这次来是参加拍尸会的。所以……”我只好搪塞了一句,事实上我确实没有携带任何一具尸体。   “那太可惜了,不然今晚就可以和我们一道比试比试。”胡刚咧着嘴吧,笑了笑。   “比试?”我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牛兄,你跟大成兄弟说道说道吧。”胡刚吩咐了牛青一声。   比起胡刚,牛青更显得老实稳重。他点了点头,便耐着性子和我说道了起来。原来,他们两人都是清尸馆的弟子。清尸馆是大户,家财雄厚。所以,这两人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常言道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一旦日子悠闲起来,年轻人就爱折腾点事情出来。他们可以说是道上的顽固子弟,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除了吃喝,就爱和其他人比竞速。   他们所谓的竞速当然不是寻常的赛车那么简单,而是以能跑的尸体来代替赛车,这是近几年才在道上兴起的玩乐项目。我们称之为“飚尸”,飙尸尤为我们年轻人所钟爱。这是赶尸和速度最完美的结合,它能带给你意想不到的刺激感。在我们江浙一带,已经有了地下的飙尸场。地下飙尸场是道上那些大佬们挥霍金钱的地方,每年他们或多或少都会去飙上几次,来过过赌赢。但我从来没有参与过,原因很简单。一来,是自己入行年月签。二来,我们王家小本经营,经不起挥霍。   和胡、牛二来设下赌局的是项应,他是阴兽门的大少爷。阴兽门和清尸馆同在一个地界,双方虽然经营的尸体不同,但明争暗斗是少不了的。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两家谁都想当湘西界上的龙头老大。由于家门相近,胡刚、牛青和项应等人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这些人小时候不懂事,倒是能称兄道弟,处得一团和气。但随着年纪的增大,以及长辈们的言行教导,自然而然地就融入到了门派斗阵的行列中去。儿时积攒下来的纯粹友谊也就跟着变了味,一众朋友之间开始你争我夺,俨然形成敌对。   于是乎,逐渐地分成了两个派别。一派是以胡刚为首的清尸派,一派则是以项应为首的阴兽派。这两派多数是顽固子弟,喜爱飙尸这一极度刺激的项目。在上一次飙尸比赛中,胡刚输了项应一具150年的尸体。虽然说那只是九牛一毛,但年轻人总把面子看得比天大。更可况输的对象还是敌对分子,这股气是万万咽不下的。   “胡刚,你这手下败将竟然还敢来赴约?也不怕再输个底朝天吗?哈哈……”正道牛青和我详细地说道着他们上一次飙尸的经过之时,项应骑着他那头龙龟尸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其身后还跟着十几人的队伍,排场倒是不小。   “呸!你以为你的龙龟尸是无敌的吗?小爷今日带来了无头尸,一定能赢你。”胡刚怒骂了一声。   “大成兄弟,我们就聊到这里吧。”牛青对我说了一声,然后朝项应走了过去。   “今天还是老规矩,你没意见吧?”紧接着,他又对项应说道。   “没意见,我哪敢有意见。万一,我们的胡小爷哭鼻子上脸了该怎么办?”项应取笑了一声,也惹得他身后众人笑开了怀。   “项应,你……你欺人太甚!”胡刚听罢,恼羞成怒,若不是自己坐在无头尸上,非得和他干一场不可。   “大家都是兄弟,不用不着这般针锋相对。”牛青立即做起了和事佬。其实,在这么多人当中他的性格是最懦弱的,但也是最和善的。他没有竞争欲望,也没有野心,只希望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们能和和气气的。   “牛青,你是个实在人。我很喜欢,可惜跟了胡刚那个废人。”项应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很惋惜的样子来。   “倒不如你投靠我,我保证让你前途无量。”说到底,项应还是很欣赏牛青为人的。只不过,牛青也是清尸馆出生的,相比之下还是要向着胡刚一点。   “牛青,你少跟他废话。我们开始比试吧!”胡刚冷冷说了一声,便走上了他们事先就划定好的起跑线。   “你既然着急着要输,项爷爷便成全你。”项应说着,也走上了起跑线。两位主角入戏,其他配角也就纷纷跟随而来。转眼间,十几个人排成了两队,准备飙尸大赛。   你或许见过赛车,认为这是人类操控速度的极限。但有那种想法的人,是绝对错误的。赛车比起飙尸来,简直是大巫见小巫,压根不值一提。某些尸体的速度,甚至可以超过赛车全速行驶时的数倍。只要你人操控得当,即可日行万里。   今晚,我无意中成为了飙尸赛上的唯一看客。虽然,自己不想卷进这两家人的纠纷。但是,能看到一场刺激的飙尸赛却也是极好的。   就在比赛开始前的片刻,牛青又朝我跑了过来。他说道,今晚忘了请裁判,所以想请我临时客串一下。这个要求换了是别人,一定会非常乐意地答应下来。但是,由于我没有赶尸的手活,不具备当这个裁判的条件。   于是,我以没有尸体当坐骑为借口,给推脱掉了。可是,牛青却说他们早就为裁判准备好了一具温顺的尸体。这具尸体并不需要主人操控,就能自己上路,并且还具备了不俗的速度。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倒是放心了不少。   盛情难却,在多番请求之下,我只好答应下来。紧接着吗,他又长话简说,向我介绍了一下比赛规则。飙尸大赛,只是竞争尸体的速度。所以,在比赛进行中,任何参赛选手都不能恶意经过他人,不然就会被判负。不过,战术性的卡位和阻挡那是可以有的。另外,以下还有许多条无关紧要的规则。在这里不提出来也罢,总之和寻常竞速赛事大同小异。   最后,获得飙尸赛冠军的条件则是看谁先将目的地的旗帜带回起点。而冠军的奖励,则是可以拿走对手的尸体。也就是说,胡刚赢了,他可以取走项应的龙龟尸。相反,项应了赢了,他同样可以取走胡刚的无头尸。 第三章 找茬   我骑上了他们给裁判安排的尸体,身子左右摆动了几下,但觉安稳妥当,心里原本忐忑不安的情绪也就缓解下来。   “各位,请做好准备。”我将一只手高高跃起,然后开始倒数三个数:“一、二、三!”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像野兽般冲了出去。这些人从小都是在阴店里长大的,对于赶尸的技巧那已经是驾轻就熟。如果将他们坐下的尸体比作是汽车,那么他们各个都是老司机。被用来竞速的尸体,都是从诸多尸体中精心选拔出来的。它们或许没有过高的战斗力,但独有一样过硬的本领——速度奇快。   我一路跟随着尸队,作为今晚飙尸赛的裁判,必须严厉监督,以防止选手在中途违规。我坐下的尸体比较中庸,虽然跟不上一线,但也不至于落在尾部。其实,身处当中的位置才是最理想的。如此一来,我便能瞻前顾后。   一线的领头羊是胡刚和项应,这两人是两支队伍里的头儿,也是今晚飙赛的主角。他们能占领第一的位置,可以说是众望所归。项应胯下的龙龟尸,乃是一少有的稀罕物。众所周知,龙生九子,龙龟正其中九子之一,可视为神兽。他们阴兽门以猎捕兽类尸体为生,对于神兽的尸体自然不会错过。这只龙龟尸是项应的成人礼,价值不菲,道上许多人都曾出高价收购过。龙龟尸的厉害不仅仅是速度奇快,他还具有不俗的战斗力。只不过,项应这小子从小恃宠而骄,不学无处,除了学会基本的赶尸技巧之外,就一无所知了。所以,身为神兽尸体的龙龟尸也只能被他用来飙尸。倘若将这具尸体交到李狗儿手上,那它所发挥出的威力可就要强上好几倍了。   早前,胡刚用自己的清尸和龙龟尸竞速,全都落败了。清尸在道上可以说是货源最多的尸体,但因为年限太短,大多都在一二百年之间,论修为远远不及龙龟尸。因此,他屡战屡败的悲剧就显而易见了。可今晚,他痛定思痛,下足了血本。瞒着自己的父亲,从藏宝室偷来了无头尸。要知道这具无头尸可是他们清尸门数一数二的至宝,说起来头可大着呢。北宋年间有一个门派叫做神行门,门下弟子都会修炼一门神行速,可日行千里。当时,梁山好汉神行太保戴宗就是出自于这个门派。说道这里,请不要误认为胡刚的无头尸就是戴宗。戴宗死后是没有尸变的,早就投胎重新做人了。这具无头尸是他师傅,具体名字就不得而知了。据传,戴宗的师傅以前是个庙祝,庙祝就是寺庙中管香火的人。他可以是出家人,也可以是俗家子弟。按照旧历,庙祝或多或少懂些道上的本事。就拿戴宗他师傅来说,已经修炼至二流的水准。   他不但能赶尸,而且还能猎尸。可在那个年代,尸体生意还不像现在这般红火,大多是赚不到钱的。因此,他没怎么精研这门手艺,偶尔兴起了就去捣鼓几座坟墓,碰到值钱的陪葬品就撸了,遇到尸体就随手打死了。这看起来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可是他哪里知道,人一旦接触尸体之后就会沾染上尸气。尸气多了就会让自身发生尸变,其实这行业就是一高危行业。不过,到了我们这个年代又要好一点。至少,前辈们已经改良了猎捕尸体的方法。只要我们照着去做,十有八九能逃过尸变的危机。   话说戴宗生前沾染尸气过多,死后就发生尸变。他尸变后到处害人,最终被一道士用利剑砍下了头颅,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但由于此人速度奇快,那道士虽然修为有成,但却也追赶不上。从此后,世界上就有了无头尸的传闻。   “胡刚,你拿一具无头尸来和我比,也不怕撞了墙!”项应嘲笑了一声,说吧,赶动了龙龟尸。让它提起速度来,不一会儿功夫就跟胡刚拉开了距离。他孤身一人,摇摇领先。我们跟在身后的人,几乎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你可别小瞧这无头尸!”胡刚冷冷说道。他自然不甘落后,也跟着赶动无头尸,奋力追了上去。转眼间,他也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内。这两人驱赶的尸体就好比是世界顶级名车,一脚油门下去,就可以把后边的人甩开好几条街。   “大成兄弟,你得赶上去。要不然呢,他们两人准打起来。”这时,牛青突然对我说了一声。他胯下的尸体明显要比我高出一个档次,况且他还有一手熟练的赶尸技巧。按照道理应该是能跟住胡刚和项应才对,即便拿不了第一第二名,可要争个第三那是绝对有是实力的。但不知为什么,他故意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一直跟在我身边,不求最快,也落于人后。或许,是跟他成熟稳重,不爱与人争先的个性有关吧。   “牛青兄弟,他们两人骑得可都是一等一的尸体。我哪更得上呀?”我叹了一口气,深表为难地说道。   “你说得也是,无头尸和龙龟尸都是当今世上一流的尸体。”牛青点了点头,也叹了口气说道:“追是追不上了,你说这万一他们两人打起来该怎么办?”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我是追不上了,但你可以啊。我瞧你的尸体一点儿也不比他们差。”我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建议。   我虽然不会赶尸,但好歹也是一家阴店的掌柜。尸体是看多了,好坏自认分得出。从我第一眼看到牛青胯下的尸体,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也是一具难得的尸体。所以,只要他拿出百分百的实力来赶尸,一定能够和胡刚他们争个高下。   “我?”牛青听了,竟然慌了神。他一时间显得尴尬了许多,手足无措地说道:“我哪有那实力啊?”   “牛青兄弟,你谦虚了。我好歹也是道上的人,一早就看出来了,你的修为要比这两人高许多。”我如实说道,一点儿也没有吹捧他的成分。   “我……我哪里能和胡刚比啊,这话你千万不要乱说了!”牛青说着,向前赶了几步。追过几个人,像是刻意要避开我。   他似乎非常忌惮拿自己和胡刚比较,我估摸着这其中一定关系着他们清尸门的内部纷争。胡刚一定是法定继承者,得到了所有老人的肯定。而他修为和人品都在胡刚之上,若不这样刻意回避着点,或许就很难在门中立足了。这好比过去,皇室之争,一旦太子爷确立了。其余的皇子要么流放,要么装傻充愣。但凡锋芒过盛的,无一有好结果的。   我能理解牛青的处境,但同时也对这个人充满了忌惮。他年纪轻轻,竟如此懂得韬光养晦,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看上去个性稳重,可或许内心和陈三关一样也说不定。   正当我瞎揣摩的时候,前面的队伍忽然间凌乱起来。原本整齐的队形,竟然纠缠在了一起。只听当中有一人大喊道:“别让牛青跑了,快阻止他!”   紧接着又人跟着喊道:“对!牛青是胡刚的帮凶,不能让他溜了。”   原来是项应的人怕牛青跟上去和胡刚汇合,如此一来项应便要同时对付两个对手。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有帮手的一方自然会占点便宜。   “给爷下来吧!”却见这时,一人向牛青发动了攻击。他操控着自己那具头狼尸,疯狂地向牛青扑去。话音刚落,头狼高高跃起,都已经盖过了牛青的头顶。头狼是狠角色,身体矫健,攻势凶猛,在草原上可谓是一等一的杀手。   “住手!”我见状,立马阻止道。作为一个裁判,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犯规。   “你算老几啊?”但当我话音还未消落之时,却又见一个胖墩墩的年轻人挡在了我的面前。幸亏,自己坐下的尸体识趣,见了障碍物后,他自个就停了下来。要不然,就要撞上那胖子了。   胖子的尸体是一头巨猿,体型明显要比其他尸体高出一大截。所以,他挡在我面前,也就把我的视线完全给封住了。至于牛青和那骑头狼尸的人到底怎么样了,我一概看不清楚。只听到了一阵噼里啪啦地打斗声,估摸着还挺激烈的。要说这帮小子,也够野蛮的,这大街上驱赶着尸体就打了起来。也不怕引来什么反恐特种部队,到时候看不把你们老窝一个个都给端了。   “我……我只是个外人。”事已至此,我不想惹麻烦上身。   “外人?呵呵,你休要骗我。你道我不知道啊,你胯下骑的可是清尸馆的尸体。”那胖子冷笑了一声,又继续说道:“说明你和胡刚他们是一伙的,也就是我们阴兽门的敌人。”   “这位胖爷,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临时路过,被拉来当个裁判而已。真不是他们阴尸馆的人。”看到他想要动手,我立马起了慌,自己不会赶尸,一旦和他硬碰硬,那一定是吃亏的。   “少啰嗦,你赶尸吧!”可是,无论我如何解释。他都铁了心要动手,事情已经没有周旋的余地了。   “这……”我吓得险些从尸体上摔了下来,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求鬼公子出手?这可不行,鬼公子修为太高,下手太重,那会打死他的。   要是狗娃子在就好了,以他的实力一定能帮我教训这个骑巨猿尸的死胖子。 第四章 魅影   巨猿尸一步步朝我逼近,他那庞大的身躯给了我致命的压迫感。只见他缓缓举起了硕大的拳头,憋着一股狠劲,相信在片刻之间,就会如同暴雨般疯狂落下。这样的拳头,我哪怕只要挨上一下,就完全可以阿弥陀佛了。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我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脑中滤过一片短暂的空白之后,随即想到了自求。   我既然是混道上的人,还身为一家阴店的掌柜,遇到危险不能总靠别人吧。我必须学会赶尸,就从眼下这一步做起。   呼!深呼了一口气之后,逐渐镇定下来。用手拍了拍坐下的尸体,说道:“好家伙,接下来看你的了。”   我不懂赶尸,也就没有自己的一套赶尸方法,所以只能靠口头命令。但愿自己的瞎指挥,能够派上用场。随着我的一声令下,那尸体兀自摇摆了几下,似乎是有所感应。这不禁让我感到心头一热,第一次操控尸体的刺激感瞬间涌了上来。   “巨猿尸,打死这个臭小子!”那胖子已经安奈不住,猛的一拳打在了巨猿尸的脑门,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尖啸声。他这声呼啸像极了猿啼,你很难想象这世界除了电影里的猿人泰山之外,竟还有人能将野兽的声音模仿地惟妙惟肖。吼!巨猿尸听从了自己主人的命令,狂吼了一声,一拳便朝我砸了下来。顷刻间,我感受到了一股似泰山压顶般的猛劲从天而降。   “快躲开!”情势紧迫,我毫不迟疑地大喊了一声。不管这尸体听不听话,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嗖!说时迟那时快,自己坐下那尸体如鬼魅般闪了一下,一道清风掩面后,我便已经挪步到了路边。速度之快,实在难以让人想象。   轰!便在这时,那巨猿尸的拳头方才砸到了地上,一声巨响过后,留下了一个深陷的大坑。这般刚猛的劲道下,让大地也颤动了几分。或许,很多已经进入睡梦中的人,会被吓得瞬间惊醒过来,以为是地震了。好在我避了开去,要不然非得成了肉饼不可。   “你大爷的!”胖子见巨猿尸一击不中,甚是恼火,他捏紧拳头,狠狠地骂道。要说,这巨猿尸体型庞大,可速度却丝毫不慢。只不过,我坐下的尸体要比他来得更加迅捷罢了。   “巨猿尸,给爷去撕碎他!”胖子自然不肯就此罢手,让巨猿尸发动了第二波攻击。只见得巨猿尸双手捶胸,咆哮着又向我扑了过来。由于有了第一次赶尸的经验,此刻的我信心大增。即可用手拍了拍坐下的尸体,说道:“躲开,躲开。”   尸体听了之后,身子微微一侧,仅仅是寸步的位移,竟恰到好处的躲过了巨猿尸的猛扑。巨猿尸瞬间失去目标,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又滑出了一道又长又宽的深坑。   “大成兄弟,你可不能只挨打而不还手啊!”却在这时,牛青对我喊了一声。他经过几番波折,已经甩开就几个人的纠缠。正在朝我的方向靠过来,然而项应的狗腿子实在有些多,瞬间又有几人将他围堵了起来。   “你坐下的尸体叫作魅影,大有实力能与之一战!”末了,牛青又提醒了我一句。   牛青说得很对,如果我不出手还击,永运只有挨打的份。这魅影虽然身手灵敏,但也总不能一直躲得开巨猿尸的猛烈进攻。只要一不小心,犯了点小失误,那么极有可能就被巨猿尸一击必杀了。   魅影身子小,让他和巨猿尸正面交手,一定讨不到便宜。于是,我决定采取迂回战术,要在运动战中找出巨猿尸的弱点,然后打出致命一击。速度是魅影的优势,也是我取胜的关键所在。   “魅影,走八卦方位,左乾右坤。”我全神贯注,操控起尸体来。魅影是一具性格温顺的尸体,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完全服从了我的管教。只听得我一声令下,他便已挪动身影,以飘忽不定的步子踏着八卦方位。一时间,叠影重重,绕得胖子头昏目眩。   “你使得是什么妖法?”胖子心里发虚,惊问了一声。   八卦乃伏羲圣人所创,虽然只有八个方位,但包罗万象,妙不可言,能衍生出许多玄奥的道义来。我早前跟刘一叔学过点皮毛,勉勉强强能走出三、四种变化来。不过,那都是些简单易懂的步子。只要是个行家,顷刻间便能破解。可话又说回来,眼前的胖子正巧是个外行。他哪里懂得八卦五行之术,所以正好让他入了套,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又加之魅影那飘忽不定的身法,更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平添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胖子,如果你现在投降,我倒是能放你一马。”看着胖子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便来了精神,摆出一副盛世凌人的架势来。   “我呸!叫爷爷投降,你也配吗?!”胖子遭到了我的嘲讽,又重新燃起了战意。他呼呼地摇晃了几下脑袋,让自己的视线从模糊中收了回来。然后大喝一声道:“巨猿尸,快去敲碎他们的脑袋!”   他话音刚落,巨猿尸又像洪水猛兽般朝我发起了攻势。但是,这一回他却没了目标。只撞见层层叠影,两只巨臂兀自猛挥,可到底是抓了个空气。这样一来,可就更加激怒了胖子。胖子的火爆脾气,就像炸药包炸了似的,陡然间轰开了花。其实,懂得赶尸的人都该知道,赶尸匠的脾气会直接影响到自己的尸体。他的怒火也让巨猿尸跟着躁动起来,出手便没了分寸。几番抓不到我情况下,忙乱中竟然砸在了自己身上。   砰砰砰!三声闷响过后,巨猿尸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胖子猝不及防,给摔了个底朝天,幸亏运气还过得去,要不然就被那庞然大物给压死了。   “啊哟!”胖子惨叫了一声,看来这一跤摔得可是不轻。他再没有气力和我纠缠了,我让魅影停下了步子,然后准备腾出手来去相助被众人围堵的牛青。但是,这一出显然是多余了。牛青用不着我帮忙,自己已经解决掉了那些烦人的狗腿子。   “大成兄弟,怎么样?没伤着吧?”他紧接着对我关切地问了一声。   “凭他还没有那个本事。”我打肿脸充当胖子,傲气十足地告诉他。   “是是是,是牛青小瞧了兄弟你。”牛青觉得尴尬,连忙给我陪了个礼。   “我们王家阴店也不是泛泛之辈。”我上了脸,顺带着把自己的小阴店也给夸了一声。   “那是,来日牛青必定要到余杭走上一遭。”牛青连连点头。以他老实本份的外表来看,应该是信了我口中所说的一切。所以,我也就见好就收,免得话多出了乱子。   我和他扭转了方向,回归到了竞速的方向。这时,他朝着前方叹了口气,然后大叫了一声:“不好!”   我惊问:“怎么了?”   他说道:“此时,胡刚和项应一定打起来了!我们得尽快阻止他们,不然就会出大事了。”说着,赶动胯下坐尸,飞奔起来。嗖的一声,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牛青,你等等我。”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半步。不过好在,魅影有速度,追上去不存在多大问题。便在眨眼的功夫,我已经和他并驾齐驱了。   “牛清兄弟,你莫要着急。”我怕他忙中出错,便又宽慰了了一声。   “但愿这两人不要闹出事情来。”牛青叹了口气,兀自说道。 第五章 意外   我和牛青加快了速度,奋力追赶着。据他口中所说,胡刚和项应已经从昔日的一对好友变成了如今寸步不让的死敌。他们可以为一点点小矛盾,打得天昏地暗,甚至不惜以命相拼。更何况今晚还是争第一的名次,若不及时阻止恐怕会酿成大祸。自从我在陈李家见识到了尸体的威力,便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个警钟。以后,绝对要严加管束王家阴店里的那些尸体。万万不能让这些东西出去把人间搅得翻天覆地。   我们两人尽了全力,已让自己的坐骑将速度提高到了极限。这种高强度的奔袭,却让尸体承受了巨大的负荷。他们大口大口喘着尸气,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这是暗示我们,尸体累了,该歇一歇了。可是,我们在还没看到胡刚和项应之前,是万万不能停下来的。   “牛青兄弟,魅影怕是不行了!要不咱们先休息一下。”如此又狂奔了一阵,拐过了一个巷子,我身子越发感到寒冷。不禁打起了抖擞,这一定是魅影外发的尸气加重了。   “大成兄弟,我们耽误不得。你让魅影再坚持一会。”牛青毫无情面地告诉我道。说话间,他又试图提升自己坐尸的速度。   “可是……”我正想说这样下去会害了魅影,魅影虽然不是我的货物,但他却是我第一次操控的尸体,并且还帮助我打败了巨猿尸。这样的感情已经浓到了心里,我甚至还寻思着要向他们清尸馆买下魅影来着。但是,连我话都还没说话,魅影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我也跟着摔了个底朝天,大叫了一声“啊哟!”。   牛青见我从尸体上摔了下来,不由大惊,终于停下了自己飞奔的速度。他转身朝我疾驰,眨眼间便赶到了事发地。   “大成兄弟,你没受伤吧?”他跳下尸体关切地问我道。   “我没事,你快替我看看魅影。”我忍住疼痛,首先关心起魅影来。   牛青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用一种极为敬佩的表情说道:“大成兄弟不愧是一家阴店的掌柜,果然对尸体有情有义。”   他这话说得我好似尴尬,作为阴店掌柜爱惜自己的尸体固然没错,可说道有情有义的份上,未免有些不把我当人看了。人和尸体终究不同道,规矩摆在眼前,绝对不可以称兄道弟。   “噢,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对尸体也这般爱护,那么对自己店里的员工就更加细心了。”牛青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口误,马上更正了回来。   “那是当然了,凡是王家阴店的伙计那都是我的兄弟。”我微微一笑,站起身子来。随意活动了一下,并无大碍。也亏得自己年轻,骨头硬朗,在如此高速的环境下摔倒也只是擦伤了些皮肉而已。   “魅影只是累了,并无大碍。”牛青出手检查了一番后,告诉我道。   我听了之后顿时安心了不少,然后又对他说道:“如今只剩下你的一具坐尸了,他驮不动我们两个大男人。所以……”   “没关系,大成兄弟你已经受了伤,我自然不能让再赶尸了。”牛青说着骑上了尸体,他临行前又搁下了一句话:“明天,请你来我们清尸馆做客。”   去他们清尸馆做客,我当然乐意了。参加此次的拍尸会,人生地不熟的,刚好可以攀上他们做个照应。正所谓出门靠朋友,多结交点道上的人,以后做起生意来也会方便点。另外,还可以趁机买下魅影。运回余杭去,当当坐骑也是不错的。   时下,夜已入深,街道上空无一人,连个鬼影子也瞧不着。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不能将一具尸体扔在大马路上。这万一等到天亮,让人瞧见了,那还不引起轰动。于是,我挺直腰板,举目眺望,认了认四处的方向。计划着找回原来的路,然后去旅馆找狗娃子前来帮忙。让他将尸体背到旅馆藏一会,等到第二天再送往清尸馆。   可是,刚才我们全力奔袭,已经失去了方向。现在,作为一个外地人的我是压根找不到归路。这可怎么办呀?陡然间,我心里便急上了头,干蹬了几下脚,然后重重骂了一声:“娘的!”四周空旷,我这个骂娘声久久回荡在夜空。怕是几条街开外的行人,也能听到了吧。南方人喜欢骂娘,尤其是当自己心烦意乱的时候。我们骂得是一种气势,是一种胆识。   “小子,娘可不是随便乱骂的!”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飘了过来。这声音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一定是那陈灵儿。   “你懂什么?我们南方人骂的娘,不是自己的娘!”我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声。只瞧见她开着那辆保时捷从巷子口钻了出来,转眼间便停在了我的面前。   “不管你怎么狡辩,骂娘就是不对!”陈灵儿跳下了车子,斥责我道。她出生在关中,也没来过我们南方,自然不能理解我们男人骂娘时的气概。   “好好好,是我不对。你快带我离开吧。”为了防止意外,我对她服软了。她的车足以装下魅影,来得正是及时。   “既然你认错了,本姑娘就让你上车吧。”陈灵儿刀子嘴豆腐心,毕竟是对我有感情的。她微微一笑,招呼我上车。   但我着急上车,而是将魅影背了过来。尸体不像活人,他重得很,尤其是像魅影这样有些本事的尸体,寻常人压根背不动。搞不好还会把自己性命搭进去,只不过我身为道上人,或多或少是学了点本事的。那还是刚下山的时候,秦归手把手教授的,可即便如此,我在仅仅背了几步路的情况下,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而更要命的却是,车子还坐着两人,他们占据了我放魅影的空间。   “怎么是你们?”我又惊又恼,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让自己昏厥过去。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车子里坐的竟然是胡刚和项应。   “见过大成哥。”这两人见了我,微微一笑,很恭敬的叫道。他们显然没有之前初见面时那股子傲气,看起来似乎是遭到了陈灵儿的管教。陈灵儿的年纪虽然要比他们下,但身份却比他们高贵的多。试问这个道上,有谁敢得罪陈李家的人。   “这是怎么一会事?”我疑惑不解,转头问陈灵儿道。   陈灵儿笑了笑,然后用手指了指胡刚和项应,说道:“你们傻坐着干什么!还不下来帮大成哥一把。”   “哦哦哦,我们这就来,这就来……”胡刚和项应唯唯诺诺地应道,说着争前恐后地下车来替我背尸体。我将尸体交给他们,不禁如释重负,就像孙猴子从五指山蹦达出来一般。   “大成哥,这具尸体要安置在哪里?”紧接着,胡刚又问了我一声。   “这还要问,当然是车里了!”陈灵儿听罢,向他瞪了一眼,大声呵斥道。   “是是是,瞧我这笨样!”胡刚听了,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巴子。只不过他双手的力道全部放在尸体上,由此只好作罢。他与项应来人合力将尸体放上了车,然后又站到了一旁,恭恭敬敬地等候着陈灵儿接下来的吩咐。   “大成,上车。”但是陈灵儿却理也不理两人,只招呼着我上车。   我点了点头,便一屁股坐了上去。我和魅影占了原本胡刚和项应的座位,如此一来,他们两人至少有一人是不能坐上车了。   “陈大小姐,那我们呢?”胡刚机灵,立马就问了一声。   “你们?爱去哪就去哪,本小姐管不着!”陈灵儿冷冷说道。   “不……不是,你把我们搁在路上,这万一司徒公子又找回了,那该如何是好?”项应也急了,连忙阻止陈灵儿发车。   “司徒公子是守信的人,他既然已经答应放了你们,就绝对不会再反悔了。”陈灵儿告诉他道。说着,一把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下去,驶上了车道。 第六章 司徒大成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我实在很想知道在胡刚和项应飙尸的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遇到陈灵儿,又为什么会突然间冒出一个司徒公子来。   “你想问就问吧,别憋着了。”陈灵儿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我郁闷的表情,不禁莞尔一笑。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吗?”我呼了一口气,舒展了眉毛。   “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吗?”陈灵儿一听,心里的气又上来了。脚下不由得狠狠踩下了油门,车子哄哄作响,估摸着已经跑上了两百码开外。眼前的景物一闪而过,你只能看到个大概。但这种速度已经不能让我心跳,因为我之前骑在魅影上的速度不知道要比她这辆保时捷快出多少。   陈灵儿释放了一会心头的怒气后,便静下神来,跟我说道起了整件事情的始末。原来,她见我赌气出走后,又迟迟不归,便开始担心起来。生怕我会出什么岔子,于是就下楼驾驶着保时捷前来寻我。但是,她哪里知道那会我已经参与了胡刚他们的飙尸大赛,早就偏离了方位。如此一来,可不让她一顿好找。她心里一边不停骂我是个呆子,一边走街串巷地找着人影。到头来,人是没找到,却意外看到了两具飞奔的尸体。那正是胡刚和项应,这两人操控着自己的坐尸在陈灵儿的眼中一闪而过,转眼间消失在了夜幕中。陈灵儿见状,不禁暗暗感叹了一声:好快的尸体。深知凭自己驾驶着的这辆保时捷,那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们的。但一想到这两具飞尸可能会和我有关,骤然间硬着头皮咬了上去。以至于那保时捷险些都爆了气缸。   不过,也算是遇巧了。没过多久胡刚和项应便被一名陌生男子给拦截了下来。据陈灵儿描述,这名男子应该是长得十分俊俏。年轻女人都爱犯花痴,一见到帅哥就会身不由己。她把那陌生男子吹捧上了天,仿佛见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偶像一般。我听着心烦,不由得就吃起干醋来。见她说得没完没了,便咳声干预道:“好了,陈大小姐。你能不能挑重点说啊?”   “本小姐说的都是重点。”陈灵儿啐了一声,接着夸赞那个男人。直等到自己将肚子里所有的赞美词全部用尽,方才言犹未尽地罢手。她放慢了车速,然后继续往下说道:“司徒公子全名叫做司徒大成,虽你和一个名,但却远远比你要长得英俊!”   “长得英俊又怎么了,我还比他……”我难以压抑心头的醋意,忍不住抱怨道。刚想说自己比他有地位,但司徒家的名号忽然间就闪过了心头。这司徒家可是与慕容家、陈李家齐名的大门阀,门中任何一个弟子出去那都比我有地位,更何况是贵为大少爷的司徒大成呢?   陈灵儿听了,倒也不理睬我,只顺着往下讲道:“司徒公子不但人长得帅气,而且富有正义感。他怪那两小子的行为太野蛮,大半夜飙尸可是会吓到其他人的。于是,便出手教训了一番。不但毁了那两具飞尸,而且还要将两人的功力也一并废了。”   “就凭他个人吗?”我听到这里,忍不住又惊问了一声。照实说来,这司徒大成的年纪应该和我一般大小,就算有出入,那也不过在一二三岁之间。如果他这般年纪轻轻,就能凭借一人之力将胡刚和项应制服,那么足以见得其功力非凡。   “当然就只有他一个人,那出手简直是帅死了!”陈灵儿说着,再次回味起当初的情景来,兴奋地险些将双手脱离了方向盘。   “小心呢!”我怕翻车,当即提醒了一句,然后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救胡刚他们呢?”   “还不是因为你。”陈灵儿很干脆地告诉我道。   “我?”   “对,当时他们说你是这场飙尸赛的裁判,希望司徒公子能够看在你的份上,饶过他们这一次。”陈灵儿接着说道。   “可我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哦?”我听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一个默默无名的小辈竟然还会被人抬出来说人情。   “那是当然,司徒公子压根不认识你,还以为你刻意在冒充他的名号。”   “冒充?”我来气了,扯着嗓门喊道:“我哪里用得上冒充他的名号,我本来就叫大成的嘛!”   “是是是!”陈灵儿也很同情我,她接连点了几下头,然后又说道:“所以啊,我便只好挺身而出,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不过,你以后可记住了,千万不要再结交像胡刚那样的狐朋狗友。”   “我看那司徒公子也是个小气鬼!”胡刚虽然不是什么善类,但在我看来比起那司徒大成来,还是要好上一截的。或许,是因为出于嫉妒,我已经将这个贬得一文不值。   “才是小气鬼呢!”这时,陈灵儿停下了车,下车前又凶了我一声。之后,她将一张房卡交到我的手上,说是给我留了房,叫我好好睡上一觉,明早要去清尸馆。我问她为什么要去清尸馆,她笑了笑说,当然去见司徒公子喽。   为什么又是司徒大成?这一路上我可是被这个名字烦透了,登时火冒三丈,甩手就将房卡扔了回去。   “你去吧,反正我不去!”   “你发什么倔脾气啊?”陈灵儿被我没来由地怒气给怔住了。   “反正我不想看到那个司徒大成。”我解释一声。   “放心好了,有我在他是不会为难你的。”陈灵儿微微一笑,她还以为我拍司徒大成问罪才故意不去的。   “我会怕他?呵呵……”我心中激起了男人的自尊。   “那你敢不敢去?”陈灵儿激将道。   “去!又什么不敢去的,我好像好好教训他一顿呢?让他知道,谁才是那个厉害的大成!”我果然中计了。   回到房子,我一直辗转反侧,心里琢磨折等明天遇到了司徒大成该如何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比家底我落后的不是一星半点,比本事除非鬼公子愿意出手,否则我也是完败。比相貌,从陈灵儿的反应来看,我也是大大的不如他。如此一想,简直没有任何赢面。   “这到底该怎么办?!”烦恼推满了心窝,我恼得没处发泄,便干脆狠狠地摇起床板来。陡然间,发出一阵咯吱咯吱地声响。这大半夜地把隔壁房的人给闹醒了,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便响起了重重地敲门声。   “大晚上的,能不能注意点!”有人在我房门外大吼道。紧接着一连串蝴蝶效应袭来,我悲剧地成为了众矢之的。   此后,在所有人的口水声中,我反倒进入了梦乡。这一睡一直贪到了晌午,急得陈灵儿前来拧我的耳朵。   “大成,叫你昨晚闹腾,还不起来?在磨蹭,我们就要迟到了。”   “去哪?”我含含糊糊地说道,意识仍旧处在半睡半醒状态。   “清尸馆啊,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陈灵儿急疯了,一把将我的被子撩起。   “哦!”我身子受了凉,意识逐渐恢复过来。这时才想到自己昨天确实答应过她要一同前去清尸馆的。   慌忙跳下了床,仅仅用了短暂的几秒钟时间,便穿好了衣服。然而,在洗簌的过程中又想到了她这么着急赶去清尸馆,无非是为了能早点见到司徒大成。于是乎,心里又泛起了醋意。自然而然间,放慢了速度。   陈灵儿见到我又做出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刚刚熄灭的怒火顿时又给烧了起来:“大成,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你急什么吗?这司徒大成晚见一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强了一声。   “才不是去见司徒公子呢!”陈灵儿听了,又羞又怒,脸色变得忽红忽青,让人苦笑不得。   “那你是为了什么呀?”我追问道。 第七章 清尸馆   经过陈灵儿的解释,我最终才知道。原来,他们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父亲死了作为女儿得外出走客。不管多远,必须走访十户客人,并且还要在每户人家家中吃全三顿斋菜。这规矩确实是奇怪了点,要说我们家里一旦有长辈过世,那可得守到出灵。   鉴于这个实情,我也不再好推迟,麻利地拾掇完了自己,便和她一同出门了。走出旅馆前,我央求她带上了李狗儿。没准到了清尸馆,见着那个司徒大成之后,我和他若是起了手脚。狗娃子也能当个帮手。   从旅馆出发,陈灵儿驾车一路飞奔,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便抵达了清尸馆。清尸馆离附近的闹市不到两三公里的路,真不得不佩服那胡馆长的胆识。如果让外人知道你是做尸体生意的主,那还不查你跟底朝天。   清尸馆表面上是一家古董店,依面积来看,少数也有五六百平米。这种建筑别说是放在当地小镇上,就算搁在我们余杭,那也称得上豪华。胡馆长早就知道陈灵儿要来,所以做好了地主之谊。他亲率着几位老人以及儿子胡刚出门相迎,一脸笑容可掬。   陈灵儿按辈分应该管他叫声叔叔,但是陈李家在道上地位显赫,远远压过了清尸馆。因此,身为长辈的胡馆长不得不放下身段来。   “对不起,胡叔叔。灵儿让你久等了。”陈灵儿一撞面就开始赔礼道歉起来。   “不碍事,看你说的。”胡馆长打了个哈哈,摆出一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姿态。   紧接着,他又把目光望向我:“这位是?也不跟叔叔介绍介绍。”   “这不是大成兄弟吗?”胡刚眼尖,很快认出了我,抢在陈灵儿前头就喊出了我的名字。   “刚儿,不许胡说!司徒公子正在客厅吃茶呢。”胡馆长听了瞪了儿子一眼,呵斥了一声。   “他说的没错,我姓王也叫大成。”我冷冷地回了一声。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名字真是取得不高明,竟然会和司徒大成撞上。   “原来是王公子,失礼失礼。”胡馆长赔笑道。他自然没有听过王大成的名字,但身为道上的老油条,不能没有眼色。我既然是跟陈灵儿一道前来的,那么必定和陈李家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他万万是不能怠慢的。一声王公子,刻意避开了司徒大成的名号。正是你好他好,谁也不得最。   “好了,胡叔叔。都是自家人,我们进屋说吧。”陈灵儿笑着道了一声。   胡馆长大喜,有说有笑地将我们迎到了客厅。此时,司徒大成早已经悠闲得喝起茶来。我头一次见他,不觉也看呆了。好一个俊俏的男子,怪不得能让那么多女子着迷。自己这幅相貌和他不起来,那简直就是天与地的差异。不由得感到了惭愧。   “今天真是高朋满座,令胡某无限欢喜啊。”胡馆长满脸笑容,嘴里像吃了蜜似的。他踱步到上首,然后拱手对大伙说道:“接下来,就由胡某来介绍一下吧。”   “不必了!”但是,即刻间便被司徒大成打断了:“我和陈大小姐,昨天已经见过面了。”   “那……那就好。”胡馆长怔了会,又接着说道。   这司徒大成也真是目中无人,在他眼里只把陈灵儿当成了人物,其余的人一概不闻不问。我倒是忍下了这口气,反而是狗娃子跳了起来。他指着司徒大成质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没看到我大成哥也在这里吗?”   “大成哥?”司徒大成听罢,冷冷一笑。   “我便是王大成。”这时,我上前站了出来。   “呵呵,竟与本公子同名,你说这世道小不小。”司徒大成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站起身来。他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我跟前,然后打量了一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成哥,司徒这边有礼了。”   他突然变得客气起来,却让我好不自在。僵持了一会,才回礼道:“司徒公子,你客气了。”   “客气,是客气了。”司徒大成听完,又哈哈大笑起来,重新回到了座位上。说起来,这人的个性非常奇怪。言行举止都是阴阳怪气的,可能是长期居住在大山中的原因吧。   “好了,大家请入座。”尴尬的场面得到了暂时的缓解,胡馆长便趁机招呼大家看茶。   他接待道上地方朋友,泡的都是价值不菲的人皮茶。可那玩意,我喝不惯,便只是假装眯了几口。但觉一阵恶心,肚子里黄水翻滚,难受得紧。   “不知司徒公子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呀?”一盏茶下肚,胡馆长该敬的客气也都敬到了,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不瞒胡馆长,司徒正有要事相托。”司徒大成说道。   “司徒公子但说无妨,只要是你的事,胡某万死不辞。”胡馆长听了,拍着胸脯说道。司徒家是大门阀,凡是他们家的事就算是芝麻绿豆的小事,那也变成大事了。能替他们办事,那可是常人求之不得的。你想啊谁要是和司徒家攀上了关系,那以后还不在道上横着走了。   “到不予让你去送死那么严重,只是想请你们清尸馆押一趟镖。”司徒大成听了胡馆长的壮志豪言,不禁莞尔一笑。   “押镖?”胡馆长皱起了眉毛,心想司徒家还需要人押镖?这道上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找他们家的麻烦。   “不错,家父特意为此次的拍尸会准备了一具上好的尸体。要我托人运到怀化,我寻思了良久,在这个地面上也只要你们清尸馆能够依靠了。”司徒大成点了点头。   “既然司徒公子如此看得起我们,那么请包在我身上,保证安全地将尸体押运到怀化。”听到司徒大成夸自己的清尸门,胡馆长顿时感到热血沸腾。   “老胡,你说这话也不怕走路磕了牙。”然后,却在这时,客厅外竟然传了一声冷冷的嘲讽声。   “是他?”胡馆长听罢,未见得其人吗,神色已经变得难堪起来。   “到底是谁?”我心里揣测道,不经意间向胡刚扫了一眼。胡刚机灵,领会了我的意图。他趁着其他人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门外,便偷偷来到了我的身边。   “是阴兽门的项老头,我爹爹的死对头。”他轻轻告诉我道:“另外,你得主意司徒大成。他刚刚对你那么客气,实际上是对你当了杀心。”   “你怎么知道的?”我心里一紧张,忙向他讨问道。   “昨晚,他就是这么对待我和项应的。”胡刚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人实在阴险,叫人可恨!”   正当我们两偷偷对话间,阴兽门的项门主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人是个彪形大汉,年纪在五十上下,全身上下披着兽皮。乍看上去,简直像是深山老林了打猎的猎户。俗不可耐,毫无道上人的风范。   “项狮,今日我府上有贵客登门,不予你计较。”胡馆长袖子一挥,立马做出了赶人的姿势。   “胡定,你不要太放肆。今日,项某也是为了司徒公子而来的。”项狮听罢,冷哼了一声,便朝司徒大成行了礼数。   “见过司徒公子。”   “项门主,不必多礼。”司徒大成连忙还礼。   “司徒公子你是个爽快人,那么项某也不拐弯抹角了。”项狮敬完了礼数,也跟着进入了正题:“你的镖不能交给胡定这个老家伙。”   “你说什么呢!”胡定听罢,急了起来。煮熟的鸭子可不能让人抢走了,不然以后他们清尸馆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我说你过不了三清山。”项狮厉声回道。 第八章 抢镖   说起三清山,那我也是略有耳闻。三清山原本是一座无名山,可在几年前山上来了三个老道。他们自称是三清的弟子,所以便给山头按了名字。但那也是我们道上的叫法,也就是说这个三清山只有我们知道。   三清山的那三老道可不简单,他们会些高深的道法,只不过自从藏术被封印之后,就没地儿发挥了。但这三人也不闲着,平时就爱猎捕尸体,然后拿尸体炼丹。据说,炼尸也能让人长寿。这法门看起来是邪乎,却是我们主要的生意来源。像我们这样子的小阴店,基本上都是把尸体卖给道士的。像嘉兴的葛布就是我们的老顾客,他每年都要像我们购取上百万价钱的尸体。葛布炼尸,无非也是为了长寿。   然而,三清山的那三老道却不像他这般有钱。因此,当他们将山上所有的尸体猎捕完之后,就动起了劫匪的主意。由于,湘西一带阴店较多,而他们三清山又处在要道。所以,自然而然地打起了过往车队的主意。说了那么多,也只想告诉大家。这三清山已经成了道上的匪窝。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谁若犯了事,必然会遭到严惩。尤其是让冥王府知道后,可是这三老道恰恰和冥王府有些关系,至于是多深的关系,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就凭你这些年,冥王府一直没有动他们来看。这一层关系应该不浅,也正如此,道上的人才心生畏惧。即便自己被劫了货,也不敢伸张,只当是认栽。久而久之,这条道也就成了死道。少有尸队会经过了,除非有大派护送。司徒大成既然想从此道过,必然是要请一支护卫队的。   按理说,他们司徒家自身就护镖的好队伍。那三老道就算再猖狂,也不敢劫他们司徒家的货。只不过,他们司徒家久居广西大山,少有踏足中原。为了避免中原各派的猜疑,引起不必要的纷争。他在深思熟虑之下,选择了由当地的门派来押送这次的货物。   而放眼当地,各大派中就属清尸馆和阴兽门了。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两派谁也没有在三清山走过货。他们大概也是惧怕那三老道的,或许实力上可以抗衡,但人家背后有冥王府撑腰。自己若是强动手,必然要吃闷头亏。可是,眼下不一样了。他们要护送的是司徒家的货,那三老道听了之后,兴许就不会打主意了。可以说,这趟镖的风险很小,而且还是一次露脸的大好机会。   群英会将近了,道上各门各派,无不想在众人面前亮个相,为自己赢得一点美誉。   “怎么?我过不了,你就过得了?”胡定嗤了一声,冷冷地看着项狮。   “那是自然,区区三清山,项某压根不放在眼里。”项狮傲慢地说道。   “依我看,你就和他们有所勾结。”胡定用手指着项狮,一口咬定道。   “你……你血口喷人!”项狮遭到污蔑,心里顿时来气。他双手插腰,像是要和胡定理论了。这两家伙天生就是死对头,这么多年来,谁也不让谁。明争暗斗的事情多了去了,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好了,二位。看在司徒的面子上,还请消消气。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司徒大成见状,做起了和事佬。   现在,也只有这位司徒家的大公子才能够劝得住两人。胡定和项狮自然要卖司徒家的面子,当即冷哼了一声,各自对司徒大成说道:“还请司徒公子做主。”   众人各自做回了原座,然后又重新看了一次茶。人皮茶下肚后,心绪静了下来。只听司徒大成又说道:“三清山向来是我们道上的危地,那三名恶道出手歹毒,实在不好对付。所以,为了货物的安全。司徒斗胆还请两位一同来护送这趟镖。”   “司徒公子让我和胡定这个死老头一起护镖,请恕项某万万做不到。”项狮听罢,登的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   “胡某也不耻和这项老头为伍。”胡定沉哼一声,也一口给否决了。   “是啊,以我们清尸馆的实力,哪里用得着他们。”胡刚趁机抢上一句:“他们都是些野兽,野兽只会找茬。”   他此话正是在讥讽阴兽门的尸体没有清尸馆来得高档。虽说尸体都没有灵魂的躯壳,但是清尸馆做的毕竟还是人类的尸体。人生前为万物之灵长,死后亦是尸中之灵长。所以,大体说来他们清尸馆在尸体类型上还占据了上风。   “你是哪家的畜生!”项狮用凶恶的眼神扫了胡刚一眼。这眼神正如恶狮遇到了瘦小的猎物,贪恋而又充满杀气。   “我……我是我爹的畜……”胡刚着实被他吓坏了,他语无伦次,险些说出我是我爹的畜生这样令人苦笑不得的话来。   “退下,还嫌不够丢人吗?”胡定为儿子的庸俗而感到气氛。他虽然比不上前几代的主事,但至少在死敌面前能坐到不慌不乱、不卑不亢。可这胡刚却仅仅被人一个眼神,就吓得魂飞魄散。你说这日后还哪里敢放心把整个清尸馆交给他处理。   他一想到接班人的问题上,不由地愁着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两位互不相让,那依司徒来看,倒不如来个比试。胜出者便接这趟镖。”司徒大成给出了一个最合理的建议。这建议让胡定和项狮都感到信服,纷纷叫道:“好,就这么办。”   “既然两位都同意了,那么司徒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不过,在你们比试前,我还要唠叨几句。”司徒大成站起身来,正色地说道。   “请司徒公子示下。”   “司徒公子您就说罢,我们都听你的。”   胡定和项狮纷纷点了头,哈着腰说道。   “既然是比试,那么要点到为止。不能伤了各自的性命。还有冥王府早就有规矩,不能使用藏术。所以,二位再比试过程中要有节制。万万不能施展出惊天动地的藏术出来。”司徒大成给他们定下了规矩。   “那我们就比尸体,他们清尸馆不是瞧不起我们阴兽门吗?正好,项某让他们见识见识,阴兽门到底有多厉害。”项狮拍了拍胸脯回道。   “好,我清尸馆岂会怕你。”胡定说着,吩咐胡刚,说是去请铁帽王。铁帽王是大清朝入关时候封的,各个英勇无比,为满人最强的勇士。铁帽王的尸体难得一见,估计整个大清朝也不会多出三具。他的清尸馆以猎捕清尸为主,这铁帽王的尸体自然是看作宝贝中的宝贝了。   不多久,胡刚便请来了一具身披银甲的尸体。这便是铁帽王的尸体,确实威风凛凛,即便是死了,也透露着一代勇将的风范和气度。   “好尸体,真是一具好尸体。”这时,李狗儿见了就忍不住夸了起来。   “看来,小兄弟你是个懂行的人。”胡定见有外人夸耀自己的尸体,不禁心中大喜,哈哈地笑了起来。   “哼,小兄弟既然这么有眼光,不妨瞧瞧项某的这一具尸体如何?”项狮说罢,拍了拍手。随即见到屋外一群人抬着一具棺材走了进来。按常理说随便往人家家中抬棺材,那是大忌。可是,道上却没有这个说法。   “起。”待众人将棺材放稳,项狮便提声大喊道。   咣当!棺盖自动顶开,一股浓浓的白烟从棺材里面冒了出来。紧接着,我们又听到了一声兽叫。却见到一头猛虎从棺材里跃了出来,在客厅里跳来跳去。看样子是像吃人。   “这是什么东西?”陈灵儿害怕道,她虽然从小与尸体为伍,对于尸体那也是习以为常了。只不过,大多见的都是人尸。现在,见到了兽尸反而是显得有些畏惧了。   “陈大小姐,有我在,你大可以放心。”司徒大成见了,一个大步挡在了陈灵儿的跟前。他怒眼瞪了那只猛虎一眼,直把那猛虎吓得退到了自己主人身边。   项狮一见,愣是怔了怔,许久才想起要安慰自己的尸体。免得出战不利。于是,他用手摸了摸虎尸的额头,说道:“宝贝,别怕。司徒公子是和你闹着玩呢,待会你乖乖地去打,回去后喂你吃肉。”   猛虎尸和他心有灵犀,当下又恢复了神气。朝着屋顶,大吼了三声。兽声震天,虎虎生威。   “小兄弟,怎么样?项某这尸体,还过得去吧?”项狮又问李狗儿道。他是多么希望,狗娃子能够夸赞几句。这样在场面上也就输给对手胡定了。   “实在对不起,俺没看过兽尸,这不好说。”没想到实在的李狗儿却拒绝了评论。确实,这阴兽门是道上为数不多的另类。要是兽尸是很少有门派会在意的。   李狗儿虽说是有口无心,但却引起了在场诸人哄堂大笑。这让项狮感到十分尴尬,羞红着脸,怒气匆匆地说道:“别见识,老子不予你多说了!”   说着,他捏紧拳头,格格作响。目光中扫过凶意,决定要和胡定一决高下了。 第九章 节外生枝   清尸馆是道上的老字号,所以他们所使用的是传统的赶尸法。何谓传统赶尸法?其源于茅山术,用桃木剑作为工具,再加之口中喃喃念咒。这类赶尸法是最老土的,现在也只有几家老字号还在使用。   正因如此,当胡定拿出桃木剑赶尸的时候。深谙赶尸之道的李狗儿不禁嬉笑了一声,轻轻在我耳边说道:“这胡定的赶尸法看起来不是很高明。”   我听罢,当即瞪了他一眼,道:“闭嘴,不许胡说。”   眼下,我们是在人家屋里做客,哪能胡说八道。他这样调侃,既失了礼数,又得罪了主人。以后,怕是再也不能混这条道了。   “哈哈,小兄弟,你是不知道。胡某使用的乃正宗茅山术,不信待会将那项老头打得落花流水给你瞧瞧。”胡定倒也不见怪,哈哈大笑了一声,便舞动桃木剑,让铁帽王尸动了起来。   道门自创立以来,旁支甚多。有以看相为主的麻衣派,也有以炼丹为主的全真派。但要说道道法却要首推茅山派了。   “来得正好!”项狮见铁帽王尸朝自己扑了过来,当下大喝了一声。他嘴角鼓动,模仿起猛兽的叫声。这便是他们阴兽门独有的赶尸法,猛兽之声能够让虎尸燃烧起战斗的火焰。虎尸在听到兽叫之后,兀自吼了一声,亮出利爪,一个腾跃便朝铁冒王尸迎了过去。   刚!两尸相撞在一起,虎尸的利爪划过铁帽王尸的银甲,顿时火光四溅。对于尸体之间的较量,我算是看得比较多了。正所谓观千利器,方知好坏。事到如今,我也能从中看出个一二来。比如,眼下双方虽只打了一个回合。但我在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小底。那便是铁帽王尸要强于虎尸,不出意外,胡定应该在百招之内就能拿下项狮。   要说这铁帽王尸和虎尸用的都是猛劲,比的是谁身体刚猛,力道强劲。若按常理来说,常人自然不是猛虎的对手。但是,这铁帽王却勇猛如武二郎。武二郎生前能够赤手空拳打死一只老虎,那么铁帽王同样也做得到。铁帽王生前是金人,金人久居长白山,崇尚武力。他们族人还在儿童的年纪便能上山打猎,甚至厉害点的都能打死一匹狼。由此可见,铁帽王尸在身体不但不落于下风,甚至是稍占了便宜。   虎尸当然也称得上是阴兽门的看家宝贝,要不然项狮今天也就不会把它带到这儿来了。只不过,真和铁帽王尸比起来,那确确实实是输了几分。更何况,那胡定使得又是正宗的茅山道术。此法虽然被道上人看作是老土,但其源远流长,有着深厚的底蕴。   其实,说茅山术老土并非是说它不厉害,只是这类法术实在过于难练,口诀有繁难,而且还要求修炼者要清心寡欲,时刻遵守道门清规。这倘若放在过去,那时候的人心性淳朴,到还能忍受一二。但是,眼下时代不同了。花花世界变化太快,即便是道上的人也不能恪守清规之苦。所以,人心思变,层出不穷地研究出另类新颖的赶尸法。久而久之,茅山的赶尸法就变成了老古董。不管他厉不厉害,已经鲜有人问津了。   时局正如我所料,胡定和项狮正面相斗,谁也不让谁,结果是虎尸输在了铁帽王的拳头之下。被打得服了软,自个躲进了棺材里。   “项老头,看来你这虎尸不好使啊!”胡定获胜,得意洋洋地对项狮说道。   项狮输了自己这一生最不该输的人,当即脸色阴沉下来,一言不发,只对司徒大成告了一个礼。然后,扭头便走。   “项老头,你的尸体不要了?”胡定乘胜追击,朝着他背影大声喊道。   “没有的东西,留有何用?”项狮听罢无动于衷,他那高挺的背影逐渐远处,末了才飘进来这么一句狠话。   “这确实是一具好尸体啊!”司徒大成见了,却是啧啧说道。他语气中竟是惋惜之情,看来也对这具虎尸颇有意思了。   “我们清尸馆向来不收纳兽尸,倒不如清司徒公子笑纳吧。”胡定自然能够看透司徒大成的心思,当下二话不说来了一个借花献佛。   “我司徒家家规甚严,若被家父得知收了外人的尸体,回去是要睡刀山的。”司徒大成微微一颤,冷冷地对胡定说道。   “啊呀!”胡定听了,愣是吓出一声冷汗来。他微微颤颤地说道:“这……这是胡某的不是了,险些让司徒公子犯了家规。”   “无妨,无妨。”司徒大成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坐回了座位上。他喝了一口人皮茶,接着对陈灵儿说道:“陈大小姐,可是愿意接纳这具尸体?”   陈灵儿瞪了一眼那虎尸,感觉自己心里还是毛毛的,便摇了摇头,道:“我陈李家也不收此异类尸体。”   “道上就属那项老头最古怪,好端端地偏爱猎捕兽尸。”胡定啐了一口,又道:“人生前就不齿和禽兽为伍,更何况当禽兽变成尸体之时。这阴兽门实乃业界之耻辱!”   “对,业界之耻辱!”胡刚见自己的父亲痛骂阴兽门,顿时感到解气,他自己也就跟着骂了一声。这两父子一唱一和,倒是极为默契。   “好了,既然我们都在道上,那么就该多多体谅。”司徒大成放下茶盏,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说道。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做事却已有长者风度。一举一动间,无不投入着令人敬畏的气度。   即便是我看在眼里,也对他心生了几分敬意:这司徒大成果然是大门派的人,言行举止都能让人折服。有着将帅之风,怪不得灵儿那么喜欢他了。   但一想到这桩心事,心理面又不禁窝起火来。或许是真的在吃司徒的醋,他实在太优秀了,自己没法比。   “是是是,司徒公子大人大量,实在叫我们感到敬佩不已。”胡定、胡刚两父子听罢唯唯诺诺地应道。   “既然这具尸体留不下,那么还请你们处理吧。”司徒大成说罢,便起身要走。   然而,就在这时陈灵儿却将他喊听了下来:“司徒公子,你不妨带我到处走走?”   司徒大成先是一愣,然后微微一笑,点头道:“司徒乐意奉陪。”   “这里是清尸馆,不是他们司徒家,你要走也该请胡刚作陪啊!”我见了顿时急的来气,一步抢上前,皱着眉对陈灵儿说道。   “犬子要忙着处理尸体,便只好劳烦司徒公子代劳了。”胡定接上话,告诉我们道。他是老油条,当即就看出了陈灵儿和司徒之间的事情。所以,变着法子要支开胡刚,能让这两人单独相处。他在想如果自己能够促成这两大家族的婚事,那么自己以后在道上就有了两棵大树依靠。不管是狂风暴雨,还电闪雷鸣,他们清尸馆都会有靠山。   “司徒公子你熟路吗?”这时,陈灵儿又问了一声。   “那是自然,我比你早到一日,昨日胡馆长就带我四处观赏过了。”司徒大成从容的说道。他不管如何说话,嘴上都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这笑容足以魅惑世间任何女子,怕是陈灵儿也中了他的道。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显得十分默契,在旁人眼里颇有夫妻之相。倒是我从中多有阻拦,显得生分了许多。   “大成哥,你就放心吧。灵儿姐有司徒公子照顾,一定不会有事情的。”李狗儿好死不死地对我说了一句,更是深深扎到了我的痛楚。   我听罢,叹了口气,兀自想道:也是,我本来就不是陈李家的女婿,她之前也是为了逃避和慕容家的婚姻才与我演戏。是我自己当真了,一厢情愿罢了。现在,何必吃闷气呢?   心里这么一想,倒是通透了许多,当下对陈灵儿微微一笑,然后转向司徒大成,说道:“那么,就麻烦司徒公子了。”   司徒大成见了,却理也没理我,领着陈灵儿朝屋外走去。更客气的是,他边走还边问陈灵儿道:“那人是谁?也是你们陈李家的人吗?”   只听陈灵儿说道:“不是,大成是余杭王家阴点的掌柜。”   “王家阴店?”司徒大成听到我们阴店的名号,竟然停住了脚步。他蓦然回首,瞪大了眼睛,问我道:“你父亲是不是叫做王玄?”   王玄正是我父亲的名字,但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难道,父亲的名号响的连三大家族的人也知晓了?   “正是。”我点了点头,一脸吃惊地望着他。   “那么,你们店里是不是有未医生叫秦归?”司徒大成又问。   “秦医生?你认识他?”我听完就更加吃惊了。   “何止认识,我们还是故交呢。”司徒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这种笑,不是善意的笑,而是透着一股阴冷之气的。   便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秦归以前说过的话。他来自广西苗疆,而司徒家也在广西,如此看来两人之间一定存在什么瓜葛。或许,司徒这回出广西,除了来送尸体之外,还是来寻秦归麻烦的。可我在不问清楚的情况下,将秦归的行踪告诉了他,这样会不会害了秦医生呢? 第十章 往事不堪回首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认识秦归吧?”司徒大成微微一笑,问我道。他见我眉头紧锁,便一眼瞧出了我的心思。我是在担心他会对秦归不利,所以才耿耿于怀。   “秦归是我的兄弟,如果你要伤害他,那么请先过了我这一关。”我告诉他,摆正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势。即便现在自己面对的是拥有显赫家室的司徒大成,打不了就死在他手里了。   “兄弟?哈哈,秦归也会和你做兄弟?”司徒大成听罢,竟哈哈大笑起来。他拍着自己的胸脯,然后指了指老天,接着又对我说道:“二十几年前,我就跟秦归拜把子了。那会儿,我跟他都还是个孩子,哪知道后来他竟会如此负我。”   “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我听罢,好奇心大增,巴不得他将两人之间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告诉你也无妨。”司徒大成自嘲了一声,然后缓缓说道:“那一年,山上下起了早雪。老一辈的人估摸着是个不好的兆头,便像请神消灾……”   原来,秦归和司徒大成同是一个家族出生的人。秦归的母亲姓司徒,而父亲姓王。司徒家不像陈李家,整个大家族中不单单只有两姓人。只不过,那些掌权的人可都是复姓司徒的。秦归的父亲早年是个闻名于世的赶尸匠,后来还当过几年的道士,拜的正是茅山派。后来遇到了司徒家的二小姐,也就是秦归他母亲,更是司徒大成的姑姑。两人一见钟情,定下了终身。随后,便一道住进了广西大山的司徒部落。以秦归父亲的实力,当时得到了司徒家大部分人的肯定。所以,那会儿他在家族中的生活很好过。不像那个陈三关一样,处处得看人脸色。司徒家也很信任这位外婿,所以把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   在司徒家有一处地牢,共有三层,前两层都是摆放尸体用的。到了最底层却是囚禁着一样最邪恶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司徒大成也不知道。他告诉我说,那是他们整个家族的秘密。只有新一任的族长继任后,才会从老一任的族长口中得知。   秦归的母亲在婚后两年便有了生育,怀胎十一月才生下了秦归。由此看来,秦归还是个一类。原本,秦归是要按母姓复姓司徒的。但是司徒族长见他的父亲看管地牢有攻,便让他从了复姓。   就这样,秦归慢慢长了起来,还和司徒大成结成了要好的玩伴。哥俩那是无话不聊,无话不谈。当时,双方家长见了还在懊恼,说是怎么不生个女娃。要是其中有一方是女娃,那么就能成就一对百年好合的金玉良缘。   但是,世界终究没有长久的友谊。尤其是在关系负责的大家族内,各方面的利益追逐下,也就硬生生地拆散了这对亲如兄弟的小哥俩。就因为那一年雪下了早一点,族里老人们要求神消灾。他们司徒家有个规矩,在求神之前必须要选出一个善男童子作为信使。而在当时,符合条件的也就只有秦归和司徒大成。   原本,这两人选谁都无所谓。但是,族里偏偏存在着明争暗斗。各势力都要借着此番求神的机会,选拔出未来的族长继承者。司徒家不像其他大家族,在他们家向族长之位向来都是有能力者居之。这求神消灾看起来只是一种信徒的仪式,但是族里的人却普遍认为作为信使的童子他可以得到体质上的提高。因为,神降临之时会附着在他的身上。   由此,司徒家族中的势力大致上分为了两股。一股是外姓人组成,他们像搬到司徒的人。而另一股则是司徒的老人们,他们想要守住家业。其实,这两股势力相斗已经有些年了。只不过,双方实力相当,谁也胜不了谁,这才一直平衡到现在。   然而,无论如何都是得牺牲司徒大成和秦归这两个小娃了。于是,在选拔童子的仪式上,让这两人来了个比试。这小哥俩一听到自己要和对付比试,不禁就愣了神。要知道这两人自从认识以来,就连小打小闹都没有发生过一次。而现在却要进行更残酷的比试,这叫他俩怎么下得了手。   但是,事情总归由大人操控。作为孩子的他们根本做不了主,在各方面势力的压迫下。这小哥俩最终还是动手了。   说到动手前,就不得不提一下两人各自的性格。秦归性格像他的父亲,稳重懂得分寸。他知道司徒大成要比自己小,需要让着他。这也是在他上场之前,他父亲和母亲早就嘱咐好了的。而司徒大成的性格却是毛躁了一点,可是也是个能听话的主。可是,他的父母却不能像秦归父母那样将事情看淡。他们那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司徒大成在比赛中胜出。为此,还特意交了些本事与他。   可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司徒大成在学了那些本事之后,反倒是伤了身体。毕竟他年纪小,身子扛不住那些厉害的藏术。由此,在与秦归比赛的那天,毫无疑问地告负了。当时,输赢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多大的影响。输了就输了吧,反正不掉一块肉。可他哪里会知道,从此以后司徒姓的那些人,变得整日唾骂他的无能,将他视为了一个家族的败类。这种过激的言论对于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孩子来说,那该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啊。久而久之,司徒大成心里就留下了阴影。他开始憎恨秦归,将他视为了造成自己不幸的元凶。   后来,秦归一家发生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闹得家破人亡,好好的三口人,只活下了秦归。秦归也从大山里逃了出来,最后选择留在了我们王家的阴店。   “这真是一场悲剧啊!”我听完司徒大成的故事,不禁悠悠叹了一口气。自己打内心深处同情这两人的遭遇,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被利益冲昏头脑的长辈们。   “现在,你能带我去找秦归了吗?”司徒大成揉了揉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睛对我说道。他眼中闪烁着泪光,似乎是很在意那一件往事,提及后有些情难自控。   “你……你要干什么?”我慌忙了问了一句,生怕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   “你怕我们司徒家的人去找他麻烦?”司徒大成反问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道:“他既然已经离开了你们司徒家,并且加入了我们王家阴店,那么作为掌柜的我就有义务要保护好他。”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司徒大成淡淡一笑,然后接着说道:“我要再和他比一场,证明自己其实是不输与他的。”   原来,司徒大成是一直对往事耿耿于怀。他想要打败秦归,为儿时的遗憾买一回账。这事关系到他本人的自尊,虽然我很不乐意让他去见秦归,但是我更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他的。所以,只好点了点头,回答他道:“可以,但我也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你尽管说吧?”司徒大成听罢,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仿佛是自己追求好好久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一般。   “我想要押你这趟镖。”我告诉他道。   “什么?大成,你疯了啊?”这时候,陈灵儿紧张了起来。她一定是为我突然之间想要押镖而感到意外。   “我没有疯!”我一字字地告诉她道。   “那可是三清山,道上的人唯恐避之不及,你倒好反倒要自己送上去。”陈灵儿说着,又嗤了一声:“再说了,凭你那点本事,能过得了三清山吗?”   被她小觑一直是我的心病,我之所以要走这趟镖的原因,无非就只有两点。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我想搞清楚三清山的那三个道上到底和冥王府有什么关系。第二点,则是出于私心。我想要陈灵儿关心我,在乎我,也想在她面前证明自己。其实,我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好,我答应。”司徒大成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那就谢谢司徒公子了。”我向他行了一个礼。   “无妨,但你要记住,到时候必须带我去见秦归。”司徒大成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口。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要带陈灵儿去参观清尸馆的事。陈灵儿也没太多在意,此刻心思全扑在了我的身上。   “你是傻子吗?”她手指着我骂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我乐意,我开心!”我朝她翻了一个眼睛,然后转身对李狗儿说道:“狗娃子,这次你要帮我。”   “嘿,大成哥的事情就是俺狗娃子的事情。”李狗儿听罢,憨笑了一声。   “王掌柜,你这就不厚道了。”胡定板着脸对我说了一句。他本来就想阻止这件事情的,无奈这司徒大成出口实在太快了。以至于,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胡馆长,你放心吧。我这次押镖走打的旗号还是你们清尸馆。”我微微一笑,对他说道。 第十一章 拜山   归根到底我还是为清尸馆走的镖,所以胡定听完之后欣喜万分。如此一来,他不但多了一个帮手,而且还拉上了陈李家的关系。因为,我决意要走这趟镖,陈灵儿便只好跟着去。她毕竟对我是有些感情的,见不得我一个人去三清山冒险。   “刚儿,你这次便和王掌柜一同前去。路上凡是都要小心些,多听王掌柜的吩咐。”胡定最后又吩咐儿子胡刚道。   “好嘞,阿爹。”胡刚微微一笑,然对着我点了点头:“那么,有劳王掌柜多多指教了。”   “不敢不敢。”我回敬了一句。   这一次走的是司徒家的镖,风险上那是大打了折扣。不管是什么山头,只要听到司徒家的名号都会礼让三分。再加之陈灵儿的介入,冥冥之中已经变成两大的家族强强联手。只要这三清山的匪道脑袋瓜子没有问题,那么断然不敢和两大家族为敌。只要他们敢动一下手,到时候只怕是冥王府也保不了他们。所以,胡定才安排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与我们一道前往。一来,也好让他锻炼锻炼,毕竟机会难得。二来,也能起到监督的作用。   我们准备了一晚上,备齐了人手和工具。由于只是押送一具尸体,所以人手方面不需要带多。除了我、李狗儿和陈灵儿三人外,就只有胡刚和他的一个姓徐的随从。至于工具就更简单了,一具棺材和一辆手拉板车。尸体尸变之后,绝对不能用牲畜来拉,免得牲畜受惊。也不能用车子装载,这样不和老规矩。规矩这种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必须牢牢装在心里。   出发前,我还派人去通知了老叔子一声。叫他老人家直接去怀化等我们,到时候便一同参加派尸会。早上七点三刻,我们用完早餐,便按时出发了。板车由李狗儿和那姓徐的随从一起负责。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推和拉结合,倒也是不怎么吃力。棺材安放在板车上,棺材盖上洒了黑狗血,那是司徒大成所为。可见,这具尸体非常凶恶,需要用脏东西镇一会。为了掩人耳目,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又在棺材上盖上了一层草席,并用麻绳捆绑看三周。这一些列的安排,几乎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胡刚是本地人,他熟门熟路,便由他来做路引。他穿了一袭墨绿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杆飙旗,旗上赫然写着清尸馆三个大字。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却也显得招摇过市。我和陈灵儿各站左右,用手扶着棺材,帮助李狗儿他们把持板车的平衡。   从清尸馆出发到怀化大概有三天的路程,由于我们走的都是山路,可能还会更多费点时间。第一天,我们走得顺顺当当,晚上夜宿在山岭当中。胡刚或许是第一次出远门,竟有些不习惯。一脸苦楚地望着那姓徐的伙计,巴望着他能给自己一点安慰。伙计则告诉他,你迟早要接馆长的班,以后风餐露宿的日子可就多了。现在,能提早适应一下也好。在伙计的激励下,胡刚总算找回了一点精神。但他还是埋怨一句:“早知道该带一具尸体出来,这路上也好当当坐骑。”   李狗儿拉了一整体的板车,兴许是受累了,吃了点东西之后,便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睡着了。没过多少时间,就已鼾声如雷。   至于我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和陈灵儿好好聊一聊,把之前的不愉快统统给解决了。但是,陈灵儿似乎任然在生我的闷气。她扳着脸,堵着小嘴巴就是不想跟我说话。   就这样,我们在看似和谐的气氛中度过了第一晚。第二天的路就要走得艰难点,因为要翻过一座高岭。光是这座高岭就花费了我们大半天的功夫,并且使得我们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以至于不能接着赶路,需要停顿一时半刻。   期间,胡刚跟我们说,依着这条山道再往前走三里地,就能看到三清山了。也就是活,我们最大的难关到了。我思考了一番,想到了一步方案。那便是,由我和李狗儿先去试探一下地形。留他们三人拉着板车缓缓前行。   这条方案得到了众人的肯定,临行前陈灵儿终于开口对我说了一声:“大成,你小心着点。”我听罢,心里感到一阵温暖。不知不觉间也就加快了脚步,惹得李狗儿抱怨道:“大成哥,你慢点,俺都跟不上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我和李狗儿已经走进了三清山。这原本是一座无名山,空寂寂的,平时就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而自从那三老道霸占了之后,整日炼尸,更使得这处地方显得阴森恐怖。   “好浓的尸气。”李狗儿鼻子灵,很快就闻到了味道。   “嘘!”我左顾右盼,并提箱他小声着点。   “怕他们做什么?”李狗儿反驳了我一声,他双手叉腰,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你道他们真是三清?呵呵,只怕让三清老爷知道了,给他们一个天打五雷轰!”   我听了不禁莞尔,虽然觉得李狗儿这话说得有些冒失,但后来想想也还是有些道理的。三清是我们道上的大罗金仙,寻常人是冒犯不得的。那三老道竟然敢打着他们的名号,为非作歹,也不怕遭天谴。   “好一句天打五雷轰,岂不是要引本道飞身成仙?”然而,就当李狗儿话音刚落没多久,只听一个悠扬的声音飘荡而来。   “谁?快点出来!”李狗儿当即又大喊了一声。他年轻力壮,声音发自丹田,状如洪钟。   “好一个无礼的童子!”那个声音接着怒斥了一声,他声音传达的同时,一道紫电便同时打在了李狗儿的脚尖上。嗤的一声,等李狗儿反应过来,已经发现自己的鞋尖破了一个拇指般大小的洞口。一缕白烟徐徐上升,夹带着焦味。   “妈呀!”李狗儿后知后觉,被吓了个半死。   “没事吧,狗娃子?”我看在眼里,也替他捏了一把汗。   “好在俺的鞋子大了一码。”李狗儿咧嘴一笑,惨淡的脸色中多了一丝丝血色。他自从和我出来,大风大浪也经过了不少。自我抗压能力,明显是强烈许多。   也亏得这小子抠门,因为知道自己在长身体,所以凡是买衣裤和鞋子时都会选择性买大一号。这样就即便是长了个子,也能对得上尺寸。没想到,他这看似抠门的计量,却在今天的关键时刻挽救了自己一个脚趾母头。   “你们两个娃子来老道的三清山做什么?”正当我们两人说话间,一道紫色的身影飘到了我们的跟前。   我一眨眼,便看到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老道士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这老道士一手持着浮尘,一手拿着玉如意,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仙气。   “年纪轻轻,身上的尸气到是挺重的。”他在我身上嗅了嗅后,又说道。   “道长有礼。”我给他行了个礼数,然后自我介绍道:“在下,王大成。乃余杭王家阴店的掌柜,因为货物要路过宝地,所以特来拜个山。”   “原来是阴店的掌柜,怪不得尸气怕颇重。”紫衣老道点了点头,接着又对我说道:“既然是来拜山,可带了见面礼没有?”   “见面礼?”我一愣,这重礼节到是疏忽了,早知道就该问胡定拿几句清尸来。   “出门匆忙,不曾携带。”在此,我却只好尴尬地赔笑了一声。   “既然不懂礼数,那么请回吧。”紫衣老道听罢,将手里的拂尘一挥,冷冷地拒绝了我们。   “我说你到底是出家人呢?还是土匪?这路摆着任何人都能走,你为什么要收我们过路费?”李狗儿心里来气,便上前理论了一番。   “呵呵,小娃子。你说对了,本道爷就是土匪。”紫衣老道目露凶光,说话间,拿手中的玉如意朝李狗儿一指。只听得咚的一身,一道碧绿的寒气打出。顷刻间,击中了李狗儿的肩胛骨。痛得李狗儿哇的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大口吐出鲜血来。   “你怎么胡乱伤人啊!”见到李狗儿被他打伤,我顿时也就来了火气。手里再也按捺不住,一拳向那紫衣老道辉了过去。   紫衣老道也不闪避,反倒挺身上前,硬生生的来吃我这一拳。咚!又是一生沉响,我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就像碰到石头了一般,坚硬无比。   “哇,好痛!”我像触了电似的收了回来。但见整只手掌已经通红通红,几乎是失去了知觉。   “就你这点本事,也敢和本道爷过手。”那紫衣老道见了,阴冷的一笑。他望着自己的那根玉如意看了片刻,然后又说道:“道爷手里的这根玉如意可是宝贝,只不过许久未见血,怕是饿坏了。”   “你……你要干什么?”我见他凶相毕露,不禁惊颤起来。   “待会你就知道了。”紫衣老道说着,将玉如意高高祭起,口里念着细细碎碎的道决。   玉如意在他的道决的催动下,开始急速旋转,并伴随着嗤嗤的声响。与此同时,通红的精血快速渗透了出来,将原本洁白的如意染成了血色。   “这如意吸血,是一件妖物!”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第十二章 生死之交   咚!   声音过后,一道浑厚的真气击落了正要嗜血的玉如意。玉如意呜的一声,回到了那紫衣老道的手中。   “布衣藏术!你是布衣门的人?”紫衣老道惊问了一声,他似乎看透了来人的道法路数。   据我所知布衣藏术为一代大师赖布衣所创,凡是入了布衣门的弟子都可以修习。布衣门从北宋末年一直传承至今,虽然香火不断,但人数规模上已经今非昔比了。现如今,门中仅仅剩下葛布一人。然而,葛布却已经多年没有踏出过嘉兴地界了。所以,来者是葛布的可性能不大。既然不是他,那还会有谁呢?   正当我疑惑重重之时,那人已经和紫衣老道照面。原来竟是刘一叔,怪不得方才听声音会觉得那么熟悉。   “老叔子!”李狗儿亦感到惊喜交加,大声喊道。   刘一叔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向那紫衣老道行了一个礼数:“杨道长,别来无恙啊?”   “你……你是?”紫衣老道被他吓了一愣,皱眉急思了片刻后,才恍然大悟:“你是刘一。你不是布衣门的传人。你是刘门的弟子。”   “对喽!道长果然好记性!”听到对方报出了自己的师门,刘一叔大感欣喜。他笑逐颜开,同时向紫衣老道敞开了怀抱。   “刘道兄,好久不见,不想你还是这般硬朗!看来离修成正果、得道成仙之日不远了。”紫衣老道见状,也是微微一笑,和刘一叔相拥在了一起。   两人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有着说不尽、道不完的深厚友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虽然缓和了之前紧张的气氛,但却让我和李狗儿变得更加迷茫。   刘一叔怎么会和匪道是老友呢?难道他跟冥王府也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关系?仅在一瞬间,所有的疑问都如洪水猛兽一般涌向了我的脑海,冲击着我脑海中的每一处神经。   “老叔子!你不会老糊涂了吧?他可是匪道,劫尸体的匪道啊!”李狗儿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力摇了摇头,然后朝着刘一叔大喊了一声。   “狗娃子,这是杨玄杨道长,你不许胡说!”刘一叔听罢,干瞪了李狗儿一眼,接着又向杨玄赔了一个不是:“杨道长,你莫要见怪。他还是个孩子,说话没个分寸。”   “呵呵,既然是你的徒子徒孙,老道也就作罢了。”杨玄呵呵一笑,当即卖了老叔子一个人情。   “大成,狗娃子,快过来。老叔子为你们引荐一下这位杨玄杨道长。”刘一叔接着向我招呼道。   我“哦”了一声,从千丝万缕的内心世界中回归到现实。然后扶起李狗儿,一同走了过去。我们站到了刘一叔的身后,却离得那杨玄远远的。杨玄见了倒也不难堪,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盛情邀请刘一叔前往自己的道观做客叙旧。老叔子难得见到故人,因此一口应允了下来。道观建在山的深处,于是我们往深山密林中爬去。   山路难行,但有人做伴到显得不是那么寂寞。这一路上,刘一叔和杨玄老道聊起了往事。那还是一段几十年前的事情,当时刘一叔也才李狗儿那么大的年纪。事情虽然隔了许久,但这两人却记忆犹新,讲起那段往事来甚至能精确到细节。   原来,年轻的刘一叔也是个玩性极重的人。他在家待不住,急不可耐地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时,他的父亲和我爷爷王天一正忙着阴店的生意。因此,挤不出时间来管教他。便只好由着他四处游荡,而出了家门的老叔子正像天空中展翅高飞的雄鹰,无拘无束地翱翔在天地间。仅仅一两年的功夫,他便已经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   直到有一日,他孤身进入了大漠。大漠在我们道上人的眼中是一片绝地,直到现在也没有人去那种恶劣的地方做过任何一旦生意。父亲在我入行前就曾教导过,他说,吃我们这份饭的人,大多要走南闯北,足迹遍踏山野老林。可是,这世界却存在一处绝地,那是万万去不得的。记得当时,我有问过他,那绝地到底在哪。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大漠。可当我又问为什么的时候。他老人家却再也不说了,只是叮嘱道,大成你入行后一定牢牢记住。从此,这个疑问一直困扰着我。在晚间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就会涌上心头,打扰自己的好梦。   而现在疑问终于在老叔子的口中解开了,老叔子说他进入大漠后,就遇到了一场沙尘暴。当时幸亏自己命大,没有性命之危,只是迷失了方向。可是,人在沙漠中迷失方向无异于死亡。没水没食物的情况下,少则大半天,多则三、四天就会死去。但老叔子毕竟不是寻常人,他告诉我们自己一直坚持了八天。而奇迹也出现在八天后,他在频临死亡的时候,被一个神秘人救了下来。   这神秘人戴着青鬼獠牙的面具,因此至今老叔子都不知道此人的庐山真面目。当时,他被那鬼面人带进一处山洞。   我们听完之后,不禁出声打断了一句:沙漠哪来的山洞?   杨玄老道替老叔子回答道:“那里叫做冥国。神秘的鬼面人就是大冥王,也就是冥王府的当家人。”   我又问:“难道冥王府的老巢就在大漠?”   杨玄摇了摇头,道:“你年纪轻没有去参加过群英会,每一届群英会都是在泰山举办的。也就意味着冥王府的总部在山东地界。至于那个大漠里的冥国只是一个属于大冥王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我越听越迷糊,突然觉得事情越来越负责。你越想把它搞清楚,却越让它拖着往里陷,从而无非自拔。   “冥国是训练死士的地方,大冥王每年都会从各地选拔来十名具有修道天赋的年轻人。他会亲自训练这帮人,将上等的藏术传授给他们。”杨玄继续说道,或许是出于对当年之事的畏惧,因此他不由得压低了语气:“我们学会了他所传授的藏术之后,他便让我们和尸体日夜厮杀。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些尸体,竟然异常凶猛。即便我们使劲了全力,却都不能打到他们。然而,他们不死,我们就得死。其中有不少人就被尸体活活给咬死了。”   说到这里,杨玄不禁又叹了口气,他怔了怔,似乎是接不下去了。   “老叔子我属于误打误撞,但也幸亏自己有着那一身天赋,不然大冥王一定将我杀了。”刘一叔接过了话茬:“大冥王救了我,同时也开始训练我。于是,在那里我便和杨玄、赵无、张天三位道友结识了。”   杨玄、赵无、张天三人正是三清山上的那三位匪道,可令我没想到的却是他们竟然和刘一叔一起有着那么一段凄惨的过往。   “我们四人成了患难与共的朋友,一起修炼藏术,一起对抗尸体。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搏杀中,存活了下来。但是,我们知道这并非是长久之计,因为大冥王带来的尸体也越来越强悍了。总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那些尸体手上。于是,我们筹划着该如何从冥国逃出去。”杨玄度过了缓冲期,又接着开口道。他讲话时总带着感情,比起老叔子来多了几分意味。   “机会有时候是等出来的,只要你足够耐心。老天总算对我们几人不薄,有一天大冥王出去后有大半年没有回来过,当时,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认为这是一个难得好机会。于是,便合力杀死了几具开门的尸体,然后逃出了大漠。”   “我当时年纪轻轻,只知道在外面闯了祸,就该往家里躲。于是,便和三位道友分开了。回到家中之后,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父亲。父亲说,我只要将这件事情一直埋藏在心里,就不会有事。”老叔子叹了口气,抽起了自己的那根老旱烟。   他猛抽了几口,然后又问向杨玄道:“你们三人后来去了哪里?我这几十年来都不曾见到过你们的身影。”   “我和张、赵二位老哥哥一起躲到了南疆,南疆偏远,深山密林居多,想来那大冥王也不容易找到。可我们知道,这躲是躲不过的,必须要提升自己的修为。届时,也能和大冥王有一战之力。因此,我们躲入深山之后,便修炼起了藏术。”杨玄告诉他道。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几十年下来,大冥王倒是一直没来找过麻烦。”老叔子皱了皱眉,这事让他自己也想不通。当时,他只是听从了自己父亲的话,将事情埋藏在了心底,就连我父亲和我爷爷都没有提过。可令他意外的是,自从他照做了以后,那大冥王还真的没再出现过了。于是,久而久之也就渐渐将事情淡忘了下去。   一直到遇见故人杨玄之后,这才又慢慢回想了起来。   “谁知道呢?”杨玄听罢,叹了口气,接着道:“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我们还琢磨他作甚!瞧,道观到了。两位老哥哥如果是你来了,一定会乐坏的。”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他们的道观前。但与其说那是道观,倒不如说是一颗古树。古树有十抱之围,推算年月也该有个几百年了。 第十三章 奇门遁甲   我们眼前的这棵古树虽然体积较大,但要住进去三个人怕是远远不够的。因此,李狗儿一脸迷茫的问了一声:“这棵古树里,怎么能住得下你们三个大活人?”   杨玄听罢,与刘一叔相视一笑,然后将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与此同时,他口里碎碎念道:“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归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来一掌中。”声音刚落,却又见到古树身上出现了一个九宫八卦图。   “道兄,你还认识这张图吗?”这时,杨玄又问了老叔子一声。   “奇门遁甲之术乃是我们道门的看家本领,刘一怎敢疏忽?”老叔子回答道。   原来,这张九宫八卦图上绘制的是奇门遁甲。但是,据我所知奇门遁甲合阴阳二术,千变万化,岂是一张图就能阐释明白的。自古以来,历朝历代不知有不少高人尽其一生专研,却都不能精通一二。即便是前代军事诸葛亮,后代军事刘伯温,都只能参透其中一二种变化。但他们这两人已经是超越他人许多了。   “既然如此,不知道你能否破解?”杨玄微微一笑,又接着说道。看来,他是想考考老叔子的本事。   “杨道兄对于奇门遁甲的理解远胜于刘一,刘一怕是无能为力。”老叔子说得很谦虚,但我知道从他从容的表情来看,是完全有把握破解这个奇门遁甲的。   “试试有何妨?”杨玄呵呵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字:“这么多年没见,你不会连试一下的胆气也没有了吧?”   “老叔子,你就去试试。怕他做什么?”李狗儿看不下去,嘟囔了一句。   “对呀,老叔子。你先去试试,如果真破解不了,我们再向杨道长请教便是。”我也跟着附和了一声。   “那……那刘一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刘一叔向杨玄拱了拱手,然后上前去破阵。   其实,不管是什么阵法。要将他破解的首要条件就是虚找到阵眼,其次再是压住阵脚,最后才根据阵中的变化做出应对之策。而奇门遁甲变化万千,阴阳二气交汇,让阵眼飘忽不定,找起来实在费力。   老叔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了老半天,然后伸出手指掐算了一番,口中还不时地喃喃念道:“四一七、二五八、六九三……”   李狗儿瞧他只念些数字,不觉感到好奇,忍不住向我问道:“大成哥,老叔子是在做算术吗?”   我怪他会打扰到老叔子运算,便当即给了他一个栗子,然后轻声说道:“傻瓜,这叫算筹。通过对数字的演算,找到最合理的方位。”   其实,说这话我那也是属于一知半解,只知道刘一叔在演算方位而已,至于其他的根本是一窍不通。   “哦哦,大成哥你懂得可真多。”李狗儿听了我的解释,不但不怪我打了他栗子,反而对我投来了敬佩的眼光。   可我总觉得他这句话让旁人听了去,多有种讥讽的味道。   “成了,是阳遁一局变为阴遁九局。”这时,老叔子惊呼了一声。他说着用手在那张九宫八卦图上摆起了阵位,不多时只见那图纸竟闪闪发起光来。陡然间,我们被耀眼的金光照得睁不开眼来。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可就在此时忽然间又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   “地震了?”我吓得惊问道。   “是古树倒了,俺刚刚感觉到脚底一麻。”李狗儿大声叫道。   “呵呵,你们两个娃子就不要瞎猜了。还是快睁开眼一看究竟吧。”杨玄呵呵一笑,对我们说道。   我们听了他的话,缓缓真开眼来。这会儿金光已经褪去,显露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副古树开门的奇异景象。原来,杨玄等人将道观安置在了古树底下。而古树只是一扇大门,在加之奇门遁甲的守护,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即便是有仇家找上门来,也不一定过得了这第一关。   “请。”杨玄伸手一引,率先走了下去。我们紧跟其后,顺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这已是我第二次下土,由于有之前的经验,所以此时心不慌、气不乱。   “大成,刚刚你可有看清楚老叔子摆弄的阵位?”大概是走了半程,刘一叔突然问了我一声。   我冷不防被他吓了一愣,缓了许久后,才摇着头回道:“大成没用,一点儿也没有看清。”   “这也不能怪你,你还未入我刘门,自然不懂这奇门遁甲之术。”老叔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等回到余杭,我便向你父亲要求,让你入了我刘门。”   老叔子从未娶妻,已决定孤独终身,因此他是将我作为后继者来培养的。他们是刘门的旁支,传承了刘门不少藏术,所以万万不能断送在他的手上。也只有让我这个外姓人入了师门,再继续传承下去。   “小子,算你有福气。你老叔子的修为可不比一般人呢,只要你好好学将来必定成为一代高手。”杨玄听罢,也跟着说了一声。   “嗯,放心吧。老叔子,大成一定好好学。将刘门发扬光大。”我听完那叫一个热血沸腾,便狠狠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进了道观。那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两居室,分里外结构。而整体形状呈两个半椭圆的几何图形。正厅上首墙上挂着三副画像,正是道家三位天尊,分别为灵宝天尊、道德天尊、元始天尊。也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三清。   画像之下则是一条长炕,炕上等距离地摆放着三个蒲团。这应该是用于他们三人寻常打坐修道的,而此刻赵无、张天分坐一左一右,二人双目紧闭,脸上隐隐约约透露着碧绿色的真气。正是在聚神修炼。   凡是在修炼当中的人是最忌讳他人打扰的,若不然会走火入魔,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我们几人都不敢声张。甚至是连气息都给屏了回去。   时间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我们都站得腰酸背痛了,赵无、张天二人才吐出了一口长气,缓缓睁开眼来。   “杨师弟,你这是带谁来了?”赵无见眼前多了几个生人,便向杨玄询问道。他是三人中年纪最长的,但也是功力最深厚的。因此,光从外表上来看,他却是三人中显得最年轻之人。   “赵师兄,难道真不认识眼前之人了?”杨玄用手指了指刘一叔。反问了一声。   “你是……”赵无紧锁着眉毛,久久不能想起来。倒是坐在他身旁的张天率先有了印象,他扑通一声跃下蒲团,迈步走近了老叔子的跟前。   “你是刘一,刘贤弟?”这回,他终于看清了。几十年没见的故人突然出现自己面前,竟有种石破天惊的错觉。   “正是我刘一啊!”老叔子也变动激动起来,他见到张天竟要比见到杨玄那会还要高兴,几欲到了老泪纵横的地步。   “赵师兄,快来。他真的是刘一啊!”张天更是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回头朝着赵无大喊道。此刻,已将道家主修的无为和清静统统都抛之于脑后了。   赵无见状,虽然表现得要从容一点,但还是因为难以遏制心中的那份喜悦,使得自己的身子颤抖了几下。他缓步走到老叔子跟前,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刘一你老了。”   “是啊,若再过几年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三位兄长了。”老叔子强行挤了挤自己即将滑落的泪水,然后叹气说道。   “我们是修道之人,莫说这些不吉利的丧气话。”张天用手拍了拍老叔子的肩旁,安慰道:“我们兄弟四人久别重逢,一定得好好叙叙旧。”   “张师弟说得对,刘一你快入座吧。”赵无接着吩咐了杨玄一声:“杨师弟,你去给大伙倒一盏人皮茶来。”   人皮茶似乎已经成了道上迎宾的必备品,我虽然厌恶这东西,但是喝多了也就习惯了。味觉灵的时候,甚至还能喝出个好坏来。   等我们各自入座,老叔子与张、赵二人才开聊没多久。那杨玄已捧着一大壶人皮茶从里屋走出来,三人之中要属他年纪最小。所以,在有客人来的时候,只能由他来充当使唤的仆人。杨玄为人虽然有些孤傲,但面对熟人的时候,却是毫无怨言。他乐此不疲地替我们每一个人倒上了一杯人皮茶,可当这人皮茶倒在我们茶杯里的时候,我们不觉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寒气从中涌了出来。   “这茶怎么是冰的?可冻死俺了!”李狗儿由于口渴,心急之下率先喝了一杯下去。哪知就仅仅是这一杯人皮茶,却足已将他冻了个半死。此时,只见他双手环抱,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哈哈,这娃子有些道行。你将此茶喝得那么猛烈,竟还能坐得住,讲出话来。不简单,不简单呢!”赵无见了,不禁大声夸了狗娃子一声。   “赵大哥,此茶可是着什么玄机?”老叔子不解,当即问道。   “此皮茶乃是取自千年尸妖,其寒冷无比。寻常人只怕喝上一口,就会给冻得死去活来。而你带来的娃子却猛喝了一杯,看来也是个修道的好苗子。”赵无解释道,说罢他自己也一杯下了去。   “原来如此,看来三位老哥的口福可不浅呢。”老叔子同样一杯下肚,回敬了一记。   “人皮茶是好东西,喝之能够延年益寿。老哥我没有其他爱好,就这点奢求了。”赵无淡淡一笑,然后指了指我继续说道:“这位小娃子怎么不喝呢?此茶可是人间极品啊,你千万不要错过哦。” 第十四章 斗茶   我个人修为极低,如果像李狗儿那般强行喝下这一杯千年尸妖的人皮茶,必定是会被冻得半死。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那是最怕寒冷的。我受不起那份苦,自然要尽量躲开去。可是赵无这个老道,太过好客,他非要我喝下这一杯人皮茶。   “大成,赵道长一片盛情,你可不能辜负了。”刘一叔见我迟疑不决,生怕会冷了主人家的热情,便跟着劝告了一声。   “刘一老弟,这位小娃子可是你的弟子?”赵无脸色微沉,问老叔子道。   “不瞒赵老哥,大成是我选定的接班人。”老叔子呵呵一笑,将我抬上了台面。   “既然是你的接班人,却为何这般没有胆气,竟连一杯人皮茶也不敢喝。”赵无冷嗤了一声,对我投来了鄙夷的眼神。他一定认为不配做刘一叔的传人,因为刘一叔早年是个敢闯敢拼的热血汉子。他们三人最钦佩的也就是老叔子的那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   “谁说我没胆喝!”他的这声嘲讽,已突破了我的底线。自己受辱不打紧,但绝对不能让刘一叔丢了颜面。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杯子将人皮茶往嘴巴里倒了进去。咕咚!毫不犹豫,一口下肚,作风甚是豪迈。   “大成,你没事吧?”老叔子见我比李狗儿喝得还要迅猛,当下急了起来。要知道这杯人皮茶尸气极重,喝急了那是会猝死的。他紧接着,一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将五个手指扣在我的脉门处,做好了灌输真气的准备。   “老叔子,我不碍事。”我微微一笑,轻轻挪开了他的手。然后又举起茶杯,向赵无回敬道:“多谢赵道长,此茶果然是绝品。”   其实,这一刻就连我自己也感到意外。按理说我无甚修为,体质上又比李狗儿差些。我喝下人皮茶的下场,应该比他还要窘迫才对。但是,现在我非但没有倒下,反而还能神清气爽地和赵无说着话。难道说这人皮茶对我没作用?   “好好好,果然有些道行,藏得够深啊!”这时,张天接过了赵无的话茬,鼓掌对我说道。从他阴冷的表情来看,已是对我起了戒心。他见我喝下人皮茶后,还能面不改色、谈吐自如,显然是具有不俗修为之人。那么,我之前说自己修为尚浅的那番话就都成了谎言。在他们三人之中,张天是最为机警的。哪怕只要有一丝端倪,都能引起他的怀疑。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这小子是谁的徒弟。”杨玄哈哈一笑,附和道。杨玄虽然孤傲,但在心机上却大不如自己的二师兄张天。   张天听罢,又微微一笑,然后拿起自己的那杯人皮茶,缓缓走到了我的身边。旋即,敬了我一声:“小娃子,贫道也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张道长,您请。”我客气一声,接着喝下第二杯。由于有了第一次的体验,自己早已不再畏惧这东西。当即拿出了,来者不拒的姿态。   第二杯下肚后,我仍然是面不改色。这良好的状态竟连老叔子也不敢相信了,只见他紧锁着双眉,一脸彷徨地望着我。然而,我却坦然一笑,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接着举起茶杯,又对张天说道:“张道长,您是长辈,大成是晚辈,理应再回敬您一辈。”   接连两回我都能全而退,我已渐渐感到这并非是巧合,也不是自己对人皮茶有免疫。而是因为体内的鬼公子,一定是他那惊人的修为才使我有了抵抗尸气的能力。所以,我笃定自己此刻能喝趴在场所有人。   或许也是因为自己年轻,做事情上难免偏激了一点。由于之前赵无藐视过我,也让老叔子丢了些颜面。所以,现在我强势了,就想捞回这个面子。不经意间,心中便冒出了一个想法:我要借助鬼公子的力量,将他们三个老道喝到!   “好好好,不愧是刘一的弟子,果然懂得礼数。”张天有着几十年的修为,自然是不会惧怕。他哈哈笑了一声,想也不想就喝下了肚。   “小兄弟,你既然喝了我两位师兄的茶,自然也不能少了我这个做师弟的。”杨玄见势,也不甘寂寞,迫不及待向我敬了过来。   我照喝不误,一饮而尽。如此下来,已经接连喝了三大杯。这般豪迈的情怀,却让三个老道对我刮目相看起来。尤其是他杨玄,一把手搭在我的肩胛上,然后竖起了大拇指,大声夸赞道:“好小子,老道活了大半辈子,却从来没见到过像你这般修为的年轻人。难得,难得。”起初,我还挺憎恶此人的。但这会儿听他夸我,不觉释怀了一大半。心想这杨玄老道虽然蛮横了一些,但毕竟是个直快的人。比起那个张天来,可要叫人清静许多。   我与张天虽然也只是初次见面,甚至连认识也谈不上。但无论从他的谈吐还是举止上来说,都给我一种阴冷的感觉。他叫人看起来,更像是陈三关一类的人。陈三关是毒,而他是奸。   张天自打我喝下第一杯人皮茶起,就开始对我耿耿于怀。他并不相信我就是刘一叔的弟子,因为从的年纪来看,最多也不过十几年的修为。但就凭这样的修为是完全不可能连喝三杯而屹立不倒的。要知道千年尸妖的尸气,奇寒无比。就算像他们这样的高手,在我那个年纪撑死也不过是一杯有余的份量。   他是觉得我有可能是大冥王的人,因为只有大冥王才有那个实力,能让我在短短的几年里变成了一个一流高手。他们三人虽然逃离了大冥王,躲到了这个较为安全的栖身之所。但老说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心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正是如此,他又将自己那狐疑的目光放在了刘一叔的身上。刘一叔是个老江湖,张天能怀疑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思虑道。于是,便来了一个反客为主。   “刘一忘了告诉三位老哥哥了,大成幼年时曾被我送到了智光禅师那里。”   “原来,这小子还是智光老和尚的徒弟啊!这就怪不得了,怪不得了。”张天听罢,放下了几分疑虑。   “十年前,我们三人曾和智光那老和尚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就为了验证佛道之间到底孰强孰弱。我们三人便分别与他斗了一场,结果……结果,诶!往事不提也罢!”杨玄听到我师傅,不禁回忆起了往事。他悠悠叹了口气,将已经挂到嘴边的话又给堵了回去。显然,师傅当年赢了他们。他这才不好意思将结果公之于众。   “其实,佛道本是同宗。谈不上孰强孰弱,当年我赵师兄和智光禅师打了个平手。他们二人之间,那可是相互敬佩彼此的。”张天接着补充了一句,他这话说得十分圆滑,当初师傅力战他们三人,只要不落于下风就算是赢了。哪怕最后和赵无打了个平手,那也是师傅老人家遭受了车轮战的结果。   “张师弟说笑了,我们出家人不打诳语。当年若非有你们先耗去智光一部分真力,为兄也没有把握赢得了他。”赵无听罢,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来。   他双手负于背后,踱步徘徊起来。又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贫道自从离开冥国之后,浪迹江湖,不曾输于他人。只是对于和智光禅师一战,依旧耿耿于怀。当年,我们虽然打了个平手,但毕竟不是在对等的情况下所进行的。所以,很想找个机会,才和他比拼一次。”   “我师傅就在香炉峰上,赵道长尽可以前去讨教。”我对他说道。心中很是为师傅感到骄傲,师傅赢了他们三人,便如同自己赢了一般。这一瞬间,语气中就带上了一股傲气。   “贫道只怕这十年内都不能离开道观,不知道小兄弟能否请家师下山来此一叙?”赵无问我道。   让师傅下山?那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因为早在三年前,他老人家就已经不出山门了。当时我还在寺庙中,只知道他整日闭门不出,就连早课都省下了。   “这……”我顿时面露难色。   “大成已经还俗了,现在已是我刘一的门人。所以……”老叔子见我犯难,便替我圆话道。   “可是,贫道真心想和智光禅师再较量一次。”赵无用迫切的眼光看着我们,口里真切的说道。   他不是不服气,而是因为没有和师傅进行一场对等的比试而感到万分遗憾。也是为了能够真正分辨出佛道两家之间,到底有没有强弱。   “师兄,既然你们两人都有不方便之处。师弟倒有个主意,能让你一偿所愿。”这时,张天想出了一个对策。   “张师弟,你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快快说来。”赵无听罢,眼前突然一亮。   “既然这位小兄弟是智光禅师的弟子,那必然得到了他的真传。所幸的是,你也收了一位徒弟。以师弟看来,倒不如叫徒弟代师傅比试。如此,也能分个高下。”张天朗声说道。   道上确实有这么一个规矩,徒弟之间比试的胜败,可以看作是师傅间的输赢。所以,许多门派在选择收人做弟子的时候,那都是慎之又慎的,就怕看走了眼,会连累自己身败名裂。说虽如此,可是师傅从未教过我真正的本领。别说什么真传,就连皮毛也没学到。和赵无的徒弟比,那不是自讨苦吃。   “可是赵师兄的徒弟还关在……”杨玄毛躁了一句,险些说漏了嘴,但当即被张天瞪了一眼,又将嘴巴给合上了。这其中似乎有些事情是不能让我们知道的,只不过我大概能猜出个一二来。一定是有关于赵无那个徒弟的,因为自打我们走进这个道观就不曾看到他的徒弟。   “小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赵无还是认同了张天的想法。   “恭敬不如从命,那么晚辈就领教一下高徒的本事。”我最终答应了下来。毕竟,此事关系到师傅的名誉,那是千万不能退缩的。当然,我敢迎战也不是逞一时之意气。而是因为有鬼公子这个砝码。   “好,小兄弟你果然豪气。老道便再敬你一杯。”杨玄为我的豪迈所折服,伸出大拇指夸赞道。   “杨师弟你是个痛饮之人,既然小兄弟大战在即,你倒不如和他喝个痛快。也算当作为他壮胆了。”张天接上说道。   “有道理,哈哈。”杨玄大笑一声,问我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求之不得。”我说罢,捧起那壶还剩下大半的人皮茶,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可把杨玄急得大喊:“你倒是留点给我,这千年尸妖的人皮茶仅此一壶,喝完了就没有了。”   我并没有理睬他,只是用余光扫了张天一眼,只见他阴阴地笑了。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他哪里是给壮胆,而是像借人皮茶中的尸气来耗损我的真力。好让我像当年的师傅一样,在与他们比试时不能保持百分百的状态。 第十五章 炼尸炉   “赵老哥,你收了徒弟吗?为何我们见不到他人影啊?”刘一叔问道。他这一问也道出了我的心声,赵无既然要让他的徒弟和我比试,那么这人必须是要在道观里的。可是,自打我们进来,就从未见他徒弟来迎过客。这似乎不合礼数。   “你们跟我来吧。”赵无叹了一声,便领着我们向内室走去。   然而,在临走前,我却担心起李狗儿的身体状况。他喝了一杯人皮茶后,此刻已经被冻得神志不清,一个劲地坐在椅子上发颤。杨玄瞧出了我的心思,他微微一笑,告诉我说:放心吧,这娃子身体硬着呢,冻个一晚上就会没事了。   我将信将疑,又将目光投向了刘一叔。刘一叔默默点了点头,似乎是跟我说道,狗娃子无甚大碍的。这样一来,我才完全放心下来。跟随着赵无等人的脚步,走进了内室。内室一间炼丹室,温度明显要比外室高出许多。我只是刚刚走入,还没待上片刻,便已觉得全身燥热。这时,心里不禁想道:早知道刚刚不喝那么急了,带着人皮茶进来,也可以解解闷热之气。   炼丹室的空间并不是很大,我们几人只能前后站在一起,倒显得有些拥挤。正中间摆放着一只青铜制的炼丹炉,炉底烧着淡蓝色的火焰。火焰窜得很旺,呼呼作响,很显然这炉子里正在炼制着什么东西。是在炼尸吗?我见状,暗自揣测道。   “道门之中,炼丹首推全真一脉。”赵无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炼丹炉说道:“但是,全真所有的炼丹法门中并没有炼尸这一法门,不免有些可惜了。”   “炼尸太过邪门,并不是道家所为。”刘一叔叹了口气,告诉他道。   “这些尸体不能超度,留着也只是会害人。既然炼了他们,能增进我们修道人的功力,又何乐而不为呢?”赵无瞟了刘一叔一眼,淡淡的说道。   “更何况这炼尸大法也是布衣门独创的,布衣门由一代宗师赖布衣前辈所创立,至今流传千余年。总该是道上有名的名门正派了吧?”张天见师兄赵无的话还缺少些说服力,自己便把此法的创始地布衣门给搬了出来。   相信赖布衣的传说,许多人都有听过。他是藏术大师青乌子的传人,被誉为当今第一神相。在北宋末年,帮助皇帝宋徽宗破除了诸多噩运。亦被奉为了国师。后来北宋被金人所灭,朝廷南迁。他就跟着定居到了嘉兴,并创立了布衣门。最初之时,布衣门门人鼎盛,为江南道上第一帮派。可随着年月的变迁,最终也逃不过兴忘衰变。到了如今,凋零得只剩下葛布一人。   然而,正是由于他们布衣门人才凋零。这才会想出了炼尸大法,从而增进自己的功力。炼尸大法自诞生起距今也有几百年了,经过了许多能人的改良。已从最初的只能增进功力,加强到了还能延长寿命。从此,尸体的需求量就跟着加大了。   俗话说有市场需求,就会诞生新兴行业。我们阴店就是这么诞生的。阴店最初的开设,就是为那些修道者提供炼丹所需要的尸体。后来,随着更多奇人异事的加入,队伍逐渐壮大,行业逐渐规范。由此,形成了现在的规模。做阴店生意的人,不但养活了一群赶尸匠,也挤兑走了不少盗墓贼。   这些年来,政府重视了文物的保护。盗墓属于犯法。而我们开阴店的人下土,只是为了那些异变的尸体,对于文物却秋毫不犯。所以,我们这个行业要比盗墓活得持久些。   “怪不得三位道兄要劫道尸体了。”刘一叔接着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淡。   “怎么?刘一听你的口气,是在责怪我们破坏行规了?”杨玄听罢,不禁蹿起了一股火气。   “杨师弟,刘一是自己人,你莫要无礼。”赵无最清楚自己这位师弟的牛脾气,所以在争斗还没爆发前,就将他的怒火给扼杀了。   “刘一老弟,我们师兄弟三人虽然破坏了行规,却也是迫于无奈啊。”张天插了一句。   “这话怎么说?”刘一叔一怔,连忙问道。   张天望向了赵无,然后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还是让赵师兄告诉你吧。”   赵无点了点头,沉吟半响,等组织了好语言,便对我们缓缓道来:当年,我们逃出冥国之后,你返回了余杭,而我们三人则是去了南疆大山。南疆大山地势险恶,猛兽环踞,瘴气弥漫。生存条件实在恶劣之极,但却是我们躲避大冥王的最佳去处。进山之后,我们找到了一处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并结识了一名进山采药的郎中。这郎中的年纪和我们一般大,所以我们以兄弟相称。由于山上没有吃喝,他便天天送来给我们。然而,这样的日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在一次进山的途中,不小心被毒蛇咬了一口,等我们发现之时,已经断了气。你是知道的,若要人死复生,除非去地府将他的魂给勾来。可是,那会我们三人哪有那个本事。   赵无说道这里,脸上不禁显露出了忧郁的神情。他似乎在责怪自己,为什么没能力救下那个天天送饭来的郎中。   “难道,赵老哥你现在有这个本事了?”刘一叔趁机问了一句。   “惭愧,只怕赵无再修炼百年也达不到那个境界。”赵无叹了一声。   说起地府,在场众人中也只有我王大成下去过。这会儿想起来,不由多了几分骄傲。但这骄傲的感觉并没有在心中维持多久,因为我随即想到了地府现在的处境,那已经成了鬼族的天下,继而又想到了我们人间可能随时遭到屠杀,便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   “小兄弟,你为什么叹气啊?”机警的张天嗅到了其中的意味,立刻问我道。   “哦,我是在想那个郎中做人那么好,却惨遭枉死,实在是有些可惜啊。”我想也不想,编制了一个理由。   “正如你所说,我们也不想让他就此枉死了。便想了法子给他借了命。”赵无从抑郁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接着往下说道:“想必你们也听说过借命的事情,那可是要拿自己的命去贿赂阴司的。”   阴司虽然在地府当差,但其实质上也是鬼灵。鬼灵亦有寿命,不可能像神佛那样长寿。所以,阴司在勾魂的时候,往往会接受一点小贿赂。那就是拿活人的性命,来换取勾魂的时间。这类门径在我们道上就被称呼为“借命”。   赵无拿了自己一部分的阳寿,换取了郎中半天的性命。在这半天里,郎中交代了一些身后事。原来,他还有一个幼子无人看管。于是,只好嘱托给了赵无他们。三人为了回报郎中的恩情,就将那幼子收养下来。等他长大成人后,还教会了他一些道门的本事。又后来,他们一行人从南疆来到了中部地区。开始炼尸之旅,一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二来则是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可这途中也发生了一件极大的意外,那就郎中的儿子在抓捕千年尸妖的过程中感染了尸毒。   要知道这千年尸妖的尸毒剧毒无比,寻常人只要碰到一点点,就会立刻毙命。而那小子亏得有了些本事,这才保住了性命。但那尸毒毕竟太厉害了,他性命虽无碍,却渐渐开始尸化,整个人日益没了阳气。活人尸化,等同于殒命。所以,赵无他们只好想了一个法子,将他关进炼尸炉里。在炼尸的同时,也将他的尸毒给炼化掉。   “这炼尸炉内温度极高,他一个肉体凡胎之人,如何受得了?”我听罢,不由吃了一惊。要知道炼尸的炉温足以融化金刚钻,这让一个活人怎么抵挡得住。   “小兄弟,你问得好啊。”赵无呵呵一笑,继续往下说道:“以炉内的温度来说,他只要进去即可就会化为脓水。但我们用尸体将他团团裹住,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如此一来,尸体就会替他挡掉大部分炉温。”刘一叔点了点头,他已经完全明白这种法子了。   “尸体没了,只要再往里送就好了。”杨玄接过话茬,接着往下说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吧?贫道三人为什么要劫道尸体了。”   “看来三位老哥哥真有难处,但一直劫道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啊。现在,道上的人都不敢过你们三清山了。”刘一叔得知真相后,开始替三人操心起来。   “再说了,这万一把冥王府的人招惹来了,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大冥王要来便由他来好了,贫道倒是真想会会他。”杨玄沉哼了一声,似乎一点儿都不惧怕冥王府的势力。   “刘一老弟说得对,小心点总归没错。”张无说道。   “以后你们需要尸体可尽管问我们王家阴店买。”我插上一句,但开口不离生意人的老本行。尸体不能白白送他们,必须要让他们花钱买。只不过,倒可以卖老叔子一个人情,在价格上能给他们三人打点折扣。   “大成说得对,我们王家阴店虽然规模小,但要拿几具尸体来还是有的。”刘一叔恍然大悟,呵呵一笑,告诉他那三位老哥们道。   “那太好了!”三人都为之一乐。   事情总算有了解决的方案,接下来就该了解几十年前那件私事了。赵无打开了炼尸炉,当炉盖开启的那一刻,陡然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扑了出来。将原本炎热的气温给压了下去,这一前一后,让我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夏天和冬天。   “君儿,你出来吧。”这时,赵无又喊了一声。君儿想必就是那个人的姓名,听起来倒是挺秀气的。   咣当!   君儿听了自己师傅的呼唤,扑的一声从炉子里翻腾了出来,身体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由于,他四肢上捆绑着四根碗口般粗壮的贴了,所以当他双腿落地的时候,铁链狠狠砸在了地上。陡然间,迸发出一阵火星。   “这些年下来,君儿的尸毒虽减了一大半,但始终没有根除。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贫道给他按上了铁链。”赵无又说道。 第十六章 佛门藏术   只见君儿身上那四根粗壮的铁链颜色发红,还时不时地有火星从中飞溅出来。很显然铁链受到了炉温的加热,此刻已变得滚烫无比。但是奇怪的是,君儿却感觉不到一丝丝痛楚。即便他四肢上的皮肤已经被烫得焦烂,可整个人还是表现得若无其事。这或许是,他在炉子里待惯了,慢慢熟悉了高温,久而久之就炼出了一副不痛不痒的身子。   这时,我心里不由得想道,自己没有他那身本事。等等和他交手的时候,难免会碰触到他锁在他四肢上的铁链。而以我的体格,压根经不住被铁链轻轻一烫。到时候,别说是比试了,就连治疗烫伤也来不及。   我心里想到了关键因素,就琢磨着想把君儿身上的铁链拿下来。于是,走上前对赵无说道:“赵道长,我和你徒弟比试要得是公平。他现在四肢都被你用铁链锁住了,负担过重,难免不能发挥出百分百的实力。所以,我恳请你去掉他身上的铁链。”   赵无听了,犹豫了片刻,觉得我说得有些道理。他之所以将铁链困住君儿四肢,无非也是怕他尸毒会再次发作继而发癫发狂。现在,君儿要代表自己和我比试了,事关佛道两家的荣辱,千万不能马虎。于是,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来。   赵无虽然修道多年,有着极高的修为,但却也是肉身凡胎,同样遭受不住铁链上的高温。他伸出手指来,是想借助体内强劲的真气,隔空将君儿身上的铁链击断。然后,当他刚要动手的时候,却被张无给叫住了。   张无说道:“赵师兄请先不要动手,师弟有话要说。”   赵无听了,将刚刚腾聚上来的真气又给压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说道:“你有事就快说吧。”   张无向我看了过来,然后微微一笑道:“这四根铁链带在君儿身上也有些年月了,依我看来他早就习惯了,若果取下铁链反而会让他感到不适应。”   “张师弟,你说得也有些道理。”赵无又想了想说道。   “另外,你还拜在了刘一的门下。刘一的本事都是跟他父亲学的,而他父亲早年也是刘门的人。总体说来,刘一也是我们道门的人。但你这一次是代表佛门和我们比试,所以待会和君儿较量时,不能使用你刘一叔所教的本事。”张天接着又说道。他果真是奸诈的人,知道我有两位佛道两位师傅。如果,我将这两家的本事统统用出来,只怕那君儿也不一定敌得过。但是,令他不知道是,我虽然有了两位师傅。但他们都没有教过什么厉害的本事。当时,我从香炉峰上下来的时候,师傅智光禅师也仅仅教会了我一些驱鬼的法门。而刘一叔只是说要等我们回到余杭,他才教我本事。因此,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用这两人的本事。   “那是当然了,我既然代表着师傅智光禅师,那么只会用他教我的本事。”我听了,微微一笑,淡定地告诉他道。   “那好极了,等到我们几人退出内室后,你俩就开始比试吧。”张天说着招呼其他人往外走去。内室空间小,中间又放着一顶炼尸炉,如果他们几人一起站在的话,能留给我和君儿比试的空间就变得十分地狭隘了。在狭隘的环境下,我们两人是不可能发挥出本事来的。   其他人也明白张天的意思,纷纷退了出去,站在室门外观看。室门只有半米宽,勉勉强强能挤下两个成人。不过好在,他们几人身高上有些差异。刘一叔和杨玄要长得高些,所以即使站在张天和赵无的身后,也能看清室内的一举一动。   室内真的只剩下我和君儿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相比君儿的面无表情,我倒是显得异常紧张。如果到时候鬼公子不出手帮我,那我岂不是要被这人给活活打死了。要知道这一回我们之间不是比试赶尸,而是真刀真枪地动用藏术。他用道门的藏术,而我用佛门的藏术。   “大成,这不是比赶尸。你自己可要小心点。”这时,站在门口的刘一叔又对我叮嘱了一声。他从来没见我和别人交过手,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山上学了什么。所以,心里面总感觉有些不妥。他担心我不是君儿的对手,更担心君儿尸毒发作,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会对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鬼公子,我说话你听得到吗?”我背对着刘一叔点了点头,然后心里默默问鬼公子道。但是鬼公子没有任何反应,他虽然已经和我心灵相通,但却总像放屁一样,时有时无叫人不可琢磨。有时候,在你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不厌其烦地向你唠叨几句。而当你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反倒是变得闷声不响。除非,情势真正危及到了性命。不然,这家伙是绝对不会出手帮忙的。   就这样,我接连叫了他三声。他始终没有反应,不由得便慌了神:你说万一鬼公子真的撒手不管,那我今天不是丢脸丢大发了。其实,丢脸也就算了,反正我相信以师傅他老人家的修为,也不会计较和赵无谁强谁弱的。可是万一君儿出手过重把我打伤了,或者是打死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正当我低下头思前想后,心里烦躁不堪之时,突然间听到了鬼公子的声音:“臭小子,你还抬头注意前方。难不成真的要被人家打死?”   我听完,大吃一惊,立刻抬起头来,这时只见君儿已经向我扑了过来。他体格壮实,就像一头猛虎。我更担心,他身上的铁链我烫伤自己。于是,一个侧身,急着避了开去。鬼公子虽然住在我体内,但他只能提供我修为,却不能真正操控我的动作。这好比是,他为我准备了一辆顶级跑车,而那个驾驶员却只能由我自己来做。   君儿扑了空,铁链撞在了墙壁上,铿锵铿锵几声,火星四溅开来。他站稳自己的脚跟后,对我嘿嘿笑了笑,似乎在赞许我有些本事。紧接着,他双手握住两根铁链,只听得嗤的一声,他手上竟冒出了两道白烟。白烟中还带着皮焦味,很显然他手心上的皮肤已经被炽热的铁链给烫焦了。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痛楚,当下又大喝一声,用力甩起了铁链。铁链被晃荡开来,呼呼作响,陡然间形成了一股急旋的热风。热风刮到我脸上,烫得我皮肤生痛。我眼睛看着从他铁链上飞溅出来的火星,不由得担心起来,万一我在这一战上惨遭毁容,那么还怎么叫陈灵儿喜欢。可这一想到陈灵儿,就不得不想起司徒大成来。司徒大成是让我吃醋的最大原动力,于是陡然间我的心神就变得不安宁起来。   “道可道,非常道。明可明,非常明……”又在这个时候,君儿口里念起了《道德经》,《道德经》是他们道门最重要的宝典,许多厉害的藏术都是从中提炼出来的。所以,很多人道门中人在使用厉害的藏术前,都要念一小段道德经。就像我们佛家弟子,开口闭口都离不开“阿弥陀佛”一般。   君儿念了好一大段,但我只听懂了前面几句,至于后面的一长串话就跟听外文一样。但我知道这是他们道家的秘诀,就像当初老叔子使用岐黄九真诀的时候,不但口中念了一大段神神秘秘的道诀,而且还画了一道奇奇怪怪的符咒。   当君儿额口诀念巴,只见他手里飞扬的铁链霎时间变化成了两条燃烧着火焰的火龙。火龙怒吼着,向我奔了过来。   “这是什么回事?”我心里大急道:“难道这人会使用妖术?”   “好一招火遁术啊!不愧是赵老哥的弟子。”就在这时,老叔子突然在门口朗声说道。他明着是在夸奖赵无,可实际上却是在暗中帮助我。他要让我明白,君儿使得是火遁术。道家讲究阴阳五行,他们能结合五行元素,创造出具有大杀伤力的藏术。火遁术正是借助了五行中的火元素,由此遁化成凶恶的火龙。   “水能克火!”我当即想到了五行相克的道理,但是我们佛家却没有任何一门藏术是跟水有关的。然而,就在我急乱的时候,两条火龙已经奔腾到了我的胸前。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若再不做出反应,恐怕就要被大伙烧身了。可那一瞬间我唯一能做出的反应,也就是伸手去挡开那两条火龙。   “唰!”   仅仅在一眨眼的功夫,我以电光火石般的手速,一左一右牢牢抓住了那两条火龙。   “喝!”   紧接着,我发出一声雷霆之吼。然后,两手用力,朝外晃了开去。这时我手上的力道极大,君儿压根抵挡不了,被震得左右摇摆。他险些站立不定,倒在了地上。   铿锵!   与此同时,地上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金属声。却见,几段铁链陆陆续续坠入到了地面上。强烈撞击之下,溅起一堆火花。铁链是被我震断的,我用一身神力破除了君儿的火遁术。   “好!好一招金刚藏术!”赵无看在眼里,虽然担心自己的徒弟落败,但也未我刚刚使出的招数而感到敬佩。   “金刚藏术?”我听了之后心里感到一阵纳闷:“我哪里会这种本事了?”   “真是个蠢材!”这时候,鬼公子骂了一声:“本公子在地藏王菩萨座下修习多年,当然会一身佛门藏术了。”   “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学会了这么厉害的藏术,假以时日一定会超过我们三人的。”张天叹了一声,他机关算尽,可没想到的是我果真有着真才实学。   “臭小子,你别小看佛门的藏术,那可是奥义无穷的。今日,本公子便让你看看眼界!”鬼公子又说道。   “接下来怎么打?”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金刚藏术威力太大,一来会打死那人,二来你小子身体也扛不起。不如改用罗汉藏术,西天佛祖座下有十八位罗汉。而在这十八罗汉中,又以降龙罗汉最为厉害。我们就用降龙金身术来对付他吧。”鬼公子说着让我模仿起降龙罗汉的造型,亏得我是从佛门走出来的弟子。对于十八罗汉的造型那可是早已牢记于心的,因此并不用细想,只需要在脑海中稍稍过滤一下,身体就能模仿出降龙的姿态而来。 第十七章 两难的选择   阿弥陀佛!   一声响亮的佛号之后,只见我全身绽放光华。不多时,万丈金光收束回来,遁化成一条游龙。这金龙便是降龙罗汉的本尊。他入佛道之前,就是一条修为极高的游龙。游龙发出一声雷霆之吼,呼啸着奔向君儿。   君儿虽然跟从赵无修道多年,但毕竟不是神佛的对手。面对游龙缠身,哪里会抵挡得住。顿时,整个人手忙脚乱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他便被游龙死死缠住了。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站在室外观战的赵无师兄弟三人再也淡定不住了,他们怕我会伤害到徒弟君儿的性命,便急忙冲了进来。赵无先是向我抱拳行礼,然后嘴上紧接着说道:“小兄弟,快快住手,饶我小徒一命吧。”   我本来就不想要了君儿的性命,既然已经从比试中获胜了,便已经达到了目的。于是,微微点了点头,站正了身姿。当回到自己的体态,那降龙藏术也就消失了。游龙化身一道金光,闪进了我的体内。   “君儿,你没事吧?”张天忙着将摔倒在地上的君儿扶了起来。   但君儿没有回答他,只是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什么来。这种状态真叫人心急。   “君儿,你倒是说句话啊!可别吓坏了你杨师叔。”杨玄见了,也急坏了。君儿毕竟是他们三人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厚到形同父子。作为一个父亲,又怎么能亲眼看着儿子受伤呢。   “我……我没事。”过了许久,君儿才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向我走来。我猜不透他的意图,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但我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距离墙壁很近了,所以刚挪开步子,后背就贴在墙上了。   “哇!”由于这里炼尸的场所,常年烧着高温,所以四面墙壁也都是滚烫无比,我这一贴近,瞬间感到后背的皮肤焦化了。我痛得大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像触电了一般,反弹回来。这时候,君儿刚好迎了上来。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开口说道:“多谢道友替我除去身上的尸毒。”   “我?”我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所听到的这一切,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口中则是喃喃自语道:“我做了什么?”   赵无听了,当下一个箭步抢了过来。他抓起君儿的手,然后扣住脉门,稍稍号了一会儿。这才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没有错,君儿身上的尸毒已经全部消除了。”   “看来,还是佛门藏术要厉害些。”他说着又对我拱了拱手,报以了一脸钦佩的表情。   “赵道长严重了,只不过是大成侥幸罢了。”我很谦虚地回了他一声。说到底打赢君儿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鬼公子。如果按比试公平性来说,我那已经是属于作弊了。   “你不必过谦,今日就算换了我赵无很你交手,也不一定有胜算。”赵无说着,叹了一声:“没想到几十年的功夫,智光大师竟然能教出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徒弟来。”   “师傅,徒儿让你失望了。”君儿听了这话,还以为是在责怪自己了。他当即跪在了赵无面前,认领师傅的责罚。   “君儿,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赵无一愣,即可将君儿搀扶了起来。他本来只是出于对我师傅智光禅师的敬佩才会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概来,却并没有要责怪君儿无能的意思。   “刘一,依我看来你这位徒弟的修为已经比你高出许多了。”杨玄哈的一声,面向老叔子,调侃道:“他入门之后,你还能教他做什么呀?”   “做人!”老叔子一脸严肃,很干脆地告诉他道。   “说得好!”张天听了,大喝一声,鼓起掌来。   “刘一说得对,我们修道之人的修为越高,做人就越要正气。不然,非但成不了仙,反而还会坠入邪道,掉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赵无也感到认同,随声附和道。   刘一叔的这一声教诲,却是让我打起了精神。我意识到自己身上背负着一个千斤重担,那是一件关乎人界安危的大事情。所以,不管前途有多么艰险,我都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绝对不能让修罗王和冥王府的阴谋得逞。   比试结束后,我们几人又坐下聊了一会天。直到口干舌燥那会,我才想起了陈灵儿他们还在山脚下呢。这时,急得重重拍了一下身旁的茶几,大叫道:“不好,灵儿他们一定急坏了。”   “灵儿?”张天听到陌生人的名字,又开始警觉起来。   “她全名叫陈灵儿,是陈李家的大小姐。”刘一叔忙着解释道。   “哦,原来是李正通的小辈。”张天认识李正通,听到陈灵儿是他的晚辈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我还跟他们三人简单地说了一下有关拍尸会的事情。他们三人是游离于任何组织之外的团体,不会去参加冥王府组织的群英会,也没有我们阴店做生意的理念,只想安安静静地躲在这个道观中修炼。所以,并没有对拍尸会产生任何兴趣。   最终,我和刘一叔带着半醒状态下的李狗儿告别了这三人。临走前,还答应他们回去后会送两百具尸体过来。张天是个明白人,他按照行规付了一半的费用给我们,当作是定金。然后又说,余下尾款等到货物到了之后,在全部结算。   由于,我们开阴店的不能做账,所以不会通过银行转账,只通用现金。然而,尸体的价格又偏贵。最便宜的也要在万元上下,所以他们定的两百具尸体按照价钱算来,也该是几百的万的金额。即便扣除一半的尾款,余下的钱币也要装好几麻袋。这无形之中,给我们增添了不少麻烦。   我本来是不想随身携带这笔巨款的,一来是太过招摇撞市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二来身边缺少人手。让谁来背这几麻袋的钱币呢?可是,转眼间又想到我们这一次是要去参加拍尸大会的。身边不带点钱,那怎么能行。到时候遇到自己中意的货物,也不好意思下手了。而之前抓李升泰的那笔酬金,也早已经叫人送到了余杭基地。因此,眼下的这一笔资金正好用来应付不时之需。   也不知道这三个老道哪来的那么多钱,他们久居在山野之间,几乎没有收入来源,该不会是抢来或是偷来的吧?   怀着忐忑心情,我背着李狗儿率先出了道观。走出了树门,第一眼看到就是陈灵儿和胡刚两人。这两人正紧皱着眉毛,注视着自己眼前的这颗古树。见我突然从树里面走了出来,不由得被吓了一大跳。尤其是陈灵儿她的尖叫声,几乎快要将我的耳膜给震聋了。   胡刚则是双腿一软,两眼一黑,瘫软在地上。他虽然是个成年的男人,但无论从本事还是阅历上来说都及不上陈灵儿。片刻之后,陈灵儿终于冷静下来。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对着胡刚啐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紧接着,怒气冲冲地朝我走了过来。我了解她这一身火爆脾气,所以在她开没开始发货之前,就抢着说道:“老叔子一个人在忙乎,你去帮帮他。”   “老叔子也来了?”陈灵儿疑惑的问道。在她的印象中,老叔子可是直接去了怀化才对。   正说着,老叔子背着一只鼓鼓的大麻袋走了出来。他将麻袋放在地上,然后狠狠喘了几口气,摇着手对我们说道:“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老叔子,你背了什么东西呀?看把你累得。”陈灵儿见状,一边用手抚摸老叔子的后背,帮助他顺气,一边嘴上关切的问道。   “钱。”我代替老叔子说道。   “钱?”陈灵儿呵呵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这是一棵摇钱树?”   “后面还有好几袋呢!等背完了,我再向你解释吧。”我说着也放下了李狗儿,这家伙是个食肉动物,重量绝对要比那一麻袋的钱要来得沉。我跟着喘了几口气后,招呼陈灵儿一起下去背钱。   本来这样子的重活实在不该让女孩子来干,但是现在身边没有其他忙手,胡刚被吓晕了,他那两个随从估计还在山下看着尸体。因此,也只好麻烦陈灵儿。   幸好陈灵儿在这节骨眼上,也耍起她那大小姐脾气。我加上她以及君儿的帮助下,终于在天黑前将所有的钱装上了车子。如此一来,就占据了摆放尸体的位置。两样东西不能同时兼顾,实在叫人感到头疼。   犹豫了好一会儿后,还是陈灵儿最终想出了对策,她说道:“此刻,天色已晚,可以让尸体出来透透气。”   她的意思是,不用再将尸体关在棺材里了,可以赶着他上路。这本来是一个好办法,我们队伍中也不缺乏赶尸匠。可是,问题就出在司徒家的这具尸体太过邪恶。似乎还是没有被驯化的,所以当即遭到了刘一叔的反对。   刘一叔说,万一尸体不受我们控制,那可就要闯出大乱子来。 第十八章 夜间斗尸   如果要继续装载着棺材前进,那么我们必须舍弃一大笔钱。然而,作为阴店商人的我来说,钱是至关重要的物件。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猎捕那些尸体,无非也就是为了赚钱。现在你叫我把这上百万的货款给扔了,怎么能叫人舍得呢?   我纠结了好一会,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只见夜色越来越浓了。一轮弯月高高挂着,另外零零碎碎还有几颗星辰陪衬在一旁。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也是阴气较重的晚上。老叔子在一旁静静抽着旱烟,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陈灵儿正吩咐着清尸馆的那伙计,叫他起身去扛装着钱的麻袋。胡刚见自己的伙计扛不过来这许多东西,于是也跟着上去帮忙。可是,即便多了他一个劳动力,那也是无济于事。上百万钱币的份量,可不是两三个人就能解决的。这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般,一两个手提箱就能完事了。   两人瞎忙乎了一阵,始终只能扛起一两袋的份量。气得陈灵儿破口大骂,说的尽是些废物之类的难听话。不过,这两人虽然遭了累,又受了气,但始终却一脸憨笑。没有一个人敢顶陈灵儿的嘴。毕竟,人家是陈李家的大小姐,身世显赫惹她不起。   陈灵儿骂了一阵,也想尽了各种法子,最终只能放弃了。她跑过来对我说道:“大成,真的没办法了,看来我们只好将这些钱扔了。”   “可我真的舍不得,你也知道我们王家阴店是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我叹了口气,告诉她道:“再说了,这一次我们去拍尸会,能不能有斩获,就指望这笔钱了。”   陈灵儿见我仍是一脸依依不舍,便接着说道:“不就是这点钱吗?就当是我扔的,等到了怀化我叫家里人如数送还给你。”   陈李家是道上的大户,富甲一方自然没得说。要他们拿出几百万来,也根本不会在意。只不过,我已决定不能再和他们陈家有所牵连了,所以绝对不敢要他们一分钱。   “那怎么能行呢?要是让你三叔知道,我小命就没了。”我搪塞道。陈灵儿的三叔就是那个李三生,自从他父亲和老太君过世后,整个家族的大权就都旁落到这个家伙的手里。陈灵儿名义上虽然是陈李家的大小姐,但实际上的地位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尊贵了。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李家人取代陈家里做了主,那么陈家人的地位就开始下滑了。   陈灵儿被我这一句话触动了内心的伤痛,瞬间变得悲伤起来。眼睛里泪光闪烁,语气中也带了一丝哽咽。她淡淡的对我说道:“那好吧,随便你了。”   我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竟能伤害到她,在感到抱歉的同时,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到底该如何安慰她。于是,便把话题转向了李狗儿。此时,李狗儿已经沉睡过去。我朝他脸上轻轻拍了几下,硬是把他给叫醒了。   “大成,你干什么?俺正睡着香呢!”狗娃子抱怨了一声。   “狗娃子,哥问你,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我焦虑地问道。   “差是差不多了,就是还有一点闹肚子。”他如实告诉我道。   “那好,你起来帮我赶尸。”我接着说道。   “赶尸?”李狗儿一听到要让他赶尸,顿时感到兴奋起来,整个人蹦达起来,睡意全无。他抖了抖精神,又问我道:“大成哥,你要让俺赶什么尸啊?”   他出生在赶尸匠的家中,从小又成为了一名赶尸匠,所以对于赶尸这门功夫可是情有独钟的。别管他有没有病,只要让他接触到尸体,那就给他吃了一剂良药。   “就是棺材里的那一具。”我指着板车上的棺材,告诉他道。   “可是,那是司徒家的东西。”李狗儿为难的说道。   “没事的,你只管去赶,大成哥替你做主。”我微微一笑。   李狗儿自打加入我们王家阴店以来,就最听从我的话,我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这会儿见我态度坚定,便不再好推辞。他呵呵笑了一声,向那具棺材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老叔子突然问了我一声:“大成,你真的相好了吗?”   “嗯,放心吧。老叔子,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我点了点头,回答老叔子道。   其实,我刚才是有仔仔细细考虑过的。他们司徒家最厉害的尸体莫过于被誉为天下四大名尸之一的鬼王尸。但司徒家就算再慷慨,也不会把鬼王尸拿出去拍卖吧。因此,躺在棺材里的这具尸体绝对不会强过鬼王尸。然而,李狗儿却已经赶过李升泰和佛面尸。要知道这两具尸体的实力足以和鬼王尸比肩,所以李狗儿应该有实力操控好棺材里的那具尸体才对。   “好吧,不过还是得小心点。小心使得万年船。”刘一叔抽完最后一口烟,站起身来,他最终同意了我的想法。   李狗儿大步走到车前,然后伸手去开棺。别看他年纪轻轻,却已经是一把好手了。他能熟练地把控其中任何一部环节,直到尸体被驱赶出来。我们几个人放大眼睛,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到李狗儿背对着我们喊了一声:“这个棺材板太沉了,你们过来一个人帮我扶一把。”   “狗娃子你坚持住,我来了。”我听完回答了他一声,然后径直走了过去。但就在那一瞬间,陈灵儿竟然将我给拉住了。她瞪了我一眼,说道:“你好歹也是个掌柜,这活轮得到你干吗?”   我先是一愣,然后轻声地问了一句:“我不干,难道叫老叔子干啊?”   陈灵儿听了之后,险些被我气死,她大呼了一口气,然后手指着胡刚喝道:“你们两个清尸馆的小辈们,还不去帮忙?”   胡刚不敢怠慢,连连点头,但他毕竟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于是,又吩咐道跟着自己来的那位伙计:“你快去帮忙!”   伙计是这里地位最低的人,他只好无奈地走了上去。伙计替代李狗儿支撑起了棺材板,从而解放了李狗儿的双手。李狗儿瞬间如释重负,然后对他微微一笑,道了一声:“谢谢。”   紧接着他又从裤带里掏出了那只骨埙,放在嘴边吹奏起了赶尸咒。霎时间,整个夜空飘起了一支诡异的乐章。呜呜的声音,好不叫人感到惊悚。这是赶尸的头一支曲调,也叫做“引尸”。目的就是要将沉睡中的尸体给唤醒。   我认真听着这一支乐曲,不禁感受到了一丝丝凉意,冷不丁低头打了一个喷嚏。可没想到这一个喷嚏竟然吓得陈灵儿尖叫了起来。她的尖叫声如同一把从天而降的利剑,狠狠地刺穿了我的耳膜。   “哎呀!”我大吐苦水,紧跟着抬起头来,这时候才发现举着棺材板的伙计竟然不见了。又在一眨眼的功夫,从棺材内竟然飞溅出了一道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我吓得急忙问道。   “伙计被棺材里的尸体给拖进去了。”陈灵儿脸色苍白地告诉我道。   “狗娃子,你得小心啊。”刘一叔大叫道:“这具尸体凶得很,他要吃人的。”   李狗儿听了,只是稍稍点头示意了一下,却依旧表现得镇定自若。他到底算是个经验老道的赶尸匠,能及时做出应对凶尸的策略。当下,转换了曲调,旋律从阴柔变成了激昂。咚咚,就像战场上敲响了战鼓一般。   这一支曲子叫做“斗尸”,是要通过激昂的旋律来鞭笞尸体,使其臣服。这是他们家祖传的赶尸法,李狗儿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更加值得一提的是,他还进行了改良。那就是从中融入了老叔子交给他的“岐黄九真诀”。老叔子的岐黄九真诀中有一法诀就是专门针对尸体的,于是当李狗儿吹起这支曲子的时候。棺材内的尸体再也安奈不住,咕噜咕噜地响了几声,便从中跳了出来。霎时间,我们感到周围的温度骤降。可见,这具尸体是如何的凶煞。   月光如水银泻地一般洒在了那尸体身上,我们看得真切,只见这是一具长了鬼脸的尸体,赤红的头发遮住了那半张惨白的鬼脸,两只没有珠子的眼睛显得空洞洞的,两颗獠牙透露着青光,使整张脸显得异常狰狞恐怖。   难道这真的是鬼王尸?我心里纳闷起来,司徒家该不会真的要拿镇家宝前去拍卖吧?   出于好奇,我接着就问了老叔子一声:“这该不会是司徒家的鬼王尸吧?”   老叔子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鬼王尸我是见过的。体型还要比他大上一倍。”   他说着,又对李狗儿大喝了一声:“快撒用糯米粒!”   糯米粒能抑制尸变,是对付尸体有利的物件。因此,每一个赶尸匠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备上一点。我瞧李狗儿腾不出手来,便二话不说掏出了自己的糯米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那尸体撒了过去。   “噼啪!”糯米粒如天女散花一般掉落在鬼脸尸的身上,顿时炸开花来,腾腾地升起一团白烟。鬼脸尸吃痛,大吼大叫着,原地打起转来。我见他开始错乱,便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当下又拿出一张道符,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啪!”一声清脆的响动过后,已将那道符贴在了鬼脸尸的脑额之上。 第十九章 来自西洋的赶尸人   在我出手的那一瞬间,时间似乎止住了。所有人屏息凝神,都在等待着一个结果。但他们最终等来的结果,却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噩耗。那鬼脸尸非但没有被我控制住,反而一脚蹿到了我的胸前。那一刻,我仿佛能感受到胸前已经爆裂了。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了地上。   “大成……大成……”众人的呼喊声几乎同时在我的耳边响起,但我却越听越模糊。在到底的那一瞬间,眼前忽的一黑,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当我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已然躺在板车之上。板车缓缓前进着,耳边传来咕噜咕噜的轮子碾压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深吸了一口凉气,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脑海中闪过各种画面,伴随着一阵刺痛,终于将记忆定格在了那一幕:我被鬼面尸蹿飞了。当时情况危急,自己的生命紧悬于一线,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救了我?刘一叔、陈灵儿、李狗儿还是那个不争气的胡刚?   “啊呀!”我在脑中思索了好一会儿,却都找不到那一刻的片断,霎时间一阵更加剧烈的痛意袭了上来。最终忍耐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这一声痛叫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李狗儿第一个欢呼道:“大成哥,醒了!”   在他的呼唤声中,板车停了下来。此刻赶着车的是胡刚,胡刚扭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大成兄,你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我勉勉强强支做起身子来,这时在自己的视野前方站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人的背影十分熟悉,我可以确定她是陈灵儿,而另一个身影却是非常陌生。单从她的着装打扮来看,应该是一个外籍人士。   “大成,你可把老叔子的半条命吓没了。”老叔子和李狗儿一左一右,护在板车旁侧。他见我转醒,竟有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我瞧着他两眼泛着泪光,拖着一张疲倦的脸庞,不禁感到一阵酸楚。心里想着老叔子这一把年纪了,还要为我担心受怕,自己实在是对不住他啊。   “老叔子,我没事的。”我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安慰老叔子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叔子挤了挤眼睛,然后叹了口气,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那人是谁?”我紧接着指着前方那陌生女人问道。   “她叫黛娜,正是她救了你。”老叔子缓缓说道。   “是她救了我?”我听完,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会是一个陌生人救了我呢?   “狗娃子,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急迫追问李狗儿道。李狗儿嘿嘿一笑,双手依偎在板车旁的扶把上,然后便对我细细说来。   据他描述,原来昨晚我没有制服鬼脸尸,反而使其变得更加狂暴。在我晕倒之后,竟没有一人奈何得了这东西。当时的情形就别提有多险峻了,只需要片刻的功夫,那鬼脸尸便会要了在场所有人的性命。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夜空中突然间冒出了一位叫黛娜的姑娘,她一身西式打扮,金发碧眼,鼻梁骨挺得高高的,看起来十分讨人喜欢。黛娜的年纪看上却似乎比陈灵儿还要小上几岁,但她的身手却比刘一叔还要高出许多。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年纪轻轻的西洋姑娘竟然擅长蛊术。   当时,她只是向那鬼脸尸撒了一把银光色的粉末,便将其制服了。事后,刘一叔向她打听起了来历。黛娜说,自己是从英国伦敦来的。从小喜欢研究魔术,也憧憬东方的神秘法术。在她十岁那年,父亲在一次大型拍卖会上为她拍得了一本古老的东方书籍。该书籍上记载了一系列的神秘法术,并且配有图案。   黛娜拿到书籍的那会,简直开心得不得了。她花钱请人将书中的内容翻译成了英文,然后便开始细心专研。这样一直过了八年,她已经将书中的内容学了一大半。八年后,父亲来中国做生意,她也就跟着过来了。说来也巧,他父亲这回做的生意也跟尸体有关。因为,他父亲是个做医药生意的商贩,专门为大学的实验室提供研究用的化学药品。那一年,伦敦很多大学里的实验室都需要大量的尸体,教授们需要通过尸体研究人类死后产生的变异情况。这就使得他们一家集体来到了中国,并混入了我们这个古老而又神秘的职业圈。   在中国住了一年半之后,黛娜渐渐熟悉了道上的一些情况,她听说湘西有一个拍尸会,便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此,从北京一路往西,走到了湖南地界。说起来也算是缘分,让她遇到了我们。   听完李狗儿的叙述,我大致上明白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出于对黛娜的感谢,我不顾身体抱恙,让李狗儿搀扶着前去道谢。   “黛娜小姐,多谢你救了我们。”我对她微微点头,称谢道。   “不必客气,其实我自己也很想试试从书中学到的那些本事。”黛娜微微一笑,她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都怪你,要不是你贪财,我们会遇到这种事吗?”这时,站在一旁的陈灵儿还恼我了。她双手插腰,一脸怒气地瞪着我道。   “对了,后来那些钱怎么处理了?”我环顾了四周,发现那几麻袋的钱币已经不见了,便随口问了一句。   “扔了,怎么到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那些臭钱啊?”陈灵儿冷冷地反问了我一声。   “扔……扔了?”我听完,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虽说为了这笔钱险些害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但那毕竟是上百万的数额啊。换做是谁都会觉得有些可惜,可是眼下事已至此,再伤心也是徒劳的。   “扔了也好。”我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只好接受这个事实,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能想得看,那是最好不过了。”陈灵儿说着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她也知道我心里难过,便不再接着和我抬杠了。   “哦,那具鬼脸尸呢?”我怔了片刻后,又突然想起了鬼脸尸。钱丢了可以,但这具尸体万万丢不得啊。那可是司徒家送去拍卖的尸体,如果在我手上丢了,岂不是要他们追着屁股讨债。   “你问黛娜吧?”陈灵儿漫不经心地说道。   “嘿,他不叫鬼脸尸,他的名字可叫做崔鬼哦。”黛娜听了,不等我发问便自个儿嘿嘿地笑了起来。她一边笑着,一边吹起了口哨,又俏皮地喊了一声:“崔鬼,你快出来吧。”   声音刚落,只听见突的一声,我顿时感到脚下一麻,仿佛是地面要裂开了。转眼间,便有一道鬼影从地上蹿了上来,出现在了我们眼前。没有错,正是那司徒家的尸体。   “你怎么知道他叫崔鬼呢?”我出于好奇,便追问了一声。   “从书上看来的。”黛娜说着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本线装的书籍,她大方客气地递交给了我。我拿在手里一看,原来这一本叫做“异国秘术”。字体写得是小篆,按照年份推算应该是秦汉的草本。   我随手翻了几页,发现书中记载的大多是有关蛊术的研究。对于蛊术我那是知之甚少,这时不得不感叹要是秦归在场就好了。大概翻到二十几页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崔鬼。书中所绘和现实是一模一样的,据文字记载,崔鬼是来自暗域的尸体。   “暗域?”当我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身子冷不丁抽搐了几下。吓得李狗儿也得瑟了几下,他赶忙问道:“大成哥,是不是身体又感到不舒服了?”   “哦?没有,不碍事的。”我搪塞了一句,然后将书还给了黛娜,接着又跟她说道:“黛娜小姐,我们正好也要去参加拍尸会,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吧?”   “那实在是太好了!”黛娜听完,欢呼雀跃起来。 第二十章 养鬼人   拍尸会日期将近,我们几人忙着赶路。我依旧躺在板车上,板车由胡刚拖拉着。李狗儿和刘一叔一左一右维持着车子的平衡,而陈灵儿和黛娜却有说有笑的走在前头。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而热情奔放地黛娜一个人却能抵得上三个女人。她和陈灵儿聊起了时尚,似乎每个人女人都想走在时代的前列。两人一路下来,已然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并且相互承诺,要到各自家中做客。   就这样我们赶了一路,终于来到了怀化地界内。明天晚上八时,就要举行拍尸会了。各路道上的朋友都聚集到了一处。我们下榻的这个小镇有着一个恐怖的名字——“鬼镇”。说起这个名字的由来,还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据说,当地有一户姓钦的人家,他们天生具有阴阳眼,被视作是阴间的代理人。在钦家有一处地牢,地牢中关押着大大小小百余只厉鬼。而每逢初三和十五,钦家人都会让那些厉鬼出来放放风、透透气。于是,只要是那两天的日子里,你走在街上是看不到任何一个行人的。   当晚,我们找到旅馆安顿之后。我等到李狗儿酣睡如泥,便偷偷溜到了老叔子的房内。入住前,我们一共开了三间房。我和李狗儿一间,陈灵儿和黛娜一间,唯独老叔子是独自一间的。那时,夜已经深了,我估摸着也该有一、二点钟了。   我尽量压低着脚步,行走到了老叔子的房门前。   咚咚!我试探性地轻敲了几下门,尽管力道不是很足,但还是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敲门声。   “进来吧,我还没睡。”老叔子在屋内沉沉地说道。   我咯吱一声推门而进,只见屋内点着一根已经燃烧至半截的蜡烛,黄昏的烛光照映在老叔子的脸上,使得显得格外苍老。这一路下来,老叔子估计也没怎么睡过觉,人自然是憔悴了许多。   “大成,我就知道你要来。”老叔子抽了一口旱烟,招呼我坐到他身旁。   “老叔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问道。   “先说说你知道的那些事情吧。”老叔子叹了口气,又对我说道。   于是,我便将白天发现的蜘丝马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白天,我从黛娜的书中得知崔鬼是来自暗域的尸体。而早前我们和尝羌王照过面,知道了他是暗域之主。那么,这崔鬼一定跟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更进一步说,司徒家和暗域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他们至少是去过暗域这个地方的,要不然怎么会猎捕到崔鬼呢?   据我们掌握到的资料,千年前的那场蛊灾是跟尝羌王有关的。而现在司徒家又将暗域的尸体拿出来拍卖,其中会不会牵扯到一场超级大阴谋呢?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老叔子听我讲完,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他将旱烟搁在一旁,然后忽的站起身来。   他在双手负背,开始在屋子里踱起步来。上了年纪的人在思考问题时,都会有类似的习惯。我们道上称呼长辈为老人,老人是兼备沉稳和智慧的。刘一叔是我们王家的老人,也是我们王家的主心骨。自从我父亲退休以后,他便撑起了我们王家阴店的旗帜。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是,这一次老叔子想了好一会,最终却给出了一个让人模棱两可的答案。   走一步看一步也就是意味着此刻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使得我抓狂,当着他面前我虽然表现得格外镇定,但是自己的内心却已经乱疯了。地府的修罗王蠢蠢欲动,要侵犯人间。冥王府的大冥王是一个神秘而又凶狠的绝色,只怕他的野心更大。另外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暗域,和那具有九条命的尝羌王。如果尝羌王真的复活了,千年前的那场蛊灾会不会卷土重来呢?   以上任何一件事情都足以让我失控,我个人本不想当一个能拯救世界的英雄,可是命运却偏偏选中了自己。或许这就叫做天意吧,要知道天意难违,作为凡人只能够顺应天命。因而,我选择了坦然接受。   离开老叔子的房间,我选择出走,反正回到自己房中也是睡不着的。最折磨莫过于听着李狗儿那杀猪般的呼噜声。   这是我第二次一个人游荡在大街上了。此刻,四遭无人,整条大街冷冷清清的。上一次我遇到了胡刚他们,并参与了疯狂的飙尸赛,虽然全过程有惊无险,但最终还是暴露了秦归的行踪。让他接下来不得不面对司徒大成的挑战。   但愿这第二次不要遇到意外吧。我走了漫不经心地走了一段路后,心里开始默默许愿道。可是,我这人注定是走了不夜路。老天似乎铁了心要跟我开玩笑,就当我刚刚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街角处突然闪出了一道人影。他挡住了我的去路。   啪啪!   见到这一幕光景,我顿时感到心乱如麻。脸上更像是被人重重打了几个耳刮子一般,显得又红又涨。   “你是哪里的朋友?”那人一边口里问着,一边向我靠了过来。   “余杭王家阴店。”我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在下掌柜王大成,敢问阁下是哪里的朋友?”   “嘿,我呀?”那人听罢,竟嘿嘿一笑,然后用风趣幽默的语调告诉我道:“小鸟,一只自由飞翔的小鸟。”   “小鸟?”我心里咯噔惊了一下,好奇怪的名字哦。   转眼间,小鸟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借着昏暗的路灯,我看清楚了他的全貌。只见他是一个胖胖的男孩,剪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皮肤也较为白净,不过黑眼圈极重,还有那弯弯的鹰钩鼻给了人一种阴冷的感觉。从他样貌来看,年纪应该不是很大,估摸着也跟李狗儿一般大。   “你好,王大成掌柜。”他笑着向我伸出了手。   “你……你好。”我感到有些不适应,但还是伸出了手与他相握。可谁知道当自己手和他接触地那一刹那,竟然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冷。   吓!   我抽搐了一下,急急忙忙把手收了回来。   “怎么?不会是冻到你了吧?”小鸟关切的问了一声。   “你的手怎么会……”此刻,我冻得全身发抖,牙关格格作响。   “我是个养鬼人,手上当然会有些寒气了。”小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憨厚地告诉我道。   养鬼人曾经也是一门红极一时的职业,他的出现要比赶尸匠早得多。但是,鬼这东西说到底还是太过凶险了。就算是一个修道多年的道士,一不小心也会犯在他手里。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么技艺渐渐就被世人遗弃了。后来,盗墓行业的盛兴,阴店生意的普及。文物和尸体逐渐替代了养鬼。   时至今日,整个道上还在干这个活的家族不超过五家。而怀化的钦家就是其中之一,难不成眼前的小鸟是钦家人?   正当我疑虑重重的时候,不远处又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小鸟,小鸟,你在哪?”   “我在这里,钦爷!”小鸟听了,兴奋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挥了挥手。   随着一声急促的脚步声,那个被小鸟称之为钦爷的人也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人虽然被称呼为“钦爷”,但却是女人味十足的姑娘。   “叫你出来放鬼?你倒好跑到这里来闲聊了!”钦爷一见到小鸟,就重重给他吃了一记栗子。   “啊呀!”小鸟遭了打,突然挺直了腰板,反问自己道:“这小鬼去哪了?”   “我正要问你呢!”钦爷听罢,就更加恼怒了。她干瞪了小鸟一眼,然后面向我问道:“喂,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我们家的小鬼?”   “小鬼?”我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大吐口水道:“那东西,我怎么会见过嘛!” 第二十一章 尸鬼大战(一)   经过这一番的交谈,我似乎明白了这一男一女的来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两人应该是传说中的钦家养鬼人。关于钦家的历史,我大致上只知道两一点。第一点,他们祖上是茅山道士。但所修炼的并不是正宗的茅山术,而是阴毒的禁术。钦家的养鬼门道,正是来源于茅山的禁术。第二点,这一二百年来他们家族都是以养鬼为生的。但这个家族从来不服务任何组织,他们自给自足,养鬼也只是为了自身的修炼。   众所周知,鬼的食物是人畜的精血。他们两人大晚上的出来放鬼,也不怕会害了其他人。所幸,现在正值夜深人静的时候。大街上除了我之外,就再无其他行人。   “喂,我问你话呐!你到底有没有见过我们家的小鬼?”那个叫钦爷的女人见我迟迟没有答上她的话,不禁就来气了,竖着一对浓浓的眉毛大声喝问道。   “没……没有。”我回过神来,急忙摇了摇头,然后反问道:“不知道你们家的小鬼长成什么样子?反正现在我也没事情做,正好可以帮你们一起找找。”   “你说我们家的小鬼呀?他就是一小屁孩,可调皮着呢!”钦爷微微一笑,对我说道。她说着双手比划了一番,让我大致上清楚了那小鬼的身高。原来,这小鬼是一未长大的鬼童,体型上跟一般十一二岁年纪的小孩差不多。   “我们叫他顽牛,他听到这个名字后就会搭理你了。”小鸟跟着补充了一句。   “顽牛?好奇怪的名字呀,就跟你一样。”我听着有趣,呵呵笑了一声。   “我们叫他顽牛那是因为他打小有着牛一样的气力,更兼爱调皮捣蛋。”小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他并没有因为我的嘲笑而感到生气,反而是耐着性子向我解释起来:“我之所以叫小鸟,那是因为我打小就是一个菜鸟级的养鬼人。所以,到现在为止师傅也没给我安排一只鬼物。”   小鸟说着为自己的失败哀叹了一声,他想起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们都有专属的鬼物,而他却只能跟在钦爷屁股后面,帮忙照看一下顽牛而已。   “你还有脸说哩!”钦爷听到这里,不由得责怪了一声。她似乎也对小鸟的表现而感到不满意。   “如果你练好了本事,有了属于自己的鬼物,那就不会再被其他人欺负了。”   小鸟由于没有自己的鬼物,而常常遭到其他师兄弟的欺负,那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钦爷打小和他最合拍,所以见不得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来欺负小鸟。她只希望小鸟能够有些长进,好早点获得领养鬼物的资格。   “恩,放心吧钦爷。我会努力,明年一定要领养到自己的鬼物。”在钦爷的鼓舞下,小鸟顿时燃起了斗志。   “这才像话嘛!好了,我们该去找顽牛了。”钦爷说着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王掌柜再见。”小鸟和我道了别,紧跟着钦爷而去。   我望着他们逐渐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会神,心里暗暗发笑道:“这对姐弟也太有趣点了吧。”   回过神来,估摸了一下时间,也该回去了。万一狗娃子醒来,发现我不在了,又该惹出事端来了。   我依原路返回,四周仍旧是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自己颇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大概走了五六百米的路,突然间一阵啼哭声从不远处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即可停下脚步,分辨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位。   是在自己的东南方。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我们下榻的旅馆也正好处在那个位置。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我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忐忑不安。   “是顽牛的声音,他一定是饿了。”这时,身后又传来了钦爷的声音。她和小鸟去而复返,正是因为听到了顽牛的哭声。两人和顽牛一起相处了好些年,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顽牛虽然是鬼物,但他也没个没长大的鬼物,有着和人类小孩一样的脾气。当自己肚子饿的时候,就会啼哭起来。   “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我显得比钦爷和小鸟还要着急。   因为我知道小鬼饿了就会疯狂地寻找精血,到时候他难免会闯入民房。这会儿是夜深人静的时刻,大伙都还熟睡在梦中,压根就没有任何一点防备。让这小鬼进去后,那还不是要造成重大惨案啊!   “嗯!”钦爷和小鸟一起点了点头。   我们三人目标达成一致,奋力朝着东南方向跑去。夜幕下,三道人影如风一般穿梭在大街小巷中。仅仅是片刻的功夫,我们便已经跑到了旅馆楼下。   “我就住在这里。”我停下脚步,喘了一口气,告诉他们道。   “我能感觉到顽牛就在附近。”但钦爷此刻更关心小鬼的动向。   “该不会是跑进旅馆了吧?”小鸟喃喃自语地说道:“这小鬼最调皮了。”   让顽牛跑进旅馆那还得了,这间旅馆虽然不是很大,但至少也住着百来号人。若不及时住址,明天地面上就要爆发重大连环杀人案了。   我二话不说,提了一口气,急急忙忙向旅馆内跑去。可当我一只脚刚刚踏进正大门的时候,却听到钦也惊叫了一声:“看!是顽牛!”   我转身望去,只见她一手指着屋顶,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上去。果然,屋顶之上趴着一只鬼物。浓重的夜色,使得他的鬼影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顽牛,快下来!”小鸟放声高喊道。   但顽牛给他的反应却是摇了摇头,依旧趴在上面,一动也不动。   “顽牛别调皮了,我带你去吃东西。”小鸟见顽牛不听自己的话,便采取了诱惑政策。   可最终结果依旧是老样子,今晚的顽牛似乎铁了心要跟他倔脾气。   小鸟发现自己连试两招,都不能让顽牛乖乖听话,顿时没了自信。觉得自己天生不是一个适合养鬼的人,跟顽牛处了那么长的时间,都搞定不了。更何况其他陌生的鬼物呢?   “诶……钦爷还是你来吧。”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求助起了钦爷。   钦爷是顽牛的主人,顽牛就算再调皮也不敢不听她的号令。   “顽牛快点下来,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哦!”钦爷双手插腰,向着屋顶喊了一句。   她在钦家的地位应该很高,和陈灵儿一般,骨子里透着浓浓的大小姐脾气。说话时,带着傲娇的神气。   吱吱吱!   但没想到的是,只换来了顽牛吱吱吱几声怪叫,他始终坚持不肯下来。   “什么?你说这里有危险?”钦爷能听懂鬼语,顽牛提醒她旅馆周围存在着危险。   会是什么危险呢?我也感到纳闷。   鬼物会惧怕什么呢?无非也就是两种,一是捉鬼的道士,二是比他更厉害的大鬼。但是,这家旅馆内居住着的大多是前来参加拍尸会的阴店商人。做阴店的人虽然也都修炼道法,但一般只够对付尸体而已。因此,没有任何使得顽牛惧怕的理由。   照如此说来,可能性只有一种,那就是附近有比顽牛更加厉害的鬼物。然而,这种结果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因为,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吱吱吱!   顽牛又怪叫了几声,语气比之前来得更加紧张。   “他说是一具尸体?可是这里哪来的尸体哦?”钦爷把顽牛的鬼语翻译给我听,并且一脸疑惑地问了一声。   这里虽然都住着阴店商人,但他们是来参加拍尸会的,身边除了带着大笔现金之外,确实没带任何尸体。所以说,我自己也在纳闷为什么旅馆附近会出现尸体呢?   “崔鬼!快替我捉住那只小鬼。”   正当我们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黛娜从旅馆内跑了出来。她高喊着崔鬼的名字,这也使得我在一瞬间把事情想明白了:要说这附近有尸体存在,那唯一的可能性也就只有潜藏在地底的崔鬼了。   崔鬼自从被黛娜降服以后,便一直由这个西洋的女人操控着。由于我受了点伤,需要躺在板车上才能赶路。因此,黛娜便让崔鬼潜藏到了地底下。崔鬼本来就居住在暗域,习惯了地底暗无天日的环境。他能像地鼠一般,在地下穿梭前进。   轰!   一声地震,旅馆也跟着晃动了几下。崔鬼便从地上蹿了出来,他高高跃起,直奔小鬼顽牛而去。   原来,顽牛不肯下来,是在惧怕崔鬼。他本来是想进旅馆去寻觅食物的,可哪里知道这里竟一直潜藏着一具十分厉害的尸体。崔鬼在保护黛娜的同时,也无形之中保护了旅馆内所有的客人。   “敢欺负我的小鬼?”钦爷见状,怒火烧了上来。她对着顽牛大声喝道:“顽牛不要怕他,快给他点颜色看看。”   顽牛初时因为害怕,可现在自己的主人到了,恐惧感顿时消除了一大半。养鬼人和赶尸匠虽是不同职业,但在某种层面上还是存在相同之处的。比方说,养鬼人可以操控自己的小鬼进行战斗。正如赶尸匠操控尸体一般。   吱吱吱!   顽牛乱叫一通,迎着崔鬼扑了上去。   噼里啪啦!   陡然间,两只黑影已纠缠在一起,发出激烈的打斗声。崔鬼大战顽牛,正是一场尸体和鬼物之间的较量。我本意是想阻止这无谓的纷争,但一想到自己从未看过这两者之间的较量,便很快将类似的想法给沉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尸鬼大战(二)   对于鬼和尸体之间到底谁比较强,其实道上早有实质性的定义。我们普遍认为在同等条件下,鬼的实力要强于尸体。而眼下对比崔鬼和顽牛却各有千秋,崔鬼胜在速度,顽牛强在力量。两者之间的缠斗,以演化成一场速度和力量的对决。   崔鬼出招到变招都十分迅捷,停留间隙绝对不会超过一秒钟。在我们眼中,他只是一道黑影,如线条般穿梭在顽牛的身上。而顽牛则是手忙脚乱,显现出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崔鬼已经占了上风。眼见着尸体要打赢鬼物,我不由为之一振。同样作为阴店商人的我,自然也是希望尸体能够强过那些鬼物。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有理由抬高价格了。   “顽牛,快用你的恶鬼冲撞!”站在屋顶下指挥战局的钦爷着了急,她不甘心顽牛就此落于下风,当即改变了招数。   吱吱吱!   顽牛听到命令后,接连发出一阵怪叫。与此同时,整个身子嗖的一声腾跃到了半空之中。崔鬼见状,嘶的一声,也随之迎了上去。崔鬼的招数不但奇快,而且连绵不绝。只要被他黏上,想要甩脱就会变得极其困难。   “崔鬼,小心防御哦。”黛娜虽然得势,但也不敢就此放松警惕。她虽然是个来自英国的女人,但却极有赶尸的天赋。在我眼中,她已经能和李狗儿的水平相提并论。甚至还要强出那一点,正是小心谨慎的性格。这也是女人和男人之间的差别,女人阴柔但心细如发,男人阳光却放荡不羁。   碰!   转眼间的功夫,顽牛和崔鬼相撞在了一起。顽牛的力道占据了上风,硬生生将崔鬼压了下去。他似流星急坠一般,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泛着花光惊艳四射。   轰!   落地时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坑。顽牛的半个身子已经陷了进去,牢牢地将崔鬼压在了下面。这时,周围凡是有人居住的房间都亮起了灯光,不消片刻又传来抱怨声。一时间,原本宁静的夜间突然间沸腾了。只怕很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都以为地震了,该躲该藏一下子全乱套了。   “完了!”我叹了口气,觉得崔鬼已经被顽牛打败了。虽然他是一具来自暗域的尸体,但终究不是鬼物的对手。尸体长得也是肉身,同样遭受不住强有力地摧残。   “顽牛干得漂亮!”钦爷兴高采烈地喝了一声。   “果然是钦爷,实在是太厉害了。”小鸟紧跟着拍起了马屁。   “吱吱吱!”就连顽牛也奉承了几句。   钦爷习惯了旁人的吹捧,这能使得她充满成就感。此刻,她一脸得意,摆出一副傲人的姿势望向黛娜。   “呵呵,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胜过我的崔鬼吗?”可没想到的是,黛娜竟然呵呵一笑,丝毫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怎么?难道你没败?”钦爷冷冷一笑,反问道。   “崔鬼,别让这只小鬼得意太久了!”黛娜哼了一声。她面色冷峻,已没有之前那可爱的神情。这时候看上去简直令人又敬有怕。如果我不说她是个英国人,那么旁人一定会以为她来自德国。因为,只有德国人才会严谨到将胜负看成唯一的指标。   嗖!   话音刚落,只见顽牛的身子陡然间开始下沉。不到片刻的功夫,他整个身子完全沉入地底。地底下又是一场激烈的打斗,可遗憾的是我们完全看不到,只能瞧见周围地面的波动。就像一只田鼠在到处乱钻,留下了横七竖八、错乱无章的道梗。   打斗一直延续了七八分钟,最后以顽牛被掷出地面而告终。只见顽牛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整个身子卷缩了起来。他原本就是个身材矮小的鬼童,可这会儿却渐渐地萎缩成了一个胚胎。   “好你个洋鬼子!竟然敢将钦爷我的顽牛打回原形?”钦爷见状,怒不可遏,急着要上去跟黛娜玩命。   “你怎么那么野蛮?”黛娜活生生被她吓了一跳,一个机灵躲到了我的身后。   “你给我让开!”钦爷气急败坏,伸出双手猛推了我一把。   呵,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子却长了一身的蛮力,这猛然地一推,竟让我栽了一跟头。不仅如此,黛娜也被我所牵连。我整个人份量全压在她身上了,她啊哟一声跟着倒在地上。   “我的上帝,这女人也太没礼貌了。”黛娜人倒在地上,却也还不忘记抱怨一声。   她天真的以为两人只是在竞赛,好比是站在奥运赛上一样。竞赛时,两人中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然而,一旦竞赛结束了,那么双方必须恢复友好的态度。输的人理应要恭贺获胜之人,这都是竞赛最基本的素质。可是,她毕竟只在中国住了短短的两年时间,有很多潜规则并不是了解。   她不知道在中国有句名言叫做“天下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说的是你谁都可以得罪,但千万不能得罪品行低劣的小人以及傲娇泼辣的女人。在他们面前,压根没有道理能讲。   以我的经验来分析,钦爷应该就是钦家的大小姐,在性格上与陈灵儿颇为相似。因为仗着自己有过硬的靠山,所以恃宠而骄,行事中往往带着一股泼辣劲。估计,从小到大也没人敢赢她一回。今晚成了她的首败,而且还是输给一个西洋的女人。这使得无法释怀,无论如何也要从黛娜身上讨回面子来。   “钦爷,你消消气。我们有话好好说。”我不愿看到事情闹大,钦家虽然和我们不同道,但也不能得罪了。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消气,她把我的小鬼打成了胚胎,你能叫我不生气吗?”钦爷压根听不进我的劝告,她越说情绪越激动。   “钦爷,顽牛受了重伤,我们还是先将他带回去让师傅医治吧。”这时吗,小鸟已经将成了胚胎状的顽牛抱到了怀里,然后过来拉扯了钦爷一把。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过她!”钦爷一把甩开了小鸟,她得理不饶人。   “钦爷,医治顽牛要紧啊。”小鸟当即又黏了上去。他苦苦哀求着。   钦爷听着,看了一眼顽牛的伤势,只见他在小鸟怀里颤抖不已,似乎只剩下一口鬼气了。不由得伤心起来,她眼里泛着泪光,过去伸手摸了摸顽牛的身子,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们先带顽牛回去,让阿爹医治。等到天亮之后,再来找这女人算账。”   说着,她拉上小鸟急匆匆地离开了。   “呼!”看着他们两人离去的背影,我不禁松了一口气。眼下的麻烦暂时告了一断落,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等到天亮再说吧。或许,到了那时钦爷的父亲早就将顽牛医治好了。没准钦爷一高兴,就忘记寻仇了。   这时,我倦意也正好上来了。连连打了五六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觉得是该回去睡觉了。   “黛娜,我先去睡觉了。你自己注意点哦。”我向黛娜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便径直朝旅馆走去。   坐上了电梯,来到了三楼睡房。可是,刚走过老叔子的房间,只见他房门虚掩着。难道老叔子还没有睡吗?出于好奇,忍不住又往里探了一眼。   “大成,你进来。老叔子有话对你说。”老叔子确实没有睡觉,他是特特意意地在等着我。   “哦,老叔子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吩咐吗?”我听话,走了进去。   “你小子这回又闯祸了。”老叔子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他刚刚看到了黛娜和钦爷之间的较量,从中得知了钦爷是来自养鬼世家。黛娜叫崔鬼打伤了钦爷的顽牛,也就意味着得罪了钦家。钦家虽然没有三大家族那么有势力,但他们是少有的养鬼世家,特别受到道士们的欢迎。道士们每年除了会向我们阴店购买尸体之外,也会向养鬼人收购小鬼。炼鬼和炼尸一样,也能增进他们的功力,甚至更具成效。真要说起来,尸体的数量比较多,而鬼物的质量则是要更高一点。   “钦爷这个女孩子的性格,我了解,等她的顽牛医好了,她就不生气了。”面对老叔子的担忧,我却显得不以为然。   “这只小鬼都被打成胚胎了,要医好他谈何容易?”老叔子说着,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杆旱烟。他吧嗒吧嗒猛抽了几口,继续说道:“鬼和人差不多,人有人胎,鬼有鬼胎。鬼胎是最原始的形态,当一只已经成形了的鬼再次变回到胎形,那么就意味着他受到了重伤。想要瞬间将他医治好,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经老叔子这么一说,我立马担心起来。当即,睡意全无,紧张的问道:“他不会死了吧?”   “这倒还不至于,我看那小鬼的体格还是非常壮实的。看来,主人平时应该对他极为照顾。”老叔子告诉我道。   “那就好,只要他不死就没事。”我拍了拍胸口,逐渐镇定下来。 第二十三章 偶遇故人   又经历了一个惊魂的夜晚,我身心俱疲。从老叔子房间走去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头栽倒在床上就睡去了。这一觉睡得很沉,等我再次苏醒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这时,我发现躺在另一张床上的李狗儿已经没了人影。他会去哪里呢?   哦,拍尸会的时辰快要到了。他一定是忙着前去参加拍尸会了。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逐渐恢复了记忆。按照主办方规定,拍尸会将于午后两点整正式开始,会一直持续到晚间十二点才结束。届时,主办方会拍卖各种尸体,你只有出价高就能拍得自己所看中的货物。   舒缓了一会情绪后,我走出了房间。为了能让自己抖擞下精神,便放弃了乘坐电梯。而是选择走楼梯,一直从三楼走至了一楼的服务大厅,共计是六部阶梯。   这人稍一经过走动,倒是神清气爽了些,但肚子也随之呱呱叫了起来。我停顿下来,置身于大厅的中央,只见周围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大厅内播放着音乐,恰巧是刘德华的一首老歌《回家真好》。刘德华是我最喜欢的歌手,这也要得益于师傅们的偏爱。回想起幼年在寺院里的生活,除了听师傅们念经之外,还有就是听们哼唱刘德华的歌曲。诸如《冰雨》、《爱你一万年》之类的苦情哥,也不知道身为出家人的他们怎么会那么眷恋儿女情长。   关于这个问题,我在得空的时候,也问过几个年纪比较轻的师兄们。他们说,你从来没下过山不知道什么是流行和时尚,现在山下满大街放的都是刘德华的歌曲。你又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只是在寺院中寄养,主持迟早会放你下山的。所以,你得及时掌握山下的动态,以免出去后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土鳖。   我听完,觉得他们说得很有道理,便点了点头。从此,暗暗学起了刘德华的歌曲。这样,一直过了好些年,我基本上已经把他那些成名的歌曲都能唱个遍。包括这一首《回家真好》,然而听着这首歌,又不免叫人想起家来。掐指算算,我离家也有一个多月了吧。这会儿肚子饿了,真的很想喝一杯祖名豆奶或者是西湖藕粉。要是能再来一只嘉兴的粽子,那就更完美了。我虽然不是嘉兴人,但却对嘉兴的粽子情有独钟,那叫一个美味。   布衣门唯一的传人葛布和我们阴店交往甚密,每年都会向我们购买一批尸体。他来余杭结账的时候,就会顺带几只嘉兴粽子过来,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与嘉兴粽子结下了不解之缘。   脑海中一下子想起了多种美食,不由得口水溢满了嘴巴。   “大成哥,你别愣着了,快过来啊。”就在这时,突然间听到李狗娃的呼喊声。   咕隆!   我忙不迭将一堆口水咽了下去,感觉胃里空荡荡的,一股酸气莫名的冲了上来。循声望去,只见李狗儿站在一堆人中间,用力向我挥舞着双手。   “来了。”我匆忙应了他一声,便小跑了过去。   “呆子,你发什么愣呢?”陈灵儿一见面就责问了我一声。   “额……”我不好意思对她说自己嘴巴馋了。   “他一定没有睡醒。”黛娜微微一笑,替我解围。   “都快睡到十二点了,还没睡醒?”陈灵儿听罢,呵呵一笑,接着道:“真想看看他是怎么被服务员掀被子的。”   一般客房都有规定,十二点整是退房的期限。我们只订了一天的房间,过了十二点如果不再续费,那么就要让出房间了。陈灵儿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看我的笑话,也未免太幼稚了。她难道不知道服务员的素质都是很高的吗?怎么会轻易去掀客人的被子。   “其实……其实,我是饿坏了。”我也不怕难为情,老实地告诉他们道:“突然间很想吃豆奶和粽子。”   “嗨!不早说,我这里有吃的。”陈灵儿见我变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就不再那我开玩笑了。她说着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包方盒子的东西,塞到我的手里,慷慨地说道:“拿去吃吧。”   我摸着这包东西,感觉有些酥软,不觉好感大增。稀里哗啦地拆开之后,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又不由得感到食欲大增。定眼一看,只见是一团灰色的粉糕。   啊呜!   我忍不住大口吐了吃了进去,这粉糕入口即化,香甜无比,真是人间好味道。   “棒!”我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声,接着说道:“这该不是宁波的豆酥糖吧?”   “哈,你怎么知道的?”陈灵儿乐了一下,反问道。   “身在浙江,这么有名的小吃怎么会没吃过?”我说着,又大吃了一口,就是这两口的上下,便把手里一把豆酥糖给吃完了。这豆酥糖确实是美味,不愧为宁波有名的小吃。我由于吃得太急,个中滋味没有细细品尝。所以,很想再吃一包。可当我伸手向陈灵儿要的时候,陈灵儿却说:“没有了,人家只给我寄来六包,你吃的已经是最后一包了。”   “好吧,等我回去,带你们畅游宁波几日,尝尝其中的各种美事。”我惋惜叹了一口气。   “时间也快到了,我们该上路了。”我们讨论完吃的东西,老叔子接上了话题。他提醒我们十二点整了,东家该派人来接我们了。此番,我们虽是来参加拍尸大会的。但是身份比起其他人却又显得有些不同,因为我们替司徒家护送了尸体,这一具尸体是要交给东家拍卖的。由此,我们也成为了东家的上客。根据之前通的气,东家约定会在今天的十二点整派人前来接送。   老叔子的话音刚落,只见旅馆外边驶来了一辆大客车。   嘟嘟!   司机按了几声喇叭,很明显是在提醒我们车到了,是时候该出发了。于是,我们陆续上车。车上除了我们一行六个人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人。男的坐在驾驶座上,脖子粗肚子大,一看就是司机的体型。女的则是坐在副驾驶座上,我估摸着应该是售票员之类的角色。但是,转眼间又转念一想,这辆车是专车,又不用收取车费,用得着放一个售票员吗?   “你是……”正当我犯疑之时,陈灵儿突然间拿手指认了那女人。   “陈灵儿!”与此同时,那女人也认出了陈灵儿。   “玉明姐姐。”陈灵儿后知后觉,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名来。   “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玉明唆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陈灵儿展开了友好的怀抱。   “是啊,我们有两三年没见面了吧。”陈灵儿显得更加激动,一把扑进了玉明的怀抱。两人深深相拥在一起,就像一对失散多年又重逢在一起的亲姐妹。   “来,玉明姐姐。我来看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家的老人刘一,我们都叫他老叔子。”陈灵儿接着拉起玉明和我们做起了介绍。   “刘一?是刘门的后人吗?”玉明对老叔子行了一个礼,然后问了一声。   老叔子点头默认,只听陈灵儿又说道:“老叔子你不用拘谨,这位玉明姐姐是我的好朋友,她是净明道的弟子。”   “净无子受徒弟了?”老叔子听罢,不觉一惊,问了玉明一声。   “净无子正是家师。”玉明微笑着答道。   净无子是净明道的创始人,据说他从清末一直活到现在,是个非常长寿的人。净无子虽然开创了自己的门派,一旦一直久居大西北,且独来独往,少有跟我们开阴店的人士打交道。对于净无子的怪癖,道上的人都很有所了解。于是,当老叔子听到他收了人做徒弟,这才感到了十分意外。   其实,仔细想来这也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毕竟他年纪大了,又没得道成仙,总不可能一直长寿下去吧。正所谓,人死如灯灭,什么都留不下。那岂不是可惜了他一身的道学修为,因此收一个较为聪慧的人当徒弟,传奇衣钵是一件必要的事情。   陈灵儿将我们一一介绍完,之后又唠叨了几句,还向我们简要叙说了一番她们之间相识的经过。接着,最进入了正题。原来,玉明这一次从大西北来到怀化,是替自己师傅净无子前来担当这次拍尸大会的公证人。拍尸大会也算是我们道上一年一度的盛会,更何况今年又碰上群英会,因此前来寻觅良尸的人比往常要多出许多,大家听说这次拍尸会还有司徒家特意安排的宝贝。所以,任谁都很想拿下他,以备在即将到来的群英会上大放光彩。   “这次拍尸会的东家是谁呀?”陈灵儿听完,又问了玉明一声。   “好像是钦家人。”玉明想了想说道:“师傅跟我说要去钦家鬼庄。”   “钦家人?”我听到这里,不禁大跳了起来,心里颤道:“完了,这下不是冤家路窄了吗?”   钦家鬼庄可钦爷和小鸟的地方,黛娜昨晚刚刚得罪过他们,现在前去不就是羊入虎口?我与黛娜虽然相识不久,但一直很欣赏她的才华,所以想将她收入帐下。让她和狗娃子双剑合璧,一起壮大我们王家的阴店。   正是鉴于这个小心思,我才要保住她,不能让她遭在钦家人的手里。 第二十四章 钦家鬼庄   客车最终停在了一处荒郊,我透过车窗往外看去,发现那是一片废旧的坟地。其中杂草丛生,枯枝树木错乱一地,到处透露着荒凉的气息。看到眼前的这番光景,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暗暗想道:难道传说中的钦家鬼庄就建在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   “好了,请各位下山吧。”正在这时,司机打开了车门,招呼我们下车。   我们几人相互观望了一眼,然后依次走下车去。李狗儿心急,走在了第一个。他刚迈下车,不由大叫了一声:“呸!哪来的怪味?”   我跟着下了车,也闻到了口中所说的怪味。那是一股腐味,是人体腐烂时发出的味道。这里是一处旧坟地,底下埋葬着的尸体基本上都已经腐烂了。如果没腐烂的,那基本上就是变异了。   “狗娃子,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要知道这里可是一处旧坟地。”我拍了拍李狗儿的肩旁,镇定的说道。   “那让我们找一找,说不定能发现尸体。”黛娜不知不觉站在了我的身后。她突然间的说话声,愣是把我吓了一大跳。   “黛娜你吓死我了。”我虚惊一场,呼着大气。然后,又转身问那司机道:“师傅,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钦家鬼庄了。”司机师傅微微一笑,告诉我道。   “钦家鬼庄在哪呀?”陈灵儿接着问了一句。这处坟地阴森森地,到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氛,已经把她吓着花容失色。   “马上你们就会知道了。”司机师傅说着,用嘴巴吹了一个口哨。口哨声很刺耳,能让你有心悸的感觉。声音刚落,一只猫头鹰从远方飞了过来。   咕噜咕噜。   这东西瞪着一双恐怖的双眼,最终停在了一棵枯树上。猫头鹰是瘟神,它代表着不祥的征兆。所以,当我们见了这玩意,俱都为之一颤。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刘一叔,他显得更为紧张。手里抓起旱烟杆就往嘴巴里塞,丝毫不顾及烟丝有没有点燃。吧嗒吧嗒几口,吸了一阵口气。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唯独司机师傅表现得一点儿也不紧张,他伸手朝猫头鹰挥了挥手,亲切地叫了一句:“来吧。”   这只猫头鹰似乎听得懂人话,咕咕几声,挥动着翅膀向着司机师傅飞了过去,最终停脚在了他那壮实的肩膀之上。   司机师傅见状,又用手去抚摸了几下猫头鹰的头部,然后低声细语地对它说了一番鬼话。我之所以叫它鬼话,是因为司机说的那番话,令你压根听不懂。   这或许是猫头鹰语,我暗笑了一声。   猫头鹰听到之后,突然间展翅高飞,转眼间的功夫便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我估摸着,这东西应该是传信了。   果然,等了一小会,天空中响起了一连串炮仗声,噼里啪啦倒是热闹不凡。   “好了,各位请你们自己去选择一处坟墓吧。”就在这时,司机师傅又对我们说道。   “选择坟墓?”我大惊,即可喝问道:“你想干什么?”   “崔鬼!”黛娜比我更机灵,她预感到那人心怀鬼胎,便提前召唤出了崔鬼以便迎战。   “不,不,不。”司机师傅见了,也慌乱了起来,连忙摇晃着双手,对我们说道:“你们不要紧张,这是进入我们钦家鬼庄的必经之路。”   “什么意思?请你说得明白点。”陈灵儿追问了一句。   “钦家鬼庄地址神秘,除了自家人外,谁也不能得知其中详细。但凡客人进出都要选择一处坟地,然后扒开泥土,将身子躺进去。接下去只要美美地睡上一觉,醒来后便能到达鬼庄了。”司机解释道。他说着率先做起了示范,只见他从后备箱里拿出工具,就近选择了一处坟地,然后扒了起来。大约扒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扒到了一只木棺材。棺材没有合死,他稍稍用点气力,就轻而易举地推了开去。   做完一系列的准备,他毫不犹豫地躺了进去,最后自己又合上了棺材盖。这一番匪夷所思的动作,却是做得十分流畅,很显然已经熟能生巧了。   这位司机看起来是钦家的人,但他在钦家的地位一定不是很高,要不然也不会和客人一样要走眼前的这一部流程了。   我们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客随主便。既然,主人家有这样子特殊的要求,我们照做便是了。只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躺棺材,总觉得浑身不舒服。这也难怪,你想一个阴店商人整的就是尸体,而现在却像尸体一般躺在了棺材里,那滋味自然是有点酸楚。   我依次照着司机先前示范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躺进了棺材。在盖子合上的那一刻,当即闻到了一股清香。清香入鼻后,让人心旷神怡。但却也使得神经渐渐麻痹,直至两眼一黑,完全失去知觉。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醒来的,反正等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身子已经躺在一张豪华的大床上。我恢复了知觉,片刻后也回忆起了之前的记忆。而此刻,已经身处钦家鬼庄。   呼!   我松了一口气,左右摆动了几下,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跃了起来。   诶呀!   但旋即发现自己赤身露体,白花花地暴露在空气中。不觉感到一阵羞涩,心里暗暗叫慌:“我的衣服呢?是谁脱掉的?”   说来也巧,就当这个尴尬的场面发生时,一个侍从打扮的男子从屋外走了进来。我一见到他的身影,立马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身子。就像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一般,觉得不能被外人看去了身子。   “进我们钦家鬼庄的客人,都要穿上白色的葬服。”那人说着将手里捧着的一套服侍放在了我的床头,尔后又微微一笑,说道:“您就别害羞了,都是男人。”   “哦。”我点了点头,被他说着一脸羞涩,顿时胀红了脸。话虽然如此,但中国人总是含蓄些,当着外人的面还是不敢赤露露的穿衣服。   “好吧,那我先出去了。”那人似乎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也不为难我。他转身临走前,又嘱咐了一声:“麻烦您动作快点哦,拍尸大会即将要开始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穿上了衣服。衣服尺寸大了一码,穿在身上倒显得像裙子。幸好屋子里没有镜子,要不然看起来一定很怪。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我也就坦然处之了。   走出房门,只见天色已近黄昏。天边一抹晚霞,平添了几分诗意。可惜,我不是李白也不是杜甫,看着这番美景,做不出什么绝妙诗句来。   环顾整个钦家鬼庄,却是一座宏伟的建筑。比起陈李家来,显得更加气派。但是,无论走到那里,处处给人一种透心凉的感觉。或许正是因为小鬼养多了,阴气也就显得浓重了。我一边沿道前行,一边留心四下的环境。拐过一道走廊之后,终于遇见了行人。他们三三两两、络绎不绝,有几个人看起来很面熟,应该是那晚在旅馆见过的。   他们该是和我一样的阴店商人,前来参加这一次拍尸大会的。本来,我一个人迷茫的很,但现在遇到了他们,正好跟随着这群人一起前往拍尸会的现场。   我上前与他们随意唠叨了几句,反正都是道上的人,一回生二回熟,很快就聊上了。我们结伴而行,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的时间,终于来到拍尸大会举办的现场。   拍尸会现场设置了门禁,在大门两旁安排了两个壮汉,他们手持粗黑的铁棍,凶神恶煞地盘问着进去的人员。   鉴于此,我们被迫排成了长队。由于来人众多,弯弯曲曲地看不到尽头。不过,好的是我来得还算早的。虽然没有排到前排的位置,但至少也挤在了中间。如此,又耗费了一个小时的功夫。这才终于轮到了我的顺号。   “东西呢?”只见那两壮汉伸手问索要什么东西。   难道是请帖?我不禁感到一愣,来之前可没听说要带什么请帖啊。   “不好意思,我没带请帖。”我犹豫了一会,还是老实巴交地告诉了他们。   “谁管你要请帖了,快交三百万的保证金。”其中一个壮汉没好气的对我说道。   “为什么要交保证金?”我感到疑惑,又问了他一声。   “这是我们的规矩,你不交就给我滚蛋!”壮汉脾气很差,已经开始对我表现得不耐烦了。   既然人已经来,自然是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不管怎么样,我好歹也要进去看一眼情况。可是,现在我身上真的没带一分钱。而且三百万对我们王家阴店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王掌柜,你不会连三百万都拿不出吧。”这时,排在我身后的那位老兄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开始讥笑起我来。   “三百万当然是有的了。”我为了面子,也只好打肿脸充当胖子起来。   “那你就快交吧,我们都等着进去呢。去晚了,就没好货了。”他着急地说道。   “好吧。”我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硬着头皮对那两个壮汉说道:“其实,我是跟陈李家的人一起来的,她可能已经进去了。我的钱都放在她那里。”   “呵呵,那现在就是你身上没钱了?”其中一壮汉听了,冷冷一笑。   “是的。”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就给我滚开!”他说着一把推开了我,然后喊道:“下一个!” 第二十五章 拍尸会(一)   我猝不及防,经那壮汉猛地一推,整个人咣当一下摔倒在地上。   啊呀!我痛得大叫了一声,仿佛感到自己的屁股已经成了两半。   “你们怎么能如此无礼?”我缓了缓神,便对着那两人质问道。   “无礼?”那推我的壮汉听了,不禁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钦家鬼庄是你这样子的叫花子能随便进入的吗?”   “我不是叫花子,我是王家阴店的掌柜。”我郑重的回答道。   “一个掌柜难道就连几百万的押金也拿不出来吗?”那人继续嘲讽道:“都说阴店是极赚钱的行当,动不动就能有上千万的收入。照如此看来,要么传闻是假的,要么你那个狗屁王家阴店就是个乞丐窝。”   他这一番话不但侮辱了我王家阴店也把道上所有的阴店也给牵扯进去了,说得好像我们做阴店行当的人都是空架子。明明没有多少钱,却要打肿脸充当胖子。当下,有三五个人因为气不过,站了出来,拿手指着他说道:“我们做阴店虽然没有你们这些养鬼人钱赚得多,但也不是什么穷酸。请你说话放得尊重点。”   “说得对!天下阴店是一家,这位王掌柜不像是会说谎的人,他既然没带钱在身上。我们哥几个替他付了。”   “好极,好极。出门在外,靠的就是朋友。我们就替王掌柜把钱给付了。”   “对,免得被那些小鬼给瞧不起。”   一旦有人带头,底下便纷纷跟着起哄了。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开阴店的,虽然是竞争对手,但当外行前来挑衅的时候,却能紧紧团结在一起。这一点让我很感动,仿佛找到了一个能够依赖的组织。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壮汉见自己犯了众怒,顿时慌了神,先前那嚣张的气焰也就没了。   其实,他们养鬼人和我们阴店素无来往。今年的这一场拍尸会,也是第一次接触。双方都对彼此充满了戒心,所以中间会才生间隙也属正常。   “给,这里是三百万的支票,由冥王府做担保的。”就在这时,从人群中走上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将手里的一张支票交到了其中一壮汉手里。   那壮汉接过支票,自己仔细看了一遍以后,又交给了同伴。直到同伴也确认无误之后,才微笑着说道:“没错,这正是冥王府担保过的支票。那么,王掌柜您请进吧。”   他们受到钱之后,便对我尊重起来。我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从两人中间走了进去。跨过大门后,进到了一个超级宽大的广场内,这个广场足足有五六个足球场那么大。广场的正中央搭建了一个主舞台,舞台上设有公证席和贵宾席。   围绕着主舞台摆设的是竞拍席,每一张桌子周围安放了四把椅子,桌子上配备了茶水和糕点。这里将是我们这些普通阴店商人的坐席。此时,已经有许多人坐在了位置上。他们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相互聊着闲话,看起来十分地热闹。这是我出道以来见到过规模最大的宴会,心中不由得激动起来。   “王掌柜,你傻站着干嘛呢?”正当我陶醉在眼前的盛况下时,忽然间有人把手压在了我的肩旁上。   他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我颤了颤,回过神去发现那人正是刚才替我付了押金的那位男子。他该不会是向我来讨钱了吧?   “原来是你啊,放心等我找到自己的同伴后,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他还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手帮得忙,因此无论如何我都得尽快地把钱还给他。   “你带的都是现金,我可那不过哦。”他听了微微一笑。   “现金流通一直是我们阴店的规矩啊。”我一本正经的告诉他,但心理面却还是感到很惊讶,他瞧见我的时候,我已经是两手空空了,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带着现金呢?   “嘿,那规矩已经旧了。现在冥王府担保着做出了支票,以后我们只要把现金换成支票就可以了,是不是简单多了呀?”他又说道。   冥王府支票的出现应该是近断时间才发生的事情。这或许又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总有种感觉,冥王府即将要行动了,也许就是在年末举行的群英会上。   “哦,我叫王大成,是余杭王家阴店的掌柜。请问,你的贵姓该怎么称呼?”我向他介绍了自己,然后又询问起了他的来历。   “我叫毛小光,是宁波阴店的掌柜。我听陈灵儿提起过你。”他微微笑着跟我说道。   原来这人认识陈灵儿,怪不得呢今天早上陈灵儿会拿出宁波特产来,想来他们一定见过面了。   “原来是这样啊,幸会幸会。”我向他伸出了友好之手,与他相握之后,便接着问道:“你知道陈灵儿去哪里了吗?找到她,我手里就有钱了。”   “我来之前只和她见了一次面,现在也正在找她呢。”毛小光说着,提议要和我一起去找陈灵儿等人。我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想法。   由于场地过大,人员又多,所以寻找起来会有些麻烦。但最终结果还是好的,大约经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们从进门处一直找到了最里边角落的位置,终于发现了陈灵儿等人。她和刘一叔、狗娃子还有黛娜坐在了一起。胡刚则是和陈李家的三个仆人坐在了旁边。我和毛小光向他们打了招呼之后,也就在附近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不久之后又跟着来了两位熟人。他们是我在钦家贵庄才认识的朋友,但却谈得很投缘。一位是来自温州瑞安的吴老板,吴老板虽然也是做阴店的,但走得都是些走私货,换句话说凡是他们店里的尸体都没有向冥王府报备过的。近年来,冥王府不但控制我们阴店的买卖,而且还要向我们收税。这使得我们阴店的发展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延缓,尤其是像我们这样在夹缝中生存的小阴店。另一位是来自嘉兴的刘掌柜。刘掌柜早年是靠做阴店起的家,后来赚了钱就给关闭了。拿了资本投了股票,但随着这些年股票不断地下跌,也让他赔了个底朝天。没有办法,只好重新干回老本行。   我们四人坐在一起,喝着茶聊起了生意。由于我们几人的店铺规模都非常相近,所以给了双方一个相互合作的契机。只在短短的一个小时里,我和吴掌柜签订了一份达五百万的单子。他承诺以最低价给我进一匹尸体,虽然是走私货,但常言道富贵险中求。我只要够小心,就不会被人发现。此外,刘老板也花重金向我订购了三具一百年以上的尸体。这几具尸体还是我父亲和刘一叔早年时猎捕到的,一直堆放在仓库里,似乎是给忘了。   一个小时候,期盼已久的拍尸会便正式开始了。开场,主办方便率先介绍了此次出席的贵宾。贵宾共有五位,他们分别是冥王府的代表金木轩、茅山传人陈半瞎、湘西尸王门李天南、云南通天教一线天、北京清遗爱新觉罗·洛。这五人各自代表一个流派,且都具有权位。冥王府是我们道上的权位,正握着我们阴店的生杀大权。茅山是道门正宗,千年来一直受到世人尊重。湘西尸王门是赶尸匠行业最大的门派,据说李狗儿的父亲曾是其中的弟子。云南通天教是以巫术闻名的教派,由于太过神秘,我也知道得不多。北京清遗据说是大清朝王室的后裔,学得是麻衣相术。这麻衣相术说起来跟茅山派又有些渊源,毕竟同为道门一脉。 第二十六章 拍尸会(二)   介绍问贵宾之后,便是公证席了。这一次前来拍尸大会担当公证人的总共有三位,他们分别是钦家鬼庄的庄主钦继、净明道的传人玉明、司徒家族的司徒长雷。在这三人之中,唯独玉明的年纪轻了一点。但作为净明道的唯一传人,她的身份却一点儿都没有被放低。   拍尸会和普通拍卖会也有着许多相同点,比如都要秉承“公开、公平、公正、价高者得”的拍卖原则。另外,还要接受七条规则。主舞台上,公证人代表钦家鬼庄的庄主钦继大声朗诵了出来。我们竖耳倾听,不敢有半点疏漏。   第一条:凡参加竞买活动者,必须在取得竞买资格以后才能参加竞买,未取得竞买资格的,不能参加竞买。也就是说,必须要交上那几百万的押金,才能进入场地。由于他们设了门禁,所以凡是坐在这一场地上的人都已经是符合竞拍的资格。   第二条:在拍卖前进行拍卖标的展示,竞买人在竞买前要仔细看拍卖品(也就是尸体),竞标成功后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退货或拒付成交价款。   第三条:竞买人应持号应价,未持号牌者其竞买行为无效。竞买人之间不得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否则拍卖无效,并将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第四条:拍卖主持人对报出拍卖标的物的起价后,竞买人举牌应价。同时,拍卖主持人对竞买人的加价应当即告之于众,竞买人举牌应价,并报出加价后的最新价格。   第五条:拍卖主持人连续三次询问再无人应价时,以击槌予以确认,一经拍定不得反悔,最后一次应价者为买受人,应当即签定成交确认书。   第六条:拍卖主持人击槌后再有竞买人报出新的应价,一律无效。   第七条:拍卖会竞买人每次举牌应价的加价幅度,拍卖师根据标的物的情况现场宣布。   听完了介绍,我大致上对拍尸会的整个流程有所了解。因为,这是自己第一次前来参加,所有处处都要小心着点。免得得罪了旁人,损害了王家阴店的门面。我知道这一份家业来之不易,是爷爷那一辈辛辛苦苦给打下来的,父亲将他传给我,也无非是像让我将其发扬广大。   走完了一系列的流程之后,拍尸会正式进入拍卖环节。只听得一声炮响,主舞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转眼间的功夫升降上来了十具尸体。这便是首轮要拍卖的十具尸体。主持人向我们一一介绍尸体的来历,并附带了起拍价。那都是五十万上下的货,我看着这十具尸体,倒是有些欢喜。如果底下出价不高,能在七十万元内拍下的话,自己可以考虑带走这十具还不错的尸体。然后,等年后葛布来的时候,再以高价卖给他。   “六十万!”第一个出价的人是坐在我身边的吴掌柜。他率先举起了手中的牌,想必他也对这十具尸体充满了兴趣。   我原本也想起拍,但当见到是他先叫了价,也就不好意思再上价了。毕竟,我和他已经成为了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伤了彼此的和气。   “八十万。”接跟着,底下有人跟吴掌柜叫起了板。听那人的口音应该是个来自东北的男人,加价那么狠,估计是个有钱的大土豪。   八十万的叫价确实有些偏高了,我的底线是七十万元,看来大伙跟我有着同样的想法。于是,在那人叫价以后,现场瞬间保持了沉默。   “八十万元一次。”   “八十万元两次。”   “八十万元三次。”   “成交!恭喜这位掌柜!”主持人在上面吆喝道。   八十万元单具尸体的价格,买下十具尸体,总共是八百万元。这八百万元的数目对于我们小阴店来说,那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看着不由叹了一口气,深深觉得有钱真是好,能随意开口叫价。显得霸气十足。   第二轮拍的是三具清尸,胡刚见到台上的三具清尸之后,瞬间变得激动起来。他对陈灵儿等人说道,三具尸体应该属于清尸中的上等货色,就是他们家清尸馆中也是不多见的。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经济状况,发现并没有带足足够金额,于是露出了沮丧的表情。陈灵儿见了之后,便微微对他笑道,你喜欢就叫价吧,钱问我拿。胡刚听了,那是开心得死去活来。迫不及待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死死抓住自己的牌子,此刻准备叫价。   经过主持人的宣布,这三具清尸起拍价正好为一百万。   “一百一十万元。”最先叫价的还是吴掌柜,这是他们温州人做生意的套路,不肯落于人后。一定要抢到第一位粥。   “一百二十万。”胡刚不甘落后,紧跟着亮起了收灾难的牌。   清尸是尸体较为珍贵的品种,大清朝共计两百余年,这两百年余年来所变异的尸体也是有限的。道上的那些老前辈们估摸着不会超过三万具,而且三分之一却已经进入了他们清尸馆的仓库中。胡刚自小受到家族的影响,所以也对清尸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是,这样的人何止他一个?接下去场下的阴店商人纷纷加价,最终将价格抬到了两百万元单具的高价。两百万已经是一个过高的价格了。这样的价格至少能够买回来一具二百五十年以上的古尸。胡刚似乎是被吓住了,他不敢再往下叫价。虽然他们清尸馆也是有钱的主,但生意人大多有着一颗冷静的大脑。利字当头,谁也不会蠢到去做亏本的买卖。一旦买进了这两百万的尸体,只怕要再找下家可就难了。   “我出两百五十万。”可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陈灵儿竟然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她高举着手中的牌,大声喊道。   这一刻,她占尽了威风,不愧是大家族的小姐,财大气粗啊。可是,太过急躁了,这样虚高的价钱也敢叫。   “二百五十万元有没有比这位小姐更高的了?”主持人激动地问道,当他连数了三声之后,仍然没有人抬价。那么,这三具尸体的最终归属就是陈灵儿的了。   我见状忍不住走过去,提醒了一句:“你到底懂不懂市价的,这么虚高的价钱,你以后还出得了手?”   陈灵儿瞪了我一眼,说道:“要你管,我这是送给胡刚的。他这一路辛苦了。”   胡刚听到之后,感到落泪,巴不得立刻跪倒在陈灵儿的面前磕头谢恩。只是碍于人多,便只好作罢。   “可是……”我还想再说几句,但是话还没到嘴边,便被毛小光抢了个先。他拉着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并且笑着说道:“王掌柜你就放心吧,陈大小姐有的是钱,这区区的几百万还不值得一提。”   这倒是一句实话,以他们陈李家的资产怕是有上百亿吧,眼下的几百万只能算是小数目了。   第三轮上来竞拍的是一单具的尸体。我仔细瞧了一会,只见那是一具长得十分高大的尸体,皮肤黝黑,就像被太阳烤焦了一般。然后又听到主持人介绍起来,这是一具来自印度的尸体。我们道上所卖的尸体大多是国产货,这一具有着异国情调的尸体实在是罕见。所以,他一经面试,便引来了众人一片哗然。   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罕见之物大有收藏价值,其升值空间可是大得很。   而在这么一个叫人激动人心的时刻,我却显得异常镇定。我不在乎他是不是什么罕见物,我只在乎他具备什么样的功能。因为,自己实在缺乏一具具有战斗力的尸体。 第二十七章 拍尸会(三)   据主持人介绍说,这具印度尸体名字叫做“梵奴”,生前是在寺庙里侍奉梵天神像的僧侣。由于触犯了婆罗门教的教规,被人用乱棍打死。死后也没有火化,而是草草地抛尸于荒郊野外之中。他是一具没有超度的尸体,死后怨气颇重,不久之后便发生异变。至于他是什么时候来到的中国,主持人没说,我们也就不得而知。不过,管他怎么来的。只要,这具尸体能用就行了。   “这具梵奴起拍价为500百万元,接下来请各位叫价吧。”主持人说着,退到了一旁。   “600百万!”吴掌柜毫不例外地抢了头筹。单从这一点说,实在让我们感到尴尬。因为,他和我们同坐一桌,只要他率先开了口,我们几人便不好意思在叫价。你说这万一遇到自己中意的货色,那岂不是要活生生纠结死。   “700百万!”可没想到的是这一回毛小光竟然冒了出来,八成是他看上了这一具梵奴,也顾不得什么情面了。他是个宁波人,宁波人讲话都是第四声,听起来句句是重音。所以,当他放声叫价的时候,传入我们耳边的声音就像一个闷雷。   “800百万。”当然,竞争对手不单单只有他一人。正是因为他开了先河,坐在我身旁的刘掌柜也开始叫价了。刘掌柜是嘉兴人,嘉兴人讲的吴侬细语,他这柔软的声音比起毛小光的来却是少了几分气势,更显得娇嗔。   三人之间的竞争也就激活了场下的气氛,接下来叫价的人层出不穷,转眼间便将价格抬上了千万级别。那可是一幢别墅的价格,但在我们阴店商人的眼里,却还不能换来一具逞心如意的尸体。不过,超过千万之后那也不算是一笔小数目了。像我们这样子的小店,如果流年吉利,那也非得干上七八个月。因此,许多人已经开始望而止步了。   最终的竞争者只剩下十几人,其中包括陈灵儿和吴掌柜。陈李家财大气粗自然没有问题,吴掌柜经营走私多年也积攒下了许多财富。所以,我认为这具尸体的最终归属会在他们两人之间产生。果然,等到拍卖价格被抬到2000万的时候,除了陈灵儿和吴掌柜之外,其他人都弃权了。   “2500万。”陈灵儿势在必得,她一开口就往上抬了500万,着实让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也使得原本寂静下来的气氛,顿时又被点燃了。众人纷纷议论,无不感叹陈李家财大气粗。   “2600万。”吴掌柜不想就此罢手,他咬了咬牙,一狠心就跟了上去。   “3000万。”但是,陈灵儿始终不肯给面子。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得将价格抬到了新的高度。   3000万是什么概念啊,那是我们王家阴店两年的营业额,而且还要在行情好的时候。就像今年,我接到李升泰这样的大生意。这一下,就连吴掌柜也开始胆怯了。他身上流着的是温州商人的血脉,温州人是最会做生意的人,任何时候都会以获益为最首要的目的。即便现在对这具尸体充满了兴趣,但是当价钱抬高到如此高度时,也该冷静地想一想,最后决定放弃角逐。   “姑娘,你这不是乱来吗?”吴掌柜叹了口气,对陈灵儿颇有怨言。   “哼!本姑娘喜欢,你管得着?”陈灵儿向来骄横,对于吴掌柜这样名不见经传的阴店商人自然是不会太过尊重的。   “钱不是那么好赚的。”吴掌柜虽然受了气,但也不敢乱来,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是惹不起陈李家的。   “恭喜陈李家的大小姐,以三千万的高价拍得了梵奴。”主持人一锤定音,笑容满面地当众宣布道。   紧接着,应主办方要求,要让陈灵儿亲自上台去接受货物。毕竟,这是一具创下拍价记录的尸体。此刻的陈灵儿就像一个中了千万元彩票大将的幸运儿,总该要去前面露个相。   在所有人的掌声中,陈灵儿缓缓站了起来。但她却没有第一时间走向舞台,反而是凑到了我的身旁。   “呆子,这具尸体送给你了。”她微笑着对我说道。   “送给我?”我简直难以置信,这么昂贵的尸体为什么要送给我?   “对啊,我留着这尸体有什么用啊?”陈灵儿很平淡的说道:“你不是怪我当初扔了那几百万吗?现在,我加倍还给你。”   原来,她不惜以重金拍下这具尸体就是为了弥补我那失去的几百万。没错,早先前我是有埋怨过。不过,到现在我已经一点儿也不在意了。她何必那么耿耿于怀呢?   “请陈大小姐上台。”主持人见陈灵儿有些迟疑,便开始催促起来。毕竟,接下来还有好几场拍卖,必须得节约时间。   “还不快去!”人家催促陈灵儿,陈灵儿便促出我。   “哦。”我虽然感到突兀,但还是急急忙忙走了上去。并向有关人员说明了情况,得到了公证人的同意之后,最终拿到了这具尸体。   我的赶尸水平属于初学者,只能经手那简易的尸体。但好的是那梵怒已经被人训得服服帖帖,即便是那些手法生疏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我信心大增,上前一步从礼仪小姐处牵过了梵怒。   “走!”紧接着,我喝了一声,以主人的口吻对尸体命令道。   尸体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宠物,对于宠物你只能采取两种手段。一种是哄,要时刻逗它玩。但这种方法太过劳累,压根不适合我这样子为生意而忙碌的掌柜。另一种是威,要让它怕你。显然,我此刻采用的是后者。   可是,突发而来的情况却出乎我意料之外。陡然间,只见梵奴向我扑了过来。他架开双手来势汹汹,看起来是把我当成了敌人。   我来不及多想,一个侧身,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被驯服了吗?为什么要攻击我?   霎时间,一个个疑问向潮水一般涌上了我的心头。   “呆子,他是所罗门教的弟子,而你是佛门弟子,你们天生就敌人。”就在这时,鬼公子突然间发生了。他告诉了我答案。   其实,要说所罗门教和佛教有多大仇怨,大多是指佛教后来居上吞并了所罗门教。梵天之类的大神都成了佛门的护法尊者,所以一些想不开的所罗门弟子都视佛教为叛教。   “那怎么办?”我紧张的问道。   “灭了他!”鬼公子冷冷地说道。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仿佛感到双手充满了真气,那是一股强劲的佛门真气。   喝!   正当梵奴下一波攻势来临的时候,我大喝一声,双掌奇出,使出一手金刚神力。金刚在我佛门乃是大力士,能搬山填海,十分了得。鬼公子跟随地藏王菩萨多年,学得了一身高深的佛门藏术。除了佛陀、菩萨之外的本事,他都能一一使来。   刚!   两掌刚好打在了梵奴的身上,发出沉稳地敲击声。梵怒曾经是梵天的侍奉者。他也领悟到了梵天的一些藏术,总所周知梵天亦是个具有神力的主。因此,鬼公子和梵奴的藏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有种殊途同归的味道。只不过,他是尸体而鬼公子是修炼成鬼族的王子,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所以,硬碰硬之下,鬼公子明显占据了上风。以摧枯拉巧之势,将其击落了。   就是一招!轻松秒杀这一具身价高达三千万的尸体。   见到这一幕,在场众人顿时一片哗然。谁也不清楚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一具价值三千万的尸体怎么说毁就毁了呢?   就连陈灵儿也急得跑了上来,揪着我的耳朵责怪道:“死大成,你这是在犯什么浑啊?!”   “我……”我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向她解释,便只好吞吞吐吐,打起来马虎。   “好厉害的少年,不知阁下师出何门?”便在这时,端坐在贵宾席的金木轩突然站了起来。   他对我鼓掌称赞道,并露出一脸诡异的笑容。   冥王府的人开始注意我了,这下事情要闹大了。不过,那也我自己活该,做事情太不小心了。明知道现场有冥王府的人在,却还要肆意地使用藏术,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罪受吗?   接下来该怎么办?陡然间,我心乱如麻。难道说,今日便是我和冥王府撕破脸皮的时候。但不知道鬼公子能不能抵得过他们。   “在下名叫王大成,是余杭王家阴店的掌柜。”最终,我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保持了镇定。   “王家阴店?怕是没来参加过群英会吧?”金木轩沉吟了一会,反问道。   在我的印象中我们王家阴店是有参加过一次群英会的,那时父亲和老叔子还正值年少。可能那会儿没有太过出彩,也就没有引起金木轩的注意吧。   “也罢,高手总喜欢躲躲藏藏的嘛。”金木轩见我迟迟不答,便以为那是在刻意地掩饰。于是,他又咄咄紧逼道:“既然,我们难得见面。今日倒不如一起切磋一下?” 第二十八章 老叔子,大战在即!   陈灵儿见到冥王府的人要对我不利,就当即挡在了我的身前,向金木轩喝问道:“你要做什么?”   金木轩眼中凶光毕露,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陈灵儿冷哼了一声,回答道:“本姑娘叫陈灵儿,是陈李家的人。”   陈李家是道上三大家族之一,势力庞大、地位显赫,寻常门派几乎无人敢去招惹。但眼下她面对的是冥王府的人,这些年来冥王府管理着整个道上的秩序,即便是三大家族的人,也要敬畏这个神秘的组织三分。   “原来是陈李家的人,这就怪不得会那么厉害了。”金木轩听到陈李家的名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现得十分镇定。听他话中的意思,似乎把我也当成了陈李家的一员。   “这位王掌柜是我们陈李家的贵客。”陈灵儿听到金木轩把我当成了自己家里面的人,突然感到了一阵羞涩,她或许想起了和我定下的婚约。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出去,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因此,她特意解释了一下,将我的身份定格为“贵客”。   “不知道李老太君和李正通老爷子身体还硬朗吗?”但是,金木轩压根不关心我的身份,接下来反而问候起陈李家最有分量的两位长辈来。其实,他知道陈李家虽然势力庞大,但最具有威慑力的无非就是这两个人。李老太君是整个家族的精神凝聚力,她的威严一直震慑了几代人。是维持陈李两家人平衡的枢纽。李正通则是陈李家修为最高的老人,放眼整个道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金木轩估摸着自己的实力,比起那李正通来还是要差了些。所以,他必须清楚知道这两人的底细,方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对我和陈灵儿下手。   可是,陈灵儿虽然骄横,但毕竟江湖经验缺乏。她还以为金木轩是和自家有旧,便老老实实地告诉了他:“李老太君已经仙逝了,李太叔前些日子受了伤,现在还在家中调养。”   她这番话无异于将自己的实情全部揭了出去,金木轩是个精明的人,他知道只要李老太君一死,陈李家的凝聚力必然涣散,而当李正通也受伤时,那么陈李家的整体实力又将下降一个档次。其余小辈,即便是今日来到了拍尸会现场,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于是,他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那么,就让我来试试你们这些小辈的功夫吧。”金木轩不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同时也是一掌打出,如风驰电逝一般朝陈灵儿劈面盖去。   “灵儿,快闪开!”陈灵儿被吓得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急得我一把将他推了开去。   啪!   在那一刹那,金木轩一掌劈中了我的脑额。他的掌中暗带了惊天霹雳的藏术,这一下势大力沉如惊涛拍岸一般,我整个人仿佛已经放空。脑中更是一片空白,两眼冒着金星。脚下随即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失去了重心。咣当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   “大成,你没事吧。”陈灵儿缓过神来,匆匆忙忙靠了过来。她伸出双手,用力将我托了起来。与此同时,场下的刘一叔和狗娃子他们也呼喊着跑了上来。刘一叔将旱烟杆往腰间一插,然后站到了金木轩的面前。   “金护法,你出手未免也太狠了些吧?”   “你又是何人?”金木轩不屑一顾的问道。他身为冥王府的二十八护法之一,在道上的身份地位颇高,自然不会将寻常人放在眼里。刘一叔虽然是刘门的传人,可这些年来一直跟着我父亲打理阴店,不曾有过出彩的露脸表现。所以,金木轩不把他放在眼里也属正常。   “在下刘一,师承青田刘门。”刘一叔拱手行礼,告诉他道。   “原来是刘伯温的后人,少见少见。”金木轩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神情中还是灌注着一股抹之不去的傲慢。   在道上刘伯温的地位仅次此于青乌子和赖布衣二人,所以当金木轩听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刘伯温的后人,也不敢太过嚣张。   “那位王掌柜是我刘门的弟子,还望金护法能够手下留情。”刘一叔接着为我说起了情。   “他还是陈李家的人,现在怎么又成了刘门的弟子?”金木轩愕然,沉声问道。   “他的的确确是我刘门弟子,在下不敢欺瞒金护法。”刘一叔再一次证明我是刘门的人,期望金木轩能看在刘门的面子上,放过我这一次。   “本护法不管他是哪门哪派,只要违反了我们冥王府定下的规矩,就要受到拿去问罪。”可是,金木轩丝毫不讲情面。他也再提什么客套话,拿出了制服我最有信服力的证据。那便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使用了违禁的藏术,当时有上前人的眼睛看着,无论如何是抵赖不了的。   “可是金护法,方才你也使用了藏术。”在这节骨眼上,还黛娜机智,她找到了金木轩的漏洞。   “你!”金木轩一时无言以对,只好用手指着黛娜,两只鼻孔里喷着愤怒的热气。   “对呀,你身为冥王府的人却知法犯法,那又该怎么处置呢?”这时的李狗儿脑瓜子也突然开窍了,他顺着黛娜的思路向金木轩步步紧逼。   黛娜和狗娃子的话正好切中了金木轩的要害,既然冥王府规定不能使用藏术,自然是要一视同仁。然而刚才金木轩一掌打翻了我,恰恰是使用了违禁的藏术。如果我要受到惩罚,那么他也该受到同样的对待。   “狗娃子,不得无礼!快快退下!”这时,刘一叔的神情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他向李狗儿大喝了一声,然后又给金木轩陪了一个礼数:“小娃子不懂事,还请金护法多多包涵。金护法无非也是为了试探一下小辈们的本事,看看是否有资格去参加本届的群英会。”   刘一叔毕竟是经验老道,他知道以我们这行人的实力哪怕再加上陈李家也不是冥王府的对手。所以与其得罪他们的人,倒不如给金木轩一个台阶下。这样对彼此双方都要好处。   “不愧是刘门的人,一语说中要害。”金木轩也是个明白人,话锋马上转变,向着台下众人朗声说道:“本护法此番前来拍尸大会的目的其实有两个,其一是为了监督拍尸大会的公正性,第二则是为了探视年轻一辈的弟子,看看哪些人有实力能够参加年末即将在泰山举办的群英会。”   群英会是道上第一盛世,比起拍尸会来更让人心动。众人听罢,当下一片哗然。纷纷接头接耳,议论声络绎不绝。在刘一叔的提点下,金木轩有惊无险的化解了一次危机。但他却是心胸狭隘之人,正如毒道陈三关一般,只要有人让他难堪,他便会死咬着那人不放,直到死亡为止。   “阁下既然是刘门的传人,修为一定不俗,不妨与本护法较量较量,也好给下面跃跃欲试的小辈们摸个底。”金木轩向刘一叔发起挑战。   依刘一叔稳重的性格,我估计他会婉拒。可是,这次我猜错了。他不但没有逃避,反而爽快地答应了比试。   “好,还请金护法赐教。”刘一叔听罢,郑重的说道。   说实在话,我自打和刘一叔出来干活后,只见过他出手两次,一次是对付尸王之王李升泰,另一次是对付暗域之主尝羌王。但由于这两家伙实在过于强大,非人类能及,所以并不能体现老叔子真正的实力。   眼下,当老叔子的对手变成金木轩的时候,却是展现实力的大好机会。我不忍错过如此精彩的一场对决,强行支撑着身体的不适,让李狗儿搀扶着退到了一边,好以最佳的视角进行观看。   这一次,我并不担心老叔子。因为,在我心中有个必胜的信念:老叔子一定会战胜金木轩的。   偌大的主舞台瞬间变成了一个比武场,贵宾和公证人也随即转换了角色,他们成了裁判。作为东道主的钦继走了出来,他调节了一番,示意两人点到为止,切莫不可伤了和气。   金木轩听罢呵呵一笑,道:“依群英会的规矩,本护法便拿尸体和他斗一斗如何?”   “那是自然最好不过了。”钦继微微一笑,回答道。两人若是只斗尸体,那即便斗得再狠,最后伤得也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来人,将第四轮的尸体升上来,供二位选择。”这时,钦继又拍了拍双手,对下人吩咐道。   原本定在第四轮拍卖的尸体,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好货色。当尸体从底下升上来的时候,惊得众人不觉大叫起来。他们都是阴店商人,是懂得尸体的行家。俗话说,行家一眼便知实情。这第四轮共计向我们展示了八具姿态各异的尸体,看上去像极了传说中的八仙。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应该是八仙尸。”老叔子叹了一声,显露出惊讶的表情。   “实在难得啊,竟然能在此地看到尸仙。”金木轩也为之动容。他迫不及待地想赶一把难得一见的尸仙。 第二十九章 赌局,胜败难料   据目前来看,我所见到过的尸体中,尸仙是级别最高的类型。他们的战斗力强大得让人匪夷所思,有着地动山摇的破坏力。当然,此类尸体对于操控者自身的能力也颇具要求。一般的赶尸匠是驱赶不得的。   八仙尸是八仙在凡间留下的肉身,他们身前沾了仙家的仙气,死后成了仙尸。仙尸可以说是无价之宝,不知道是谁拿出来拍卖的,也忒大放了点。   八具仙尸站立成一条直线,从左至右分别为铁拐李、钟汉离、张果老、蓝采和、何仙姑、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众所周知,八仙之中要以铁拐李、钟汉离和吕洞宾三人修为最高。而在那三人中又要以铁拐李为长。如果要我选的话,我就会选择铁拐李出战。   “老叔子,抢了铁拐李!”李狗儿和我的想法一致,当我还在筹划的时候,他已经大声喊了出来。这小子也不知从何时起,竟突然间就开窍了。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先选择的人将握有主动权。所以,才要提醒老叔子该先下手为强。   “请!”   可没想到的是刘一叔竟然把主动权让给了金木轩。金木轩见了也不领情,只是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你当本护法会占这种小便宜?呵呵,我偏偏选择张果老。”   “他选了张果老?”我们听了都不禁感到纳闷,张果老虽然位列八仙之列,但他的修为却是排在末尾的。这金木轩放着强大的铁拐李不选,难不成是看不起刘一叔的实力不成?   “那好,我选择韩湘子。”紧接着,刘一叔也选择了出战的尸体。   这两人的选择都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韩湘子年轻、张果老年迈,二人的修为都不是八仙中的佼佼者,依我说就是选择何仙姑也比他们要来得强。   “选定离手,二位请做好比试的准备。”钦继说着,叫人将其余六具尸体升降了下去。然后,又招呼我们下台,留出足够宽敞的空间来。我们各自回到了座位上,此刻场下已经一片喧闹。他们或许是在为即将看到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战而感到兴奋,更出格的是有人竟然设下了赌局,自己坐庄,开盘赌老叔子和金木轩之间的输赢。   来自宁波的毛小光似乎也热衷于这样的赌局,他在我们几人当中也开了一个盘口。只听他对我们说道:“俗话说有肉无酒乏味,有赛无赌没趣。我们倒不如也赌上一把?”   “好啊,只是不知道你的赔率是多少?”吴掌柜符合了一声,但却没有着急下注,而是机警地问起了赔率。他始终保持着生意人该有的态度,一切从自身利益出发。   “那你们说金木轩和刘一哪一个要厉害些?”毛小光听了,微微一笑,接着问道。   “这还用说,金木轩是冥王府的护法,自然要比刘一要厉害些。”刘掌柜跟着说道,他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冥王府担保的支票来,啪的一掌压在了桌子上。   “不管你赔率如何,我都赌金木轩获胜,这里是一百万。”   “也对,我就跟着刘掌柜下了,也押一百万。”吴掌柜点了点头,只觉得刘掌柜话说得有些道理。   “你呢?”毛小光又把目光对准了我。   “我?”我一下子就给怔住了,说真的自己心里没有底,但盼得还是希望老叔子能够获胜。   “我们押刘一获胜,这里是一千万。”就在这时,陈灵儿突然间走到了我们身边。她说话间,手里拿出了一张千万元的支票,重重拍在桌上。她出手阔绰,也不知道身边此番带了多少金额。   “我的陈大小姐,待会输了可别反悔哦。”毛小光见了,微微对她一笑,像是有意地在提醒她。   从另一方面来讲,在毛小光眼里,也是认同金木轩会在这场比试中胜出。   “到时候那个反悔的人怕是你吧。”陈灵儿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说吧,赔率到底是多少?”   “刘一的赔率是一赔五,金木轩的赔率是一赔二。”毛小光告诉他道。   而就在他告诉我们赔率的同时,舞台上的两人已经交上了手。随着一声轰鸣,两具仙尸的真气已经碰撞在了一起。   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什么赌局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局外事,真正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场上。只见,刘一叔和金木轩各自指挥着尸体,分站在左右。他们遥相对望,操控尸体用真气隔空对击。霎时间,真气激荡,轰鸣声爆棚,叫人看得战战兢兢。舞台上原本平整的地面,也随之被破坏。罡风肆虐,扬起了一片尘土。   果然是仙尸,简直威力无穷!   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看到仙尸之间的对战,不觉为之感到震撼。   刘一叔之所以选择和金木轩用真气对轰的方式进行较量,无非是为了试探他的底细。两人初次见面就交手,都不知道彼此的实力,所以刚开始就要相互试探一番。   尸体之间比拼真气,需要考虑到两点情况。第一点是尸体自身的修为,修为越高,体内的真气就越强。第二点则是赶尸人自身的修为,他能激发尸体内在的潜能。   分析韩湘子和张果老这两具仙尸,从尸体的修为来看,张果老要高出一筹。毕竟,张果老得道要年轻的韩湘子早得多。因此,在先天条件上,金木轩已经占了优势。然而,刘一叔在操控韩湘子与他的潇湘子对抗时,却不落于下风。如此看来,刘一叔的修为应该不会弱于金木轩。   毛小光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他突然间宣布说要更改赔率。但却被陈灵儿蛮狠地阻止了。陈灵儿回了他一句,本姑娘没加注已经是对得起你小子了。你少给我耍花样,输了就乖乖赔钱。   之前老叔子的赔率是一赔五,也就是说结果真的是老叔子胜出,那么毛小光将要付给陈灵儿五千万元的巨资。料想他在宁波的阴店,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高的一笔钱来。   “这位陈小姐,话可不能说得太满哦,台上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哦。”就在毛小光被陈灵儿说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之时。一旁的刘掌柜却说话了,他也是金木轩的支持者。   “难道老叔子会败给那个金木轩?”陈灵儿不屑一顾地回了他一声。   “刚刚只是两人在试招,金木轩怕是有所保留的。”刘掌柜微微一笑,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舞台上的战况。   此刻,老叔子已经和金木轩结束了远程对轰。只见他猛抽了一口旱烟,然后吐出浓浓的烟雾。烟雾徐徐腾空,凝结成了一行草字。由于字体太过潦草,胜过唐朝的张旭,因此我压根看不懂。但我还是能清楚无误的数出,那一行字共有九个。   莫非是岐黄九真诀?这岐黄九真诀是老叔子的看家本领,我只见过他两次,而且都是在最危难的时刻。由于使用这门藏术,会耗损阳气,从而折寿。所以,不但万不得已的时候,是决计不会拿出来使用的。   “大成!”就在这时,老叔子又喊了一声我的名字。他声音洪亮,即便身处舞台之上,也能清清楚楚地传达到我的耳边。我听到之后,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接着下意识地向他挥了挥手。   “你虽然已经入了我刘门,但老叔子却不曾教过你一招半式。今日,便向你演示本门的看家本事岐黄九真诀。你可要仔细看牢了。”老叔子继续往下说道,他声音越来越洪亮,似乎是要将腹中所有的阳气都给用上了。   “岐黄九真诀是祖师爷刘青田所创,共有九个法门,分别治佛、仙、神、鬼、人、畜、妖、魔、尸。而每一法门中又包涵了九个字的真诀,使用时只要念动这九个字便能催动无穷的威力。这对付尸体的真诀虽然位居末尾,但学起来也是非常不易的。”老叔子说着,拿起旱烟杆子从上往下一个猛挥。那九字真诀在半空中翻腾了几周,便急速下坠,一个一个撞入了韩湘子的体内。只见,那韩湘子陡然间剧烈颤抖了九次,回归镇定后全身充满了斗气。   老叔子将自己修炼多年的岐黄九真诀中的尸字诀注入到韩湘子体内,瞬间激发了他体内的潜能。这就是作为一个赶尸人首要做的事情,让尸体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战斗力。   “不愧是刘门的传人,岐黄九真诀果然是了得,竟然能让这具尸体的战斗力激增到数倍。”金木轩见状竖起自己的大拇指,朝刘一叔夸了一顿。但他却丝毫没有被韩湘子的气势所吓到,依旧表现得镇定。从他诡异的脸庞中,我们似乎可以预料到他必定藏了后招。而且这招数极其阴险毒辣。   咣!   就在转眼间的功夫,金木轩手中已经亮出了三枚金针。金针在阳光的反射下,闪耀着光芒。   金针?莫非是又是一招金针刺尸!   金木轩的招数让我联想到了那日在陈李家比试的陈三关,这是对尸体下蛊的邪门方法,被下蛊后的尸体亦会激发体内的潜能。由此看来,两人的法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第三十章 险胜,老叔子垂危   韩湘子和张果老身上的真气越来越强,在我们的视线里,他们已经变得模模糊糊,仿佛是被隔了一道有色的气墙。   他们还在蓄力,为的是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击。我不敢想象到底谁会赢,只盼这一刻要比想象中来得更精彩。其实,强者之间的比试,在乎的不是输赢,而是中间的结果。   刘一叔站在一旁,大口大口地抽着他手里的那根旱烟,不时传来咳嗽的声音。他看起来很镇定,但我知道其实整个形势不容乐观。老叔子虽能在和金木轩的较量中暂时保持不败,可要获胜却也是十分困难。如果就这么僵持下去,只会对他不利,毕竟金木轩比他年轻。可持续作战能力要强上许多。   反而金木轩也是双目怒视,整张脸紧绷在一起,挤出的条纹就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一般,纹路分明。   “大成哥,老叔子是不是要赢了?”李狗儿闪到了我的身边,他见刘一叔像惯常一样抽着大烟,还以为胜券已握。便有种提前开始欢乐的神情。   “嘘!”我听完,立即将手指压在了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因为,此时此刻我已经感觉到老叔子和金木轩都要动手了。果然,不到片刻的功夫。只见老叔子将烟杆子往空中一抛,然后自己提足向韩湘子跑了过去。与此同时,金木轩也猛地向张果老跑了过来。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做出相同的动作。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我感到很迷惑,由于紧张双手死死扯在了裤腰上。   “吒!”又听到老叔子大喝了一声,这声音使人警醒,就像是一面铜锣在你耳边敲响一般。声音未落,老叔子的人已经和韩湘子撞在了一起。霎时间,一道耀眼的金光弹射了出来。在金光的笼罩之下,两人的身体竟然重合在了一起。   “人尸合一!”李狗儿见状,竟然大叫起了。   但周围的人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刘一叔和金木轩的身上,所以也就忽略了狗娃子的这一声惊叫。唯独只有我一个人望向了他,并且口里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狗儿说道:“俺爹说过,人尸合一的最高境界就是人身和尸身的结合,将双方的修为全部融合在一起。这样就能施展出巨大的威力。”   “原来如此,老叔子的人尸合一比起那慕容家的小辈来,却是要强上许多了。”我点了点头,想起了当日在陈李家看到的人尸合一,将钱后比较起来却是相差甚多。不禁觉得老叔子的修为深厚,实在是我王家的一块瑰宝。   正当我们说话间,金木轩也完成了相同的动作。二人俱都使出了人尸合一的高级法门,决定奋力一搏。   轰!啪!咣!   紧接着,两具尸体便像蛮牛看到红色物体一般,撒起了疯劲。他们在同一条直线上狂奔起来,来了一场硬碰硬的冲撞。每撞到一次,便向外掀起一阵罡风。如此连连撞了三下,双方彼此之间互不上下。俱都是各自后腿了几步,然而又冲撞在了一起。   我们在台下看得目不转睛,只见得外泄的真气将整个舞台轰炸得天翻地覆。幸好坐在贵宾席和公证席上的那几人都是当世高手,要不然恐怕早已经被那强劲的真气给炸晕了。   局势似乎进入了拉锯战,韩湘子和张果老这两具仙尸不知疲倦地相互冲撞着。初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个老年人在调皮的玩耍,这若放在寻常情况下,许多人一定会觉得十分好笑。但是眼下这般情形是没有任何一个会发出声音来的,他们甚至比台上还要紧张。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老大的,更有甚者已经从嘴角流下了口水。   我亦为之担心起来,持久战是对老叔子最不利的。但此刻要他变招已经来不及了,他和金木轩之间就像两个高手在比拼内力一般。动的是真家伙,没有取巧的地方,只有硬碰硬的斗到底。直至最后那个真气耗尽的人败下阵来才会停止。   “王掌柜!”然后就在我心中忐忑不安之时,忽然间一个俏皮的声音进入了耳边。   吓!   我整个人像触电一般惊悚了起来,扭头四处张望了一番,却只见周围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上面。没有人是面对着我的,难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以至于出现幻听了吗?   “不要找了,是我钦爷!”这时,钦爷忽然间从人群中跳了出来。她笑嘻嘻地站在了我的面前,身后依旧跟着那个老实巴交的小鸟。   她该不会来寻仇了吧?见到钦爷之后,我一阵心慌,下意识地看了看黛娜的位置。所幸,她离得我较远。只怕钦爷一时间还发现不了这个人。   “她是谁呀?”钦爷的到来引起了陈灵儿的注意,她把目光收了回来,盯在了钦爷的身上。   “哦,她叫钦爷是钦家鬼庄里的人。”我立马解释道。生怕陈灵儿会做出什么出轨的举动。   “确切是说,钦爷我是鬼庄的继承人。”钦爷似乎不满意我对她身份的介绍,未等我说话,自己便又迫不及待地补充了起来。   “原来是钦家的大小姐啊,不知道你来这儿要做什么呀?”陈灵儿接着问道。   “是这样子的,我爹爹叫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台上比试的那两人一定会斗得两败俱伤。所以,你们得有个准备。”钦爷回答道。原来,她是过来替钦继传话的,钦继作为钦家鬼庄的庄主,修为自然要高出我们许多。因此,对于局势的理解也远胜于我们这帮人。他早已看出,老叔子和金木轩比斗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所以,要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陈灵儿听不太明白,瞪着一双大眼睛,问她道。   “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爹爹说如果你们没有救命的药丸,便将这瓶子里的气体导入那老叔子的体内。”钦爷说着,向小鸟打了个招呼。小鸟屁颠屁颠地跑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铁瓶。   我从小鸟手里接过了瓶子,在那一刹那竟然感到了一股钻心的寒意。嘶……差点就把自己的手给冻僵了。   “你怎么了?”陈灵儿见我面露难色,便立马关切的问道。   “是阴气吧?”我说道,但自己也不能确定,所以更像是在询问小鸟。   “不错,是从鬼身上提炼出来的阴气。”小鸟郑重的告诉我道。   “那我就懂了。”我听罢点了点头。   “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呀?”陈灵儿看着着急,跺着脚向我催问道。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是拉了一把尚在痴迷状态中的狗娃子,狗娃子顿时回过神来,惊讶地问了我一声:“怎么了?”   “我们快到老叔子身边去。”我说着拨开人群,朝着舞台方向挤了过去。李狗儿不明所以,但还是紧跟着我身后而来。   就当我们两人艰难地挤到了台下,台下众人爆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这气势给人的感觉,仿佛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不用多说,能造成这么大影响力一定是老叔子和金木轩已经分出了胜负。只见在韩湘子和张果老最后一次冲撞之后,爆发出“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见到老叔子和金木轩同时从尸体体内弹了出来。二人重重摔到在地上,俱都不醒人世。   再看两具仙尸亦都摇摇晃晃,不过最先倒下的还是张果老。如此说来,最终结果还是老叔子小胜了一筹。就在钦继宣布比试结果的那一刹那,赌注押在老叔子身上的那一批人,已经乐翻了。他们尽情欢呼着,为自己大发了一笔横财而感到高兴。   然而,我们几人却担心起老叔子的伤情。他脸色已苍白如纸,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李狗儿连喊了几句,瞧他没有任何反应,都快急疯了。   “大成哥,你快想想办法啊!”他对着大喊大叫起来。   “你们有没有丹药?”此时,净明道的弟子玉明也靠了过来。   “没有。”我摇了摇头,告诉她。   “老叔子耗损真气过多,如果不用丹药及时救治的话,恐怕凶多吉少。”玉明告诉我们道。   “你是净明道的传人,身上一定有带丹药吧?”我泪光闪闪地望着玉明问道。他们净明道是玄门正宗,一定会炼制丹药。   “只可惜我出来没向师傅他老人家要上一粒。”玉明摇了摇头,表示了无奈。   道家的丹药很难炼制,所以道上们都会将它当成宝贝一样来看管。不到举行盛会或是万不得已的地步,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没有办法了,只好使用续阴这个法子了。”我叹了口气,打开了小鸟给我的那只瓶子。瓶子里装载着的正是从鬼身上提炼出来的阴气,阴气能够给活人暂时续命。当时在李升泰的墓地,秦归救刘继就是用了这个法子。   但是,续阴的危害也是十分大的。被续阴之人,身上的阳气会逐渐减少。若果在短时间内不能找到救治的方法,而随着阴气大量的涌入人体内。那人就会发生异变,换句话说就会沦为我们眼中的尸体。 第三十一章 零底价的尸体   我将一瓶子的阴气从老叔子的鼻孔灌入,阴气逐渐流通他的五脏六腑。不多时,便可以瞧见他脸色已变得青暗色,嘴唇亦微微发紫,像极了中毒的模样。   “太好了,老叔子醒了!”李狗儿兴奋地欢呼了一声,他是第一个发现老叔子睁开眼的人。   “大成……”老叔子醒来的头一件事情,便是呼喊我的名字。他手微微颤抖着向我伸了过来,眼神黯淡有种生离死别的愁绪。   “老叔子,大成就在您身边呢。”我眼中噙着泪水,伸手与他牢牢相握。他的手没有任何一点温度,冷得像一块冰。   “王掌柜,先把刘前辈扶下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时,玉明轻轻提醒了一句。她意识到拍尸会还将继续,我们不能在舞台上逗留太久。   我点了点头,然后招呼李狗儿一道将老叔子扶了下去。场下的人倒也都很识相,他们原本都围聚在一起,可见到我们走来时,俱都让开了一条大道。我们原本计划着让老叔子回房休息,但老叔子本人却坚持要看完整场拍尸会,并且还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群英会马上要举行了,这一次我们王家受邀的机会很大。所以,你必须借着拍尸会寻觅一具称心如意的尸体。”   老叔子行为让我感到落泪,他即便再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依然惦记着我们王家阴店。于是,此刻我的斗志重新被点燃,我向他重重点了点头,然后郑重其事保证道:“放心吧,老叔子。”   陈灵儿听了,也一本正经的说道:“还有我,我一定会帮大成拍下这里最好的尸体的。”   陈灵儿对我的付出,同样让我感动。我羞涩地朝她忘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去喃喃说道:“其实,也不用太好了。多浪费钱啊,我看那八仙尸就很好了。”   八仙尸是尸体中的最高级别的,怕已经是这届拍尸会上最好的物色了吧。我不奢求能全部拿下这八具东西,盼只盼能够抢夺到其中一具。如此一来,也足够让我们王家阴店增强不少。   “那好,我便把那八具尸体统统买下来。”陈灵儿豪气干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陈小姐你好大的口气啊,这八具仙尸可都是无价之宝啊,只怕花光你们陈李家所有家底也不一定能将他们全部收入囊中吧?”吴掌柜听了去,站在一旁呵呵冷笑。   “你怎么知道我们陈李家到底有多少钱?你说我买不下,我便偏偏要做到。”陈灵儿怒瞪了吴掌柜一眼,努着嘴说道。   正当二人对话的时候,主持人再一次出现在了舞台的中央。经历一场大战之后,舞台早已破败不堪。不过,这一切都不影响拍尸会的继续进行。贵宾们和公证人都各自坐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金木轩由于受了伤,被钦家人抬了下去。怕是也要用续阴的法子救治了。   当一切恢复正常后,又一波热情涌了起来。台下的阴店商人们纷纷高喊着八仙尸的口号,他们誓要拍下这难得一见的仙尸。   可是,实情却是让人失望的。钦继最终决定流拍八仙尸,理由是八仙尸已经伤了两具,已经组不成一个完整的集体。这个决定一出,顿时让台下众人沸腾起来。大家纷纷抱怨,非要他拿出其他六具尸体前来拍卖。   在一片抱怨声中,钦继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八仙尸是他捕获的,按照规定他具有自主决定权。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请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钦继傲立在台上,衣袖迎风飞扬,双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他提声高喊,声音极具有穿透力。台下众人那么嘈杂的声音竟被他一个人的声音给压了下去,顿时一片寂静。   “八仙尸虽然是尸体中的上品,但也非是极品。”钦继等人声安静下来后,接着往下说道。   “钦庄主怕是你心疼那八具仙尸,才故意欺骗我们的吧?”台下立马传来了质疑声,有人高声问道:“难道这世界还有比仙尸还有珍贵的尸体吗?”   “对啊,仙尸万中无一。我们只要仙尸。”   “对对对,钦庄主您就行行好吧。”   一时间,众说纷纭,气氛又开始糟乱起来。   “有,当然有!”钦继放声回答道。他是提足真气喊话的,因此每一个字都如金钟一般洪亮。不管现场有多少糟乱,他的声音总能清楚无误地传达到我们的耳朵中。   “那到底是什么尸体呀?”又有人提问道。   台下都是阴店商人,以贩卖尸体为生,有些人更是做了好几十年,不知道自己手里已经手过多少具尸体。但也只听说过仙尸是这一行中的极品,却不曾听说过还有其他类型的尸体能够超越仙尸的。于是,一股难以压制的好奇心一下子便涌了上来。   “暗域,来自暗域的尸体。”钦继郑重的告诉我们道。   “暗域?”所有人听罢几乎是用同一口吻问了出去。   “不错。”钦继点了点头,然后对我们娓娓道来:“暗域是一个脱离三界管制的地方,那是一片无尽的深渊,谁也不知道这个深渊的底部到底通往何方,因为哪怕就算是一道光线也逃不出这个深渊。它代表着死亡和恐怖。数千年来,道上对其最多的记载不过是有关尝羌王的故事。”   “什么!尝羌王?”一说到尝羌王,台下有几位年长的人或许是听说过的。他们瞬间变得烦躁不安起来,因为道上但凡对于尝羌王的记载都是极其恐惧的。尝羌王是南疆少数部落的首领,亦是暗域之主。千年前那场几乎要毁灭华夏文明的蛊灾正是由他引起的,是他的力量才使得被封印的邪蛊神再次苏醒。   “请大家放心,尝羌王早已经被道上先辈们所消灭。他是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钦某今日要说的只是一具来自暗域的尸体罢了。”钦继说着,手向后一引,正是要为众人请出司徒长雷。   司徒长雷是司徒家的老人,按辈分而论那个不可一世的司徒大成也要叫他一声叔父。司徒家作为道上三大家族之一,深居广西大山,向来神秘异常。道上对于他们的了解那是少得可怜,只知道眼前的这位老人是司徒家中三号人物。这一届的拍尸会既然能够邀请到他这样重量级的人物才来做公证人,想必此中必有深意。   司徒长雷缓缓走到了台前,他先是对着众人躬身一礼,然后才放声说道:“老夫奉司徒族长之命,为各位掌柜送来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正是方才钦庄主口里所说的来自暗域的尸体。他的名字叫做‘崔鬼’。”   “崔鬼已经属于我了。”这时黛娜听了,喃喃自语地道了一声。紧接着,拔腿就往人堆里挤去。我知道她是要赶去舞台,然后夺回那具已经被自己驯服的崔鬼。   “黛娜,你快回来。”我理得她有些远,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阻止。等到这会儿再喊话,却已经是来不及了。转眼间,她已经消失在我的视野内。   “诶!但愿不要出事才好。”我感到无奈,只好听天由命了。   “这具崔鬼虽然比不上八仙尸,但却也是一等一的货物。老夫可以拿司徒家在道上的声誉向各位掌柜保证,这具尸体一定物超所值。”只听得司徒长雷继续说道。   “既然这具尸体那么好,司徒家为什么要拿出来拍卖啊?”台下也不乏好事者,跟着就问了一句。   “这位掌柜问得很好,只怕许多掌柜也有着跟他一样的疑虑吧?”司徒长雷听罢,微微一笑,说道:“司徒家这些年来少在道上走动,只因为我们久居深山之中,多有行动不便。但各位大可放心,司徒家乃是名门正派,绝对不会做出有违规矩之事。我们也很珍惜这具尸体,只不过下个月便是族长的寿辰。由此,便想接着拍卖这具尸体用以冲喜。”   原来,他们司徒家肯拿出崔鬼来拍卖,实则是为了给族长寿辰添彩。   “既然如此,我们定当以高价拍下这具尸体。”听完司徒长雷的解释,众人纷纷开始谅解。正好碰到司徒族长的寿辰,那还不赶紧上去拍一拍马屁。只要讨好了司徒家,还不愁将来没有大生意做?   “对对对,就当我们为司徒族长贺寿的!”大伙开始附和起来,一时间贺喜声叠如海浪。   “各位掌柜的好意老夫先替族长收下了,只不过族长事先有过吩咐,说是这具尸体在拍卖时不能有任何底价。”司徒长雷继续道。   不能有底价?换句话说,就是要零价格起拍。众人听罢,顿时感到愕然。有人甚至还扇了自己一把掌,用以鉴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出五万。”只过了一会儿,便有人开始喊价了。   不必解释,首开纪录地依旧是来自温州的吴老板。   “十万!”来自嘉兴的刘老板也丝毫不甘示弱,他的拍价翻出了一倍。   由两人开了头之后,接下来的叫价声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转眼间便将零元的起拍价叫到了上百万。然而,却在这个胶着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声:“我不同意!”所打断了。   在众人还在纳闷之时,只见台上已经多了一个女娃子,那正是黛娜。 第三十二章 司徒长雷   黛娜来自英国,虽然来到中国已经有两年了,但在穿着打扮上依旧还是透着一身的洋气。司徒长雷见了她,不禁感到一阵诧异,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了一番之后,方才缓缓问道:“不知道姑娘你有何高见?”   黛娜翻了翻眼睛,对司徒长雷说道:“高见是没有的,只不过是想和你说一下,崔鬼已经成了我的朋友。你们不可以将他拍卖。”   她入行不久,之前接触的又是西方文化。因此,漠视了道上一条至关重要的规矩。那便是人尸有别,但凡是赶尸匠都不能跟尸体超越主仆的界线。然而,此刻黛娜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自己和尸体结为了朋友。那么,这就意味着让众人知晓了她已经违反这个行规的事实。   在华夏大地,不管哪一行哪一业,都有着严格的规矩。一旦你入了行就必须谨慎遵守,如此祖师爷才会赏饭吃。可当你有朝一日越过了这一条警戒线那就会即便祖师爷不开眼,也会遭到各位同仁的唾弃,甚至是讨伐。   “你确定自己和崔鬼是朋友?”司徒长雷听罢,脸色微微一沉,他语气阴冷了下来,再次向黛娜确认道。   “我骗你做什么?”黛娜一脸认真的回答道:“如果,你不信。可以把崔鬼叫出来啊。”   司徒长雷点了点头,他叫人把崔鬼抬了出来。那日我们躺着棺材进了钦家鬼庄后,护送崔鬼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崔鬼被钦家人收纳,继而转移到了今日的拍卖会上。崔鬼作为司徒家特意安排的尸体,既定计划是出现在最后第二轮。也就是此时的拍卖场次。   崔鬼依旧躺在棺材内,由四个彪形大汉抬了出来。四人随手打开了棺材盖,旋即一股浓烟腾腾而出。黛娜见了,兴奋地喊了一声:“崔鬼,快出来吧。”   崔鬼是被她驯服的,自然而然将她当成了主人。此时,听到自己主人的呼唤,便迫不及待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呼哧一声,像一条宠物狗一样,依偎在了黛娜的脚下。   我和她一样属于新一代的阴店商人,所以很多老规矩只是耳朵听听,却没有严格的去遵守。在老叔子那一代或者是更早些,做阴店也是有礼教的。比如,女子不能入行,出生不利的也不能入行。店员不能和掌柜平起平坐,尸体不能和赶尸匠太过亲密等等。其实,我认为这些礼教太过迂腐,且都已跟不上时代潮流。我们压根就没必要再去死守,因此从我接受王家阴店以来,就将这些东西抛之于脑后了。   但是,礼教这种东西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特别是道上的那些老人,比如陈李家的李正通,以及眼前的这位司徒长雷。司徒长雷比起李正通来更显得死板,当他见到黛娜和崔鬼举止亲密,已经越过了人尸有别的界线后,不禁勃然大怒。   “荒唐!”他顿时怒骂了一声,亦即手指戳出,只听到啵的一声,一道强劲的真气冲破空气,不偏不倚打在了崔鬼的身上。   这道真气打穿了崔鬼的尸身,在他的肩头留下了一个拇指般粗的空洞。刹时间,崔鬼一声哀嚎,灰溜溜地躲到了黛娜的身后。   尸体平日里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让人感到战栗不止。但当他在主人面前受了伤之后,便会乖乖地寻求保护。   “你这个人年纪也一大把了,为什么那么可恶?崔鬼到底犯了什么错,你竟然要对他下这么重的手。”黛娜见状,怒气唰的一下冲了上来,要为崔鬼讨还公道。   “老夫惩治尸体,从来不问对错。只凭自己的喜好,难道也要你这女娃子也多管闲事?”司徒长雷冷冷说道,眉宇间已经透露着一股怒意。   黛娜的举动让他非常不满意,如果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恐怕他早已出手将黛娜教训了。道上谁都知道司徒长雷是司徒家的三号人物,修为奇高那是惹不得的。   “你做错了事,我就是要管。”黛娜毕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跟他倔了起来。   “那很啊,老夫倒要看看,你是着怎样的管教手段?”司徒长雷说着,将自己的双手负于后背。脚下站立不丁不八,微风中衣袖飘飘,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大宗师的风范。他言下之意,是在告诉黛娜,你可以先出手了。作为一个长辈,自然要忍让晚辈几招才说得过去。   我瞧黛娜还不知道所以然,很是为她着急,她是我看中的人才,是要纳入麾下的。将来让她和狗娃子两人联合在一起,共同壮大我们王家阴店。所以,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她折在了司徒长雷的手上。   于是,我不多想,随即动身前往舞台。可当我刚刚迈开步子的时候,却又被陈灵儿给拉住了。陈灵儿瞪了我一眼,轻声质问道:“死呆子,你又要去做什么?”   “我得去帮黛娜一把。”我如实回答道。   “你不要命了,你知道她得罪的是谁吗?”陈灵儿又问道。   “我当然知道啊,不就是司徒长雷吗?”我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那你知道司徒长雷的为人吗?”陈灵儿说着用了一把力,将我拖回了身边,然后接着说道:“司徒长雷是出了名的倔脾气,而且除了他们族长之外,他是谁的面子也不会卖。今日就算我们家的李正通李叔公在,也帮不了黛娜。你这一去,不是自讨苦吃吗?”   “可是……”我还是坚持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被陈灵儿一句强硬的“没有什么可是!”给硬生生按了回去,只好爱莫能助地看着黛娜和司徒长雷之间的纷争。   “哦,你是想和我比试,对吧?”黛娜也不是个傻瓜,她审视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司徒长雷的用意。   “好吧,我就会会你。”她见司徒长雷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口头上的回答,权当是默认了。她说着,卷起了自己的两只衣袖,紧接着呸的一声,往自己手掌心里吐了一口唾沫。接下来就是一阵猛搓,也不知道这粗人干重活时的手势她是从哪里学来的。看起来实在叫人苦笑不得。   “我要出手了哦,你可得小心着点。”黛娜一直把道上的比试当成是体育比赛,讲究的一种德育风范。所以,再自己出手之前,总会跟对手友好地打一声招呼。这本来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但在司徒长雷眼中却变成了赤裸裸地嘲讽。司徒长雷以为凭她这样的丫头片子也能他打起注意来,那岂不是十分的可笑。   “呼!”黛娜跟着一掌探出,动作不是很迅捷,但却也带着几分虎劲。一道真气从她掌心奔腾了出来,并以此为基点向外扩张。转眼间的功夫,便已经充斥了整个手掌。   “看我的魔术师!”她大喝一声,人已经欺近司徒长雷的身前。   他们西方人把我们道上所修炼的真气唤作是魔术,因为他们觉得只有魔术才能让天地动摇,山河奔腾。   咣!   但是,那司徒长雷却纹丝不动。面对黛娜的掌势,他竟便显得无足轻重。不闪也不避,任由她的掌劲击打到自己的身上。   呼呼,黛娜的掌上的真气被卸了下来。她瞬间感到自己的手就想探进了一块巨大的海绵之中,手上轻飘飘的根本使不上任何气力,而想着收缩回来之时,却又像陷进了泥潭一般,再也无法自拔。   回过神来再看看司徒长雷的反应,只见他衣袖飘飘,一副若无其事的架势。难道他是个非常厉害的魔法师?黛娜有些慌张了。   “去!”就在这时,司徒长雷沉声大喝,身子只是微微动了动,便有一股强大的反弹力作用到了黛娜的身上。黛娜猝不及防,也无力抵抗,啊的一声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打了出去。   碰!   她重重坠落在地上,然后滑出一道老长的距离,险些就掉下了舞台。幸亏当时,崔鬼反应够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衣服。崔鬼用力将黛娜拉回了舞台之上,紧接着毅然挡在了她的跟前。   “怎么?你这畜生也敢跟老夫作对?”司徒长雷见了,眼中扫过一道寒光,冷冰冰地对崔鬼说道。   呼哧呼哧。   崔鬼在原地蹦达了几下,也不知道他嘴里说着什么。估计他想保护黛娜,在苦苦哀求司徒长雷。   “畜生,你如果再不闪开,老夫可就要下重手了!”可是司徒长雷是个不近人情的人,活人在他眼里都没有说情的份,更何况是一具尸体。   呼哧呼哧。   崔鬼听罢又嘟哝了几声,之后便一跃而起,伸出他那两只利爪向司徒长雷扑了过来。他似乎知道向司徒长雷是不管用的,除了动手之外就别无他法。既然是要动手,那么就得先下手为强。   “找死!”司徒长雷怒喝了一声,伸手猛地一挥。只见衣袖带过处,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弧线化成刀锋,嗤的一声飞向了崔鬼。紧接着便是一道血光,血光之下,崔鬼的那双爪子却被废除了。   崔鬼的身手极快,那是我们有目共睹的。而且较崔鬼的实力,虽然还比不上尸仙的级别。但完全有能力跻身一线尸体的行列,可在司徒长雷的手上竟然变得若此不堪一击。一招之下,便败下阵来。   我不得不感叹,司徒长雷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种境界。从我所见过的几位高手中,他的实力应该是最强的。陈李家的李正通和慕容家的慕容苍穹只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三十三章 人尸真情   “畜生,你的爪子已经被老夫所废,倘若再痴迷不悟的话,只能是自寻死路。”司徒长雷上前走了几步,手掌举在半空,真气已经汇聚。他这一掌下去,崔鬼定然灰飞烟灭。但这具尸体毕竟出自他们司徒家,不管如何自己在下手前总得思量一番。更何况他是被选中作为族长贺寿的礼物,就这么给毁了总有不祥之兆。   崔鬼虽是一具尸体,但却有人类的忠义。他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那是连性命也可以不要的。当司徒长雷给出最后的警告之时,他依旧毫不犹豫地护在了黛娜的身边。   “崔鬼,你快让开。”黛娜亦对崔鬼有情有义,她不忍心看到崔鬼为了保护自己而被毁灭。   道上常说人尸有别,但今日这对人尸主仆却很好地向众人展示了什么叫做有情有义。   “大成哥,你快想想办法啊。”李狗儿和黛娜一样,对尸体爱护有加。黛娜和崔鬼的遭遇激发了他的同情心,此时他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叹了口气,告诉他道:“司徒家有权有势,那司徒长雷修为高深,我们是惹不起的。”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黛娜和崔鬼……”李狗儿话说到一半,亦即哽咽起来。他似乎预料到了结果,没有勇气接着叙说下去。   “放心吧,司徒长雷不会伤害黛娜的。”我安慰他一声:“最坏的结果就是崔鬼没了。”   我们身处的环境虽然非同一般,但也不会随意杀人。毕竟,整体大环境是一个法治社会。司徒长雷如果今天杀了黛娜,那么相关部门就会介入调查。到时候,恐怕不单单是他本人,就连整个司徒家族都会招惹上许多麻烦。   “畜生,那你别怪老夫下手狠心了。”舞台上的司徒长雷已经给足了耐心,他微叹了一声,终于要下手了。   呼!   手掌劈落,真气波动开来,足以让整个舞台震荡。这一刻,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只是屏住呼吸,等待着风轻云淡的那一幕。因为,谁也不忍心亲眼看到一具有情有义地尸体就此被摧毁。不少人甚至还感到惋惜,如果自己能够拍下这具尸体那该有多好。但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稍纵即逝。片刻后,取代而代之的却是人尸有别的规矩。   哇!   一声痛叫,惊得众人再次睁开眼来,却又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为什么黛娜会替崔鬼挡下那一掌?就连司徒长雷本人也感到诧异,手掌微微颤动了几分,冷冷说道:“娃子,你这有是何苦呢?”   原来,在司徒长雷下手的那一瞬间,黛娜一个翻身跨越,用后背替崔鬼挡下了那一记势大力沉的掌力。这一掌几乎夺取了黛娜的半条性命,此刻她只能躺在地上残喘着,已经无力说话。   “黛娜……”李狗儿再也忍受不住,他大喊一声,疯狂地挤开人群向舞台涌去。   “狗娃子!”我怕他性子急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便随即跟了上去。临走时,吩咐了陈灵儿一句:“灵儿,你照顾好老叔子。”   但陈灵儿却将这个包袱抛给了胡刚:“胡刚你照顾老叔子。”说着,也跟着我的方向跑了过来。我拉住她的手,沿着李狗儿开辟出来的道路疾跑,不到片刻的功夫,便已经跨上了舞台。我们三人横档在黛娜和崔鬼的面前,怒气冲冲地面对着司徒长雷。   “一群小娃子,老夫不愿与你们计较。”司徒长雷见状,衣袖一挥,转身往自己席位走去。   “老头,你就这样走了吗?”李狗儿尚在气头上,自然不肯放过他。   “老头?”司徒长雷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而且还是出自一个未成年的娃子口中,心头不禁勃然大怒。他驻足回转身来,尔后朝着李狗儿戳出一指。   只听得啵的一声,一道真气打在了李狗儿的身前。咔嚓,狗娃子脚下的地板顿时断裂。吓得他连连退步,险些一个踉跄被自己的双脚绊倒在地上。   “好没礼貌的娃子,今日若不是老夫客气,你双腿的下场早已和脚下地板无异。”司徒长雷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   “你打伤人在先,怎么还怪我们无礼?”李狗儿向来不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你越是对他凶狠,他便越是倔强。他站稳了身姿之后,昂首挺胸朝着司徒长雷迈进了几个大步。   “你!”司徒长雷气得额头青筋暴涨,他唰的一声举起了手掌,浑厚的真气再一次涌了上来。我见状,心头不由一颤,狗娃子再不知进退,恐怕下场会和黛娜一样。   “司徒叔公,还请你手下留情。”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灵儿突然间站了出来。她一个箭步,挡在了狗娃子的身前。   司徒长雷见她是陈李家的人,便顿时将自己的怒火给压了下去。道上三大家族,谁也惹不起谁。   “怎么?你也要掺和进来?”   “实不相瞒,他们几人都是我的朋友。”陈灵儿告诉他道。   “朋友?你们堂堂陈李家竟然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司徒长雷冷笑一声,对陈灵儿的所作所为感到嗤之以鼻。   “他们都是王家阴店的人,怎么是不三不四了?怕是你多心了吧?”陈灵儿听罢,也有些生气了,不由得加重了自己说话的语气。   “你这是在质问老夫了?”司徒长雷脾气古怪实在千年一见。他不像其他老人那样圆滑,而是一直标榜道上的老规矩。在他眼里自己一旦出了广西大山,那么就代表着司徒家族的颜面。无论走到那里,都要享受其他人给的尊敬。他是个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哪怕只要有人对他有一点点不尊重的意思。他就会认为那是折损了司徒家族的颜面,便要和那人较真到底。哪怕对付是个小辈亦或是女流,他都不会有丝毫的客气。   陈灵儿与其说话时,语气过于生硬,那也只是一时情绪难以把控才导致的。可他却先入为主的以为那是陈李家和司徒家的较量,如果自己不把她势头压下去,那么司徒家就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   “这是事实!”陈灵儿补充了一句。   “呵呵,老夫看来是多年没有在道上走动了。以至于一些晚辈们都能骑到头上来了。”司徒长雷听了,呵呵笑了起来。他脸上顿时闪过一阵阴寒,手里握拳咯咯作响。   “司徒老人,他们都是我的人,你要怪就怪我吧。”我见情势不妙,便把所有的麻烦都揽了过来。   “刘门的弟子?”司徒长雷已经认识了我,他对我冷冷一笑,警告道:“老夫欣赏你的勇气,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便是你师傅在场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他所指的正是刘一叔,方才刘一叔和金木轩已经有过一场大战,充分暴露了自己的实力。而在司徒长雷眼中,他和金木轩两人的修为都要比自己来得浅。   “晚辈实在无意与司徒老人结怨,只不过其中误会很难用言语来解释。所以,恳请老人你能同意用道上的办法来解决这场误会。”我继而说道。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当误会和纠纷不能用言语来解决的时候,就会使用这一套古老的规矩。据说,这规矩已经流传千年了,得到了大伙的公认。只要实施了规矩,不管双方胜负如何,都要摒弃一切恩怨,以后再也不能寻仇。可近十几年来,却已经淡出了我们的视线。我也是父亲在入行前的传授,他还特意叮嘱我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和其他人动规矩。   不过,今日面对司徒长雷这样的劲敌,要想保住对团,只好险中求胜了。 第三十四章 老规矩   所谓道上的老规矩,就是以活人作为把子,然后让尸体进行投射,直至有一方求饶甚至是死亡就会被判输。但不管输赢,只要双方实施了老规矩,那么无论是多大的过节都要在规矩结束后了清。   “好,老夫答应你。”司徒长雷本身就是顽固派,他对于老规矩的尊崇那是无可非议的。   “那么,晚辈就谢过司徒老人了。”我说着向他抱拳,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钦庄主,麻烦向你借两具尸体。”司徒长雷转身向钦继说道。   钦继听了,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实在没有料到,这一场游自己一手操办的拍尸会竟会上演恩怨的对决。原本自己想着是想借这次机会和阴店商人们好好融洽一下感情,以便于寻求合作的机会。现如今,鬼市生意已大不如尸体买卖。我们阴店后来崛起,已经从盗墓人、养鬼人等诸多行业中杀出重围,俨然成为道上第一职业。时至今日,各个地方大大小小的阴店不计其数。   钦继这些年来一直把持着家族中的业务,虽然不至于落败,但他也深深明白若要兴旺发达就必须跟随潮流。换句话说,他已经想着改行了。这连跟近年来鬼物越来越难抓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然而其中真正的原因却只有我一人明白。那就是眼下的阴间已经失控,不再有十位阎君掌控,鬼道之主修罗王早已虎视眈眈,谋划着一场惊天阴谋。   “司徒老人是我钦家鬼庄的贵客,钦某但凭您老的吩咐。”钦继对于司徒长雷非常尊敬,他说着便命人赶出了两具稍有些年月的尸体。钦家鬼庄原本是以养鬼为主要业务的,但为了切合这次拍尸会,他们不惜以重金向阴店购买了大量的尸体。   这两具尸体在我们阴店商人的眼中并不能算得上是具有档次的货色,像这样的尸体在我余杭的仓库里那是多了去了。不过这一次只是实施老规矩,而不是要赶尸比斗。所以,一般普普通通的尸体就够用了。   “小子,你先选吧。”司徒长雷走上前对我说道。   我从左至右从右至左将这两具尸体扫视了一遍,发现并无太大的区别,心想随便选一具就得了。反正,待会作为活人靶子也使不上什么劲,全凭天意就是了。于是,伸出手指了指左手边的那具尸体,说道:“就是……”   “大成哥,选右手边那一具。”可当我还没完全说出口,李狗儿便向我提了一个建议。他从小赶尸,已然是一个专业的赶尸人。对于尸体的了解,远远超出我的认知。因此,我该相信他。所以,我更改了之前的决定。把手移动到了右边那具尸体身上,说道:“我选择这一具。”   司徒长雷见了点点头,然后又走向了贵宾席。他缓步走至湘西尸王李天南的跟前,向其微微施了一礼,口中说道:“李尸王是赶尸界的翘楚,所以司徒想请你来做这一次老规矩的见证人。”   自古赶尸出湘西,湘西是赶尸匠的摇篮,天底下最好的赶尸匠都来自于这个地界。李天南是一个瘦弱的小老头,他的年纪应该已过古稀之年。他是尸王门第二十八代传人,继承了先祖们高超的赶尸技法。在道上享有赶尸王的美誉,李狗儿的父亲早年也拜入他的门下。   “既然是司徒老人的邀请,那么在下岂敢推辞。”李天南微微点头,站起身来,伸手向前一迎,接着说了一个“请”字。在老规矩实施前,是要签定生死状的。而这生死状就要由见证人来保管。若是以后有人违背约定私自寻仇,那么公证人就可以拿出这一张生死状来告诫他。   纵观全场,能称得住这个场面的人也就非赶尸王李天南莫属了。   “今由广西司徒家族老人司徒长雷和刘门弟子余杭王家阴店掌柜王大成实施老规矩,双方签下生死契约,无论生死都互不追究。老规矩结束后,无论多大恩怨也都一笔勾销。公证人湘西尸王门第二十八代传人李天南。”李天南为我们写下了生死契约,并且当着诸多人的面朗读了出来。   尔后,他又分别问我和司徒长雷道:“两位可有异议?”   “没有。”司徒长雷答得很干脆。   “我也没有。”我跟着接了一句。   “那便好,两位请准备就绪吧。”李天南说着站到了一边。   老规矩就要实施了,我和司徒长雷都要作为活靶子。向我们进行投射的尸体都不是经过我们的手训练出来的,所以不存在优劣之分。按照规矩,我和他要站在距离尸体百步之外的地方。然后各自往头顶放一只小碗,碗中要盛满畜生的鲜血。这碗鲜血就是尸体投射的目标,但尸体在进行投射前必须被蒙上眼睛。   至于胜负的判定,那是十分简单的。只要有尸体先将那人头上的碗给投射下来,那人就算是获胜了。但如果是那人自己因为害怕而将头顶的碗给打碎了,便要被判负。还有如果尸体在投射过程中,不小心伤害到了活人的性命,也算是告负扽。   规矩虽然简单,可也充满人性化。只要有一方肯提前认输,就可以自行结束。而输赢结果都没有什么惩罚手段,为的只是争一口气而已。讲到这里,你也许会说,既然输赢都无甚大碍,你干脆就提早认输算了。何必为了赌一口气,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上呢。要知道尸体的方向感远不如活人,一旦当他被蒙上双眼之后,做起动作来就会失去准星。别说是一百步的距离,就算是近在尺咫他们也不一定能够射得中。   但你不知道是正是这口气决定了我能否在道上继续走下去,老规矩之所以被叫做老规矩,那是因为道上的人都把它看得很重,即便现在已经淡出了,可传统观念还是有的,确切的说是根深蒂固。如果我不战就认输了,那么从此以后没有人再会对我们王家阴店抱有好感。换句话说,从此这个阴店就要关门大吉了。   所以,我必须要和司徒长雷僵持到底,即便是输了甚至是死了,至少能够保住我们王家阴店这块牌子。   “小子,既然是你先选的尸体,便由你先来吧。”待一切都准备妥当,司徒长雷又对我说道。他站在离我两个人身的位置,表现得从容不迫。他比我年长许多,在他大半辈子的人生中一定实施过许多场老规矩。所以,已习以为常了。并且还具备了常人不可能有的自信。   而我却大不一样了,这是我第一次经历,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我基本上没什么经验,只知道尸体在被蒙眼的时候,会失去所有的方向感。到时候,他将会毫无目的向我经行投射。至于射中头顶血碗的概率可能就像中彩票那么低。而一想到这一茬,整个人就难免紧张起来。身子不由得微微颤抖,使得头顶的血碗有些摇晃。   “大成,你可要稳住啊!”陈灵儿提醒道。   血碗被自己摔碎也算是输的。我很明白!因此大口吸了一口气,尽全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开始!”就在这时,李天南喊下了开始的口令。   唰!   与此同时,在我对面的那具尸体突然就举起标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投射了过来。这是他的第一投,也是我最难熬的一投。我见标枪飞来,紧紧闭上了眼睛。就在闭眼的那一刻,标枪正好从我的左耳边飞了过去。一阵劲风扫过,总觉得只要在贴近一点,自己的耳朵就要没了。 第三十五章 老规矩之外的手段   “好!”   陈灵儿和李狗儿都为之虚惊一场,但还是忍不住为我叫好打气。这第一标虽然没能射中我头顶的血碗,却让我经历了从胆怯到适应的脱变。接下来面对第二标、第三标甚至都是第四标,我都能昂首挺胸,泰然处之。   “小子,你运气不错啊。”司徒长雷见了,对我冷冷笑道:“老夫第一次实施老规矩还是在六岁那年,当时也和你一样紧张的要命,但多亏了上天垂怜,最后死的那人是他。他虚活了几十年,却连一标都没有躲过去。”   正当他与我说着话的时候,尸体已经向他投掷了标枪,标枪从他头顶滑过,也是有惊无险。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处境,觉得好像处在危险中人只有我一个。   “大成哥,别受他的影响。快闭眼,第二标要来了。”李狗儿再次提醒了我,他怕我睁眼看到标枪飞来,会感到畏惧。相反闭眼,能让人镇定许多。   我当下会意,赶紧闭上了双眼。唰!标枪随即而到,但这一标偏得很远,直勾勾射向了苍天。这就是运气,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走运多久。   “你知道赶尸匠存在的意义吗?”司徒长雷接着和我说道起来,这或许就是他实施老规矩时的策略,跟对手讲话,一来可以分散对手的注意力,让其放松警惕。二来,则是可以让自己忘却紧张感,从而镇定地面对尸体的投掷。   “不知道,还请司徒老人示下。”我明白了他的用意,故意做出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样子来。既然,他能使用三心二意的战术。那么,我也可以将计就计,干脆就陪他聊会天。   “某种程度上说赶尸匠是为尸体而存在的,一旦当这世上不存在尸体的时候。赶尸匠这个行业也就会随之消亡,同样我们的阴店也将淡出舞台。”司徒长雷缓缓说道,他谈吐自若,根本不受标枪的影响。说来也奇怪,他运气好得出奇,尸体向他投来的标枪每每都偏离方向。   “可是,你大可以放心。干我们这行的人,永远不会失业。因为只要这个世界存在生老病死,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尸体。”司徒长雷见我又躲过了一次,便接着往下讲。他略加快了语速,似乎怕我听不完整就会在接下来的投掷中给挂了。   “尸体是没有灵魂的,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因此,才需要专业的赶尸匠对其进行操控。有时候尸体的强弱,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赶尸匠的强弱。”   他以上所说的一切,我在入行前就明白了。不然,也不会冒着雇佣童工的危险,将李狗儿招入店中了。   “大成哥,你试着尽量往自己上空吹热气。尸体能感受到活人的阳气。”说到李狗儿,他还真颇具有天赋。这一会儿功夫,便想到了让我获胜的方法。   对啊,只要让尸体感受到我上空存在阳气,他便能朝着阳气的方向进行投掷了。如此一来,必然能够射中头顶上的血碗。   经过李狗儿的提醒,我顿时开窍。不再和司徒长雷说话,沉了沉气,然后崛起嘴巴用力向上吹吐着热气。我尚未婚嫁,之前也没谈过女友,因此还是童子之身。体内阳气充沛,更加之此刻性命攸关,无意中便爆发出了潜力。阳气腾腾往上聚集,这使得那尸体瞬间有了反应。只见他原本要进行投掷的手,陡然间收了回来。举了好了一会,直到确定了阳气盘踞的方位,这才猛力投掷出去。   这一次是成功率最高的一次,但却也是最危险的一次。因为,离我的脑门也越近。如果,没有准确命中我头顶上的血碗。出了偏差的话,那很可能就是要了我性命。   “咄!”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旁的司徒长雷也跟着吐出了一口气。他这口气可是由丹田的真气所化,力道十分沉猛。   当!   说时迟那时快,这口真气不偏不倚刚好作用在了标枪杆身的中央,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标枪被外力撞击,瞬间改变了原先的飞行轨迹。原本刚好能够射中头顶血碗的位置,可这会儿高度下沉,却射入了我的肩胛处。   “啊呀!”我身体吃痛,大叫了一声,跟着颤抖起来。   咣当!   头顶的血碗也由于自己身体失去重心,而摔在了地上。碗片碎了一地,鲜血四处溅洒开来。   “你好卑鄙啊!”陈灵儿见了,当即向司徒长雷啐了一口。同时,着急着对我跑了过来。   “大成,你没事吧?”她关切的问道。   “没事。”我咬着牙关,对她淡淡一笑。   “小子,这次算你命大。既然老规矩没要了你的命,今日老夫与你们之间的恩怨便就此一笔勾销了。”司徒长雷说着,取下自己头顶上的血碗,接着用力向台下掷了出去。   碰!   随即,他又打出一道真气,将那只还在飞行状态下的碗给击成了碎片。转眼间,引起了台下众人的一片慌乱。因为,他们的头上莫名其妙的下起了一阵血雨。虽然是畜生的血,但我们阴店商人都有自己的忌讳。尤其是血液,那都是不祥之兆。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怪对方是司徒长雷,便只好默默地忍受了。   我毕竟还是年轻了一点,没有想到的是这司徒长雷能够从一次次的老规矩中胜出,除了运气成分之外,一定存在特殊的手段。正所谓,吃一见长一智,以后若与人进行老规矩就一定会放着点了。   “大成,我帮你把标枪拔出来吧。”陈灵儿说着,双手已经握住了标枪的尾部。可她只要稍稍一用力,我的肩胛骨便感动剧痛无比。只怕,她还未将标枪拔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就已经疼死了。   “住手!你这样会要了他性命的。”这时,净明道弟子玉明来到了我身边。   “玉明姐姐,你快帮帮大成吧。”陈灵儿见了,赶紧向这位好友求助。   “我们现在没有止血药,所以暂时不能将标枪从他体内拔出来。”玉明说道。她比陈灵儿年长,因此在处事手段上也比陈灵儿成熟许多。   “那该怎么办?”陈灵儿已经没了主意,什么事都要向玉明询问。   玉明给我检查了一番伤口之后,继续说道:“不碍事的,你们先把他和那个姑娘扶下去。其余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其余的事情?我们之间的恩怨不是已经了解了吗?听到玉明后半句话后,我不由得感到一阵不安。心里下意识地觉得,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嗯。”陈灵儿点了点头,然后招呼李狗儿将我扶下了台。崔鬼则是抱着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的黛娜跟在了我们的后面。   经此一劫,我们王家阴店几乎折损完毕。只剩下狗娃子还具有战斗能力,这会儿不得不感要是秦归在场的话,局面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怪不得父亲和老叔子都会这么器重他了,确实我们队伍中一刻少不了这位尸医。   “司徒老人,你以大欺小,赢得好是光彩哦。”玉明等到我们安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便冲着司徒长雷讥讽了一句。   “玉明道长?”司徒长雷顿时感到脸色阴沉,用低沉的声音反问了一句。   “正是。”玉明向他欺近了几步。   “净无子道长可好?”司徒长雷又询问了一声。   “家师一向健朗,多谢老人的关怀。”玉明说着,已经站在了他的跟前。两人面对面的距离,只不过隔了一个拳头。彼此双方的吐气声,都可以清楚的感受到。 第三十六章 比斗法器   玉明虽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却充满了正义感。这也是净无子会将她收入门下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对于司徒长雷的蛮横和使诈,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更何况自己还与陈灵儿有旧,所以此时此刻不再选择沉默。她要为我们向司徒长雷讨个说法。   “玉明道长你年纪轻轻,却不知道习得了净无子上人多少本事?”司徒长雷又问了一声。   倘若此刻,他面对的是净无子本人,倒是会显得有些惊慌。但现在只不过是净无子的弟子,而且年纪轻轻,即便她再怎么天资过人,也不可能学全净无子所有的藏术。所以,对于玉明挑衅,他就显得有些轻松了。   “我到底学了多少本事,老人只需试上一试,不就一目了然了吗?”玉明微微一笑,告诉他道。   “好好好。”司徒长雷听罢,哈哈一笑,连连道了三个“好”字。他声音未落,便唆的一声变出了一根拂尘。接着又说道:“冥王府有规定,凡我道上之人都不能使用藏术。所以,今日只好和你斗斗法器。”   这一根拂尘是他几十年来随身携带的器物,当年锻造之时,沾满了五十具尸体的血液。因此,阴寒无比。但凡被此拂尘扫到之人,都会被破除原有的命格,从此走向不祥之路。   “正合我意。”玉明哼了一声,也跟着掏出了一块白洁无暇的玉佩。这玉佩是净无子的心爱物,取材自昆仑山,乃正宗的昆仑古玉。玉佩之上,刻着一个赤色的大字,字体为小篆,正是一“净”字。   司徒长雷的拂尘是不祥之物,而玉明的玉佩正好是驱邪的良器。两者之间针锋相对,正好是一对克星。但很明显的是玉佩的气势要强过于拂尘,所以当玉明将玉佩亮出来的那一瞬间,拂尘不由得颤抖了几下,并且发出幽幽的哀嚎声。   司徒长雷是个明白人,当下意识到自己的法器已经吃了大亏。倘若两人只是比斗法器的话,他的拂尘必败无疑。但眼下要想退缩,已然不可能。所以,只好寻找破解之法。他知道任何法器都有名门,一旦找到这个名门就能使其失效。   “司徒老人,你要怎么个比斗法?”玉明接着问道。   虽说两人定的是比试法器,但比试的方法却有很多钟。比如说,你可以比试法器的硬度,将两者对碰,看哪一物先断裂。然而,此刻一样是玉佩,另一样是拂尘,要比试硬度那是万万不可行的。拂尘柔软,玉佩细润,都不适宜硬碰硬。   “老夫便与你斗个‘气’,你看如何?”司徒长雷沉吟了一会,方才回答道。   “我没有任何问题。”玉明很干脆的回答道。   两人约定妥当,便叫人抬来一张八仙桌。然后,纷纷将自己的法器并排安放在了八仙桌的中央。不多时,我们站在舞台下的人都可以看见分别有一道黑紫色和淡青色的气体从中冒腾了出来。黑紫色的气体出自拂尘,拂尘由于浸泡过几十具尸体的血液,已变得阴寒无比。从此物身上冒出来的气体,可都是阴邪之气。这股阴邪之气逐渐汇聚在一处,兀自形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反观那道淡青色的气体却是出自昆仑玉,昆仑玉向来是邪物的克星,加之这块玉佩又经过了净无子的洗礼,使其更显得温润。所以,这股淡青色的气体恰恰是驱邪的阳气。它腾聚在一处,逐渐形成了一个五行八卦。   所谓法器之间的斗气,无非就是彼此之间的互克。要么就是邪胜正,要么就是正克邪。此时,这两物件分别代表一阴一阳,一邪一正,激斗正酣。   我们看得真切,两件法器在没有任何人为外力的作用下兀自腾空而起,且形成了你追我赶的竞争之势。说得稍加详细点,拂尘向上升了半尺,玉佩就会跟着升高一尺。反正不管如何,玉佩的高度总要在拂尘之上。这也很清楚地向我们展示了邪不压正的道理。   司徒长雷看在眼里,却急在心里。自己宝贝自己了解,他打第一眼见到玉明的玉佩起,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这根拂尘绝对比上她的玉佩。但他之所以敢答应比试,那么身上必然藏着阴招。这阴招只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使出来,就如同和我实施老规矩时一般。   大约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玉佩已经远远高于拂尘。而由拂尘身上之气所形成的鬼脸也变得更加扭曲,已几乎看不清形状。而反观玉佩高悬在当空,八卦五行分明,透露着一派正气。   “不愧是净无子的法器,果然非比寻常。”刘一叔一直寂静了好久,这会儿才说出了第一句话。阴气已经在他体内起到了作用,他暂时可以使唤出气力来。   “老叔子,我们刘门可有这样的宝贝?”我不禁好奇,便随口问了一句。   刘门和净明道都属于道门,既然同属玄宗那么总该都有各自珍藏的法器才对。   “有!当年刘伯温祖师爷留下了一把玄黄宝剑。”老叔子告诉我道。   “那此物现在藏在何处?是在青田刘家吗?”我听完心情激动起来,立马追问了一句。   说到刘门正统还要首推青田的刘家,刘一叔和他父亲只不过是旁支而已。如果按族谱排起来,勉强可以算得上是远房的亲戚。既然,先祖刘伯温留下了宝贝,那么一定藏在正统的刘家,也就是现在的丽水青田。   “已经失踪了,谁也不知道这把宝剑到底藏在何处。”老叔子叹了口气告诉我道。从他叹气声中,我能感受到他本人和我一样有着惋惜之情。   “司徒老人,这胜负可是要见分晓了哦。”玉明见玉佩强大的气场马上就要把拂尘按压在桌子上了,不由得开始得意起来。   “是吗?”司徒长雷听罢,冷冷一笑,脸上露出诡异的神情。他说着,右手伸出两根手指,紧接着往自己的左手划了一道。就在这一瞬间,只见一股鲜血哗啦啦地就流了出来。   “他划破自己手要做什么?”我见状,心里感到一阵纳闷。   “不要!”却又听到玉明大喊了一声。   随后发生的事情实在叫人大跌眼镜,只见司徒长雷将这一股鲜血挥洒在了玉佩上。   噗哧!   鲜血一当接触玉佩,便变得沸腾。与此同时,玉佩的颜色开始逐渐变暗,最终失去了光泽。咣当一声坠落到桌子上,摔成了两半。   “怎么样?玉明道长,现在看来到底是谁输了?”司徒长雷阴谋得逞,奸诈地笑了笑。他知道玉佩是圣洁之物,沾不得半点腥血,所以才故意划破自己的手心。   “你……”玉明为自己着了道,断送了师傅的宝贝而感到懊恼不已。   “哇!”她一时气血攻心,便大吐了一口鲜血。   司徒长雷果然老奸巨猾,如此一来凡是站在我们阵营中的人都吃了大亏。虽说,我用老规矩和他解了恩仇。但今后,我们与司徒家的来往过节怕是要源源不断了。   “是谁在欺负老道的徒弟!”   而正当司徒长雷得意之时,忽然一个空明的声音从天际飘了过来。这声音还没有落地,紧跟其后的是一个金光闪闪的蒲团从天而降。   “什么?”司徒长雷抬头望着天空,只见这蒲团正是朝着自己头顶上方的位置下坠,且来势迅猛。待他刚要躲闪之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喝!   既然躲不掉,便只好举起双手迎击。他大喝了一声,全身真气汇聚,去托那金光闪闪的蒲团。 第三十七章 虎头蛇尾   蒲团似有千斤的重量,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得司徒长雷渐渐弯下腰去。咯噔!司徒长雷脚下踩踏的地板也已经不堪重负,瞬间断裂,两条细长的裂缝向前后蔓延开去。只见他的双腿颤抖不止,怕是已坚持不了片刻。   “来者可是净无子上人?”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司徒长雷还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提声问了一句。   “老道久未出关,不想竟还有人识得。”回答他的是一个悠长的声音,这声音浑厚有力,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清清楚楚地传入我们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听着这声音,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微颤,一时间被他强大的穿透力给折服了。   声音刚落,一个身着青灰色道袍的老人从天而降,正如仙人下凡一般潇洒。玉明见了,立马上前跪拜行礼道:“徒儿拜见师傅。”   此人正是净明道创始人净无子。有关净无子的传说,但凡是玄门弟子大多数都听说过。他十岁入门,二十岁小有所成,三十岁打遍天下成为一代宗师,四十岁那年隐居大西北并创立了净明道。至此,便少在道上走动了。从而一心修炼,很多人传闻说,净无子上人已入半仙的境界。是方今道门第一高手。   结识玉明之后,我也从她口里听说了净无子许多事情。从此,心生仰慕之情,巴不得能够见上一面。不想,今天竟得此机缘,实在是万分荣幸。   “起来吧,没叫人欺负吧?”净无子见到自己的爱徒很是高兴,微微一笑,然后又关切地问了一句。   玉明摇了摇头,嘟着嘴说道:“徒儿倒是没让人欺负,只不过师傅的玉佩算是叫他给毁了。”   她说完狠狠瞪了司徒长雷一眼,此刻身边有师傅这位绝世高手坐镇,胆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司徒家的人也忒大胆了点。”净无子听罢,语气一沉,接着手里捏了一个道诀,瞬间又让蒲团沉了不少。   咯噔!   蒲团的重量已超出司徒长雷所能承受的范围,他再也撑持不住,脚下发软,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硬生生压碎了一大片地板。与此同时,托举着蒲团的双手也已下沉,蒲团直接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饶命!请上人饶我一命。”生死危急关头,他不得不求饶。司徒长雷作为司徒家的三号人物,向来高傲,眼中目空一切。今日可谓是他卑躬屈膝的第一次,放眼整个道上恐怕也只有像净无子这样的绝世高人才能办得到。   “老道本就与你无仇,只是见不得你欺负我的徒儿。也罢,今日你只要向我徒儿磕头认错,便可饶你性命。”净无子说着,口里又念道了几句。   这个蒲团是他平日里打坐悟道时所用之物,制作的材料虽然是普普通通,但只因为跟随他的时日久了,也就通了灵性。当他把口诀念罢,蒲团便晃晃悠悠飞到了他的跟前。   呼!   净无子见状,又吐了一口真气,紧跟着身子腾空而起,最后盘腿安坐在了蒲团之上。他这番身手虽然叫不上腾云驾雾,但却也能让静物滞空,已非常人所能办得到的。我自从出余杭以来,也见过了不少高手,但都没有一个人能有他这样高深莫测的修为。这时,心里不禁冒起了一股热气,暗忖道:我们人间既然有净无子这样的高手存在,也不怕他们阴间来犯。于是,拿定了主意,等这场拍尸会结束后,一定要将自己在阴间看到的一切告诉净无子。好让他拿拿主意。   “这……”脱离了重物压身后的司徒长雷,逐渐缓过气来,他扑通一下站直了身板。然后死死地盯着玉明,却迟迟不向她道歉。   其实,这也难怪他会犹豫。眼前的玉明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在道上的地位远远不如他司徒家的老人来得响亮。何况他一直将名声放在首位,倘若此时此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玉明低了头,不但是折损了司徒长雷的威名,也将司徒家几百年的声誉也给诋毁了。这要他以后还如何在道上立足。   “怎么?你想反悔?”净无子又催促了一声,他言出必行,今日就是想要挫一挫司徒长雷那骄横的脾气。   “我司徒长雷好歹也是司徒家的老人,自然是言出必行。”司徒长雷听罢,额头已青筋暴怒,咬着牙几乎用尽了平生所有的气力,一个字一个字说出了以上这句话。   此刻,他的内心仿佛是被一把尖刀在乱扎,简直生不如死。   “麻烦快点,本道人耐心有限。”玉明仗着有师傅撑腰,也开始变得调皮起来。她很想看到司徒长雷难堪的样子,觉得那一定很好笑,可能是她平生见过最为好笑的事情。   其实不光是她,就连我们也很想看到司徒长雷这个老头子出丑的样子。   “诶……”然而,就在这个大快人心的节骨眼上,刘一叔却悠悠叹了一声。从他脸上我看出了忧愁的情绪。   “怎么了?”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净无子上人做得未免也太过了些,他这不是硬生生要逼死司徒长雷吗。”刘一叔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跟着就闭上了双眼,似乎他自己不愿意看到司徒长雷惨死的模样。   老叔子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醒,要知道这司徒长雷脾气古怪,性格高傲,哪里受得了这样子的耻辱。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等他向玉明下跪后,一定会羞愤地以死作为了结。   果然,他按照约定给玉明磕头道歉之后,突然间就举起手掌,用尽全力重重地拍在了脑门之上。啪的一声脆响过后,他的脑瓜变得如同破裂的西瓜一般,几行鲜血哗哗地就流淌了出来。   这惊人的一幕,登时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料不到,司徒长雷竟然会自寻绝路。而那玉明更是抓狂,她整个身子剧烈颤抖了一阵,呼的一下瘫软在地上。   起初,让司徒长雷向自己道歉,无非是想要出一口恶气,但绝对没有要害死的念头。   “我……是我……害死了他。”这时,玉明的眼角充满了泪水,为自己人性的举动而感到后悔不已。   “生死由人,是他自己寻了短见,怪不得你。”净无子见状,柔声安慰了自己的徒儿一句。接着他衣袖微微向上一抬,便送出一道清风,隔空将玉明扶了起来。   “可是……如果不是我逼他认错,他就不会寻短见了。”玉明仍旧是不能释怀,她天性善良,平时就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更可况眼下死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大活人呢。   “如此说来,倒也有为师的罪过。”净无子说着,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又面向钦继道:“钦庄主,麻烦你好生处理这位司徒老人的尸体,一定要护送至司徒家中。”   钦继点了点头,回答道:“上人你大可放心,钦某一定全力护送他至家中。”   净无子听罢,跟着又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他放在两指间轻轻一弹,啵的一声将这颗丹药推送到了钦继的手里。   “这颗是本门炼制的丹药,能够抑制尸变。他死前怨气太重,死后只怕会起尸。你拿这颗丹药灌入他的体内,也好让他安然上路。但愿下辈子能再投胎做人。”   净无子的安排十分合理,司徒长雷既然死了,就不能再让他起尸。不然,整个司徒家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是是是。”钦继想来就感到后怕,他连道了几个“是”,慌忙将手里丹药送入司徒长雷口中。之后,又吩咐下人去找来了一口上好的棺材。这样忙活,共计花费了一个多时辰。   此时,夜已漆黑,周围点起了红头蜡烛。整场拍尸会还未结束,但大伙已经有了倦意。这也难怪,和往届拍尸会比起来,此番算是最为闹腾的了。作为主办方的钦继也唉声叹气,感到烦恼。原来自己想热热闹闹地举办一届拍尸盛会,不想却演变成了一出出闹剧。最头疼的还逼死了一个司徒长雷,这万一司徒家要是追究起来,他们钦家鬼庄恐怕就再无宁日了。   “这场拍尸会怕是进行不下去了。”这时,吴掌柜突然间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然后当着众人的大声说道:“各位,小弟我困了,便先走了一步了。”   他说着挤开人群,走上台来到了钦继的面前,跟着又对钦继拱了拱手,说道:“钦庄主,你虽然不是做尸体的生意的阴店商人,但也该知道我们道上的规矩。那么,请把押金退还给我吧。”   总所周知,温州商人最是精明,吴掌柜既然没从拍尸会上捡到便宜,那么也不会从中吃到半点亏。   “那是自然,我这叫账务给你退款。”钦继微微一笑,说道。   “我也不想拍了,也给我退款吧。”   “对,我也要退款。”   ……   其实,大家都有了去意。所以,当有人站出来开头炮后,便纷纷响应起来。一时间,场下变得混乱不堪。   “大家请静一静,钦某有句话要说。”钦继一脸无奈,他本想把这个残局收拾下去,可是众人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这一场看似盛大的拍尸会,没想到变成了虎头蛇尾。 第三十八章 拍尸会收场   “对于这一次拍尸会,钦某只能和众位掌柜说一声抱歉。”钦继说着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也向贵宾席和公证席深鞠了一躬。   “一切都是因为钦某安排不当所引起的,为此钦家鬼庄愿意承担一切损失。”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道:“所以钦某决定除了押金双倍奉还之外,还将赔偿仓库里所有的尸体。”   押金双倍奉还?外加赔偿仓库里所有尸体?   我听到这里不禁感到一愣,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像他这样的赔偿手段,非把整个鬼庄打进去不可。粗略估计一下我们到场的阴店商人,少说也有几百号人,且在场每人都交了几百万的押金。如果是双倍奉还,那么数目将会高达数个亿。再算上那些尸体,其最终价值不可估量。陈灵儿统筹了一番,告诉我们说,该是他们陈李家一年的产值。然而,他们钦家鬼庄比起陈李家这样的大户来还是略显寒酸的。   “钦庄主你说的话是当真的吗?”大伙和我一样,都表示怀疑。纷纷问了起来,直至钦继再次强调,以上一切都作数后。方才又回归到静寂中来,短暂的静寂只是为了一会的爆发,几秒钟之后所有人开始沸腾起来。他们争前恐后,挤出这个现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抢先到达藏尸体的仓库。   先到者可以优先选到好的尸体,比如之前看到过的八仙尸。局势一下混乱起来,众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已顾不得形象,甚至出现了踩踏事故。有不少掌柜摔倒在人群之中,所幸没闹出什么人命。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偌大的广场内只剩下我们几人。我们不是不在意赔偿,而是因为团队内大多数人都受了伤,行动不便也就失去了争抢的优势。   “大成哥,要不俺去看看?”李狗儿弱弱地问了我一声,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了渴望。   “傻瓜,你现在去还能抢得到好的尸体吗?”陈灵儿啐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能抢一具过来也是好的。”李狗儿嘟着嘴说道。   “这样不堪的尸体我们陈李家多的是。”陈灵儿拿手拍了一下李狗儿的脑瓜子,嘿嘿的说道:“狗娃子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呢,是照顾好老叔子和大成哥。至于尸体呢,等姐姐我回到家中,特意选几具上等的送给你便是了。”   “可是……”李狗儿听了还是心有不甘。   这一回我总算是明白了,他哪里是在乎一具尸体啊,而是想去钦家的藏尸库开开眼界。他对于尸体的热爱那是超乎想象的,任何大型的藏尸库都够吸引他的眼球。   “你就让狗娃子去吧。”我拍了板,决定放狗娃子前去。   “谢谢大成哥。”李狗儿听了,嘿的一笑,拔腿就向外跑去。   他也是个机灵鬼,知道等会陈灵儿还会阻挠的,而我最终是拗不过这位陈大小姐的。所以,趁着陈大小姐还没缓冲过来,就急着开溜了。   “真是个调皮的狗子。”陈灵儿没好气的说了一声,然后又问向我和老叔子道:“你们没事吧?”   我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口,淡淡的一笑,回答道:“我不碍事,只是伤口上的血液已经凝聚了,待会拔枪的时候可能会有些麻烦。”   老叔子由于体内阴气还处在强作用下,暂时就没什么异样,只是这种办法无异于慢性自杀。他表面上装得很镇定,但内心深处却是十分忧愁的。他倒不是怕自己就此死去,而是担心自己死后不得善终,会变成尸体成了其他人的货物。   “黛娜呢?”陈灵儿见我们两人都还算稳定,便将注意力转移到黛娜的身上。崔鬼一直默默地守护着黛娜,黛娜静静的躺在一旁,却已经奄奄一息了。   吱吱吱!   崔鬼怪叫了几声,似乎是在告诉我们黛娜快不行了。   “那可怎么办呢?”陈灵儿皱起了眉头,眼见黛娜快不行了,自己却毫无办法抢救。   “去找净无子上人帮忙。”这时刘一叔提了一个醒。   “对哦。”陈灵儿恍然开窍,转身就朝玉明跑了过去。她和玉明关系不错,要求净无子帮忙,就必须依靠玉明。   玉明听了之后,当下就同意了,说是我们是好姐妹,你的事情就是我玉明的事情。她接着便去求自己的师傅,并说明了实情。净无子这一辈子就收了玉明一个徒弟,视她为自己的传人,所以爱惜得不得了。只要是徒儿的要求,十个里九个半是答应的。   净无子先查看了刘一叔的伤情,然后沉吟了一番,对我们说道:“要救这位老人只需向他体内输入我们净明道的纯阳真气即可。”   他说着便兀自将一道浑厚的纯阳真气从老叔子的头顶打入,不消片刻,只见得老叔子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了。先前阴暗的气色已荡然无存。   “呼!”老叔子本人长叹了一口气,尔后站起身来,对着净无子深鞠一躬,称谢道:“刘一多谢上人救命之恩。”   “你不必多礼。”净无子微微点点头,又说道:“说起来老道与你父亲也算是旧交。”   净无子和刘太叔的事情要牵扯到两辈人,反正无关紧要,也就不多提了。他救治完了刘一叔,便前来查看我的伤口。   “只是外伤,不过你得忍着痛。”净无子说着,手指轻轻一勾,送出一道浑厚的真气,隔空将我肩上的标枪拔了出来。   “啊呀!”标枪出体,伤口再次撕裂。我痛得大叫起来,身子颤抖不已。   “玉明,拿丹药给他服下。”净无子吩咐了一声,跟着摸出一颗丹药交给玉明。   “这是本门特制的疗伤妙药,王掌柜你快服下吧。”玉明将丹药递到我嘴边说道。   咕咚!我毫不犹豫付了一下,一颗丹药下腹,瞬间觉得丹田温暖如春。再过了一会儿,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多谢净无子上人。”我起身向净无子行礼。   净无子也没怎么搭理我,而是转身走向了黛娜,他先是盯着崔鬼看了一番,眉间透露出一丝不快。   “师傅,怎么了?”玉明觉察到了师傅情绪上的异样,上前问了一声。   “这尸体邪性太大,不过在那女子身边倒显得温顺了许多。”净无子说道。   “只有黛娜能够驯服这具尸体。”我赶紧补充了一句。   “这算是缘分吧。”净无子听罢,又叹了一声,“这女子受伤太重,以老道的修为也不能将她医治。”   “难道……”我听他说完这一句话,一阵悲意不禁冲上了心头。   “不过老道倒是有一个冒险的法子,不知道你们愿意一试否?”净无子继而又给出了希望。   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得放手一搏。所以,我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上人请说吧,我们愿意冒险一试。”   “那好,老道便将这女子和尸体待会道观,倘若能够将她医好,便再叫他来寻你。”净无子顿了顿后,又追问了一句:“你是余杭王家阴店的掌柜吧?”   “哦,是的。”我听罢,先是一怔,然后立刻点点头,“黛娜若是康复了,可以叫她来余杭找我。”   “那便是了,老道险些忘了一件事。”净无子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道:“老道因为担心自己的徒儿会被他人欺负,便出了道观。当日在西北道上遇见了一位三十上下的青年,只觉得与他有眼缘,便相互聊了一会。他说他叫秦归,是余杭王家阴店的人……” 第四卷 群英会(上) 第一章 返程   “秦归!他去西北干什么?”一听到秦归的名字,我不禁跳了起来,毫无礼貌地打断了净无子的话。   “确切的说他是前往广西地界的。”净无子没有责怪我的莽撞,接着说道:“他临走前向老道交代了几句,说是如果在拍尸会现场能够遇到王家阴店的掌柜,就说秦归前往广西处理一件私事。”   “哦,原来是这样。劳烦上人你带信了,这秦归是我店里的人员,先前出来就让他看家了。”我搪塞道。   “话老道也给你带到了,那么就此别过。玉明,咱们走吧。”净无子已将事情处理妥当,便急着要回西北道观了。一来,他心系自己的修为,不愿意在红尘道中逗留太久。这一次如果不是担心徒儿玉明的安慰,也就不会破例出关了。二来,黛娜性命攸关,得赶紧带回去救治。倘若耽误了一时半刻,只怕大罗神仙来了野无济于事。   玉明虽然很舍不得我们,但师傅的命令不能违抗,只能和我们依依不舍地道别。陈灵儿含着泪与她说道,得空了一定要来陈李家做客。她们姐妹两要好好聚上一聚,说说心里话。   我们目送着净无子和玉明离去,直到见不到两人的身影,才回过神来。此时,夜更加幽深。但庄内却充斥着嘈杂声,想来是那些得到好处的商人们开始作乐了。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的样子,李狗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他连大气也没有喘平,就急着跟我们报喜:“老叔子、大成哥、灵儿姐,俺拿到了一头上好的尸体。”   “尸体呢?”陈灵儿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在俺身后呢!”李狗儿微微一笑,说着向身后招了招手,不多时只见夜幕中走来一具高大的尸体。当我们能看清这具尸体的时候,不觉发现这尸体虽然长得高大,却是缺少胳膊玩意。这东西是没了右手的,而且左眼似乎也是瞎的。   “哈哈……就这……还是一具上好的尸体?”陈灵儿见状,不禁大笑起来。她笑得险些呛到身子,兀自弯下腰去。   “狗娃子,亏你还是个小有本事的赶尸人呢。怎么就拿个残疾货来?”我也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他就是一具上等的尸体!俺会证明给你们看的!”李狗儿遭受到了我们的嘲讽,心里不禁来了气。他浓浓的眉毛挤在了一起,然后朝向老叔子,说道:“老叔子,你倒是替狗娃子说句话啊!”   老叔子微微一笑,近乎用一种敷衍的语气说道:“老叔子相信狗娃子的眼光,他是不会出错的。”   “哦,是吗?”我也跟着附和道:“原来是奇货可居。”   “俺给他起了名字,叫做‘黑狗’。黑狗以后就是俺专属的尸体了。”李狗儿一本正经地向我们介绍起这具残疾的尸体,他人名叫狗儿,给自己的尸体也取名叫黑狗,听起来倒是绝配。但我总觉得有种狗改不了吃屎的味道,便不禁莞尔。   而正当我们有说有笑的时候,钦爷带着小鸟再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钦爷,你好啊。”我友善地向她打了一个招呼。   “好什么好!”钦爷略带怒意地回答说:“我爹爹都快把整个家赔进去了,现在穷得只能卖小鸟了。”   “钦爷,不要卖我啊!”小鸟听了慌忙上前来求情。   “你长这么大了都还不会养鬼,爹爹说留着你也是没用的,到不如卖给人贩子算了。”钦爷跟着说了一句,她语气很缓和,但让人听起来感觉到一阵阴冷。   “不要!”小鸟显然是被吓怕了,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了钦爷的面前,哀求道:“钦爷,求求你帮我向庄主求求情吧。”   “噗哧!”见到小鸟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钦爷不觉乐开了花。嘴角灿烂的笑容冲散了阴霾,整个人顿时活泼起来。   原来,她是耍着小鸟玩的。现在把自己逗乐了,也就不撅着了。   “我哪里舍得卖你哦,没了你我还能去欺负谁呀。”钦爷微微一笑。   “这么说你不准备把我卖出去了?”小鸟还是有些犹豫,总感觉幸福不会来得那么快。   “当然了。”钦爷大声告诉他道,然后向我们说起了正题:“爹爹叫我来跟你们说道一声,今晚还要住在庄上吗?”   我知道他之所以会这么问的原因,无非是我们得罪了司徒家,而钦继则是不想被牵连罢了。如果这时我没有听到秦归的消息,那么说不定就会厚着脸皮再住上一晚。毕竟,现在是深更半夜,走夜路说不定还会遇上从钦家偷跑出去的小鬼。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但现在我心里面一直牵挂着秦归的动向,他去了广西大山,也就意味着走进了危险区域。依稀记得,他不但和司徒大成有过节,而且还是从司徒家偷跑出来的。偷跑等同于叛徒,像这样的大家族对待叛徒往往是不留情面的,手段极其残酷和血腥。   所以,为了秦归的安危,我决定连夜启程返回余杭阴店。然后稍作调整,就继续出发挺进广西大山。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一叔,刘一叔也举得甚为妥当,他说秦归为我们王家阴店任劳任怨了好些年,早已形同自家人一般。既然是自己人身上有了危险,那么就必须挺身而出。   最终,我们商议决定连夜启程。送我们出鬼庄是钦爷和小鸟,似乎也只有这两人对我们还有些人情味。出鬼庄的手法与之前进来时如出一辙。   当告别时,我还特意向钦爷和小鸟嘱咐了一句,得空可以来王家阴店来做做。钦爷爽快地答应了,并且还向我讨要了一具尸体。尸体我有的是,只不过是差了一点,但作为见面礼讲的是情谊。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她。   小鸟自然也不甘落后,他紧跟着也向我讨了一具。可当我还没答应出口,却被钦爷的一句狠话给蒙了回去。只听钦爷骂小鸟道:“好你个小鸟,连自己的小鬼也不会养,还厚着脸皮去向人家讨尸体。王掌柜真给你一具尸体,难道你就能控制吗?”   小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低着头,就像一个因做错事情而遭受了惩罚的小屁孩。   离开钦家鬼庄后,我们一路往东。这一路上可都是荒山,好在没什么野兽。因此,一行人走得倒也安稳。直到天际发白,一轮红日从东边的云层升起。我们依旧没有走出荒山,大伙停下来,歇了歇脚,已然是疲惫不堪了。   刘一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大半天的路程才能走到附近的小镇中。等到了镇上我们才能转车,然后去最近的飞机场,直接飞往萧山机场,再有萧山坐车返回余杭。   一想到此去的行程,不禁就想喊累。正如古人说得那样舟车劳顿啊,但这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还要挺进广西大山呢。   之后的行程正如我上述所交代的一样,一路顺风顺水,稳稳当当地就回到了余杭。但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回到自己的地界,我也没忙着去和父母团聚。而是首先走进了王家阴店,离开这么久了,也该检查一下店里的情况。我们王家阴店开在一个小弄堂里,占地面积不大,但店铺地下却有一个超级大的地窖。这地窖便是我们的仓库了,仓库里储存的自然是尸体。   我们的地窖虽然很隐秘,但这世界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日子久了总会让人知道的。所以,如何保护好这个储藏室也就成为了我其中的一个大烦恼。只不过,眼下已经没有空余时间去解决它了。秦归的安危迫在眉睫,我想我明天就要启程,自己早到一刻,就能早一刻帮上些忙。 第二章 秘籍   我将阴店的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确定没有存在任何危险元素之后,这才赶往自己的家中。走出阴店大门,户外寒风凛冽,现在正好是我们江南入冬的季节。南方的冬季不但冷,而且潮湿。冷风吹在身上的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喜欢北方的冬天。不仅可以欣赏到雪景,而且还能享受到暖气。   我在街边站了一会,终于打到了一辆的士。我家住在塘西,塘西是余杭的一个小镇,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当年隋炀帝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所挖掘的大运河就是从我们镇上流淌而过,沿岸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从阴店到我家中大概只要五块钱的车费,换句话说两者之间离得很近。换了平日我都是步行来回的,目的在于锻炼身心。然而,今晚我是回家心切,打车只是为了节省时间。回到家中,已经是七点开外了。推开大门,母亲已经为我烧了一桌好菜。父亲和老叔子正在专心致志地观看着央视新闻,这两人自从人过中年后,就喜欢看新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们做阴店的人到了那个年纪都会有此癖好吧。大家伙都在,却唯独不见狗娃子。之前下飞机的时候,我以让他和老叔子提前回家了。这么晚,他应该不会出去才对的。于是,我进门问候了父母和老叔子后,紧跟着就问李狗儿的下落。母亲告诉我说,狗娃子下楼去阴店了,还强调了一句:怎么,你刚从那里来,没见到他吗?   我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可能是错过了吧。   阴店是我们的地盘,而狗娃子也早就熟悉了店中的情况,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放下包袱,招呼大家一起吃饭。今晚的饭菜很丰盛,都是母亲的拿手菜,也是我们塘西一带的特色菜。比如粢毛肉圆、细沙羊尾、清汤鱼圆等等,看着就让人嘴馋流口水。这是近几个月来,我们全家人第一次吃团圆饭。因此更显得温馨。   席间,我们相互寒暄了几句。尤其是母亲,她说大成年纪都大了,是时候该说一门亲事了。父亲也点头附和,说是要提早为我们王家阴店培养接班人。他们两夫妻一唱一和,直把我说得羞涩难当。兀自低下头去,默默吃着碗里的饭菜。   唯独老叔子一人,倒是安静,他吃的也少,一晚米饭下肚后就放了碗筷。母亲见后感到诧异,在她印象中,老叔子的食量足以挺一个年轻壮汉,便觉得是自己的手艺出了些偏差。她犹豫了一会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刘老哥,是饭菜不合口吗?怎么吃的那么少?”   老叔子摇了摇手,急忙解释道:“不不不,你不要误会了。”   父亲和老叔子合作多年,对于这位老伙计是最了解不过的,他知道老叔子心里一定装着点事情,便问了起来。   “老伙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搁着啊?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大可以说出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秦医生的那档子事情。”老叔子叹了一声,告诉我们道。   他的话也正好让我想起了秦归,我们计划着明天就要出发前往广西,这不我还没来得急向父母说道呢。于是,当机立断接过了话题:“爸妈,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去广西了。”   “才刚来,怎么又要走?”母亲爱子心切,急着问道。   “秦医生在广西遇到了点麻烦事,我们必须过去一趟。”我解释道。   “那就去吧,秦医生为我们王家阴店出了不少力,我们可不能做出没有情义的事情来。”父亲还是深明大义,他赞同了我的决定。   “大成,这一趟就让老叔子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和狗娃子留在阴店照看生意吧。”老叔子突然又说道。   “为什么?”我和父母亲三人听完,都表示了惊讶。尤其是我本人,因为之前从湘西返回余杭的路上,我们三人就做好了决定要一起前往广西找秦归的。   “难道这趟去广西会发生危险?”父亲经验老道,只顿了片刻,便觉察出了其中的猫腻。   “我们做阴店的哪一次外出不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老叔子叹了一声,接着说道:“大成本事还没学成,留在店中你好好教一教。”   父亲听了则是微微一笑,看着老叔子说道:“我那点本事哪里及得上你啊。教大成的事情还是要拜托你的。”   “毛伟人都说过,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最好方法。”我听着,心里烦躁起来,啪的一声猛拍在了饭桌上,险些将一碗汤水给打翻了。   “我在这里学得再多,也不及出去一次。”   “大成说得对。”父亲向我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又对刘一叔说道:“老伙计,你就让大成一道去吧。顺道也带上狗娃子,也好让这两年轻人历练历练。”   “可是,这一趟去广西面对的可是司徒家的人。”老叔子仍旧不同意,他知道此番前往广西必然是龙潭虎穴,所以怎么样也不要留住我。因为,我是王家的根,同样也是他们刘家的根。只要我活着,那么王刘两家就会有未来。   “司徒家虽然强横了一点,但毕竟也是道上大派,我想不至于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吧。”父亲说着似乎记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然后扑的一站起身来。跟着急匆匆地走进了房去,过了片刻后,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把黄铜打造的钥匙。   “这是……”老叔子见了目光收束,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秘籍,难道你忘了吗?”父亲笑着说道。   “秘籍?”我呛了一口。   “对,当年刘老爷子留下了一本秘籍,其中一半就交由你爷爷保管着。现在还存放在我们王家阴店的保险箱里呢。”父亲接着解释道。   “恩,确有其事。”老叔子也终于想起来了,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本秘籍全名为《诚意伯序》,是我们刘门集大成的藏书孤本。”   诚意伯是刘伯温的爵位,他晚年曾有一段时间告老怀乡,在青田闲居的时候就撰写了这本藏术秘籍。关于这本秘籍,刘门后世子孙大多有所耳闻,只是不曾得见。亏得当年老叔子的父亲跟过军阀,当过土夫子,这才从一户富人的墓穴中捞了出来。   由于,当时藏术已经是禁止了。所以,他只能偷偷藏着,即便是学会了其中的本领,也不敢在众人面前使出来。刘叔公过世后,这本秘籍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还是由他的子孙也就是刘一叔来保管,另一半则是交到了我们王家人的手里。   “这些天我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藏术将要被解禁了。到时候,整个道上不免有引起一场纷争。诶……我们做阴店的人,无非也是想经营点买卖。然而买卖人最怕的就是乱世,所以我们让大成提早备着点也是好的。”父亲说出了自己的忧愁。   “王老哥,你说得对。我们是时候让大成学习刘门藏术了。”老叔子点了点头,附和道:“道上一旦纷乱,就得靠这门藏术守住家业了。”   “不错,趁着今晚的在心头上,我们两人就把这本秘籍传授给大成吧。”父亲说着向门外走出,他这是要前往王家阴店了。   “老头子,你喝了酒,可别开车。”母亲是拗不过父亲的,所以也不阻止了,只是劝了他一声喝酒别开车。   “放心,这不是还有大成嘛。”父亲微微一笑,人已经走出了门外。   我和老叔子对望了一眼,紧跟着他的脚步而去。 第三章 王家阴店   开上自家的老别克,我们前往了阴店。这辆别克还是在90年代初的时候买的,现在看起来已经算是一辆破车了,可在那个年代却是老板的标配。当时,就有这么一句话,有钱老板都是开别克的。而已我们现在的财力,不能说太富,至少买得起宝马、奔驰之类的名车。只不过,碍于职业的关系。一切都得低调,不然邻居们都会引起怀疑。正所谓材不能外露,就是怕有心人惦记着。   这辆老别克虽然已到了报废的年纪,但性能却还是依旧稳当。反正,我们也不是跑长途,光是塘西小镇上绕一圈,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岔子。大概只用了七八分钟的时间,车子就停在了我们阴店的大门口。我下车开了店门,然后招呼父亲和老叔子进入。店面是以卖古董和字画为掩饰的,这已经是我们做阴店的常态。阴店生意毕竟不是正当行业,且入行的门槛很高,尸体是我们的货物,只能由专业人士经手。   这是一幢落地房,总共两层。一楼是古董字画的展示区,但大多数是A货。因为,我们不是盗墓贼,即便是下了土也只是猎捕尸体。其实,现在市面上很多古董店都是以A货居多的,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屡见不鲜。二楼是我们的办公室,一共有三个房间。其中最宽敞的那一间是属于掌柜的,也就是我王大成。我会在这个房间里接见客人,谈些生意。自我入主以来,见得最多的也就是嘉兴布衣门的葛布。按照惯例,每逢过年葛布都要过来一趟。一来是会会老友,二来则是预定新一年的尸体。葛布是我们的老主顾,阴店百分之三十的生意全靠他老人家罩着。   老叔子和狗娃子共用一间,这两人的房间最为简陋。因为,他们一老一少基本没有什么兴趣爱好。老的喜欢抽烟读报,少得只对尸体感兴趣,没事总爱往地下仓库跑。所以,我在给他们办公室布置的时候,只放了两张桌子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也就是床边那几盆盆栽了。不过,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注定是活不久的,没过多少日子就被老叔子这杆烟枪给熏死了。   最后一间办公室是留给秦归的。之所以要独立安排他一间,那是因为秦归是个医生,他平日里除了给尸体看病之外,还会做一些研究。因此,他购置了一系列的设备,光是那些设备就已经很占空间了。更何况他做事情的时候,总喜欢安静的气氛。所以,他的办公室在最角落,一整天都是房门紧闭的。   “狗娃子,你在吗?”我们三人进到了店内,只见一片漆黑,四处静悄悄的,便提起嗓子喊了一声。   狗娃子没有回答我们,父亲说可能是在楼上办公司睡着了。我觉得也有可能,这小子是最能吃也最能睡的。于是,第一个走上楼道,点亮了灯光。父亲和老叔子紧跟在我的身后,我们听着彼此的脚步声上了楼。   上楼之后,我直扑李狗儿的办公室,却发现屋子里漆黑一片,点了灯之后也不见一个人影。接着又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也不见狗娃子,最后走到秦归的办公室门前,门已被反锁了。我身边有钥匙,想着开门。却被父亲阻止了,他说秦医生有自己的习惯,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以免把他的东西给弄乱了。   老叔子说狗娃子可能去地下室了,这小子一直惦记着那些尸体,回到阴店肯定是要下去看几眼的。父亲又说,反正我们也要下去拿东西,顺道去找狗娃子吧。   由于江南地方的特殊性,气候比较潮湿,所以很少有人家会挖掘地下室的。一般也只有山区的别墅可能还会配备,主人家用来藏点红酒之类的物品。而我们这个地下室是在几十年前就打造完成的,那时是由刘叔公亲手操刀。他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土夫子,对于建筑的构造十分了解,在选择地址的时候特意选了一处死地。所谓死地,就是处在地层的盲点,极不容易被人发现。即便是地质学家,在没有科学仪器的帮助下也是寻找不到的。有时候,古老的风水术就是要比科学来得好使。所以,在他的精心设计下,王家阴店的地下室十分巧妙,甚至是避开了下水道。尤记得听父亲说起过,当年城镇改革,各种设施都要换新,而当工人翻新下水道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我们这一个地下室。在此也不得不夸上一句,刘叔公的手艺当真在精妙绝伦。   走进地下室,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阴风。这是必然的,因为里面储藏的都是尸体。尸体虽多,但并不杂乱。我们都根据条件将他们一一分类了。尸体这东西好比是一坛酒,年份越久性子就越烈。于是,我们把年份最久最烈的尸体都藏在了最深处。   凡是储藏在我们底下仓库里的尸体都是被我们驯化了的,我们就是这里的主人。因此,当我们三人走入的时候,这些家伙纷纷向我们招手表示欢迎。这种感觉是很享受的,只有当你身临其境的时候,才会有和我一般的深切体会。   “狗娃子,你在吗?”这时,我又大喊了一句。并且点起了手里的蜡烛,点蜡烛是规矩,也是为了保护尸体。因为经常暴露在强光下,会损害到尸体的健康,到时候就卖不了好价钱了。   随着我声音的渗透,黑漆漆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沉稳有力,节奏感极强,很显然是出自一个少年人的脚下。   那人不是狗娃子还会有谁?   他最终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然后喘着气问道:“大成哥,你们怎么来了?”   我听完啪的给了他一个栗子,用责怪的语气告诉他道:“还不是担心你这个小子,怕你会出事呗!”   “嘿!”李狗儿歪着嘴巴,傻笑了一声,摸着头皮说道:“这里是俺家,会出什么事呀。俺是想着明天就要出发去广西了,特意来选几具尸体,以备不时之需。”   他这番话说得倒是让我刮目相看起来,没想到经过几个月的历练,这小子已经学会了防范于未然。   “不错,不错,值得夸奖。”父亲听了,眯着眼笑了起来。   “谢谢王叔。”李狗儿吐了吐舌头。   “那么狗娃子你选了那些尸体呢?”父亲接着又问。   “嗯……”李狗儿变得犹豫起来,皱了皱眉,沉吟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老实说我们没有选上一具尸体。”   “怎么?我们阴店的尸体都不好吗?”父亲怔了怔,要知道这仓库里的尸体十有八九是他留下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乐意听到其他人说自己的东西不好。   “你该不会要带上你那具黑狗吧?”我突然间感悟到了什么,于是立马追问了一句。   “还是大成哥了解我。”狗娃子眼前忽然一亮,老实得说道。   “可你那具尸体已经残疾了啊。”我震惊道。   “放心吧,俺已经将他修补好了。”李狗儿说着,将手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吹出了一声口哨。口哨声响起,那具黑狗瞬间就从黑暗中蹿了出来。他完完整整地站在了我们的面前。父亲由于之前没见到过这东西残疾的模样,所以并没有感到有多大的吃惊。反而是我和老叔子,眼睛瞪得老头的,怎么也不敢相信,狗娃子哪来那么大的本事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具尸体的手臂续上。   “这还要感谢秦医生,如果不是他当初教了俺这么一手,俺还真不敢将黑狗带去广西。”李狗儿向我们解释道。原来,他这一门手艺是跟秦归学的。正所谓名师出高徒,也怪不得会有奇迹发生了。   “可惜,他这只眼睛却没有办法装上,只好到广西请秦医生帮忙了。”李狗儿感到有点美中不足,兀自叹了口气。 第四章 入刘门   我又盯着黑狗打量了一番,忽然间发现续在他身上的那只手竟是那么眼熟。于是,又对李狗儿问道:“狗娃子,黑狗身上的手你是从哪里扒来的?”   李狗儿嘿嘿一笑,指着漆黑的深处回答道:“是从零三三那里扒下来的。”   “编号零三三?”我重复了一句。   “是的,就是这家伙。”李狗儿点了点头,很肯定地告诉我道。   “你个败家玩意!”我听罢,顿时火冒三丈,举起手就要往他身上招呼。我们在对尸体分类的时候,都注上了编号。越值钱的尸体,编号就越靠前。编号零三三正是我们阴店中为数不多的上等活,他最值钱的地方也就是那只手,能够水火不侵、刀剑不入。秦归曾告诉过我,零三三是的手沾过地龙血,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好了,大成。一具尸体没什么大不了的,狗娃子还玩就让他拿去玩吧。”父亲哈哈一笑,将我们和解了。他说着,拿过我手里的蜡烛,走在了前头。   “走吧,取秘籍才是要紧的事。”   我们跟随着父亲的脚步,走到了地下室的尽头。那里是一堵石墙,这石墙的年纪要比我父亲还大一些。当年刘叔公砌墙的时候,用的不过只些寻常的石料,但它却一直屹立不倒,横跨了几十年。后来,我才从父亲口中得知,原来这堵墙上面淋满了尸体的血液,正是由于那些至阴的血液才使得它坚韧无比。所以,每当我们靠近这地方的时候,总会被一阵阴寒所袭扰。   大概是二十年前,刘一叔又对着这堵墙进行了一次改造。他在墙上凿了一处暗格,暗格的宽高都是根据成人的体型来设计的,为的就是用来珍藏我们阴店中最宝贵的尸体。他这想法虽好,可无奈的是我们店里的资源实在有限,所能猎捕到的尸体大多是些普通货物。只需经过一些时间训练,就能够转手卖给其他客户了。因此,这一处暗格也就空了出来,好多年都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父亲把我们带到石墙前,然后伸手在墙上摸了摸,不久就找准了机关。只听咔嚓一声,跟着又是一声沉响,封闭暗格的石门落地,顿时激起一堆尘土。   “咳咳!”我靠得近了些,不免被尘土所呛到了。当即用衣袖掩面,挪动步子向后退了几步。   “这一处暗格是你刘一叔精心设计的,当初为了珍藏店里稀罕的尸体。可惜……”父亲接着往下说道,但当他解释暗格为什么会空出来的时候,不免又有些怅然若失。   “老爸,你放心吧。未来,大成一定会用这世上最好的尸体来填充这一处暗格的。”我听了心里也有些小难受,便伸手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安慰了一句。   “好啊,大成。果然有志气。”父亲被我豪言壮志所打动,他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身子兀自颤抖了几下。   暗格里虽然没有放尸体,但却摆放着一只铁箱子。或许是有些年月了,箱子表面都生了铁锈。父亲介绍说这铁箱子就是自己当初存放那半本秘籍的地方。他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铁箱,取出了秘籍,然后交到我手里郑重地说道:“大成,我现在就把这半本秘籍传授给你。”   我从他手里接过秘籍,仿佛承受了一份千金重担,手里面感觉沉甸甸的。从那一刻起,王家和刘门所有的责任全部押在了我一个人身上。我要尽自身最大的努力,去完成长辈们托付给我期许。   “大成,给你刘一叔跪下磕头。”父亲接着又对我说道。   “嗯。”我点了点头,然后面向老叔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咚咚咚!我连磕了三个响头,使得自己的额头一片红肿。我知道父亲的用意,他是在向我暗示,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入了刘门。   “好好好,乖孩子,快快起来。”老叔子见状,眼中饱含泪水,他上前扶起了我。   “让大成入我刘门,正是我刘一一直以来的期许。”老叔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另外半本秘籍,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带在身上,亦或许是常年随带、形影不离,只是那时时候未到不愿向我们几个晚辈提起罢了。他同样也把秘籍交到了我的手里,跟着又是一通嘱咐:“我们刘门祖师爷是青田祖师,青田祖师则是布衣上人的隔代弟子,所以刘门和布衣门实为同宗。祖师爷早年立下规矩,凡入刘门者都不可同室操戈。因此,日后你千万不能和布衣门的人动武。”   布衣门人不就只剩下嘉兴的葛布衣了吗?而他年事已高,况且又是我们王家的密友,我又怎么会和他动武呢?听了老叔子这番话,我不由觉得他有点杞人忧天了。   “嗯,大成记下了。”但我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便好,你以后要好好研习秘籍上的藏术,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也可以找我来参考参考。”老叔子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今天让我入了刘门,算是完成了他多年来的一桩心事。   他们刘家自上代起就居住在我们王家,到了他这一代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竟然没有取妻室。老叔子孤寡一生,人上了年纪不免就有些为香火操心。正如一句老话所说的那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当我入了他刘门之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他们刘氏的后人了。这一点也能让他得到适当的安慰。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你们收拾妥当就早点休息,明天要启程前往广西的。”父亲长叹了一声,便拥簇着我们向前走去。   我们几人按原路折返,出了地下室后,又把阴店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之后,就锁了门坐上别克车返回了家中。回到家中,母亲已经为我们准备了艾叶。这是她的习惯,她总说接触尸体久了身上会有霉头,所以要烧点艾叶去去霉。   我们纷纷跨过燃烧着的艾叶,然后便各自回房了。我和李狗儿是住一间房的,这家伙刚上床没过多久便已鼾声如雷了。这已是常态,我长久以来都饱受着此种折磨,好在日子久了总算能适应过来。一般情况下,我只要将枕头下的那两团棉花塞进自己的耳朵里,就能隔绝噪声了。   话不多说,我往自己耳朵里堵上了棉花。跟着拿出父亲传授给的那半本秘籍来翻开,秘籍上记载的文字都是繁体字,好在我在寺庙里念诵的经书也是用繁体字写成的。如此一来,读起来是基本没有障碍的。只不过,这本秘籍是由青田祖师刘伯温亲笔写成的,总所周知他老人家文采斐然,即便是写首打油诗也足够让人琢磨大半天。因此,这本秘籍上的句子生涩难懂。句与句之间用了太多的修饰手法,基本也就只有那些常年在大学里研究古文的教授们才能读懂。   我一页一页往下翻,但随着阅读难度的加大,便逐渐失去了新鲜劲。大概番了十几页后,就完全失去了耐心,随手将这半本秘籍放在了一边。然后,又拿起了老叔子的那半本。起初,我以为两者之间不会有太多出入。但当我信手翻了几页后,才发现老叔子这本更侧重图案。几乎每一页上都绘制了一张图案,或是阴阳八卦图,或是人体静脉图,亦或是天上的星象图,总之种类繁多。   图案比起文字来,那是容易了许多。可惜的是我毫无基础,道家玄学往往要涉及到很多知识,比方说医、命、卜、相等等学说。只有当你精通了以上几门学说,方才能入门学习藏术。   呼!找不到门道的我,即便面对着图案也感到困惑。轻轻叹了一口气,让发胀的脑袋放松下来。   “学习藏术千万不能贪功近利,不然就会误入歧途,走上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了保持良好的心态,我拿出长辈该有的语气,对着自己的内心警戒了一句。   “傻子,这么简单的藏术你也学不会,以后怎么阻止地府的入侵。”就在这时,忽然间传来了鬼公子的声音。他许久没有出声了,以致于突然的一下将我吓了个半死。   “你以后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啊!”我心里嗔了一句,两竖眉毛紧皱在了一起。   “好好好,我的大成哥,你别生气,这回是我错了。”鬼公子给我道了歉,“我可不敢把你吓死了,你若死了,我鬼公子也就完蛋了。”   “那就是了,你已经属于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们现在是同命相连,必须互帮互助。”我跟着又告诫了一句。   “是是是,大成哥教训得是。”鬼公子难得和我开起了玩笑。   “哦,对了。”和他聊了几句,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既然他跟我是属于一个身体的,那么何不让他帮着我修习藏术呢?   “又怎么了?大成哥!”鬼公子问了一声。   “我能用你的藏术吗?”我反问了一句。   “在地藏王菩萨的安排下,你和我都出自一个体胎,自然能够公用藏术了。只不过,我体内蕴含的是鬼道的藏术,尚未被净化完全,恐怕以你的肉体凡胎会承受不住。”鬼公子告诉我道。   “那你可以重新修习一门藏术啊。”我跟他讲了自己的想法:“你现在修习刘门的藏术,这样我不就可以运用了吗?”   “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法子,但你必须要把整本书背下来。”鬼公子最终同意了我的想法。 第五章 兽皮店   翌日清早,我们准备妥当,便拖着行礼出门。此行共有三人,分别是我、老叔子还有李狗儿。由于李狗儿要带着他那具黑狗同行,所以我们只好选择坐火车。火车的安检比起飞机来,那可要松得多。狗娃子将黑狗塞在一个大箱子内,然后又在他身上洒了糯米粒。糯米粒能很好地掩盖黑狗身上散发出来的尸气,这样不至于让人察觉。除此之外,我还让狗娃子在黑狗身上包裹一层锡箔纸。锡箔能够干扰无线信号,也能阻挡红外线。如此一来,过安检的时候就能确保万一了。   杭州去南宁的火车票平日里并不是很畅销,只有到了春运那会才会变得抢手。幸好,眼下的时间离春运还有一段日子。所以,我们一到火车站,便买到了三张硬卧。火车启程的时间是在近中午的时候,因此我们三人还需要在候车室坐上两个多小时。   我们寻觅了一处三连坐的座位。我选择了居中的位置,老叔子和狗娃子分占左右。等车是最磨人的一件事,如果是年轻人就会拿出手机来听听音乐或者玩玩游戏。如果是成年男子大多会眯会眼养养神,亦或是读读报纸。我们三人也不例外,老叔子刚没坐上多久,便眯着眼开始养神了。李狗儿则是痴痴地在座位上发呆,看他一脸痴呆的样子,不禁会让人想起羊驼的模样来。至于我则是拿出那半本秘籍来,像小和尚念经一般,细碎地诵读了起来。我的声音很细微,唯一能让旁人听清楚的也就是之乎者也的字音。于是,过往行人都把我当成了一个热衷学习的好学生。其中,不乏有人评头论足。有位阿姨模样的中年女子,更是对着自己的孩子教训了一通:你看看,人家等个车,也不记着学习。你要好好学着点,别整天打电脑游戏。   我读秘籍无非是为了把句子快速记在脑海里,根本不求理解,反正那部分的任务全部交给鬼公子了。大概读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嘴巴也干了,交出的成绩是背诵下来了六、七页。这时,坐在一旁的老叔子忽然睁开了眼,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对我说道:“大成,你要知道欲速则不达,这般囫囵吞枣地死记秘籍是没有用的。”   “哦。”我轻轻应了一声,也不向他辩解,说着又将秘籍藏了进去。   “老叔子去抽杆烟,回来向你细细说道说道。”老叔子听罢,拿起了自己的那杆旱烟,摇了摇头,走向了抽烟区。我从他的表情中隐约可以看出,他对我的表现有些失望。但我相信鬼公子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到时候一定能给大一个大大的惊喜。   老叔子一去就是十几分钟,大概还上了个厕所。等他回来,狗娃子已经睡着了,身子斜躺在座椅上,口水流了一嘴。   “学习我们刘门藏术,首先便要学习阴阳五行。”老叔子坐了下来,身上散漫着一股浓浓的烟味。   “道祖老子说过‘万物负阴而抱阳’,即阴阳二物代表了世界任何事态。也就是道门常说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叔子接着说道:“能熟练的掌控好阴阳二气是学习藏术的关键所在,所以大成你必需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修炼阳气,而在月亮高挂的时候修习阴气。能疏通阴阳,调转乾坤之后方才能接触藏术。”   “恩,大成记住了。”我点了点头,眼神专注地凝望着刘一叔。   “所谓五行,乃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老叔子解释完了阴阳,便和我说起了五行:“五行之术又是相生相克的,有道是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由此,这世道才会循环不息。等你领悟了五行大法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我们刘门任何一门藏术。”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老叔子将总的纲领教授给了我。虽然是间断的几句话,寓意也很好理解。但是我知道这越简单的东西,修习起来就会越艰难。所谓高楼大厦平地起,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任何东西打稳根基是最重要的。   火车在一个小时后就进站了,我们从月台上了车厢,正式踏上前往广西的征途。从杭州到广西南宁,一路向西北挺进。西北的风光虽然不像我们南方那么秀气,但萧条中也带上了自身的特色。此去车程大概是一天一夜,白天我们欣赏沿途的风景,晚上在泡面味和呼噜声中睡去。这一天一夜,转眼间就过去了。到了第二天的八时左右,我们抵达了南宁站。但这并不是最终的目的地,而仅仅是征程的开始。接下来,我们三人便要向十万大山进发了。   十万大山,位于广西的西部,因山脉连绵,峰峦重叠,点不清,数不尽,故称十万大山。从南宁到十万大山免不了又是一路的颠簸,可以说自从杭州上火车以后,我们三人基本上都在赶路。长途跋涉是最累人的,直至到了附近地界上的一个小镇,我们已经疲惫不堪。当晚,下榻在了一家小旅馆内。这里算是比较火热的风景旅游地,往常来往游客甚多,因此也就形成了市场氛围。旅馆客房都装扮地十分具有西北特色,供客人吃的食物也都兼有当地风味。当晚,我们三人吃了一碗桂林米粉以及一盘羊肉,味道正宗、口感极佳,也算是这几天舟车劳顿下的慰藉吧。吃饱肚子后,我们早早地就睡去了,以便恢复体力明早好进山。   第二天,我们都起得很早,身子除了有些酸疼之外,并无异常。随意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就退了房出门。老叔子说,要去先去镇上逛一逛。我告诉他,要趁早进山,晚了可能又要逗留了。老叔子笑了笑,说急着进山可能会吃亏,得找人问一问情况。   狗娃子又问,能找谁去?我拍了一下他脑瓜子,骂道:“笨蛋,当然找个当地的向导了!”   狗娃子恍然大后,憨笑着说道:“对对对,当地人是最熟悉情况不过的了,还是大成哥聪明。”   老叔子听了我们两人的对话之后,只是微微笑了笑,也不搭理一声。他上前带路,领着我们在镇上逛了起来。这个镇不大,估计也就跟我们塘西一样,半天的功夫就能走遍。镇上最多的是出售特产的小摊贩,其中又以食材和兽皮居多。   老叔子最终驻足在了一间出售兽皮的店铺旁,这家店铺规模是小了点,四四方方也就十几平米的地。但进去后,你会发现其中装扮奇特,具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格调。   “店家,有粽子卖吗?”老叔子一进屋,便问了一声。   这句话是我们道上的行话,对方要能搭上来的话,那么就意味着和我们是同一类人。我听了之后,不禁感到一阵诧异,难道这家店主也是道上的人?   “粽子是有,但都是没了肉的。”店家是一位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褐色的皮衣,也不知是从灰熊还是其他什么动物上给扒下来的,反正看着就让人联想到猎杀时的罪恶。他人到中年,头发稀疏了不少,说话时声音也略微有些低沉。   “那便来三斤三两三钱。”老叔子跟着答道。   “敢问阁下家门。”经过一番对话,店家已经确认了我们是道上的人,便直接询问起我们的家门来。   “余杭王家阴店刘一。”老叔子拱了拱手,告诉他道。   “原来是王家老人,鄙人姓刘名大鲁,是这镇上唯一的一家阴店。”那人答复道。 第六章 汉皇后裔   关于刘一叔和刘大鲁之间所对接的暗号大致上意思是这样子的。首先,老叔子进门问的是,有没有粽子卖。粽子在道上就代表着尸体。而刘大鲁回答是,粽子是有,但却都去了肉。他话里的意思是店里只卖人皮。然后,老叔子紧跟着说了句,来三斤三两三钱的货。这重量正好是人皮的重量,由此双方就可以确定彼此的身份了。   刘大鲁也是个好客之人,他为们倒了人皮茶。他的人皮茶与众不同,带着一股清凉,喝下去之后能够润肺消渴。看完三盏茶后,我们切入了正题。   “实不相瞒,我们三人找刘掌柜其实是有事相求。”老叔子开口说道。   “道上一家亲,王家老人你有事只关说就是了。刘某能帮得上,一定尽全力而为。”刘大鲁说道。   “那好,我也就不客气了。我们几人要进十万大山,前往司徒家。”老叔子告诉他我们此行的目的。   “司徒家?”刘大鲁听罢,身子不禁微微一颤,显得略有惊慌失措。   “对,我有一位朋友在司徒家遇到了点麻烦。我们是过去帮忙解决的。”老叔子说着,又反问了一句:“难道刘掌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这倒没有。”刘大鲁喝下了一口人皮茶,定了定身子,说道:“只不过司徒家在十万大山的深处,极为隐秘,这些年来也少在道上走动。刘某虽久居这边陲小镇,却也找不准他们的方位。”   “那你能帮我们联系上司徒家的人吗?”我接上话茬问道。   “哦,对了。我们认识他们家的大少爷司徒大成,他听说之后应该会来接见我们的。”我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和司徒大成有过一面之缘,便又赶紧补上了一句。   “这就好办了,他们族人每逢初一或十五都会出山和附近的居民交换柴米油盐等日常必需品。到时候,我就带你们去见这些人便是了。”刘大鲁回答道。   “那就拜托刘掌柜了。”我们齐声向他道谢。   当日正逢十三,离十五还有两日。所以,刘掌柜盛情地邀我们住在他家中。而我们反正也什么好的去处,便却之不恭了。他早早快了店铺,然后领着我们前往家中。他的家安在山脚下,出了小镇还需往西走二十几公里的路。幸好的是,刘掌柜有一辆动力十足的越野车。在西北的山路上,飞速驾驶着越野山,实在有种活在电影里的感觉。   我们达到目的地后,发现眼前的是一桩木结构的平房。刘掌柜关好车门,然后手朝着后方那一片绵绵不尽的大山说道:“那便是传说中的十万大山。”   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山峰重叠,连绵不绝,竟是一眼望不到边际。十万大山自古以来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传说,俱都说凶险万分,其中就连大罗神仙也不敢踏足。而我从来不亲信传闻,但到了今日亲眼见到大山那巍峨的气魄,却也不敢不为之而感到折服。   李狗儿天生胆量过人,都当他看到这十万大山之后,也不禁有了惧意。他吐了吐舌头,喃喃自语道:“妈呀,这么多的山进去后一定会迷路的。到时候,说不定就饿死在里面了。”   老叔子只管自己抽着旱烟,倒是沉默不语,比起十万大山,他更感兴趣的却是眼前的这间木屋。他自从下车之后,眼神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木屋。一直打量着屋身,像是遇见了什么宝贝似的。   “怎么?王家老人是觉得刘某这间屋子太过寒碜了吗?”刘大鲁很快发现了异样,便笑眯眯地问了一声。   “刘掌柜这间屋子怕是有些岁数了吧?”老叔子却反问了一句。   “三百年了。”刘大鲁听完,叹了口气,然后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年?”我感到一阵诧异,心想:以现在高科技下的住宅最多也不过百年左右的时间,而他区区一间木屋却能傲立三百年之久,这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刘掌柜你该是西汉王室的后裔吧?”老叔子跟着又追问了一句。   “呵呵,刘某只是一介平民,怎么敢和皇室攀上关系呢?怕是王家老人你说玩笑话了。”刘大鲁尴尬的笑了笑,上前开了门,然后招呼我们进去。   “老叔子,你是老糊涂了吧?”我跟在刘一叔的身后,贴着他的耳朵提醒了一句。西汉王朝自今已有千年的历史,汉高祖刘邦的子孙怕是早已断绝了吧。总不能随便逮着一个姓刘的人,就当他是刘邦的后世子孙。   “老叔子不会看走眼的。”刘一叔回头对我笑了笑,说道:“你知道这间木屋最大的特点在于什么地方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看不出所以然来。   “是在构造上,这间屋子整体都没有用到任何一根钉子。所以梁与柱之间的链接,全都用了尸体的血液。”他接着和我说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傲立三百年而不倒呢。我听完不禁豁然开朗,用尸体的血液能够使建筑变得更加坚固,关于这一点近的可以参照我们王家阴店地下室中的石墙,远的则可以参照万里长城。当年秦始皇修筑万里长城的时候,用的正是奴隶们的鲜血,这才使得长城横跨两千年而不倒。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也随之而来了。用尸体血液加固建筑的稳定性,这是我们道上人普遍知道的常识。老叔子总不能仅凭着这一点就草率地断定刘大鲁是汉室王孙吧?再说了,人家汉室皇室那么高贵,又怎么会和我们道上扯上关系呢?要知道在秦汉的时候,我们阴店还没形成气候呢。当时可被世人看作是妖魔鬼怪之类的邪教,常人避之都犹恐不及。   带着一系列的疑惑,我们走进了屋子。屋子布置得很简陋,整体格局符合道家的朴素。唯一的亮点就在正堂,正堂墙壁上挂着一副已经泛黄的画卷,画上之人高大挺拔,一身戎装,手持利剑,显得气宇轩昂。画卷下方,供奉着一只香炉,香炉之上插着三柱快要烧尽的清香。   “汉长沙王刘发之像。”我照着画卷左下角的那一行文字读了出来。   长沙王是谁?莫非是刘大鲁的祖先?照此说来,他真是汉室王孙了。   “长沙王是汉景帝的第六子。”刘大鲁进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干净了自己的双手,然后给刘发的画像前插上了三柱清香。   但凡有点历史知识的人总该知道汉景帝就是汉武帝的老爹,大汉一朝最著名的也莫过于汉武帝了。他北伐匈奴,建立了赫赫功勋。然而,会让人遗忘的却是汉武帝只是汉景帝的第十个儿子,在他之前还有九个哥哥。画卷中的刘发正是他第六个哥哥,被封为长沙王。   关于刘发的事迹史书上几乎没有任何记载,或许只在某些野史上还会有零星半点的提及。老叔子见识广,他接下来向我们叙述了一番。原来,刘发当年也是一个修道士。这跟他的封地有关,他是长沙王,长年居住在湖南长沙,然而当时的湖南正好是修道士云集的地方。如此一来,便给这位逍遥王爷创造了修道的机会。   刘发天资聪慧,是个修道的好材料。仅仅用了五六年的光景,他便从一个菜鸟修炼成了一代高手。话说到底,我们阴店的师祖应该算在这位王爷身上。当年运营尸体正是由他推广开来的,汉朝大军之所以能在当时匹敌天下,其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在队伍中加入了尸体的作战。野史传闻中,将这支神秘的不对称之为“尸军”。 第七章 苗蛊之灾   其实历史上加入“特种”兵作战的不止是汉武帝一人,早他之前还有大名鼎鼎的鲁殇王。据传鲁殇王手中有以一枚鬼玺,他借着鬼玺的力量,能够从阴间调来冥兵,从而极大的加强自己军队的作战能力。又比如三国时期的孟获,此人是南蛮之王,他能驱赶兽兵,一度打得蜀军溃不成军。   “那么老叔子你是怎么看出刘掌柜是汉皇后裔的呢?”我暂且不管什么长沙王刘发,还有他那神秘的尸军,一门心思钉在了刚才那个问题上。心里始终想知道,刘一叔是拿什么凭证来指正刘大鲁的身份。   “对啊,王家老人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是汉皇的后裔呢?”就连刘大鲁本人也充满了好奇,他微微笑着,望向老叔子。   “但凡是皇室后裔都带有龙气,我们刘门正好有一门望气之术。老叔子正是凭着这门本事看出了刘掌柜身上隐隐约约潜伏着金龙之气。”老叔子告诉我们道。   刘门的望气之术绝非浪得虚名,想当年祖师爷刘伯温还在青田蛰居的时候,初见到朱元璋之时,便相中了此人身上潜伏着金龙之气,以为他日后定能扫荡天下,完成江山一统的千秋伟业。于是,才愿意出山辅佐,助其一臂之力。刘青田过世之后,这门望气之术也就传了下来,成为了刘门弟子的必修课。只是时至今日,早已没了皇帝,也就不必再拿出来了。   “原来是刘门之后,失敬失敬。”刘大鲁听罢,向刘一叔行了一个大礼。他早就听闻中原道门首推茅山,而茅山之后便是刘门和布衣。可见,咱们刘门在道上的地位是如何的尊崇。   “刘掌柜你不必多礼。”老叔子微微一笑,也向他还了一个礼。   两人客套话说完,刘大鲁便又招呼我们坐下了。在他的木屋中几乎没有什么陈设,让人乏味的很。我们几个男人也不能干坐着,于是在李狗儿的挑动下,我们又聊起了尸军。而我嘴上虽然怪李狗儿多事,但是在心里面也是很乐意听人讲讲那一断尘封千年的往事。   刘大鲁并没有拒绝,他接连喝了几口人皮茶之后,便开始向我们娓娓道来。原来,当年汉武帝时期,侵扰我大汉疆土的还不止是北方匈奴一族,更有南疆的苗军。苗军虽然是一支小众部队,但比起匈奴来却要厉害得多。因为,他也属于“特种”部队。但凡苗军的将士都是被苗人下了蛊的,他们与人作战时,不但刀剑不入,而且可以整日整夜不知疲绝地进行厮杀。   我汉军虽然英勇无畏、装备精良,但毕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终究敌不过这些怪物。于是,南疆战事连连败退。恼的汉武帝斩杀了好几位上将,在当时的汉朝武将虽多,可真正能够派上用场的也就只有霍去病、卫青等寥寥几位而已。而霍去病、卫青等大将都在北方对抗匈奴,虽然屡传捷报,但终究没有将匈奴一网打尽。我们都知道汉武帝刘彻是个好面子的君主,有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雄心,所以不会轻易将那几位大将军调回来攻打一个小小的苗国。可是放眼朝中,飞将军李广年事已高,早已卸甲还田。其余的几人该杀的也杀了,余下的更是顶不上作用,去了也是战败的下场。   正当汉武帝发愁之际,长沙王刘发却自动请缨,说是有战胜苗军的法子。汉武帝初始并不相信,因为自己的这位哥哥常年只知道炼丹修道和一群道士混杂在一起,对于行军打仗的事情根本是一窍不通。试问自己又怎么能将军队托付于他呢?话说万一,他带兵打仗是假,造反谋取皇位是真,那又该如何处理?可是,当刘发说出自己不需要动用朝廷一兵一卒之后。汉武帝才放松了警惕,又询问他道,王兄不用一兵一卒又怎么打退苗军呢?刘发当时就哈哈大笑了三声,接着回答道,只需要借皇上的传国玉玺一用。   玉玺是一国君王的象征,按照常理除了皇帝本人之外,是任何人都碰不得,摸不得的。但是刘发坚持以性命作为担保,并且还将自己的一家老小都押在了京城。这才最终让汉武帝刘彻动了心,首无前例地将传国玉玺交给了他。   传国玉玺是由和氏璧打造而成的,而和氏璧又是天下第一美玉,能够镇压世间任何邪气。刘发拿和氏璧正是为了能够驱赶动自己的尸军,当时他虽然能够将尸体组合成一支军队,但并不能像我们今日一般随心所欲地操控他们。这种技术的完善还要推后好几百年,直至到了晋朝的葛洪老祖出现之后,赶尸法才进一步的被修正,再到后来的陈抟老祖以及赖布衣祖师不断探索和更精,最终才有了我们今日阴店的雄起。所以,任何一门技术都是通过前人不断的专研和传授才会趋现于成熟。我们后人只不过是站在了他们的肩膀上才有了站高远望之说。   刘发在拿到玉玺之后,便亲率自己的五百名尸军与苗军展开了殊死一战。这一战打得十分惨烈,一直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白天,总共僵持了三天之久。而最终结果是以刘发的尸军获胜得以告终。但是,他并没有将苗军彻底击溃。苗国首领败逃,去了一个叫南羌的部落小国。   “南羌?莫非是尝羌王?”当我们听到南羌的时候,不禁联想起了那个尝羌王。   但是对于尝羌王的传闻,刘大鲁却不是很清楚,他知道的甚至还没我们来得多。他摇了摇头,继续为我们说道接下去的故事。三年之后,也就是趁着汉武帝再次征讨北方匈奴之时,苗国又一次向我大汉发动了进攻。这一次进攻的是史无前例的浩大,造就一场空前的浩劫。苗人寥寥千人的军队,差点灭掉了我整个大汉民族。这便是我们道上时常忌讳的苗蛊之灾,这场灾乱虽然没有烧到中土,但却使整个南方疆土沦陷,百姓死伤大半。更要命的是刘发的尸军和朝廷的精锐部队全部折损在了那一场战役中。如果,当时不是中土各道门联合出击,恐怕整个汉室江山都要落于苗人的手中了。   刘大鲁描述起那场苗蛊之灾,不禁脸色变得惨淡起来,仿佛对千年前的浩劫仍然耿耿于怀,长久不能释怀。   “长沙王的尸军不是曾经战胜过苗人吗?为什么在短短的三年之后,竟然变得不是他们的对手了呢?”刘狗儿听得很认真,很快就提出了自己疑问。   “是呀,按理说三年后苗人军队提升了,可长沙王的尸军也同样会跟着提升的才对。”我附和了一句,我们和敌人同时在进步,除非是敌人进步神速,远远超过了我们,这才有可能从中取胜。   “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在先祖的心头,在先祖的回忆录里,他曾提到当年自己得到了高人的相助,已将尸军提升到了更高的境界,已不是三年前那支幼稚的部队。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三年后的苗军变得更加可怕。尸军和他们交战,一触即溃压根没有还手的余地。”刘大鲁叹了口气,说道。   他接着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道:“所以先祖猜测他们可能学会了上古时期的蛊术,这才使得苗军的战斗力得到爆棚。”   上古时期的蛊术?这一回不单单是我和狗娃子,就连老叔子也为之惊讶了。上古时期的蛊术到底是什么? 第八章 进山前的准备   说起上古时期的苗蛊之术,那就不得不提起苗人与我们汉人之间的恩怨了。究其源头还得从两族人的先祖说起。总所周知,我们汉人的祖先是炎黄。所以,我们也被称之为炎黄子孙。那么苗人的祖先是谁呢?不是他人,正是那邪神蚩尤。当年蚩尤和轩辕黄帝大战中原,最终死在了轩辕剑之下。后来,他的族人溃逃躲进了十万大山之中,成为了苗人。就是因为有这断历史,我们才叫这片土地为苗疆。   蚩尤虽然死了,可他的族人时刻没有忘记为自己的首领报仇。进入了苗疆之后,他们无时无刻不要面临着猛兽的威胁,因此生存意志得到了大大的提升。这也是苗人较比我们汉人凶悍的原因。但他们知道身体上的优势并不能帮助自己真正完成向汉人的复仇,因为汉人人数众多,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他们苗人即便是能以一当百,却也杀不光汉人。所以,苗人开始在祖先遗留下来的蛊术上动起了脑筋。蛊术和我们的藏术一样也是上古的秘术之一,流传至今生生不息。   苗军在第一次与长沙王刘发的尸军交战时,所使用虽然是上等的蛊术。但这蛊术却兵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当属蚩尤的魔神蛊,然而这个魔神蛊在蚩尤死后就失传了。整个部落没有一人继承下来的。   “那么这上古的蛊术便是魔神蛊了?”老叔子听罢,皱着眉向刘大鲁问道。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先祖也没有提到。”刘大鲁摇了摇头,然后猜测了一句:“有可能是其他失落的蛊术也说不定。”   “也是,事情发生在千年之前,时至今日哪还会记得那么清楚。”老叔子点点头,兀自叹了一口气后,又对我和李狗儿说道:“苗蛊之灾虽然平息了,但我们道上之人要时时谨记这个教训。”   “是的,老叔子。”我和李狗儿异口同声的回答道。但心里却是在想,苗蛊之灾都已经过去千年了,以我们现在道上的强盛,即便他们卷土重来,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平息?我看未必!”然而,却在这时,那刘大鲁竟然变得紧张起来。他双眉皱成了一团,拉着脸,心中似乎塞满了忧愁。   “此话怎讲?”刘一叔怔了怔,当即又问道。   “我们刘氏一脉,承受祖训一直镇守在边陲之地,为的就是监视那苗疆的举动。千年下来,他们虽为异动,却也有反常之举。特别是近几年,与司徒家频频往来,也不知道是否在谋划着什么。”刘大鲁对我们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你之前不是说和司徒家不熟的吗?又怎么会知道司徒家和苗人之间的来往?”我机灵了一把,察觉出了刘大鲁前后之间的话有些自相矛盾。   “是呀,俺们叫你带路,你都说不清楚司徒家的方位,可现在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和苗人之间的举动?”李狗儿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刘大鲁被我们两人问得面红如赤,甚是难为情,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咕噜的一声。缓了缓情绪后,才出声向我们解释道:“实在是抱歉,因为这里地处边陲,往常来得只有寻常的游客,很少会见到道上的人。你们突然造访,而且寻找的还是司徒家。我难免会起疑心的,不跟你们说实话实则是自我的一种防卫措施。”   “刘掌柜不必自责,我们能理解。”老叔子帮我和李狗儿圆了场,他接着又向刘大鲁抱了抱拳,说道:“但是刘掌柜请你放心,刘一敢用刘门的清誉作为担保,我们三人此行绝无恶意,也没有和任何一方利益有所勾结。”   “这我便放心了。”刘大鲁听罢,紧绷地脸皮舒展了开来。他终于对我们三人放下了警惕。   “明日正好是本月的十五,也就是司徒家对外的开放日。当日正午会有族人出山和镇上的人换取米粮,到时候我们就趁此机会进山。”他接着说道。   “就这么决定了!”我用双手互击了一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情绪高亢地说道。   老叔子也跟着点头默认,然后自己悠闲地抽起了旱烟。接下来的时间是散漫的,也是无聊的。刘大鲁出了门,说是去镇上为我们买晚饭。为了保险起见,我叫狗娃子也跟着他一道去了。美其名曰是当个帮手,实际上却是派去监视的。狗娃子还是个孩子,天真散漫,他自然的热情也使得刘大鲁抛下了防备,二人一前一后坐上越野车便一股烟儿地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老叔子两人,老叔子只要有旱烟抽,眯着眼就能过一整天。而我却是个坐不住的人,特别是在这种清逸的环境中,更是显得寂寞难耐。这时,我不禁又想起了陈灵儿。她在我身边的时候,虽然时不时地会责骂我几句,但却能让我的内心感到充裕。或许,我自个是真的喜欢上这位大小姐了。   “大成,你快将内心静一静,老叔子接着教你修炼秘籍。”老叔子心境澄明,他见我坐在一旁心烦气躁,便想着让我修炼刘门的藏术。   说起这件事倒也显得尤为重要,毕竟明天我们要进入十万大山了。我能提早学会点有用的藏术也是好的,到时候遇到了司徒家的人,或许还能派上些用处。   “是的,老叔子。”我听罢,点了点头,抛开了所有的俗念。只是稍稍过了片刻,我的内心便沉静下来,最终变得如同平静的湖面一般。   “司徒家是道上三大家族之一,他们所训练的尸体一定非常凶悍。万一,我们和他们斗了起来,以你目前的修为来说必然是要吃亏的。”老叔子接着说道。   他似乎忘记了当初我在三清山和那三个老道比武的事情,那会儿我可是威震四方的,展露了高深的藏术。但话说回来,那终究是鬼公子的实力。所以,我就识相地点了点头,口中说道:“老叔子你说得没错,是大成拖累你们了。”   “瞧你这话说得,老叔子以前也和一样,任何人要迈向成功都必须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挫败。然后再从挫败中站起来,大成,老叔子看好你,未来的你一定会大有作为的。”老叔子见我气馁了,便干净宽慰了一句。   “嗯,大成一定会越战越勇的。”我顿时又重拾了信心。   “所以,老叔子接着要将岐黄九真诀传授与你。”老叔子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岐黄九真诀包罗万象,即便是再聪明不过的人在短时间内也是决计学不会的。眼下,你只需要学点粗浅的东西,想来对付寻常的尸体应该没什么问题。”   岐黄九真诀包涵仙、佛、神、鬼、人、魔、妖、畜、尸等九族的克制法门,尸体属于末位,是九诀中最容易修炼的一个法门。老叔子说尸体虽然比人强悍,但人为万灵之长,凭着自身的聪明才智已经研究出许多对付尸体的方法。比如说用黑狗血,因为黑狗血是最脏的东西,尸体和鬼物见了这不洁之物都会躲得远远的。又比如童子尿,童子尿是世界最圣洁的东西,尸体和鬼物见了也会躲得远远的。另外,也可以使用扫把进行驱赶。扫把是霉星的代表,即便是神仙老爷见了也要避让三分。   但以上手段只能对付一些寻常的尸体,如果要和司徒家的死尸较劲,就必须依赖于真诀。当下老叔子将真诀一字一字地传授给了我,待我牢记在心之后,他又教我画符。符咒必须和真诀配合起来使用,才会发挥出其最大的威力。符咒总共有六道,但由于时间有限,而符咒又太过繁难。所以,等到李狗儿和刘大鲁回来时,我只是学会了两道。当着旁人的面自然是不能在记了,于是只好作罢了。 第九章 三名交易者   进山之前,还是要先说说我们昨夜的准备。刘大鲁身上佩带了一把黝黑的朴刀,此刀刀身厚实,但刀刃却迟钝无锋。在我们眼中他这把刀只能够用来驱赶野兽,如要对付尸体却是显得有些无能为力。可是刘大鲁却偏偏告诉我们道,此刀名曰“斩尸刀”。狗娃子听了嘿嘿一笑,说道:“这把刀太过迟钝了,就算是一头母鸡也杀不死,更别说去对付那些凶悍的尸体了。”   刘大鲁听了,也笑了笑,说道:“刘某这把斩尸刀靠的不是锋利的刀刃,到时候你们自会明白。”   说完刘大鲁之后,接着重复一下我们三人的准备情况。老叔子身上只带了一杆旱烟和几袋烟草,除之外还有几张道符。李狗儿则更简单一些,只是一具尸体,也就是当日从钦家鬼庄带回来的黑狗。至于我,别提了,两袖清风。其实,我真的没什么好带,因为一没有专属的尸体,二也没什么称手的兵器。要说到唯一秘密武器,也就只有体内的鬼公子。   这一日,清晨,正好太阳出升的点。我们四人整装出发,一路向西,挺进神秘而又凶险的十万大山。然而,在出发之前,刘大鲁又为我们每人披上了一张尸皮。尸皮能够吓退野兽,也能够使我们抵御瘴气。可谓是进山的必备道具。   我们徒步跋涉了两个小时,渐渐走入山区。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开始爬坡,这儿的山不像我们江南那么平缓,海拔都是有些高度的。不过,好在我们都是有身体的人,可以适应高山反应。老叔子虽然年纪长了些,但他一边抽烟,一边很有节奏的前进,倒也能缓过神来。如此这般,我们又攀爬了近两个小时,直到大中午才进了凤凰山。凤凰山是十万大山的一处支脉,因为地势从西极岭起逐步升高,像一只拨散羽毛的凤凰,故而得此美名。在歇脚吃干粮的时候,刘大鲁详细和我们介绍了凤凰山的山貌。他说传闻中这座山中落脚着一只凤凰,凤凰乃上古异兽,能号令百兽,使它们畏惧。所以,这座凤凰山中并没有凶猛的恶兽,也没有司徒家外方的尸体。相对其他山脉而已,倒是要安全不少。   老叔子也是个懂得风水的人,他打量了一番后,亦是觉得此山充满灵气,有百祥之兆。而我和李狗儿听了,则纷纷对凤凰充满了好奇心。心中暗暗思量,如果此行能见到传说中的凤凰那该圆满了。但传说毕竟是传说,当不得真。   歇了片刻之后,我们接着动身赶路。大约走了大半个小时,发现山路上有了杂乱的脚印。这脚印是山外的人留下的,今天正好是十五,他们要和司徒家的人交换东西。司徒家久居于深山中,对于淡水和食盐的需求极大,如果不定时向外人采购,那么整个家族的生活将难以维持下去。   在三大家族之中,就属这司徒家最为神秘。他们族人几乎足不出山,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道上的人也仅仅是在群英会的时候,才能见到他们。   他们极少和外人做尸体生意,却每年要产出上万尸体,数量甚至超过了十几家中等阴店的全年总额。他们更是有钱的大户,钱多得开家银行也不成问题,但却从来不用金钱进行交易。所有生活必需品,都得通过最原始地以物换物模式才能够获得。   刘大鲁说和司徒家交易的人都很固定,都是些当地的商贩。在这几年中,自己已经将这些人的底细摸透了。商贩大概有十来人,但有几人是不固定的,总不会每月都来。只有那么三个人,却是风雨无阻的。这三人分别是米老板、于老板和钱老板。米老板是江南人士,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他每次和司徒家交易时,都会带回去几具尸体。   我听了以后,问道,一个做房地产的要尸体做什么?刘大鲁告诉我道,这个米老板是个信风水的人。他将尸体带回去后,会叫人偷偷埋在竞争对手的项目地下。好叫尸体的阴气破了人家的财气。   我又说,这哪是破人家财气那么简单。万一人家建房子的时候挖出尸体来,可是连人命也要没了。刘大鲁接着回答说,司徒家行事都是万分小心的。他们当然知道尸体出土后,会对活人造成攻击。于是,在给米老板的那些尸体上做了手脚。   “是掐断了阴气吗?”李狗儿对尸体颇为了解,听到兴头上,便忍不住抢上了一句。   阴气是尸体活着的根本,就像我们人类需要依靠阳气续命一般。一旦当尸体身上的阴气消失后,那么它会瞬间干瘪下来,再也不会对人造成危害。所以,司徒家在给米老板尸体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小口阴气。当米老板带回去埋下土的时候,那些尸体基本上也就干瘪了。   刘大鲁听罢,点头默认,跟着又对我们介绍起了那个于老板。于老板是典型的东北大汉,但他不是个正经的人,是暗地里贩卖小孩的人贩子。交与先前的米老板,他要来得更可恶一些。米老板虽然也干着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也不至于做出拿小孩和司徒交换。而这位于老板就不一样了,他每个月都会用三到四个小孩儿与司徒家交易。司徒家得了小孩之后,则会给他几颗丹药,想来怕是用尸体炼化的,具有延长寿命的功效。   “这于老板简直是坏蛋透顶!”天性善良的李狗儿听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了,狠狠地骂了一声。他跟着还不解气,又重重地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呸呸呸!像他这样害人子嗣的人,即便是拿到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也决计不可能长命的。”   “对,人心向善才可能得道。”我也附和了一声,但也同时冒出了一个疑问:“司徒家要那么多小孩子用来做什么?”   “关于此事我倒也不清楚了。”刘大鲁摇了摇头,叹气道。   “那个钱老板呢?”老叔子在沉默中出声问道。   “钱老板怕也不是好人。”李狗儿已经先入为主了,“司徒家也不是什么好人。”   “狗娃子,你先不要妄加猜测,让刘掌柜把话说完了。”我说了他一句,然后将目光对准到了刘大鲁的身上。   刘大鲁顿了顿后,接着说道:“这回你倒是说错了,这钱老板恰恰是个正经商人,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发现他有任何的不轨举动。”   “呵,这倒是奇怪了哈。”我因为好奇,忍不住打断了一声,这也使得狗娃子很不服气,他朝我努了努嘴巴。貌似在抗议我的行为纯属于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嗯,钱老板每次来除了和司徒家交换些柴米油盐之类的日常用品外,还会拿些竹简与他们。”刘大鲁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道:“其实,我也弄不明白,司徒家为什么要拿他那些竹简。如果要写书记文字,完全可以使用纸张嘛。”   自造纸术发明以后,竹简因其笨重的原因便已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我们道上的人虽一直守着老规矩,但也不会迂腐到再去使用竹简。如此看来,司徒家定是另有目的地。   “怕是司徒族长喜欢收藏古物的缘故吧。”这时,老叔子向我们解释了一句。他说自己曾在群英会上见到过司徒族长一面,此人是个极度崇拜古物的人。换句话说,就是个热爱收藏古董的人。他收集竹简应该不是为了记载文字,而只是为了兴趣爱好。   老叔子的话基本上能够让我们信服,于是我们也就不去纠结竹简那回事了。我回过头来,接着问刘大鲁:“那么钱老板又从司徒家得到了些什么呢?是尸体还是丹药呢?”   “也可能是人皮茶。”李狗儿见我说漏了一样,便当即补充了一句。   “都不是。”没想到刘大鲁摇了摇头,全给否决了。他说道:“钱老板是最与众不同的一个人,他每回来都不要什么东西,只是要求去司徒家住上几天。”   我们都知道司徒家极少接待外人,因此这个钱老板的要求就显得特殊了一些。   “那司徒家能同意吗?”我怀疑地问道。   “他现在已经是司徒家的常客了。”刘大鲁微微一笑,说道:“正是因为这层关系,刘某才想方设法和钱老板套上了关系。经过这些年的经营,我和他也成了朋友。所以……”   “所以,等等见到他之后,便可以借着他的面子把我们带到司徒家中去。”我自作聪明打断了刘大鲁的话。   “是的。”刘大鲁点点头,跟着又说道:“在你们没来之前,我曾一度策划想让他把我带进司徒家中。可那时候,总觉得时机未到。可当你们来了之后,我觉得多了几位得力帮手,也是该到了进山一探究竟的时候了。”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来得也正是时候。”我呵呵一笑,脚下却停住了。   我停住是因为,眼睛望到了刘大鲁口中所说的那三个人。他们已经和司徒家的人对接上了,正围在一起经行着交易。 第十章 试招   “钱老板!”刘大鲁高呼了一声,挥着双手,迎了上去。   前方所有人撇下了正在进行中的交易,齐刷刷地将目光对准在刘大鲁的身上。被十几双眼睛盯上的感觉好比是被十几把机枪同时扫射,那感觉只能用火辣来形容。因此,刘大鲁的脚步也随之停顿了下来。最后仅剩下那一脸尴尬地笑容。   司徒家总共来了五个人,纷纷穿着一身苗疆风情的服饰,极易让人辨认出来。这时,他们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毒辣起来。现场的气氛亦变得万分紧张,给人一种即将要窒息的感觉。我们已看出了少许猫腻,所以私底下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哈哈,原来是刘掌柜。”这时,钱老板却是出人意料地大笑了起来。他展开自己的怀抱,向刘大鲁友好地相拥了过去。   “巧了,真是巧了。”他说着已经和刘大鲁相拥在了一起。两人相互间亲密的举动,就像是已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来来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钱老板接着簇拥着刘大鲁向司徒家的人走了过去,跟着又为彼此相互引荐道:“这位是我的老友,刘掌柜。”   刘大鲁听罢,随即向着司徒家的那些人点头微笑,表示了礼数。   “这五位是司徒家族的长老,也是我生意上的伙伴。”钱老板微微一笑,将那些人引荐给了刘大鲁。   由于钱老板做了中间人,这使得原本异常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缓和下来。我们也得以松了一口气,壮着胆子向前迈进了几步。但正是由于这几步却引起了司徒家人的猜忌,五人一年纪稍长的白胡子老头喝问了我们一声:“你们是何人?来这山里做什么?”   “哦,他们三人也是我的朋友。”刘大鲁当即站出来为我们开脱。   “朋友?”那白胡子老头似乎不信,他语气变得更加阴寒:“既然是朋友,那么就请你把见面礼放下吧。”   他话音刚落,脚下忽然就迈开步子,身形如鬼魅般出动。我们只感到身边有阵清风吹过,却完全没意识到,李狗儿背上的那一只木箱子已在顷刻间被他夺了去。   等李狗儿反应过来,伸出手去抓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一步。那人一个转身跨步,已回到了当初的位置。只见他双手捧着木箱子,一副神定气闲的样子。   “糟了!”李狗儿又惊又恼,陡然间大叫了一声。这一声音响彻山野,惊得鸟兽作散。他惊的是那人虽上了年纪,却有着鬼魅般的身手,竟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硬生生取走贴身的东西。而恼的则是自己丢了装尸体的箱子,要知道尸体是赶尸匠立命的根本。道上是有不成文规矩的,倘若哪个赶尸匠被他人盗了或抢了自己的尸体,那么就可以金盆洗手了。因为,从今以后你就再也无法面对祖师爷了。   “小兄弟,你真是客气了。我们司徒家别的没有,但这尸体却是多得很。”那白胡子老头呵呵一笑,忽然间就将手中的木盒子抛向了半空。   他要干什么?!   正当我惊疑不定之时,突然间耳边又听到了咚的一声。只见白胡子老头伸出了两个手指,猛的朝上方打出了一道真气。真气上冲与下坠的木箱激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偌大的一个箱子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了一地。好在,躲藏在其中的黑狗并无大碍。他在木箱爆炸的那一刻,已经觉醒,半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最后安安稳稳地站立在了地上。   “黑狗,你没事吧?”李狗儿见状,欣喜若狂,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上了一句。   黑狗听到自己主人的声音后,当即跳了跳身子,以一种高度兴奋的状态作为了回答。   “很好,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回敬他了。”李狗儿说着,目光已经收束。他双拳紧握,咯咯作响,全身上下腾起了愤怒的火焰。   “狗娃子,不得无礼!”老叔子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当即出声阻止道。他不想让李狗儿的莽撞,搅了整个局面。   只可惜,他始终是晚了一步。因为,李狗儿早他半秒,已经向黑狗发起了进攻的指令。黑狗得到指令后,便像发了疯似的向那白胡子老头猛扑了过去。他是李狗儿在钦家鬼庄捡漏得来的便宜货,当初还被我们几人笑话成残疾的废物。然而,此时当我看到他真正出手的时候,发现这家伙身手不但刚猛而且快如闪电,充满了战斗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狗娃子得到的真是一块宝贝。   “狗娃子有点眼光,我过来没有看错他。”我心里默默念道,切切实实做了一回事后诸葛亮。   “来得正好!”那白胡子老头仗着自己有些本事,也不闪不避,只是双手交叉,自行格挡在胸前。   眨眼间,黑狗的已经扑到了他的跟前。我估量到黑狗的力量,足以大到开山断石。便不觉为这老头担心起来,忖道:他也太托大了,仅凭肉身怎么能抵挡得了黑狗那惊人的气力呢?   脑海中更是浮现出一张他被黑狗扒开了胸膛的残忍画面,于是出于不忍心又下意识的将眼睛闭上了。   可就在我闭眼的那一刹那,一声龙吟竟在我耳边响起,惊得我忍不住颤了颤身子。   怎么回事?难道在这山中落脚的不是凤凰,而是金龙?   咣!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激响,我瞬间睁开眼来,却见到黑狗已经被弹飞了。砰!飞出一道抛物线的轨迹后,重重坠落在地上,扬起了一团尘土。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李狗儿见状,刹时间整个人都被吓傻了。他简直不敢相信,拥有一身神力的黑狗竟然会在力量上输给了一个活人。   “小娃子,你训练尸体有一手,如果不是老夫身上有青龙真气,恐怕早已被这东西剖开了胸膛。”那白胡子老头沉声说道。   “青龙真气?莫非老人你就是司徒家五灵长老中的青龙长老?”老叔子听了,上前施了一礼,然后问道。   “正是!”青龙昂首回答道,但随即又叹了一声:“长雷大哥已经过世,现在还哪里有五灵长老哦。”   他口中的长雷大哥便是司徒长雷,司徒长雷既是司徒家的三号人物,也是五灵长老之首。所谓的五灵长老,其实说到底最早也就只有四位,他们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只不过,司徒长雷本人是司徒族长的嫡系,这才强行给他安排了进去,作为四人的首脑。   “如果老夫没有看错的话,你们三人的应该是刘门中人。”青龙长老不等老叔子自报家门,就已经看出了他的路数。   “敢问青龙老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感到惊讶,便问了他一声。   “那小娃子驱赶尸体与老夫过招的时候,用了岐黄九真诀的心法。这岐黄九真诀乃当年青田先生所创,除了刘门的人天底下还有其他人会吗?”青龙呵呵一笑,告诉我道。   原来是李狗儿使用岐黄九真诀时暴露了我们的身份。   “正如老人所言,在下刘一,乃刘门后人。”老叔子抱拳说道。   “刘一?”青龙长老听罢,皱起了眉头,他反问了一句:“青田刘门仅剩下刘开和他儿子刘继两人,又怎么会冒出一个刘一来?”   司徒家虽常在道上走动,但他们不会缺席群英会,而刘门向来也是群英会的受邀对象。所以,青龙长老对于刘门的情况还是非常了解的。   “刘一乃是旁系,早年家父曾受到过刘门的栽培。”老叔子解释道。   这是实情,当年他父亲路过青田的时候,受到了刘门的抬爱,传授不少藏术与他。   “口说无凭,老夫要试上一试。”青龙长老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但凡有任何疑点,都是不会放过的。   “既然老人都这么说了,刘一只好遵命了。”老叔子说着手上已经打起了劫印。他一边打劫印,一边还和我说道:“大成,你看好了,这是我们刘门的五虎印。”   “五虎印?”我听了脑中似乎有所反应,应该是在秘籍中看到过这一劫印。   五虎印是祖师爷刘青田根据朱家五虎将的英魂而创立的,朱家五虎将有徐达、汤和、常遇春、胡大海、沐英这五人,他们各个骁勇善战,为朱元璋的大明江山建立了赫赫功勋。当初,刘青田祖师爷感怀五人的忠烈,便以他们遗留在尸身上的英气创立了一门劫印,取名为五虎印。五虎印共有五路心法,每催动一路心法,就能打出一道劫印。   而此时,老叔子所催动的正是常遇春的那路心法。常遇春是朱元璋手下第一猛将,堪称当时无敌。所以,由他英气所创立的劫印亦是以刚猛著称。这一劫印打在人的身上,那真有摧枯拉巧的气势。   轰!   老叔子的劫印和青龙长老的青龙真气碰撞在了一起,刹那间爆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两人随即各自倒退了几步,静静凝望着对方。 第十一章 死蔓藤   一秒、两秒、三秒。   老叔子身子微颤,向后踉跄几步。输了,他在真气上输给了青龙长老。   “不愧是刘门,藏术高深莫测,让老夫十分的佩服。”青龙长老胜了,非但没有骄躁,反而对刘门更加尊重。   “青龙老人过奖了。”老叔子颔首微笑,保持着一贯的谦虚。   他们两人试招,只为彼此了解,都没有动过真格。因此,无论谁胜谁败都无关紧要。刘一叔败了,但并不是因为刘门的藏术不如他们司徒家,而是因为自身修为不如青龙长老的干系。相反那青龙长老虽然胜了,但他深刻明白自己的青龙真气不如刘门的五虎印。如果,今日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修为和自己相当的人。那么,他一定会败在五虎印之下的。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青龙长老在认清楚我们身份之后,瞬间变得友善起来。他向我们发起了邀请:“五天之后,正好是我们司徒族长的寿诞,诸位不妨一同前去贺个寿?”   “既然是司徒族长的寿诞,那我们是非去不可了。只是先前来时并不知晓,也没带个贺寿的礼物。”刘大鲁说着扮出一副尴尬的模样。   “客气了,客气了。”青龙长老说着,向一旁的自己人嘀咕了几句。那几人听了之后,转身就离去了。   “老夫叫他们先去知会一声,好为诸位安排落脚的地方。”青龙长老怕我们不放心,又解释了一句。   “有劳青龙老人了。”我们纷纷向他道谢。   这一趟进十万大山远比我之前想象中要来得轻松,虽然中途有些小插曲,但都无伤大雅。而通往司徒家的山路上则要艰辛得许多,我们脚下的道路都是人工临时开辟出来的,沿途随处可见被刀斧砍断的树木以及那些被人为踩踏过的植物。司徒家为了家族绝对的安全,每一次进山出山都会选择不同的线路。换句话说他们每一次都会开辟一条新的道路,从而使人不容易记忆。钱老板在半道上偷偷告诉我,这些年来,他断断续续已经走了几十条不同的路,远近宽窄统统都有,有时候甚至还会钻地洞过悬崖,总之是拿生命在冒险。我听了之后竟然与他感同身受,闭上眼睛后能在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那一幕幕惊险而又刺激的画面。这时,我又会感到庆幸,因为今天我们进山走的是一条相对安稳的道路。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沿着山坳走,很多地方也都只是开出一道树木间可以通过的“空隙”而已。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我们一路大概走了六七个小时,反正进到司徒家的大寨子里已经是天黑了。在夜色笼罩下的司徒家,看上去就死气沉沉的,像是一座只关押着尸体的大监狱。这里虽然深处于密林的腹地,但周边的环境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我们脚下的泥土已经丧失水分,更无任何植物生长在上面,而唯一有生气的也就是那一条条带着尖刺的藤条。但这些玩意的颜色也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灰色,它们散漫地盘缠在山寨的木桩子上。作为唯一的点缀品,也是那么的不招人喜欢。   我初见到这些玩意的时候,心头不禁泛起了厌恶感。我甚至有一种冲动,那就是想拿起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将它们全部烧了。也不知道自己跟这些东西有着什么仇恨,非要向他们通杀下手不可。其他几人似乎也有着和我一样的想法,尤其是那个于老板,他更是朝着那些玩意重重吐了一口口水,并且骂了一声:“瘪犊子!”然而这个东北人的愤怒竟然让这些植物起了反抗,它们似乎听得懂人话,陡然间吱吱地怪叫起来。这一连叫声十分地刺耳,直叫人感到头皮发毛。   我们当即用双手捂住了耳朵,而后齐刷刷地望向了青龙长老,希望作为主人家的他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没想到青龙长老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只言片语。他顿了顿之后,就从寨门走了进去。转眼间,背影已在我们眼中变得模糊起来。我们知道如果再不跟紧他,那么就会与他脱节了。于是,再也不纠结门前木桩上的那些藤条植物了。纷纷加紧步伐,追了上去。   可当李狗儿走过寨门的时候,突发的情况就又发生了。那些藤条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瞬间变得癫狂起来。长长的枝条张扬起来,似鞭子般狠狠地向狗娃子抽了过来。吓得狗娃子也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啊呀一声,他整个人就被卷了进去。   “狗娃子,小心!”我大喊了一声,发现藤条上的尖刺已经凸起,较之我们先前所见的又长了几寸。这已经不能用尖刺来形容了,那简直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刀。   “啊!”   凸起的尖刺刺入了李狗儿的肉体内,疼得他大叫起来。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他整个身子就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不好!这些东西会吸人血。”老叔子很快发现了异样,说着当即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火柴,然后又对我喊道:“大成,快把你的衣服托了。”   李狗儿生命危在旦夕,我不敢迟疑,哦了一声便迅速地脱掉了自己的上衣。老叔子接着嗤的一声划燃了火柴,往我的衣服上一弹,由于我的衣服是全棉的,所以瞬间就被点燃了。   呼呼!   老叔子将衣服打了个结,这样便于投掷,然后用力朝那些藤条抛了过去。火焰呼啸着,落到了藤条的身上。那些玩意似乎是吃痛,吱吱吱地叫得更加疯狂。如果你亲临现场,能体会的那种感觉一定和我一样,反正是头皮已发麻得不能再发麻了。   “老叔子你快看!那些东西不怕火。”过了片刻,我发现那些藤条又张扬起来,原本在它们身上点燃的火焰逐渐被熄灭了。或许是出于对我们此举报复,它们变得更加强势,尖刺陡然间又长了一寸。这就害苦了李狗儿,只见他身子剧烈颤抖了几下,整张脸已无任何血色,惨白地如同一张白纸。   “怎么办?狗娃子快不行了!”我开始着急了,向老叔子建议道:“我们使用藏术吧?”   “不行,这样会误伤狗娃子的。”老叔子一口否决了,他眉毛紧皱,在这个关键时候也想不出任何好的办法来。   “这是我们的客人,不得无礼!”就在这时,消失在我们视野中青龙长老再次出现了。他折返回来,向着那些藤条大声叱喝道。   “吱吱吱……”那些东西似乎十分地畏惧与他,一听到他的声音便叫囔了几句,乖乖地缩了回去。   咣当!   李狗儿在拜托藤条缠身之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见状,急急忙忙跑了过去,将他抱在怀里,然后关切的问道:“狗娃子,你没事吧?”   狗娃子惨淡的一笑,露出他那一口黄牙,对我说道:“大成哥,我不碍事。只不过身子疼得厉害。”   我接着说道:“你被扎了那么下,流了那么多血,能不疼吗?”   狗娃子听完,咬起了牙,狠狠地说道:“只可惜他们让我把黑狗留在了外边,不然非要将这些东西连根拔除了不可。”   青龙老人虽然归还了尸体与他,但坚决不同意他将尸体带入司徒家中。于是,他只能将尸体藏在了原地。不过这也没什么,黑狗已经是一具被他驯服的尸体,一切指令都会为他是从。他既然让黑狗藏在原地待命,那么黑狗到死也不会挪开一寸位置。   “青龙老人这是怎么回事?”老叔子接着问道。   “这些东西名字叫‘死蔓藤’,是十万大山中一种嗜血的植物。我们将它们饲养在寨门外,就是用来充当门禁的。”青龙长老解释道:“这个小娃子一定是至阳之人,这才会引起死蔓藤的食欲。他的血对于它们而言,那是作为一种美味的存在。”   我虽然也是童子身,但出生的年月和时辰与狗娃子不同。在狗娃子加入前,老叔子曾给他算过生辰八字。算准了他是个至阳之人,所以适合吃赶尸人这份饭。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早说?”李狗儿恼怒道。   “这里是司徒家,你们进来后虽然是客人,但也要遵从我们的规矩。”青龙长老沉声告诉他道。   “那么请问你们司徒家的规矩是什么?”我赶忙又问了一句。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在家族中你们不要探问任何事情,除非我们愿意告诉你们。不然,你们将会遇到许多麻烦。”青龙长老冷冷告诫了一句,然后就转身朝寨内走去。   他一改之前的和气,变回了初见时那个冷傲的白胡子老头。这时让我感到他先前那么殷勤地邀请我们几人前来为司徒族长贺寿,目的并不单纯,其中可能还包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钱老板,你应该来过好多次了吧?”刘大鲁望了一眼身边的钱老板,明知故问了一句。   “是的。”钱老板点了点头。   “那你该提早告诉我们一下,看把这位小兄弟害的。”刘大鲁责怪了一声。   钱老板听话,只是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他顿了顿之后,便向寨子里走了进去。   “这钱老板是个奸诈的人。”   “对,我们几人得防着他点。”   “米老板,到时候我们两人可要相互关照啊!”   “那是,那是。”   米老板和于老板窃窃私语了起来,他们已经开始对司徒家和钱老板起了戒心。商人是最在意维护自己利益的群体,他们两人为了共同的利益,瞬间达成了联盟。 第十二章 尸军重现   司徒家的大寨子构建在一个幽深的山谷中,三面环山且坡势陡峭,进出之间仅有一个路口。因此,这里在我们外人眼中竟是那么的神秘。我们向大寨深处走去,一路上小心谨慎,思前怕后的,生怕会再次遇到像死蔓藤这类的邪门植物。   “好冷!”狗娃子突然叫了一声。他虽然被死蔓藤的尖刺所伤,但无非只是多流了血,并无大碍。更可况这小子的身体向来健硕,恢复能力强得惊人。在他的一声叫喊之下,我们几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一块。   “狗娃子,你瞎叫些什么!”我斥了他一声,怪他吓着了人。然而,狗娃子的知觉是正确的。我们越往寨子身处走,便越发觉得寒冷。大约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已被冻得全身起疙瘩。这司徒家是冰窖吗?怎么会这么冷?   我牙齿上下打颤,不由环顾了一番四周的情形。此时,青龙长老已经完全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我们初来司徒家,人生地不熟的,他本该带路才对。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他进了寨子后,竟是想方设法要把我们甩在后面。而更出奇的是,偌大的一个寨子,竟然死气沉沉的,连排的屋舍都是房门紧闭,屋内更是漆黑一片。难道司徒家没有族人出来走动吗?还是有宵禁的规矩?   我越发的好奇,刚想要问老叔子拿个主意。没想到老叔子已率先向钱老板开了口,只听他说道:“钱老板,你以前来也是这般遭遇吗?”   钱老板微微一笑,回答道:“司徒族长一向好客,哪会如此怠慢客人。”   于老板听罢,当即骂了一声“瘪犊子”,十分气恼的说道:“那也就是说人家不把我们当客人了!”   米老板也跟着附和了一声:“这不明摆着吗?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再不走我可要被冻死了。”   他说着双手环抱在胸前,上上下下不停地摩擦起来。企图以此种方法为自己带来一些热量,然而不管他如何用力,却都无法降减寒意,不多时整个身子已经抖擞不停。   “米老板说得对,那啥玩意,老子可不想冻死在这里。”于老板又叫囔了一声后,转身就向外走去。他是东北人,做事情喜欢直来直往。在米老板的怂恿下,打起了退堂鼓。米老板见有人争先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了,当下二话不说,紧紧跟在了后面。   我本来想阻止这两人,但话到喉咙处就给卡住了。心想他两人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何必要多管闲事,自讨苦吃呢。再说了,他们回去的路和来时走的是同一条,我们几人都经历过,其中并没有任何危险。唯一要担心的无非是寨门外木桩上的那些死蔓藤,但那些死蔓藤似乎也对这两人不敢兴趣。由此可见,他们两人独自折返遇到危险的概率不大,更应该担心的反倒是我们几人。也不知道,我们再往深处走,又会遇到什么处境。   “不好,有尸气。”却在这时,李狗儿突然间又低喝了一声。他天生就是个赶尸匠,对于尸气的嗅觉要远远强于其他人。但凡只要从他口里说出有尸气,那么十有八九就会有尸体出现。   因此,我们都警觉起来!要知道除了被自己驯服的尸体外,其余的可都是具有危险的。他们会把你当成猎物,像狼群一般慢慢地靠近,然后将你蚕食。   “大成,打起精神来。周围潜藏的尸体可不是一具两具那么简单。”老叔子也意识到了。他为自己点燃了一杆旱烟,吧嗒吧嗒抽了几大口后,又接着说道:“怪不得这里那么冷,原来周围都埋藏了尸体。”   他说着顿了顿,再次深吸了一口旱烟,方才皱着眉说道:“可是,我初时怎么没有发觉呢?”   是啊,以老叔子入行几十年的修为来看,如果周围因为藏匿过多尸体而导致温度骤降的话,他早就该发现了。但这一次却出现了偏差,他走了一路,直至李狗儿有了察觉,才逐渐意识到尸体的存在。   “或许司徒家的人在尸体做了些手脚呢?”我猜测了一句。   “也许是吧。”老叔子叹了口气,将目光放在了前方连排的屋舍上。   从他锐利的目光中,我们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不禁相互对望了一眼,纷纷表漏出了恐惧之意。   听!随着钱老板的一声提醒,我们几人立刻屏住了呼吸,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心跳。   我的眼睛和老叔子一般死死地盯着前方屋舍看,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那些屋舍的门突然间打开了,等待我们的或许是死亡。   看!接下来最先发现情况的还是钱老板。他刹那间手指前方,提醒我们那连排屋舍的房门陡然间都开启了。   咯吱……整齐的开门声传入我们的耳朵里,竟是那么的恐怖。与此同时,每一间屋舍内都冒出了一团浓浓的白烟。在夜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清楚。   “咳咳!”白烟借着少许山风,很快便侵袭到了我们的身上。我们吸入之后,不禁呛了起来。   “不好,这尸气中还到了点妖气。”老叔子紧张的说道。   尸气中若是掺杂了妖气,那么这具尸体已经是成了妖。尸妖邪门无比,极难被驯服,是我们阴店最头疼的猎物。   “狗娃子快给他们点警示。”我当即对李狗儿吩咐了一声。   一个有经验的赶尸匠好比是一个老猎手,当他遇到一群猛兽的时候,知道自己该怎么脱身。拔腿跑是没有用的,要活命首先必须拿出威严来,将那些猛兽吓退,使得它们不敢轻易靠近。然而,才能从容不迫的离开。   “嗯,俺知道了。”李狗儿从小随自己的父亲赶尸,大大小小的场面也见得多了。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随即从身上拿出那一只骨埙来。   呜!   他吹奏了起来,从骨埙里发出来的声音,像极了老妇人在丧失丈夫和儿子后所该有的悲鸣。这种悲鸣听得让人心有余悸,十分的站立不安。   尸体是丧失了灵魂的躯壳,他们没有任何感情,所以也听不懂人间的欢喜和悲情。但是他们能感应到曲调的快慢和刚柔。李狗儿吹奏出来的悲鸣声,节奏拖沓,银色低沉,很好的营造出了一种死寂的气氛。而这种气氛正是被尸体所忌惮,会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身处阴曹地府。   “不管用,完全不管用啊!”我听了一会儿,只见局势依旧严峻。狗娃子的赶尸曲非但没有使那些尸体感到畏惧,反而加速了他们的步伐。   一大波尸妖向我们涌袭了过来,他们队伍整齐,踩着一致的步伐,看起来更想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张着嘴巴,吞吐着能让人瞬间尸化的尸气。还有眼睛中闪着柱状的绿光,平添了不少妖气。   “是尸军,这是尸军啊!”这时,刘大鲁大叫了起来。他整个身子打颤,已经畏惧到了极点。   “尸军?”我们感到诧异,尸军不是千年前长沙王的军队吗?怎么会出现在司徒家中?   “我敢断定这一定是尸军。”刘大鲁又肯定的说了一句。   “尸军是你先祖的部队,你一定知道该怎么控制他们吧?”我似乎看到了点希望,希望刘大鲁能够和他先祖长沙王刘发那样控制住这支部队。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得救了。   “惭愧啊!”可没想到的是刘大鲁长叹了一声,从他的叹气声中,我觉察出了绝望。   “先祖虽然留下了控制尸军的办法,但我却没有他那个本事。”刘大鲁自己也感到很沮丧。   正当我们说话间,尸军已经合围了过来。这应该是一支小分队,数目上大概只有五六十具。但正是这五六十具尸体,恰恰能要了我们四人的性命。   “怎么办?”我连忙问了一声老叔子。他若在不拿主意,那些尸体可就要发动进攻了。   “为今之计,我们只有拼命杀出重围了。”但老叔子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今日我们暂且抛开冥王府的规矩,拿出我们刘门的藏术来,好好打上一场!”老叔子接着又鼓舞了一声:“你我即便是死在了这里,至少也不会愧对刘门了。”   老叔子的话带着必死的决心,他已经意识到面对眼前这支训练有素的尸军,单凭我们几人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既然这是最后一战,那么该拿出刘门的气魄来。   “好!让我们杀个痛快。”我也觉悟了,不再抱有求生的喜欢。目光坚定与老叔子对望了一眼,然后又看向了李狗儿。   “狗娃子,你怕不怕。”   “有大成哥和老叔子在,狗娃子啥也不怕。”李狗儿一脸镇定的告诉我道。   我们三人手联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我数三声,大家一起杀出去!”我最后说道,然后开始数数。   一!   二!   三!   “杀啊!”   三声过后,我们纷纷大喝了一声,一跃而起向尸军的包围圈发起了进攻。 第十三章 大战尸军   尸军训练有素,作战时不但英勇无惧,而且还会熟练的运用阵法。想当年长沙王刘发仅仅用了五百具尸军便打败了数倍与自己的苗蛊大军,可见其威力非同小可。所以,眼下别看尸军人数不多,但就是这五六十具尸体足以抵得上千万人马。而我们单单只有四人,就算本事再高,也终究敌不过千军万马。   老叔子一马当先,他尽使全身真气,衣袖鼓鼓,宛如一飘逸的道者。他拳掌齐出,左右开弓,脚步所到之处,尸体纷纷败退。我们紧跟在他的身后,替他守住后方的攻势。如此这般,竟然杀出了一条血路。   “大成,坚持住!”这时,老叔子又看到了一丝希望,他大声对我喝道。   “嗯!”我点了点头,手上已推开了两具围攻过来的尸体。这几天来,我不管有多么劳累都会背上几页秘籍,为的就是能够让鬼公子早点修炼成刘门的藏术。而鬼公子也没有辜负我的辛勤劳动,在他的帮助下,我修为大增,对于藏术的运用已经初具心得。因此,面对尸体大举的进攻,凭我一己之力也能抵挡得一时半刻。再加上李狗儿的赶尸术,能诱导尸体的动作变得迟缓。这样一来,合我们二人之力,硬是替老叔子解决了后顾之忧。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在前方开路,替我们杀出求存的空间。   老叔子接着一路高歌猛进,在刘门藏术的威力之下,他的手脚都能充当利刃来使用。有几具尸体被击打中了关键部位,陡然间倒了下去。这也使得其他跃跃欲试的尸体,变得畏首畏脚不敢在攻上来。   局势僵持了下来,我们三人背靠背,横着步子缓缓前进着。尸体依旧将我们围的水泄不通,但却被我们的气势给唬住了。他们暂时停止了进攻,变为了观望。似乎是在寻找我们三人的漏洞,一旦找到漏洞便会继续猛攻。这是作为一支军队该有的素质,能即时参透战局。   “我们三人千万不能分开,一前一后的做好防御,这样或许还会有一丝活下来的生机。”老叔子当然也觉察到了战势。   要说单打独斗,凭他的修为是能打赢这里任何一具尸体的。但这些尸体兵不是简单的尸体,他们经过特殊训练,组成了一支军队。军队作战讲究阵法,说得通俗点就是团队合作。一具尸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多具尸体凝聚在一起,他们能取长补短,将彼此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所以,以老叔子一人的力量恐怕坚持不了片刻。可加上我和李狗儿就稍有不同了。我们作为辅助,潜藏在他的生活,正好替他填补了暴露在后方的漏洞。说得简单点,我们三人也同样组成了一支小分队。于是,勉勉强强能抵挡片刻。   “不知道刘掌柜怎么样了?”老叔子很担心的问了一句。   “他没有随我们杀出来,或许已经丧命了吧。”我望着眼前黑压压的尸军,大声叹道。这刘大鲁虽然是长沙王的后人,但貌似没有学到祖先一成的本事,面对尸军他几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也怪我们没有保护好他。”老叔子自责了一句。   “老叔子,看你这话说的。我们三人现在身生都难保,拿什么本事来保护他呀!”李狗儿回应了一句,他更是在提醒我们,尸军已经变阵了。   咚咚!   几十具尸体集体击打着兵器,发出铿锵的金属声。他们利用这种声音,相互传递了变阵的讯息。刹时间,围着我们的尸体开始转起圈子来。起初他们动作非常缓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脚下频率逐渐开始加快。而仅仅转眼间的功夫,竟已升温到了极致。陡然间,我们的视线变得极度模糊。眼前所能见到的只是一团团黑影,肢体能感受到的也只是一阵阵阴冷的尸风。   “老叔子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心中大急,用力摇晃了几下脑袋,问刘一叔道。   但还没等到刘一叔回答我,我的身子却已经被尸风卷了进去。与此同时,李狗儿也被另一阵尸风给困住了。   “大成哥!”狗娃子也着急了,用尽吃奶的气力向我喊道。   “狗娃子,你自己小心!”我已被尸体团团围住,根本帮不了他。   原来,尸军已经觉察出了我们的漏洞。他们发现只要将我们三人分开,就能逐一击破。于是,才移形换位,借助尸风将我们分割了开来。如此一来,我们三人不得不独自应战二三十具尸体。本来就处于劣势,而现在又要以寡敌众,那更是要不得了。   狗娃子和老叔子的身影已经完全被尸军掩盖,我几乎听不到有关于他们的任何一点响动。心中不禁担忧起来,但也感到无可奈何,只能是期盼他们自求多福了。   而眼下我也存在生死的边缘,我身处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周围尸军高举着利器,迈着庄严而又整齐的步伐向我逼了过来。此刻,阴气大盛,从他们身上涌出来的尸风更是压抑得能让人窒息。   “怎么办……怎么办?”失去老叔子这个主心骨后,我变得六神无主,面对死亡的逼近。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抵抗,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   “我的大成哥,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杀出去啊!”就在这时,鬼公子突然间给我敲响了警钟。我抖擞了一下身子,恢复了神志,连忙说了一句:“我现在把身体交给你,你快替我打败这些尸军吧。”   “呵呵,就凭这些饭桶,哪里用得上本座出马。你自己解决就够了。”鬼公子呵呵一笑。   “我?”我眼睛瞪得老大,对他的话深表疑虑。   “对,用你的刘门藏术足以对付他们。”鬼公子很中肯的回答道。   “可……”可我刚想说自己只是背了口诀,压根没有练习招数。但这时已容不得我多想了,围歼过来的尸军丝毫没有给我半点时间。他们气势凶猛,利器唰唰地突刺过来。我的眼前只看到一阵阵寒光,若不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做出反应,那么身上就会被他们捅出几十个透明窟窿来。   “不管了!死就死吧!”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我闭上了眼睛,唯一做出的选择是将双手推了出去。   轰!   没想到的是,自己情急之下的举动竟会爆发出洪水一般的威猛之劲。两股强大的真气从体内涌现了出来,似一股巨浪卷向了尸军。   噼里啪啦!   这是利器坠地的声音,我双掌齐推,以强大的真气打推了一波尸军的进攻。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惊喜之余,同样激增了信心。除了大量真气之外,另有一股无所畏惧的勇气提了上来。   喝!   我大喝一声,勇者无惧。高昂着身子,跨着坚定的步伐向尸军挺进。   轮到我反攻了!我从地上拾起了一把长剑,这剑怕是长年舔饮鲜血,剑锋不但锐利无比,更是渗透着一股煞气。我只要微微晃动一下,便能听到呜呜的哀嚎声。   咣!   我使剑一挥,一道寒光划破夜空,陡然间剑气汹涌而至。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后,有三具尸体被我的剑气劈成了两半。   “无知的畜生们!今日小爷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刘门藏术。”我单凭一己之力,在一招内斩杀了三具尸体,顿时信心又增进百倍。此刻,我目光如炬,闪耀着光辉。他的手上更是充满了杀意,长剑呜呜颤个不停。   “你一定也是渴了吧?”我高举起长剑,口中冷冷问道。   呜呜!长剑再次抖动,剑身寒光大盛。   “好!现在就让你一次喝个饱。”我说着,身子突然向前倾,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我手上的剑势更是像水银泻地一般畅通无阻,寒光每闪过一道,夜空中便会飞溅起一道尸血。   稀里哗啦!   眼前的尸军即便再强悍,此刻在我眼里也不过变成了一堆草木,任人宰割,毫无还手能力可言。   我的攻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纵横在尸军阵中,来去如风。不多时,已经将这二三十具尸体击溃。   顺利突出了重围,但还不值得高兴的时候。因为,老叔子和李狗儿还被围在其中。   “老叔子、狗娃子,你们坚持住!大成来救你们了!”我说着手中紧握长剑,朝另一队尸军冲杀了过去。   “王掌柜,请你留步!”然而,又在这时,背后突然间冒出来一个声音。   这声音我非常熟悉,该不会是……   我猛然回身,定睛一望,果然是钱老板。他怎么还没死?   “钱老板!”我还是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王掌柜果然好本事!”钱老板向我竖起了大拇指,口中夸赞道。   “钱老板不也是深藏不露吗?”我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你能在尸军中不动声色的存活下来,足见阁下本事超绝。”   “哈哈……”没想到他听完之后,竟哈哈大笑起来。   “本事超绝是谈不上了,只不过这些东西是听我指挥的罢了。”笑声过后,钱老板的脸色顿时变得阴冷起来。   “什么?!”我听完,身子微微一颤,仿若被打了一个晴天霹雳一般,感到诧异至极。 第十四章 鬼公子   如果尸军是由钱老板操控的,那么他真实的身份会是谁呢?难道也是长沙王刘发的后裔?可是,当初刘大鲁告诉我们的却是长沙王的后裔只有他一人。事情变得错综复杂,一时间让我晕头转向。   “你到底是谁?”我深呼了一口气,最终回归了平静。   让他自己把话说出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会愿意吗?   不愿意,只能打得他愿意。想到这里我又捏紧了双拳,咯咯作响。   “反正你今晚非死不可,告诉你也无妨。”钱老板冷冷一笑,向我逼近了几步。   “你可听说过暗域?”他又问道。   “暗域?”我心中一凛,接着脱口而出:“尝羌王的领地?”   “没想到时隔千年之久,竟还有人认得王上。”钱老板听完,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称呼尝羌王为王上,那么身份必然是尝羌王的子民,也就是暗域的一份子。   “我不仅见过尝羌王,还和他交过手呢!”说起那一段经历,我觉得非常自豪。   “你竟能从王上手中活下来?”钱老板似乎对我的话有所怀疑,尝羌王在他子民的心中或许就是一个不可战胜的神人。所以,我没有任何理由能够从他的手上活下来。   “怎么?难道你不信?”我反问了一句。   “如此看来,阁下的修为一定超凡,乌延倒是要领教领教。”他说着已经目露凶光。   原来他叫做乌延,钱老板的称号只不过是掩人耳目。我不知道乌延和司徒家族有着什么勾结,或许是和尝羌王有着密切的联系。只知道,此刻要面对的是一名来自暗域的高手。   千万不能粗心大意!   “出手吧!”我底气十足,做好迎战的架势。   乌延嘴角一窍,眼中闪过了一道寒光。他沉声低喝,一掌探出,嗤的一声,只见浓浓的血腥气,从风中吹来,弥漫在了整个夜空。   “是血天印!”   在那刹那间,鬼公子大身提醒了一句。   血天印?光是这个名字就听着邪乎,我绝对不能硬接。于是想着移步躲避,可当我刚想动的时候,身子貌似被什么东西给固定住了。   任凭我使上多大的气力,都动弹不得。   怎么办?眼见一个斗大的血印向我胸前飞了过来,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一仗让我来!”鬼公子大喝了一声。   声音未落,他已在我体内翻腾起来。他想出来,强大的真气快要把我全身挤爆了。当年,地藏王菩萨为了净化鬼公子,将他的根源禁锢在了我的体内。经过多年的佛法洗礼后,我虽与他日渐融洽,但他毕竟是鬼族,人鬼殊途。我两之间始终有一道难以逾越的坎,他若想出来,就必须冲破这道坎。   “你在做什么?”我痛苦难忍,向鬼公子发问道。   然后,鬼公子并没有理我。他一个劲地向外猛冲,似乎在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对抗着地藏王菩萨留下的封印。   鬼族和佛门两家藏术在我体内发生激斗,搅得我五脏六腑都要爆裂了。   啪!   就在这时,血印打到了我的胸前。原本这是要命的招数,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恰恰救了我一命。正是由于这一掌血天印,将我体内的那股佛门藏术给冲了下去。只因为,血天印也是一邪门的藏术,和鬼公子的鬼族藏术传承一脉。鬼公子便吸收了这股力量,正好冲破了地藏王菩萨设下的封印。   呜呜!   随着一声凄厉的鬼叫,夜空中鬼气翻腾,惊雷滚滚。这是天变之兆,也是邪魔降临时的感应。   作为鬼族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高手,终于在这一刻重现人间。   鬼公子的到来,吓退了那一群尸军。他们像是吃了败仗一般,溃逃至屋舍之中。紧紧关上房门,再也不发出一点响动。   老叔子和李狗儿得救了,他们迅速来到了我的身边。另外,刘掌柜并没有被尸军杀死。他只是受了点轻伤,左手臂上被尸军用利器划开了几道口子。而他那把黝黑的朴刀上,也是沾满了尸体的鲜血。可见,刚刚战斗该有多么的激烈。   “大成,你没事吧?”三人同时关切地向我问道。   自从鬼公子脱离我身体的那一刹那,我整个瞬间感到丢了魂似的,脚底轻飘飘的,似乎此刻只要吹来一阵清风,便能将我卷动天边去。   眼下,我神志还算清楚,但却已说不得任何一句话。   我瞪大着双眼,望着身前的鬼公子。只见一道幽暗的气体包裹着他的全身,让人看得模糊不清。而从他的身段来看,几乎是和我一模一样。换句话说,此时我只是通过一面模糊的镜子在照看自己而已。   “他是谁?”老叔子又问了我一身。   但我回答不了他。   “好像是大成哥……”李狗儿摇晃着脑袋,说道。   “难道是灵魂出窍大法?”刘大鲁惊道:“没想到王掌柜竟然练到了这等高深的境界。”   鬼公子也并不搭理我们,只是冷冷地望着乌延。他的冷峻让乌延的气势低了下去。乌延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鬼族的最强者。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时在李升泰的陵寝,鬼公子仅凭一句话便吓走了尝羌王。这等威风,放眼三界恐怕也只有神佛能够做得到了。   “阁下可是鬼族的王子?”乌延镇定了片刻后,终于开口问道。   “不错,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人记得本座!”鬼公子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王者的霸气,让人不寒而栗。   “对于我们尝羌一族来说,您可是一位神人。您当年独闯暗域的英姿至今仍书刻在我们族人的壁画上,将会代代相传下去。”乌延叹道。   “哦?是吗?”鬼公子一怔,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年的事情,接着叹了一声:“当初本座还是一团鬼气,尚未形成气候,若不是得到尝羌王的相助,恐怕早就死在了暗域之中。”   “既然如此,还请殿下看在王上的情面上放过小人一马。”乌延知道自己绝非鬼公子的对手,便开始求饶。   “尝羌王对本座确实有救命之恩,但那日在地下陵寝,我已经还清了。”   原来,当时鬼公子和尝羌王撞上的时候,他之所以选择让尝羌王遁逃,就是为了还救命之恩。   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去了暗域,又如何得到了尝羌王的相助。   我心里好不诧异,但无奈现在开不了口,出不了声。   “当年我刚诞生的时候,只不过是一团鬼气,为了躲避地府的制裁,父王使尽他全身的修为将我送到了一处名叫‘暗域’的地方……”鬼公子毕竟与我心灵相通,他明白我想知道些什么,便开始娓娓道来。   暗域是天地间的意境,何时诞生已无从考究,它的存在可能已有上百万年,也有可能是上千万年。暗域的可怕是能让西方佛陀止步,天庭神仙望而生畏。所以,只要鬼公子躲进了这一处地方,便能躲过地府的追杀。当时的地府仍在十殿阎君的掌控之中,但他们的力量只能对付修罗王,却不能抗衡鬼公子。所以,必须要在他没有成气候的时候,将他彻底消灭了。   然而,暗域似乎并不欢迎鬼公子的到来。暗域中的领主纷纷对鬼公子发起了攻击,鬼公子体内虽然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但无奈的是那时尚未成形,发挥不出百分百的实力来。   因此,他在和暗域诸多领主的交战中,落于了下风。眼见着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恰是被一股陌生的力量给救了起来。   这力量便是来自尝羌王,尝羌王一族天生的使命就是守护暗域,他们是暗域最忠诚的仆人。所以,也只有他的力量才不会遭到暗域的抵抗。   鬼公子在被尝羌王救出暗域之后,并没有在尝羌部落中逗留,而是通过轮回道返回了地府。自此,得到了地藏王菩萨的垂怜。也就有了后来我们两人的渊源。   “殿下您是何等的高贵,杀了小人只会脏了你的手。”乌延接着说道,他为了能够活下去,已经卑躬屈膝至极点。   “你说得到也有些道理,本座可以放了你,不过必需接我三掌。”鬼公子微微翘起嘴角,说道:“三掌过后,你若是还活着,便可随意离去。本座保证不再动你、一根汗毛。”   “这……”乌延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他怕抵挡不住鬼公子的三掌。   现在的鬼公子已不是当年的那团鬼气了,他已基本成形,放眼三界恐怕少有敌手。   “本座只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作为考虑。”鬼公子失去了耐性。   “一!”   “二!”   他口中开始数数。   “好!”乌延被逼无奈,只得同意。他咬了咬牙,挺直了身板。   “祖先在上,还请赐予乌延力量,让乌延能够躲过此劫,完成千年大计。”乌延说着,双膝扑通跪地,向着夜空祈祷。   他所谓的千年大计,只怕是要复活尝羌王。所以,此时此刻在我心中的想法是,最好鬼公子一掌就能将其给击毙了。 第十五章 神秘的救人者   一阵冷风吹来,让我们瑟瑟发抖。鬼公子和乌延相互对峙着,两人神情凝重,大战一触即发。夜很静,静得能让人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我们都在期盼,期盼眼前这位鬼族第一高手的出招。除了我之外,再无第二人看到过鬼公子的实力。所以,他们在期盼之余,更多了一份惊慌。惊慌的是万一这鬼公子在解决掉乌延之后,转身将矛头指向他们自己,那到时候该怎么办?鬼族在阴间,人族在阳间,正所谓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即便再善良的鬼也会害人。   “准备好了吗?”鬼公子冷冷问了一声。他的手已经举过了头顶,举止投足间透露着一股霸气。   “殿下请便吧。”乌延长吁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   “好,接第一招吧!”鬼公子听罢,眼神变得更加凌厉。他大喝了一声,手掌横空劈下。陡然间,只见一道天雷从夜空中跳跃而下。轰隆!不偏不倚打正好打在了乌延的身上,这正是一招天雷术。天雷术乃玄门正宗的藏术,不管是布衣、茅山还是我们刘门,只要修为达到了一定的境界,都可以引来苍穹之上的煌煌天雷。   老叔子见状,不觉大吃一惊,顷刻间向我投来了质疑的目光。他似乎在质问我,这个鬼族的人怎么会我们玄门正宗藏术?难道是你教他的吗?   我的眼神与老叔子对视在一条线上,眸子里闪烁着跳跃的光芒。由于我至今都无法开口说话,只能以这种温和的目光向他解释道:老叔子,你千万要相信大成。大成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刘门的事情来。   老叔子毕竟和我是亲人,他见我目光温和,也就猜透了我的心意。与此同时,他的眼神也缓和了下来。对我微微笑了笑,紧接着又将目光放回到乌延身上。   乌延中了一记天雷术,全身上下都被劈了个焦烂。他垂着头,单膝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支撑着地面,更是颤抖个不停。   “他还能站起来吗?”李狗儿喃喃自语的问道,为乌延担起心来。   “能!”刘大鲁很肯定的告诉他。   “为什么?”李狗儿突然间转头盯着刘大鲁,问道。   刘大鲁的目光依旧盯着乌延,面部神情有些庄严,他顿了一会,才一字一字的说道:“因为,他和我一样,有着自己的使命。”   “使命?”李狗儿听完更加吃惊。   “没错。”刘大鲁继续和他说道:“一个身负使命的人是不会轻易让自己死去的。他一定会拿出自己最坚强的意志出来,意志就他生存下去的保障。”   关于这一点,我十分认同。就拿刘大鲁来说,他的修为并不算高,可能只是比我强上一点。可是,当他面对一群尸军围攻的时候。他依旧能够活下来,正是因为自己知道此时还不能死,目前还没有确定司徒家是不是苗蛊有着关联,以及千年钱的苗蛊之灾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果然,乌延也凭着自已一身坚强无比的意志,重新站了起来。他只轻微摇晃了几下,便立正了身子,傲然挺起了胸膛。   “不错,有些本事。”鬼公子微微一笑,又将手掌举过了头顶,嘴上冷冷说道:“这第一掌本座只用了三成的功力,你能撑过去完全是因为运气。不过你可以放心,接下来的第二掌我会再加上两成功力的。”   “那乌延死也值了。”乌延嘴角微翘,淡淡的一笑。   原来,方才鬼公子那一记天雷术只是用了三成的功力。可就是这三成功力已经打掉了乌延半条性命,若是接下来他再往上加两成,使出的是五成功力的话,只怕乌延是挺不过去了。我敢断定,只要夜空中那一道天雷劈下,此人顿时毙命。   轰!   转眼间又是一道天雷术从天而降,但这一次竟是没有劈到乌延的身上,而是硬生生打在了地上。落地惊雷可把我们几人吓了一大跳,我们几人的内心正如眼前断裂的地面一般,悬出了一片很大的空隙。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我只能在心里暗暗骂鬼公子道:“好你个鬼公子,亏你也号称鬼族第一高手,这眼睛是张在屁股上的吗?连一个几乎动弹不了的人也劈不到吗?”   “嘘!”鬼公子回头瞪了我一眼,正因为他和我心灵想通,所以但凡我心中所想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洞悉到。   他目视前方,凌厉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杀气,紧接着又朗声说道:“阁下请现身吧!”   “有人?”我听完,惊颤了一下。   “在下区区一无名小辈,不敢在殿下面前献丑。就此作别!”夜空中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说话之人似乎不愿意被别人听出来自己真正的声线,这才刻意为之,扯着喉咙发声。   原来,刚才在鬼公子落掌之际,有人救走了乌延。可这仅仅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那救人者竟能来去无影,其身形未必也太快了些吧?放眼整个司徒家有这身功力的恐怕也只有司徒族长一人了。   “鬼公子,你还愣着干嘛?快追上去啊!”我顿了片刻,心中立马就催促起来。   “追不了!”鬼公子叹了一声,回答我道。   “为什么呀?难道你怕自己打不过那人?”我心中又问道。   “那人自然是个一等一的高手,但比起本座来还不算个人物。只不过,本座现在已属于你身体的一部分,如果我离开你体内一天一夜的话,你小子就会没命了。”鬼公子告诉了我真正的原因。   “那……那你还是赶紧回来吧。”我听了又急又怕,原来我们之间还存在这一利害关系。因此,处于不放心的我,还特特意意强调了一句:“麻烦你以后没事别老往外面钻。”   “知道了,我的大成哥。”鬼公子调侃了我一句,便唰的一声,化成一道金光,从我的头顶钻了进去。   那霎时间给我的感觉是,好像有什么实物充盈了自己整个身体。原先轻盈的身体也一下子变得结实起来,力量再次回到了周身上下。   嗝!   我像吃饱了肚子一般重重打了一个饱嗝,之后整个人就能随意活动起来。老叔子等人见状,立即向我拥了过来。   “大成,大事不妙了!”李狗儿更是眼泪汪汪的看着我说道。   “怎么了?”我感到不解,我们死里逃生,本应该高兴才是,可这小子为什么要扮出一副哭相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喜极而泣吗?   “那鬼族的人进到你体内了,他修为极高,只怕俺们都对付不了。”李狗儿开始哽咽起来。   嘿,原来他是担心鬼公子进到我体内后会对我不利。这小子实在是对我情深意重啊,也亏得我平日里没白疼他。   “放心吧狗娃子,我没事的。”我莞尔一笑,拍了怕李狗儿的肩膀。   “大成怪不得你有时候会突然变得厉害起来,原来都是仰仗了体内那位鬼公子的本事呀。”老叔子感叹了一声,他是一早就知道我自打出生时就带了个鬼胎。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却是那鬼胎竟然是鬼族最厉害的鬼公子殿下。   “是呀,若不是这位鬼公子,大成已不知道死去几回了。”我点了点头,准备将自己前往地府的事情再与他们叙说一番,可是随即又想到这里并不是什么方便之地。指不定耽搁片刻之后,那些尸军又要杀出来了。   “哈,这么说来那个鬼公子是俺们的朋友了?”李狗儿终于听明白了,不禁破涕为笑,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流露出了天真的微笑。   “可以这么说吧。”我说着又望向了前方那连排的屋舍,只怕是那些尸军卷土重来。   “放心吧,王掌柜。乌延走了之后,尸军已成了无人指挥的部队,他们是不会再杀出来的了。”刘大鲁对我说道。尸军是由他祖先创立,虽然传到他这一代已经失去了操控的能力,但是他对尸军习性的了解却是要多于常人的。   “那我便放心了。”我叹了口气,悬着的心也就安稳了下来。   “只是……”刘大鲁似乎言犹未尽。   “只是什么?”我再次紧张起来,怪他不把话一下子给说话,还得人家的心情如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   “只是不知道乌延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竟能使沉寂的千年之久的尸军再次重现人间。”刘大鲁皱眉说道。   “另外司徒家也很不正常,那青龙长老明明知道有尸军的存在,为什么要害我们?”我也跟着说出了一些疑虑。   “只怕现在还不是担心这件事情的时候。”老叔子淡淡的说了一句,从他谨慎的表情足以看出,他又发现了什么异样的情况。   于是,我们几人陡然间又恢复到了压抑的气氛当中。   咯吱咯吱!   不多时,一阵虫子的攀爬声传入了我们的耳朵。这声音十分的邪门,听着竟能让人头皮发麻。而我们三人却还有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莫不是在哪里听到过? 第十六章 惊魂一夜   “是金色蛊王!”作为团队里眼神最为犀利的李狗儿,以其超乎常人的洞察力,觉察到了蛊虫大军正向我们奔袭而来。   我们第一次见到金色蛊王那还要追溯到前往青田刘门借宝的那会,记得当时有一只金色蛊王躲藏在何野云的尸体上。不明真相的李狗儿还被这家伙咬了一口,险些就没了性命。而眼下,当我们再次遇到这一群要命的鬼玩意,顿时陷入了死亡的绝境。   转眼间的功夫,数以千计的蛊虫如海浪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足以遮天蔽日。金色蛊王是以食人为生的,而且食量惊人,就单一个体而言便可以在瞬间的功夫内啃掉一个大活人。而以目前的数量来估计,大可以让一个有着十几万人口的城镇在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太可怕了……”刘一叔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了畏惧的神情。他向来沉稳,即便遇到像李升泰和尝羌王这样的强敌,也都不曾退缩过半步。可是当下见到这一群奔腾的蛊虫后,竟然开始胆怯了。照这么看来,这金色蛊王的危害远远胜过于尝羌王等人。   我的脑海中已全是金色蛊王爬动的声音,这声音的恐怖程度远胜于厉鬼的嚎叫。对于原本就已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的我们。这会儿早就显得筋疲力尽了,巴不得能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歇脚,哪里还有气力再去对付这一群可怕的玩意。可转念一想身前那黑压压的一片正在靠近,便又不由的卯足了气力。跑,只有不停的往反方向跑,我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于是在生死的关键时刻,我带头向身后狂奔而去。其余人见了,也不犹豫立即拔腿紧跟着我而来。   “俺们要跑到什么地方去?”李狗儿一边喘着大气,一边问我道。他年轻力壮,充足的体能储备量已经在这一刻显现出来了。不一会儿的功夫,身子已经和我并列了。   “我不知道啊!”我回答她。   “如果再这样跑下去,我们还没有被金色蛊王吃掉,就已经给活活累死了。”身后又传来刘大鲁的声音,他之前独自一人大战尸军,体能消耗得过大,现在又跑了这许多路,体力已经下滑到了极限。   “那不跑也是死啊!”我显得很无奈。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拼命搏之。跟着已经拐过了一处狭隘的夹层,来到了另一片陌生的区域。   “大成哥,你这是要把俺们往哪里带啊?”李狗儿很快发现了问题——我们已经偏离通往寨门的道路。他说着又转头看了看身后,发现老叔子和刘大鲁已经落下了队伍。不觉又担忧起来,即时追问了一句:“老叔子和刘掌柜不见了?他们该不会已经遇害了吧?”   “我哪里知道啊?!”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此时的我早已魂不守舍,完全没了方向感,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其他人。这也是一个人在恐惧到了极点后,所能做出的正常反应。   然而就在我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喊着话的时候,突然间就感到脚已凌空,来不及反应过来,就已经双双掉入一个地洞中。这或许是司徒家为了防止外族入侵所挖的陷阱,所以这个洞才会挖得又深又大,足以容下十几个成年男子的数量。由于我所修炼的刘门藏术已经有了小成,因此这身体的抗击打能力也跟着得到了加强,所以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是稍微有些脑震荡,很快就恢复了意识。但是李狗儿却不同了,他一动不动趴在地上,脸色苍白,难道是断气了?   我拐着受了点轻伤的腿,艰难的走到他身旁,探了探鼻息,好的是他还有点呼吸。这个时候,也只能来一招人工呼吸了。虽然两个大男人之间难免显得有些作呕,但是为了救人,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我弯下腰,用手捏紧鼻子对准狗娃子的臭嘴凑了过去。   啊!没想到就在这时,这小子竟然张开了眼睛,慌乱之中,还狠狠朝我鼻梁骨打了一个拳。这是他情急之中打出的一拳,所以拳劲极大。如果当时不是我用手护在鼻梁上,可能就已经被他打歪了。从此以后,世间便再无英俊潇洒的阴店掌柜王大成。   “呀?原来是大成哥啊!”李狗儿意识过来,当即对他的举动表示了歉意。他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随即又关切的问道:“大成哥你没事吧?”   “没……没什么事情”我一边揉着自己那被打的鼻梁,一边有些尴尬的说道。只盼这小子没有看到刚才那窘迫的一幕。   “那就好了。”李狗儿听了微微一笑,站起来舒展了一下全身,竟然全无大碍。他顿了顿后,又抬头望着那高高的洞口,嘴里叹了一声:“如果那些蛊虫下到洞来,俺们两人就真成井底里的王八,无处可逃了。”   这小子嘴巴向来奇臭无比,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事情全没有一件是好的。更要命的只要是坏事却都件件会灵验,如瘟神附体一般。   “你能不能闭上自己的乌鸦嘴!”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向他大声喝道。   “哦!”狗娃子似乎是被吓到了,当即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然而,他的乌鸦嘴终究还是灵验了。只见突然的一刹那,洞口被一片黑压压的影子盖住了。与此同时,我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毫无例外,一定是那群金色蛊王追下来了。   这回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和狗娃子俱都成了瓮中之鳖。   呼!我长长叹了一声,绝望地瘫软在地上。但狗娃子还是没有放弃求生的渴望,他当即向我大声喊道:“快叫你体内的鬼公子出来帮忙!”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我,眼下只能再次将希望寄托在鬼公子身上。然而,临到关键时刻,这鬼公子却掉链子了。不管我如何呼唤,他始终都不理睬我一句。   天意!是老天要忘我大成啊!我不由感叹了一句,无奈中带了点凄凉。   “听,下面有动静。”就在这时,李狗儿突然又叫了起来。   但我什么也没听到,可能是心烦意乱的缘故吧。   “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他进一步解释道。   “那会是什么?”我更加慌张,这正是上有金色蛊虫,下有不明物,上天入地,无处可逃。   李狗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或许是水吧,也有可能是岩浆。”我镇定下来,根据自己所掌握的地理知识推测道:“你想这个洞挖的那么深,一定是损坏到了底层。”   “那可是天灾人祸双重考验啊,完了完了。”狗娃子大呼道,这下他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轰,不多时,一声巨响从地面响起。地穴裂了开来,我们睁大眼睛看着,只见从底下窜出一只泛着白光的庞然大物。那会是什么?   “是一条大蛇。”李狗儿突然叫道。   “藏在地下的大蛇?”我已经说出心里面是什么滋味了。大蛇加上蛊虫,我即便有猫一样的九条命,那也不够死啊!   “王大成,是你吗?”然而出奇的是那条大蛇竟然开口说话了。   “什么!”我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这大蛇不会已经成妖了吧?   “那……”李狗儿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大白蛇甩了起来。他被大蛇甩到了蛇背上,接着我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你是……司徒公子?”上了蛇背后,我才发现原来蛇身上坐着的是司徒大成。而刚刚叫我的也是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又连忙问道。   “此事待会再细说,现在首要的事情是对付那些蛊虫。”司徒大成说了一声,便驾驭着大蛇去对付那些奔袭下来的蛊虫。   大蛇虽然身形巨大,但蛊虫数量占优。两者之间并没有绝对的优劣势,相反蛊虫可能还占了些上风。这一场较量其实可以看作是蚂蚁和大象之间的决斗,蚂蚁胜在了数量之上。   呜!片刻之间,蛊虫爬到了大蛇身上,它们开始疯狂撕咬大蛇的身体。只听到大蛇怒吼一声,似乎感受到了钻心的痛楚。   我当时情形不妙,意识到大蛇不久之后便会被这群食人魔啃食殆尽。没想到刚刚燃起的希望,顷刻间又要破灭了。   吼!   这时,大蛇又怒吼了一声。与此同时,它剧烈甩动着尾巴将我们三人抛了出去。我们在它这一股巨力的作用下,直向洞口飞去。   啪!   最终我们三人飞出了洞口,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但此时还不能顾及屁股上的疼痛,因为周围仍然可能存在金色蛊虫。我和李狗儿紧张的往四周张望了一番,发现静悄悄的一片,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而那司徒大成却急着趴在了洞口边沿,向着洞低大喊道:“灵尊,你没事吧?”   灵尊?这条大蛇竟会是他们司徒家的灵尊? 第十七章 异变   灵尊是我们道上的一种尊称,比如道门会将青牛称呼为灵尊,因为青牛是道祖太上老君的坐骑。又比如我们阴店会将白猿称呼为灵尊,因为白猿曾经跟随过祖师爷乌青子。而司徒家的灵尊正是这条大蛇。   随着东方天际渐白,夜色已逐渐褪去。这惊魂的一夜总算是熬过去了,我和狗娃子两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只觉得全身酸痛、疲惫不堪。在生死边缘上挣扎了一夜,几乎耗尽了我们两人所有的精力。   呼!   我望着东边那一轮渐渐升起的红日,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心里忖道:也不知道老叔子他们怎么样了?但愿不要有事才好。   李狗儿的眼皮加重,他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去。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身强体壮,但心智上还没完全成熟,意志力欠缺几乎是每个年轻人都会有的短板。此刻,四周寂静的气氛让他的内心安逸下来。疲劳也就随之而生了。   “狗娃子,快打起精神来,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我见他几乎要合眼了,马上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因为黎明的到来不一定是希望的诞生,也有可能是悲剧的重复。此时,我们身陷险地,危险正一波接着一波向我们袭来。所以,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是至关重要的。   哦!   李狗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睁开眼来。为了扫去自己身上的倦意,他站起身来,大范围地活动了一下全身上下的筋骨。尔后,又伸手重重给了自己几个耳光子。啪啪啪!那声音清脆可闻,只把我听得一阵心悸。   好了!   打完自己耳光子后,他两边脸颊通红通红的,但最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走吧!   我亦对他微微一笑,示意他过去看看那司徒大成。这家伙已经在洞口边沿趴了多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司徒公子!   我向他招呼了一声。司徒大成听罢,身子微微一颤,然后站起身来面对着我点了点头。   多谢你救了我们两人。   我向他拱了拱手,算是作为他昨晚上救命之恩的谢礼。   王掌柜,你不必客气。   他脸上愁容满面,只是淡淡一笑,紧接着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洞口底下。   怎么了?   我跟着关切的问了一声,从他的表情足以看出,司徒家一定也发生了些意外。   诶!此事说来话长,我得先下去看看灵尊。   司徒大成听罢,叹了一口气,他准备要跳入洞中。   司徒公子,万万不可以啊!   我见状,连忙将他抱住。他这人也是糊涂的,且不说底下有那么多金色蛊王,就单说这洞的高度。他只要终身跃下去,铁定是要受伤的。   我必须要去找灵尊,它现在是我们司徒家唯一的希望。   司徒大成大叫了一声,猛地一用力,挣脱了我的双手。我当即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便在这时,他已经跳入洞中。   不要啊!   我大喊了一声,心中竟萌发出一股悲意。两个多月前,我刚在清尸馆认识他那会,还和他针锋相对,彼此视为大敌。可是临到这里,却成了一对患难与共的朋友。可见人生无常,凡事都有可能发生。无怪老人们总要教导我们,做人做事都要留有余地,免得他日后悔。   大成哥,俺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狗儿问了我一声。我当下做出了两种选择,其一是逃,逃离司徒家后前往陈李家搬救兵。仗着陈灵儿的关系,他们应该不会做事不理。其二是跟着跳下去,和司徒大成共同面对险境。   “我们下去帮司徒大成一把。”   我经过短暂的思虑。终于下定了决定。或许我和李狗儿下去后的最终结果也会难逃一死,但至少报答了司徒大成的救命之恩。   “嗯,司徒公子对俺们有救命之恶,俺们绝对不能背弃他而去。”李狗儿点了点头,深明大义地说道。   “狗娃子,你可相好了。你跟我这么一跳,可能就再也上不来了。”我又郑重地对他强调了一遍,唯恐他会感到后悔。   “狗娃子这辈子就愿意跟着大成哥,大成哥去哪,狗娃子就去哪。”李狗儿听罢,憨憨的一笑,跟着扑通一声率先跳了下去。   我被狗娃子的这番话给深打动了,他虽不是我亲身兄弟,但却比亲生的还要亲。倘若今日我们两人都绝于此,那也是无怨无悔了。   “愿我们来生再做兄弟吧!”我叹了一声,眼睛一闭,也跟着跳了下去。   唰唰!   随着一阵清风在我耳边掠过,脚跟已经落地。这一回并没有像之前那么狼狈不堪,落地时虽有些磕磕碰碰,但都没有伤到身子,只是有几处刮伤,可那都无关痛痒。   “狗娃子!”我第一时间睁眼,出口喊的就是李狗儿的名字。   “嘘!”李狗儿就站在我的左侧,他听了之后当即回应我要小声点,然后又用手指了指左前方的司徒大成。   我把目光投向司徒大成,只见他双膝跪地,呆在那儿,竟是一动不动。出于好奇,我便向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这……”当我靠近他的时候,眼睛也就看到了他身前之物,原来是一堆森森白骨。   “这是灵尊的白骨。”司徒大成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便对我解释了一句。但他说话时,身子仍然是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为灵尊哀悼。   “灵尊为了救我们牺牲了自己吗?”我含含糊糊的问了一声。   “是的,灵尊守护我们司徒家已经有三百年了。”司徒大成哽咽了一声,继续说道:“不想今日却为了救我这个不肖弟子而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我司徒大成实在是有愧于先祖大人。”   这灵尊原本是一条地龙,地龙是我们道上的叫法,其实是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大蛇。这类大蛇品种稀罕,数量极缺,可能在地下方圆几千里的范围内都不能找出一条来。所以,一个人一生中能够遇到一回地龙,那也该是十分走远的。地龙是通灵性的生物,只要有人将它降服了,它便会像奴仆一般跟随其一生。三百年前,司徒家族的祖先进山立寨,正好是降服了这条地龙。从此,它便成了司徒家的守护神。后代子孙出于尊敬,就人人称呼它为灵尊。   “我们两人的性命也是灵尊救的,理应该为它磕几个响头。”我说着招呼了狗娃子一声,示意他也跟着和我一道拜祭灵尊。   我们两人并排跪下,面对灵尊的白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咚咚咚!三声之后,额头已经微微红肿,足见是诚心诚意。   “灵尊在上,刘门弟子王大成连同义弟李狗儿向您祭拜,感谢您救命之恩。”   磕完头后,我口中又吊唁了一句。那是说得深情并茂,道出了心里的悲痛之意。   “二位有心了。”司徒大成听完,便对着我们磕了一个头,作为家属的还礼。   经过昨晚的激战,灵尊虽不幸阵亡了,但洞中那些金色蛊虫在分食它的皮肉之后,也全部遭到了毒杀。因为,灵尊在临时之前分泌出了一种剧毒无比的体液。这种体液足以毒死世间任何生物。   “那群蛊虫的尸体去哪了?”李狗儿又问了一声。   “金色蛊王死后是不会留下尸体的,这样外人就不会从他尸体上了解到它到底是用了那些蛊。”司徒大成解释道:“所以,一旦有人中了蛊王的蛊毒,这世界上除了炼制蛊王的那人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够解此毒的人。”   “那也不尽然,可以用公鸡的粪便来解毒。”我说完便将那日在清真寺中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司徒大成。司徒大成听罢,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一个跳跃从地上蹦达了起来,然后紧紧抓住我的手说道:“那实在是太好了,我父亲他们就有救了。”   “你们司徒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完,不由心中一颤,当即问道。   “诶,说起来实在是家门不幸啊!”司徒大成叹了一声后,便对我们娓娓道来。   我们都知道司徒家是有两姓人组成的。一族人都姓司徒,他们是司徒家的本家,人数也是最为众多的。另一族人他们姓的很杂,但都是司徒家族的家臣。早在三百年钱,司徒家先祖创业时,这些人都跟着一道打拼了。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那一部分的外族人,司徒绝对没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由此,司徒家族的人对这些家臣们都很尊崇。不但和他们通婚,而且还为他们安排了要职。   然而,随着近些年来,家臣的势力逐渐庞大起来,他们渐渐有了野心。已不甘心在沦为司徒家的家臣,便有了二心。他们想借着一个好机会灭掉司徒家,然后取而代之。   天赐良机需要慢慢等待的,所幸这个机会没让他们等多久。随着两年前,乌延化名成钱老板潜入司徒家后,便和他们暗中勾结上了。乌延给出了一个条件,只要他们释放地牢里关押的尸体,那么自己就会帮着他们从司徒家中夺过权柄。   乌延是尝羌族的人,他的使命是要复活尝羌王,振兴自己的部落。他要求司徒家那些家臣释放地牢中的全部尸体,难不成是和复活尝羌王的阴谋有关系?   我越听越感到害怕,尝羌王一心要灭我们汉人,绝对不能让这个魔头复活。于是,严肃地向司徒大成询问了起来。   司徒大成摇了摇头,告诉我道:“关于地牢的事情其实我也不清楚,之前是由秦归的父母管制的。后来他双亲亡了,便一直由我父亲接管了。”   经他口中提起秦归,我倒是想起了此番进山的首要大事,连忙又问了一句:“不知道秦医生现在身在何处?”   “他被关在地牢里了。”司徒大成告诉我道。 第十八章 密道   “我必须去救秦医生!”我听罢,唰的站起身来,抬头望着上方的洞口,并且寻思着待会该如何上去呢?放眼洞底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石壁,没有任何可攀爬的物体。而从这洞又挖得极深,估摸着也该有五、六米的样子。凭我们三人的能力,在没有借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想要从绝壁上爬出五、六米的高度,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跟你们一起去。”司徒大成站到了我的身边,对我说道:“他毕竟是我们司徒家的人,况且我与他之间还有一场决斗没有完成呢。”   “正合我意!”我听罢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并向他伸出了友好之手。   “我和你都叫大成,看来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司徒大成微微一笑,同时伸手和我相握。随着我们两人的握手,王家阴店和司徒家算是结盟了。   “太好了,这样俺就又多了一位大成哥。但是……总不能都叫大成哥吧?到底该怎么区分呢?”李狗儿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但随即有陷入忧愁。他皱着双眉,心中开始纠结我和司徒大成在称呼上的区别。   “好了,你也别为难了。他依旧是你的大成哥,至于我嘛,仍旧还是那个司徒公子。”司徒大成微微一笑,告诉他道。   “那好,俺以后就叫你司徒公子。”李狗儿听完豁然开朗,他憨憨一笑,告诉司徒大成道:“你可以跟着大成哥叫我狗娃子。”   “可以了!狗娃子!”这时候,我大喝了一声,怪他太过磨叽,“现在不是扯关系的时候,我们该想想办法要怎么出这个洞才行。”   “爬上去呗!这还需要想办法?”狗娃子嘟囔了一声,跟着撩起了自己的衣袖。他往手掌心呸呸地吐了几口唾沫星子,接下来就开始沿着石壁攀爬了。此洞是垂直往下挖掘的,所以石壁也呈垂直状,毫无坡度可言。石壁光滑又加之没有其他物体可以借力,因此李狗儿不管使多大的力,都无济于事。   “呸!这石壁也太滑了,手脚基本上使不上力。”他在失败数次后,终于放弃了尝试,恨恨地对我们抱怨道。   “除非有人往底下丢绳索,不然我们根本出不去。”我叹了一声,也显得无能为力。   “要出去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会让你们冒一次险。”就当我十分为难的时候,司徒大成突然间说出了一个办法。但他这一声“大成”的称呼,却让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你有什么办法就尽管说来吧,司徒公子。”我怔了怔之后,紧跟着对他说道。   “父亲和族人被他们囚禁之后,我偷偷逃出来找灵尊相助。这个洞正是灵尊歇息的地方,而在洞底的更深处另有一处密道,乃当年灵尊亲自打通的,更重要的是这密道恰好是通往地牢的。”司徒大成说着往密道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密道除了你们司徒家的人之外,那些家臣也知道吗?”我紧跟在他身后又问了一声。如果那些家臣也知道密道的话,他们一定会有所防备的,那我们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放心吧,这条密道只有我父亲和一些长老们才知道。”司徒大成一边说一边已经打开了密道的入口。   入口宽有两尺,与地龙的身体宽度十分接近,如此看来他之前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也怪不得,昨晚他会骑着地龙突然间蹿到了我和狗娃子的面前。熟悉地形的司徒大成第一个跳入密道之中,紧接着是我和李狗儿。沿着入口直下的是一条缓坡,因此我们三人下滑时得到了很好的缓冲,不至于完全失去重心。不过,缓坡上多的是凸出来的尖石。这一不小心之下,我的屁股还遭受到了点麻烦。等双脚落地那会,只觉得左边屁股上一阵剧痛。于是拿手一摸,这才发现已经嫣红一片,一定是刚刚下滑的时候屁股刺到了尖石之上。   “哎呦!”我痛得大叫了一声,然后用手紧紧抓住了左边屁股上的肉,希望这样子就能止住血了。   “大成哥,你的屁股正在流血!”就在这时李狗儿也发现了我的伤情,他双眼盯着我的屁股,嘴上大喊道。   “知道了,你别喊了!”我咬着牙嗔了他一句,然后又吩咐道:“快把你干净些的衣服撕下来。”   “撕下来干嘛?”李狗儿不解,瞪着大眼睛反问我道。   “把我伤口包扎一下,不然血就要流干了。”我大声告诉他道,只希望这小子不要再墨迹了,要不然我可真的要虚脱了。   “哦哦。”李狗儿明白过来,当下脱掉自己的外套,接着扒掉一层毛线衫和内衣,只剩下了那半遮肚皮的肚兜。   这小子一直穿着肚兜,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他刚加入那会,就开始和我睡同一个房间。当时,我就狠狠嘲笑过他,还惹得他十分不悦。直到我跟他道了歉之后,他才愿意将其中的原因告诉我。原来,在他们家乡有个规矩。娃子没有成年,不管男女都得穿这半遮肚皮的肚兜。而且肚兜必须由姥姥亲手缝制的才行。狗娃子的姥姥在几年前便去世了。那会,他和父亲正好走在赶尸的路上。所以,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后来也就成为了他人生中的一个遗憾,因此,每当他思念自己姥姥的时候,总会掏出贴身的肚兜看一看。   嘶!   狗娃子二话不说,竟然撕碎了姥姥亲手缝制的肚兜。他将大半块肚兜递到了我的手里,说道:“大成哥,快拿去用了。”   “狗娃子,这不是你最心爱的贴身物品吗?”我犹豫了一阵,迟迟不敢接纳。   “嘿!用在大成哥身上就不可惜了。”狗娃子又憨憨的一笑,说着便替我动起手来。他弯下腰,用肚兜包扎在了我的伤口处。   肚兜是用全棉布料制作的,质地非常热软,而且能够有效地吸收我源源不断往外渗透的鲜血。包扎完毕后,狗娃子又在我大动脉处打了个结,为的就是暂时阻碍血流的同行,便于止血。但如此一来,也是有利有弊的。弊端就在于肢体没有接受血液供养之后,开始变得麻木起来。   其结果是,我左腿如瘫痪一般,不能再动弹了。   “大成哥,我背着你上路。”李狗儿穿好衣服后,一把将我背了起来。   “那好吧,请司徒公子上前带路。”我安稳地趴在了他的背上,然后又向司徒大成说了一句。   司徒大成点了点头,便走上前带路。这条密道已经深入地下几公尺的距离,几乎是在地壳边缘上了。这么高难度的挖掘只怕是现在装备了高科技技术的工程队也不一定能够办得到,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挖到地壳,那时炙热的岩浆喷涌而出,瞬间就会将你从人间给蒸发了。亏得灵尊是条地龙,天生生活的环境就是地底下。它如田鼠打洞,蚯蚓松土一般,能在毫不费劲的情况下挖掘出这么一条世间罕见的地下大道出来。   我们三人缓步前进在密道上,只感觉周围环境炎热无比,脚下更是袭来一阵炙热的高温。我们的耳边时不时地还能听到岩浆沸腾时气泡炸裂的声响。大概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脚下也走出了不少的路。这时,司徒大成突然间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司徒公子。”我连忙问道。   “前方就是密道的中心地带了。”司徒大成吁了一口气,告诉我道。   “中心地带有什么玄机吗?”我似乎有些明白其中的含义了。   “那一带的土质十分松软,我们走得时候得放轻点,要不然就会陷下去的。”司徒大成进一步解释道。   下面不用说,一定是有着高温的岩浆。只要你的脚陷了进去,转眼间就会化为乌有。所以,司徒大成才停下来提醒我们一番。   “狗娃子你快将我放下。”我听完,拍了拍李狗儿的肩膀说道。   “大成哥,你屁股伤了,行动不便,还是让狗娃子背着你走吧。”狗娃子耸了耸肩膀,拒绝了我的要求。   “你傻啊!”我不禁被他的天真给气晕了,斥道:“我们两份量太重了,一起上路只会陷入岩浆之中。”   “哦哦。”这时,狗娃子的脑袋才转过来,二话不说将我放了下来。   紧接着,我立马趴在了地上。我的左下身虽然麻木了,但上半身却是能使上劲。于是,我灵机一动想到了匍匐前进这一法子。   “大成,你不愧是个聪明人。”司徒大成见状,立马有了灵感。他夸了我一句后,也跟着趴到在地上。   “狗娃子,你也趴下来。这一段路我就爬着过去。”我跟着又向狗娃子吩咐了一声。   趴下来能使得受力面积增大,如此一来我们作用在地上的力量就减轻了。   就这样,我们三人前后排列,缓缓向着前方爬行。中心地带更接近岩浆,所以那一块区域的温度要比其他位置高得多。这可就害苦了我们,刚没爬出多少距离,只觉得自己贴地的部位快要被煮熟了。   “啊呀!烫死俺了。”李狗儿最先受不了,他大叫了一声,随即整个人翻了一个身。   这一翻身可是惹出了大祸,只听得疙瘩一声,他的大屁股就坐陷了身旁的一处位置。陡然间,岩浆上的蒸汽升了上来,直把他的屁股给烫熟了。   “哇呀!”刹那间,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声。   轰隆轰隆!   这一声吼叫直接导致了下方岩浆的翻滚,听着剧烈的声响,我们以为岩浆即可要喷发出来了。当时,就吓得脸色苍白。   “该不会岩浆要喷发了吧?”我望着司徒大成,喃喃自语。   “炎尸,一定是炎尸要觉醒了。”司徒大成被吓得颤抖不已,惊慌失措地告诉我道。 第十九章 炎尸   “炎尸?”我张大嘴巴,十分惊奇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炎尸真名叫做炎罗刹,是来自阴曹地府的尸体。”司徒大成对我解释道。   “下了地府后,要么投胎做人,要么成为厉鬼,怎么会出现尸体呢?”我听完更加好奇。因为本身职业的缘故,我十分清楚的了解尸体这一物体。尸体是独立在地府和人间之外的生物,他不被阴阳两届所容纳,所以我们阴店商人才能肆无忌惮的做起这行生意来。   “炎罗刹的的确确是一具尸体,他本是鬼族前辈,修为高深莫测,几乎已经接近仙道。”司徒大成言之确凿地说道。   “既然他已经接近仙道,那为何会变成一具尸体。”我深表怀疑。因为,位列仙班的人已经是脱离了肉体凡胎,即便死了也会进入三界的轮回,而绝对不会变成尸体。   “关于此事,我倒也不清楚了。”司徒大成摇了摇头,然后吐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司徒家的先辈们曾说过,这十万大山的底下是通往阴曹地府的捷径。”   在三人之中,只有我是真正去见识过阴曹地府的人。我深切的了解,那个轮回道的厉害,只要你被罡风卷入其中,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会变成碎末。而眼下这条捷径,虽然濒临岩浆,但比起轮回道来却显得没那么凶险。   “还好知道这条捷径的人不多,不然人间和地府就要错乱了。”我跟着叹了口气,心中只盼着这个秘密不要再被更多的人知晓了。   “就算真的被许多人知道了,那也不打紧。人间是人间,地府是地府,这道横沟依旧难以跨过。”司徒大成面对着我说道。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道。   “因为有炎尸把守这里的门户,不管你是人还是鬼都出不了自己生活的地界。”司徒大成告诉我道。   原来炎尸是这里的守护者,他会击杀任何想从人间进入地府的人,或是想从地府进入人间的鬼。   轰!   而正当我们一问一答说道这件事情时,前方几米处陡然间蹿起一丈火柱,气势如同火山爆发之时那般猛烈。当火柱冲到一定高度之后,便接着往周围扩散,火势汹涌奔腾,火焰呼啸着向我们涌了过来。   “快往回跑!”我见状,大喝一声,也顾不得自己下体的不适,猛然间爆发了一股狠劲,拼了命似的往回跑去。   李狗儿听到声音,一跃而起,他如脱缰的野马,跑得飞快。司徒大成则是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时不时地还助推我一把。   人在最危急的时刻,总能奋不顾身,然后创造出意想不到的结果来。这个意想不到的结果便是,我们三人都活了下来,更是逃离了那一片中心地带。   其实,只要我们跑出了那一片区域,火势就不会再蔓延过来了。火势回收之后,蜕变成了一片汪洋的火海。这火海不禁又让我记忆起了地府中烈狱。   “来者何人?!”随着一个庄严而又深沉的声音想起,火海之中兀自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炎尸!”司徒大成惊叫了一声。   炎尸?我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按理说见到这么恐怖的东西,该显得十分畏惧才是。但是,我非但没有多少畏惧,反而平添了一丝兴奋。这或许是职业病在作祟的缘故,作为一个阴店商人最不惧怕的就是尸体。   我们乐意接受任何类型的尸体,对于眼前的这具炎尸,更是想将他降服。我的内心是如此,李狗儿的内心也是如此。   只见这小子跃跃欲试的样子,恨不得能立刻和炎尸较量一番。   “大成哥,让俺来对付炎尸。”他终是忍不住向我要了出战令。   “炎尸不同于一般的尸体,还是让我们一起合力解决吧。”我提醒他千万不要大意,毕竟炎尸生前是鬼族的一代高手。照着司徒大成的描述,其实力恐怕不低于修罗王。   “无知的小辈们,就凭你们也敢和本座较量?”炎尸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们在他眼里似乎根本不值得一提。或许,他只将我们看作是三只微小的蝼蚁。   “炎尸十分厉害,我们三人只求一击必中,绝对不能让他有反击的机会。”司徒大成剑眉横竖,双拳格格紧握,严肃地对我和狗娃子说道。   他的话并非没有一点道理,如果我们先手不能克敌制胜,那么炎尸接下来疯狂的反扑会使得我们毫无招架之力。当弱者面对强者之时,唯一获胜的机会就在于出奇制胜。   “嗯,我们两人都将真力过渡到狗娃子身上。他会岐黄九真诀中的尸诀,应该能够克制这炎尸。”我点了点头,当下将自己体内全部的真力给汇聚到了手掌之中。   我修习藏术的时日短暂,能练成的真力十分有限,如果不是鬼公子暗中相助,恐怕就连现在这零星半点的真力也不一定使得出来。因此,当我将这部分真力过渡到李狗儿身上时,只是让他的身子微微发热,根本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   狗娃子只是个优秀的赶尸匠,对于藏术却毫无所知,因此亦不懂得运气之法。所以,我仅有的那部分真力到了他体内很快就涣散了。   噗!   陡然间,他竟然放了个响屁,毫不吝惜地向我的真力排了出去。我见此情景,不禁有急又气。急的是大敌当前,自己却无能为力。气的是狗娃子不好好珍惜自己那点真力。   “大成哥,俺感受不到你的真力。”李狗儿眉头微皱,有点为难的告诉我道。   “司徒公子,看来只能仰仗你了。”我并不去理睬这个小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司徒大成。   司徒大成沉哼了一声,接着便将自己的真力过渡给了李狗儿。他毕竟是三大家族中出类拔萃的弟子,藏术修为扎实,虽不能跻身一流行列,但在同辈人中却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不多时,他的真力已经在李狗儿身上产生了气候。   “狗娃子,接下来看你的了。”我见到炎尸依旧是一副傲慢的样子,便示意李狗儿趁此机会早点下手。   “岐黄九真诀!”李狗儿听罢,大喝了一声,手里开始画起符咒。不一会功夫,只见金光一闪,一道符咒已成。   “破!”他戟指朝前,催动了那一道闪着金光的符咒。   咣!   符咒飞驰而去,不偏不倚打到了炎尸的身上。随着一声巨大的爆裂声,金光四溅开来,更伴随着火焰的跳动。   “哈哈,就这么点实力,还想和本座过招?”炎尸受此一击,竟丝毫没有任何损伤。他哈哈大笑一声,出言讥讽了我们。   这可是我们几人的最强一击,既然没有克敌制胜,那么接下来只能是被动挨打了。   “好了,该轮到本座出手了。”炎尸已经失去了耐性,他向我们动手了。   轰!   他手向上一抡,泛起一道烈焰,空气中尽是弥漫着炙烤的焦味。   “大成哥,快请出鬼公子。”就在这时,李狗儿突然间提醒了我一句。   是啊,只要鬼公子存活在我体内。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将他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我顿时开悟,聚齐精神,灌注到大脑之中。   “鬼公子,快救命啊!”我心中呐喊道,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气力,只盼他能够听得到。   “这回我真救不了你。”没想到却等来了鬼公子的一句丧气话。   “什么意思?”我惊颤了一下,连忙问道。   “炎罗刹是我们鬼族前辈,修为高深,想当年我父王还不是他的对手呢?何况现在的我功力还不在鼎盛时期,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呢?”鬼公子解释道。   “如此说来,我们几人只能坐以待毙了?”我听完,心中多了丝绝望。   鬼公子可以说是我们团队中最强的人,自他出手以来无往而不胜,可现在就连他也认命了,足见事情已没有转机。   “诶!我们地府相见吧。”鬼公子长长叹了一声。他这一声叹息,竟让我的内心万分地酸痛。   “狗娃子,你是个赶尸好手,对吧?”这时,司徒大成双眼炯炯地瞪着李狗儿询问道。   “俺从小就跟爹爹一起赶尸了,至今都没有出过纰漏。”李狗儿告诉他。   面对外人,他还是显得很谦虚。可我知道司徒大成问这话,一定别有用意,他一定是想清清楚楚地了解狗娃子真正的实力。于是,我赶紧补充了一句:“狗娃子至阳的身体,天生是个赶尸能手。之前已经操控过尸王之王李升泰。”   “那便最好不过了!”司徒大成听罢,面露喜色。   “难道司徒公子还有对付炎尸的办法?”我眼前突然一亮,只盼着司徒大成能够点头。   “办法是有,就看殊死一搏了。”司徒大成说着,当下从腰间取出一把尖刀。紧接着,他二话不说,握紧尖刀就往自己的心脏扎了进去。陡然间,一股鲜血喷涌而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把我吓傻了眼,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为什么要自杀?难道说一人抵命后,炎尸就会放过我们了? 第二十章 尸体,司徒   扑通!   司徒大成应声倒地,整个人几乎已经僵硬。尖刀深深刺入他的心脏,导致他在瞬间内毙命。   完了!   我垂头丧气,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在惋惜司徒大成的同时,也对他这种懦弱的举动而感到不耻。炎尸虽然厉害,但作为阴店商人的我们绝对不能在尸体面前丧失了斗志。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壮烈一点。至少要和眼前的这具尸体轰轰烈烈地拼一次。   “大成哥,你快看!”然而就在这时,李狗儿又突然间惊叫了一声。我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司徒大成的尸体有了异变。   他那副僵硬的身体开始恢复了弹性,各处关节不停得抖动着,还发出咯咯的声音。再看他的皮肤,由蜡黄色蜕变成了褐色,这是水分瞬间蒸发的缘故。另外,他的那对已经涣散的瞳孔,也在彼时重新聚焦,眼神中充满了一股至阴的煞气。而等到胸口鲜血回流之后,他整个人竟是站立了起来。   咣当!   他接着将胸口的尖刀拔了出来,重重地仍在了地上,正式宣告自己重获新生。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够死而复生,不由看傻了眼睛。   “尸变,这是尸变!”李狗儿大叹了一声:“俺跟随爹爹赶尸多年,看过不少的尸变,基本都是这种样子。”   司徒大成尸变了,他成了我们阴店商人眼中的货物——尸体。直到这会儿,我才幡然醒悟。原来,他并不是要自杀,而是想让自己变成尸体,以便供我们对付那炎尸。怪不得,他在行动前要问上一句李狗儿的赶尸能力。   “狗娃子,不要辜负司徒公子的一片苦心。你快去操控他!”我当下强忍心中的震撼,冷静地吩咐狗娃子道。   “是!”狗娃子应了一声,一个箭步上前,往司徒大成的胸口处贴了一张尸符。尸符是我们阴店商人的必备品,这玩意是驯服尸体的关键。   “呔!”李狗儿得手后,又大喝了一声:“孽畜,快听俺的号令!”   他以上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们阴店商人在驯服野外尸体时候的常规动作,在贴上尸符之后,赶尸人就会呵斥他。待到这一步,尸体如若已经听话了,那么就可以下手操控了。如果,他依旧野性难驯,那么我们就会放出自己的尸体来教导他。直把他教训到能乖乖听话为止。   所幸,司徒大成是一具比较温顺的尸体。李狗儿在向他贴上尸符后,只是训斥了一声,他便乖乖听话了。   如此一来,我们手上就有了一具尸体。凭着李狗儿的赶尸能力以及司徒大成的修为,或许能和炎尸拼力一战。   “司徒,向炎尸发起进攻!”李狗儿当即指挥道。   司徒大成听从命令,陡然间向炎尸发起了迅猛的进攻。只见他嗖的一声,高高跃起,然后双脚垂直下坠。   嗡!   一声沉响,他的双脚重重压在了炎尸的肩上。这时,只见炎尸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脚下所踏地面已经龟裂。   好沉的劲!我见状,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呵呵,有点意思。”炎尸呵呵一笑,紧接着双肩向上一耸,竟然涌出一股巨力。   在这股巨力的反弹之下,司徒大成登时被支了开去,他在半空中连连翻了三四个跟头,这才将身子调整完毕,稳稳地落在地上。   “司徒,攻他下身!”李狗儿不等司徒大成歇息片刻,当即又发起了进攻的号令。   嗖!   他声音刚落,只见司徒大成手中已然汇聚了两团黑气。这两团黑气相互缠绕,兀自形成了一阵至阴的罡风。而在风眼之中,又包裹着无数的亡灵,悲鸣声此起彼伏。   吼!在一声咆哮后,司徒大成祭出了他手中的招数。陡然间,只见黑色弥漫的罡风肆虐般地向炎尸席卷而去。这罡风每逼近炎尸一步,风劲便增强一分。一直临到炎尸身前之时,已经势不可挡。   而面对如此强劲的攻势,炎尸却依旧不闪不避。我为亲眼见证他的傲慢感到欣喜,因为司徒大成所祭出的这一阵黑色罡风不但威力强劲,而且其中还夹带着无数亡灵之力。亡灵之力是什么?那是无数挥之不去的怨念,怨念就像一只鬼手会将世间任何东西拖入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至此无法自拔。我有种感觉,这一阵黑色罡风不输于轮回道中的轮回旋风,所以炎尸必定会为他的傲慢而付出应有的代价。   嗤嗤……   炎尸很快被黑色罡风卷入其中,他那赤色的身体,完全被黑色所吞噬。而此时,我们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嚎声。凭空想象一下,定是那风眼中的亡灵在撕咬着炎尸的身体。   “没想到,司徒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一具尸体。”李狗儿见状,不禁眼前大亮,为自己获得一具上等的尸体而感到欢喜万分。   “怎么个厉害法?”我进一步问道。   “司徒比之李升泰有过之而无不及。”李狗儿笑着赞叹道。   司徒大成虽出生在大门阀之中,家学根底深厚,但终究是没达到一流高手的水平。由此可以判断,他死后即便成为尸体,也不必定达不到尸王之王李升泰的水准。所以,当李狗儿将他比肩李升泰之时。我心中难免有些不信,便又说了一声:“狗娃子,你怕是说得有些过了吧。这李升泰乃尸王之王,实力直逼上流的仙尸。并不是司徒能够比肩的。”   “大成哥,请你相信俺。俺是不会弄错的。”李狗儿听了,瞪大了眼睛对我说道:“俺操控过李升泰,对于李升泰的实力已经了解七八成。而现在操控的司徒,虽然只是试探了两招,但能感觉得到其实力不在李升泰之下。”   我不是专业的赶尸人,出道以来操控过的尸体寥寥无几,对于其中的门道自然没有李狗儿清楚。鉴于我对小子的了解,他在尸体方面绝对是不会出现任何纰漏的。常言道,手艺活讲究手感。赶尸也是一样,尸体到底有多少实力,经验丰富的赶尸人经手一试,便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那太好了,我们应祸得福,算是捡到了一件宝贝。”我嘿嘿一笑,回答他道。   但心中的这股窃喜,转眼间又被一股莫名的悲伤给冲淡了。只因这具尸体并不是别人,而是司徒大成。他是为了救我们才自愿变成尸体的,我们应该感到愧疚才是,怎么能将他当成自己的货物呢?   矛盾冲击着我的内心,再次让我陷入愁容满面。   当当当!   而在这时,忽然间响起了一阵钟声。这钟声带着哀怨与绝望,仿佛来自地狱。是丧钟!我听了一会后,顿时明白过来。我去过地府,见到过悬挂在阎王殿中的那口丧钟。丧钟一响,则是阴司集体出动的号令。届时,他们会去人间勾魂。   难道阴司要出地府了?亦或是修罗王他们开始向人间发动最后的总攻了?一时间,我心乱如麻。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事情,但预感总是不妙的。   “本座是鬼族第一高手,区区暗域之风又怎么能困得了我?”随着丧钟之声越来越洪亮,炎尸身上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火焰无情的吞噬了黑风之中的亡灵,霎时间使得整个空间内哀怨四起。极富有穿透力的声音钻入我的耳朵之中,险些就要将我的耳膜给冲碎了。   “狗娃子,当心了!这炎尸开始反攻了!”我当即提醒了李狗儿一声。   “放心吧,他逃不出俺的手掌心。”李狗儿说着,脸色一沉,心中兀自酝酿一番。仿佛是在感受司徒大成身上所蕴藏的力量。片刻之后,他突然间青筋暴涨,张大口喊道:“司徒,使出暗域吞噬!”   暗域吞噬?!这到底是什么招数,从名字上听应该和暗域有着某种密切的联系。莫非这司徒家也是暗域的子民?   我瞪大了眼睛细看,只见司徒身上弥漫出腾腾的黑气,黑气似一张天罗地网,笼罩了整个空间,让人无处可逃。   转眼间,我的眼前已变得一片漆黑,就连炎尸身上所爆发出来的火焰也在这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暗,除了黑暗别无物。此时,我无法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意念、呼吸、行动,有关身体的一切一切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唯一存在的只有比年月还要长久的黑暗,这黑暗没有导致我的畏惧,却让我变得顺从。   难道这就是置身于暗域的体验吗?如果是,那实在是太可怕了。它会把你变得虚无缥缈,直至成为黑暗的奴隶。   “你是暗域之主?”过了不多时,黑暗中又传来了炎尸的声音。   “炎罗刹你本可以成为鬼族之王,若不是修路王这个老东西使奸计迫害你,你岂会沦落到眼下这番光景。成为一具受到三界唾弃的尸体。来吧,加入暗域。向你所憎恨的一切复仇,让你的丧钟在暗域尽情敲响吧!”回答他的是一个荒古的声音,这声音伴随着眼前的黑暗,无穷无尽。 第二十一章 造化   “大成,大成,快点睁开你的眼睛!”   朦胧之中我听到了鬼公子的呼唤,他那熟悉的声音突然间又让我意识到了心跳的存在。   “狗娃子,狗娃子,你在哪里?”   在我睁开眼的瞬间,所能看到仍旧是那一片漫漫无边的黑暗。这时,我心中唯一担心的无非是狗娃子一人。   “大成哥,俺没事。只是……”狗娃子应了我一声,但话似乎只说到了一半。   听人说半句话的我仿佛如同便秘一般的难受,我滋了一声,当即追问道:“只是什么?”   “司徒远比俺想象中要难操控许多,他已经逐渐脱离俺的控制了。”李狗儿紧张地告诉我。从他凝重的语气中,我完全可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司徒给我们带来了黑暗,而李狗儿却在这时失去了对他的控制权,那么意味着接下来这片黑暗就将一直笼罩着我们,持续到我们两人最终死亡为止。   “大成,你集中精神。我带着你冲出这片暗域!”耳边再次传来了鬼公子的声音。他的话让我确信了自己身处的环境,正是传说中的暗域。而司徒正是暗域之主,也就是让道上的人畏惧了上千年的尝羌王。听闻尝羌王有九个身体,之前在李升泰的陵寝之中,我们遇到了由成千上百只怪虫子组成的第一个身体。那么,眼下的司徒则是他第二个身体。   “狗娃子,快抓住我的手。”我说着,身子漫无方向地挪动了几步,两只手亦向左右伸直,只盼着能够就此抓住狗娃子。   “在这呢!大成哥……”狗娃子应了我一声,同时也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我们两人已彼此的声音作为方位的判定,相互摸索靠拢。这般尝试了几次,终于取得了成功。我的左手抓了他的右手,之所以我能判定那是他的右手,是因为他右手的大拇指上有一道疤痕。那疤痕是被尸体咬伤所导致的,已经成了死肉。既没有体温,也没有血色。   “狗娃子,你可要抓紧了!”我大喊了一声,接着心中爆发了冲出黑暗的渴望。而正是这一股渴望,激发了鬼公子的力量。鬼公子使尽全身的修为,将我和李狗儿的身体遁化成两道金光。这时,我能感受到自己仿佛已是一具游魂。行走在最初的鸿蒙初境,万物未开,一切都在混沌之中。   道门常说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彼时的我正是游走在万般变化之中,至于能否突破天际,就要看自身的造化了。   古往今来,貌似没有人能从暗域中冲出来。即便是当年的鬼公子也毫不例外,若不是尝羌王的施手援助,恐怕他早已被锁死在那一片漫漫无际的黑暗之中。   “暗域果然是一片死境,我冲不出去……”鬼公子已经竭尽了全力,但始终没有将我们带出暗域。这时,他不禁丧失了斗志。   “不会的,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但我仍旧没有放弃,我死死地抓着狗娃子的手,可心中却没有一丝丝办法。   “放弃吧,大成。暗域是上古混沌时期遗留下来的死境,以你我的道行是根本冲不破的。”鬼公子叹了一声,顺带劝诫我道。   是啊……连鬼公子这样拥有一身惊天修为的强者都已显得无能为力了,那么我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人又能怎么样呢?   鬼公子的话无异于一盆冰水,凉透了我那颗火热的内心,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也罢,也罢……”我连连叹了几声,终于是放弃了抵抗。   慢慢的……我闭上了双眼,只等到黑暗腐蚀我身体的那一刻。   “王大成,快睁开眼来!”然而,正当我闭上眼的那一刹那,耳边又响起了一个悠长的声音。这声音庄重、洪亮,更带着梵唱,甚至还有几分慈悲。   会是谁呢?我好奇地睁开眼来,只见眼前一道金光乍现,金光熠熠之下闪现出一顶九品金莲。   阿弥陀佛……伴随着一声佛号,金莲展了开去,其上兀自端坐了一个佛陀。这佛陀面目慈祥,身披万丈佛光,竟能在暗域中飘然独立。   “你……你是……”我张大着嘴巴,顿时傻了眼,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弟子参见菩萨。”而与此同时,鬼公子的身影再一次脱离了我的体内。只不过,这一次他出来的很自然,没有让我感受到任何一丝痛苦。   弟子?菩萨?我从鬼公子的称呼中,猜出了些端倪,莫非这佛陀是地藏王菩萨。   “起来吧。”那佛陀微微抬了抬手,接着又朝鬼公子轻轻吹了一口气。呼……鬼公子的身子便如同一张轻飘飘的薄纸,在空中跌宕了几周,跟着回到了我的体内。   “王大成,鬼公子身上的煞气已经日渐褪去。用不了多久,你们两人便可以真正的合二为一,届时你将会是世间上一名绝顶的高手。本座只希望你能一心向善,多做仁慈之事。”地藏王菩萨又叮嘱了我一声。   “弟子谨记菩萨教诲。”我听完,双手合十,向菩萨行了礼。   “本座曾在佛祖座前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今日可是为了救你,才往人间走了一遭。”地藏王菩萨说着,也双手合十,口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八_零_电_子_书 _w_w _w_ .t _x_t_ 0 _2. _ c_o_m   “弟子劳菩萨大驾,实在是万分惭愧。”我听完心中虽然是无限的欢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出家人的那份淡然。   “本座并非是救你一人,而是再施救这世间的苍生万物。”菩萨接着对我说道:“相信你已经到过地狱,见到了地府的哗变。鬼族大军不日就会向人间发起进攻,到时免不了生灵涂炭。而唯一能够阻止这场浩劫,救万物于水火的也就是你一人了。”   “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够肩挑这一重担,弱弱地反问了一句:“我能行吗?”   “天地万物都有定数,而你注定是化解这场浩劫的定数。”菩萨言之确凿地告诉我道。   “既然如此,弟子只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我向菩萨立了誓言。   “菩萨,既然大成哥身上肩负着解救苍生的重担,那么请您老人家快将他救出去吧。”这时,不甘寂寞的李狗儿也开口说话了。他是实在人,说的是实在话,想要让菩萨赶紧将我们带离这一片暗域。   “小娃子,你可知道这暗域的由来?”菩萨听了之后,微微一笑问向了李狗儿。   “不知道,还请菩萨告诉俺。”狗娃子摇了摇头,回答道。   “暗域乃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遗留下来的一处死境,亦即,鸿蒙混沌时期的初状态,一切事物都还没有造化。”菩萨缓缓向我们说道:“暗域虽然脱离三界之外,但它仍置身于道中。所谓道、所谓佛,都由造化而来。是以,你要走出暗域,便要看自己的造化。”   “造化?”我听得云里雾里,压根不能理解菩萨所说的话。   “不错,造化就在你的眼中。”菩萨最后提点了一句,便金光遁去,消失在了暗域之中。   “菩萨,您等等……”面对菩萨的突然离去,我显得万分心慌。只因为自己压根没理会他老人家所说的造化,我眼中除了黑暗之外,哪有什么造化嘛。这菩萨也真是的,既然人已经来了,干脆大发慈悲将我们两人带离暗域不就完事了嘛。非要让我领会什么造化,你说万一我资质愚钝领会不了其中的造化,那岂不是要困死在这暗域之中?   “大成哥,菩萨所说的造化到底是什么呀?”在我沉思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狗娃子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   “我不知道,只能胡乱试一试了。”我叹了口气,接着兀自运转起了阴阳二气。此前,我在鬼公子的帮助下修习刘门藏术已经有了一定的火候。刘门是道门正宗,修炼之时讲究阴阳调和。因此,我体内能运用的真气莫过于阴阳二气。   我努力将这两股真气贯通全身,最后汇聚与双眼之处。其中过程虽然艰涩,但体内的鬼公子帮了自己不少的忙,正是由于得到了他的帮助,才使得我没有走火入魔。   这一趟的运行真气,无形之中又让我打通了几处穴道,得益的是修为又增进了几分。彼时,我的双眼中突然间看到了一副绚丽多彩的画面。大河山川、鸟语花香一切尽在我的眼中,难道这便是所谓的造化?   我一念此处,心中不觉一热。忽然间,领悟了什么。正如佛家所言,一花一草一世界。造化之物萌生与自己的内心,而传达与眼神。只要我眼神中所看到是万千世界的模样,便能走出这一片暗域死境。   这种透彻,便是佛门的慧眼。   “走,狗娃子。”我有所领悟之后,会心一笑。   “去……去哪?”狗娃子不解,口中结结巴巴地问道。   “去那大千世界。”我微微一笑,对他说道。 第二十二章 攀爬   我能成功闯出暗域其中不免有些运气成份,但也收获了不少领悟。更尤为重要的是,我肩上有了负担,有了信念。这一切都会支撑着我继续向前走下去。   密道的尽头是一架用巨石搭建起来的天梯,天梯高耸直参地面。我抬头一望,竟是望不到尽头。   “顺着这架天梯一直往上爬,一定能够找到出口的。”我叹了一声,然后对身边的狗娃子说道。   狗娃子挠了挠头,似乎也是在为这架高不可攀的天梯而感到烦恼。他吐了吐舌头,告诉我道:“大成哥,你说我们两人爬出去后,会不会再次掉入他们的陷阱?”   狗娃子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若是天梯的尽头连接的是地牢的入口。那么,我和他这么冒冒失失地爬上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们再不抓紧爬上去,司徒可能就要追上来了。他已经变成是尸体,而且还是尝羌王其中的一个身体。如果让他再次逮到我们,我们恐怕真的是要回天乏术了。   “不管那么多了,我们先爬上去再说。”我只犹豫了片刻,便下达了最终的决定。上去之后哪怕是被人抓住了,那至少也能见到秦医生。更何况老叔子和刘大鲁生死未卜,倘若他们没有被金色蛊王吃干净,那么或许也被他们给抓了起来。届时,指不定我们王家阴店的这一行人能在地牢团聚。   “好吧,那就让狗娃子为你开路。”李狗儿说着,抢先一步爬上了天梯。他是怕上方有什么危险,这才想替我挡枪。他的这份情谊确实让人感动,人这辈子能交到这样一个情深意重的兄弟,就算没白活。   我的眼睛微微湿润,轻轻吁了一口气,便跟着他身后攀爬了上去。因为阶梯都是由巨石搭建的,所以十分稳当。即便有着参天的高度,但脚踩在上面基本感受不到摇晃。这使得我们两人安心了不少,至少不用再去考虑外界的因素。   我们两人一上一下,少有对话,都把精力放在了攀爬之上。但凡爬过楼梯的人,相信都能理解其中的辛酸。常人哪怕只要爬个六七层,就会感到气喘吁吁了。更何况,我们这次爬的可能是上百层甚至是上千层的高度。我无法用数字来估计这等高度,但愿等到我们登顶的时候,心脏还在跳动,整个人没有被活活累死。   大概爬了一个多小时,我的双腿已经开始在弹琵琶了,踩踏在石阶上,那是颤抖不已。于是,我停下了脚步,弯下腰去,双手搭在上层石阶上,然后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来。地下的空气总不如地上那么新鲜,氧气稀薄,因此总感动整个肺快要炸了。我疼得厉害,就重重咳了出来。   咳咳咳!   一连串咳嗽声,也使得李狗儿停了下来。他反身望了一眼我的情况,然后问道:“大成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就是爬不动了。”我听得说话时,中气还很足,可见他还有剩余的体力。不由得就佩服起来,这娃子好生强壮。   “爬不动也得爬啊,若不然被司徒追上,俺们两人就没命了。”李狗儿提醒道。   我听完往下望了一眼,只见石阶下方黑漆漆一片,并无任何异动。我一直凝视了三到四分钟,依旧没有发现什么情况。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又喘平了一口气,答复狗娃子道:“不爬了,再爬就把自己给累死了。”   “可是……”狗娃子仍然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司徒不会追来的。”我很肯定地告诉他。   “为什么?”他瞪大眼睛问我道。   “他是谁啊?尝羌王其中的一个身体,那是何等的厉害呀?以他的本事如果想追来,用得了那么多功夫吗?只怕是还在和那具炎尸纠缠吧。”我分析道,说着人已经坐在了石阶上。石阶是有温度的,一时间竟让我的屁股有些难以适应。但我已经累到了极点,再也无力站起来了。   “狗娃子,你也坐下来休息一会吧。”我跟着向上挥了挥手,招呼狗娃子别傻傻地站着,能休息一会是一会。   “哦”狗娃子应了一声,又往下走了几格,坐在了我头上的那一格石阶上。   “大成哥,你饿吗?”他呆了一会儿,突然问我道。   经他一问,我的饿意陡然间就出现了,只听到肚子里咕咕地叫个不停。想想自己也该有两天没有进食了吧。   “饿也没办法,身边又没有食物。”我很无奈地叹了一声。   其实,饿到没什么,最重要的是渴。人可以几天不吃饭,但不能三天不喝水。没有水份的供养,我们两人只怕还没等到爬出尽头,就已经活活渴死在其中了。   “得找点水喝。”我喃喃自语的说了一声。   “水?”李狗儿听了去,不禁放大了音量。   “怎么?难道你身上有水?”挖我很好奇地问道。   “有是有,只怕大成哥你不愿意喝。”李狗儿接着说道。   “扯蛋!我哪里有那么娇贵了?”我嗔了他一句,继续说道:“你哥不是你灵儿姐姐,快点说出来吧。都要渴死了呢!”   我说着又兀自咽了咽口水,但嘴巴里干燥一边,吐出一口气来都带着火气。   “那你面对着我,然后张开嘴巴就行。”李狗儿又说道。   “就这样?”我越发好奇。但还是照着他的话做了。   我扭转身子,张着大嘴面对着他。这时,他突然间站了起来,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裤衩。接下来……   “你……你干什么!”辛亏我反应及时,将嘴巴牢牢闭了起来。纵然如此,但还是被浇了一脸,嘴巴里难免进了去一些。   “呸呸!”这味道又臊又咸,简直只能用酸爽来形容。早知道这小子要喂我喝他的狗尿,我就是死也不会头了。现在好了落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俺就说吗你不愿意喝的。”李狗儿放完水,系好了自己的裤子,然后平淡的跟我说道。   “你说这尿能喝吗?”我啐了一声,一脸酸楚。   “怎么就不能喝了?”狗娃子反问,他舔了舔舌头,然后继续说道:“当年俺跟阿爹一起赶尸的时候,同样被困于深山野林中,找不到水源,那时候就是饮用自己的尿水才活下来的。”   “真的?”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俺不骗你,现在俺的被你浪费光了,如果你身上有就给俺喝一点吧。”狗娃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知道他从来不说慌,是个老老实实的人。于是,彻底相信了他所说的话。没错,现在我们根本找不到水源,要想活下去只能喝自己身上的尿了。   “那行,你张大嘴巴等着吧。”我酝酿了一下,顿时感到尿意横生。   接下来,我叫狗娃子和自己对调了位置。然后重复了他之前所做的动作,哗啦哗啦,我的尿水全部进入了他的口中。   咕咚咕咚!   狗娃子喝了痛快,他喝完之后,还打了一个饱嗝,吐出一身的臊味。我闻着虽然有些恶心,但看到他神色好了许多,不觉就有些悔恨了。悔恨的是自己当初不该浪费那一管尿,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才会有第二次排尿的冲动。   “狗娃子……”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但由于所问的问题实在难以启齿,话说到一半便又给卡在了喉咙里。   “大成哥,你放心吧。等俺有尿了,一定喊你。”狗娃子嘿嘿一笑,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快上路吧,还有心思开玩笑?”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上爬去。   就这样我们爬爬停停,累了就坐下休息一会,渴了就喝彼此的尿液。虽然其中过程酸楚无比,但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最终还是生存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我们一抬头忽然间就看到了豁口。   有光从中透了进来,这是希望的来临。我和狗娃子两人无不为之而感到欣喜,当下,我们脚上被倾注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这力量来自于对生命的渴望。我们像发了疯似的向上爬去,只盼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回到地面上。   第一个爬出去的是我,我所看到是一个密闭的空间。空间四周都是铁墙,每一面墙上都安置着三根蜡烛。蜡烛正烧得火旺,以此判断,方才我们在豁口处见到的光就是蜡烛的烛光。   我静了静气,然后向四周打量了一圈之后,发现并无其他人迹。这时,便招呼狗娃子爬了上来。狗娃子上来之后,发懵了好一会儿,这才出声问我道:“大成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凝神思考了一会,告诉他:“先找门路出去,然后再想法子找点吃的,总不能一直喝尿吧。”   “对,找食物是关键。”李狗儿点了点头,应道:“再不吃东西,俺都没力气尿尿了。”   我们两人彼此喂尿的这段经历,已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糗事。现在,我只想淡忘,所以不愿意他再次提起。我瞪了他一眼,然后告诫道:“狗娃子,此事你以后不要再对外人提及了。”   狗娃子会心一笑,说道:“俺懂的,出了这个门,俺就把它全部忘记了。” 第二十三章 四象阵   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阴店商人,其实需要学习很多东西。比如说机关学,因为我们和盗墓贼一样经常是要下土的。若是遇到那些规模比较大的陵寝,难免会碰到些机关和陷阱。如果,自己对于这些玩意不熟悉,很可能就会把命送在那里了。在我们王家阴店所有成员中,老叔子对于机关陷阱是最为了解不过的了。可惜,现在他不在我们的身旁。因此,寻找出路的重担也就肩负在我身上了。   我跟随老叔子也有些时日了,特别是猎捕李升泰那段经历,更是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目测这个密室比起李升泰的陵寝来,那只能是小巫见大巫,压根不值得一提。所以,要以我一个人的本事,在此中找到出路,想来也不难。   我迈步到密室的正中间,然后单手拖着下巴,开始细致思量起来。放眼整个密室,格局大致呈正方形。而以我对风水的掌握和了解,不难发现其实这是一个四像阵。所谓四象乃是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兽,以我们道上的说法,这四神兽能够发挥祛邪、避灾、祈福的作用。   四象又代表着四个方位,分别是东之青龙,西之白虎,南之朱雀,北之玄武。另外,他们还与五行对应。所谓青龙为木,白虎为金,朱雀为火,玄武为水,中央为土。我找准方位,一一辨认了过来。而此时,自己脚下所踩的位置正是阵的最中央,也就是最关键的阵眼。如果你了解古阵法,那么应该清楚要破解一个阵法,首先最重要的是要找准阵眼。阵眼是整个阵型的核心,它有着牵一发而动千军的作用。   我站在阵眼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其余四个方位。不多时,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副五行相生相克的彩卷。五行相生即为: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克即为: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我认为要走出这个四象阵,必须依据这五行之道。   我生来命中主水,水能克火,因此我能破解四象中的朱雀。因为朱雀为火。当下,我毫不犹豫,面朝南方的铁墙走了过去。当我走近之时,这才发现此墙面上刻绘着一副南方七宿的画像。说起这七宿大家可能不太了解,所谓南方七宿就是井、鬼、柳、星、张、翼、轸七星相的总称。这七星汇聚串联成鸟的形状,因此也被称呼为“朱鸟”。我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不禁发现串联这七星的线路是深凹进铁墙之中的。我再用手度量了一下尺寸,粗略估计到该是三寸的深度。   “大成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这时,不甘寂寞的狗娃子,催问了我一声。我听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怪他打断了自己的思路。他随即也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可大可小的错误,便立马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是告诉我,自己再也不胡乱搅局了。   呼!   我深呼了一口气,为了重新找回思路。我又将手放在了墙面上,并不停地摸索着其上的图案。我的思路也跟着自己的手势跳动着,从“井”位跳到“轸”位,又从“轸”位跳到“井”位,如此周而复始的好几遍。但始终却想不到任何端倪,心中就像被憋了屎一般的难受。不由得就上了头,那只手狠狠地敲打在了墙上。   碰!一声闷响后,我感到了一阵剧痛。这时,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深凹进去的线路划伤。手背与手指上各有几处较深的伤口,鲜血正哗哗不停地往外流淌。   “真是他妈的晦气!”遭此无妄之灾,我忍不住怒骂了一声。想想自己前不久刚刚伤了屁股,至今仍未痊愈,而现在又弄伤了手,那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成哥,快点把手包扎起来吧。”李狗儿见状,立即拿出了他自己那块还剩下大半的肚兜,递向了我。   “等等,不要过来!”而我在这时却出言阻止了他,只因为我眼中发现了情况。只见我的鲜血填充到那些线路的凹槽中,不觉起了反应。鲜血竟缓缓走动了整个星宿图,使得这只朱鸟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华。   霎时间,我被此中的强光刺伤得睁不开眼来。连连向后退步,朗朗跄跄下险些就给翻到了。等到强光褪去,那已经是片刻以后的事情。这时,我才缓缓睁开眼来。朦朦胧胧之中,看到了一副炫彩夺目的画面。那是什么?是欲火重生的朱雀。不过,在绚丽的事物也只是稍纵即逝,朱雀只是舒展了几下翅膀之后,便重新回归平静。而彼时,流淌在凹槽里的鲜血也已蒸发了,甚至就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但我已能肯定的是,这正是开启密码的钥匙。果然,只等了片刻后。那面铁墙竟然轰轰地移动了起来。   我很期待等到墙面完全移开后,里面出现的会是什么?是出口?还是更大的危机?   结果在几秒后揭晓,墙面之后却是一具尸体。这尸体的肤色还有些光泽,显然是刚刚尸变不久。因此,整个尸身的样子和生前相差无几。我能够从他尸身的样子中得知,此人年纪该在六七十上下。而以他的穿着打扮和之前见到的青龙老人类似,估摸着该是司徒家长老级别的人物。可是,像他这样身份的人,怎么说尸变就尸变了呢?   “大成哥,小心!”然而,正当我为眼前的尸体感到疑惑之时,他却突然间向我猛攻了过来。若不是李狗儿早他一步向我提了醒,此刻我的喉咙只怕早已被这东西给咬破了。   我接着一个后空翻,暂时避开了尸体的突然进攻。本来以我现在的身手,完全用不着惧怕这一具尸体。但是由于好些天没有进过食物,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施展藏术。单单是这一个简单的后空翻,那也是拿出了浑身的解数。   呜呜呜……   李狗儿见状,立即拿出了自己那根骨埙。他吹奏起了赶尸咒,借此干扰尸体的行动。他这一支赶尸咒中加杂着老叔子传授的“岐黄九真诀”,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只要不是太过变态的尸体,大都会被这支曲子所克。   显然,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尸体并非什么高级品种。以我作为职业阴店商人的眼光来看,当属二流货色。最好的证明是,他招架不住李狗儿的半首曲子。眼见曲子过半之时,这尸体开始颤栗不止。他似乎已经开始向我屈服,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我二话不说,拿出尸符就往他额头上贴了过去。   我大步流星,如离玄之箭,唰的一声就冲了出去。啪!随着一声拍打时发出的清脆声,我已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将尸符贴在了尸体的额头上。   “畜生!还不乖乖听话!”我跟着大喝了一声。   那尸体听罢,微微点了点头,在我面前变得乖巧起来。这就意味着,此物已经被我降服了。而这也是我入行以来,第一次降服一具尸体。其中的滋味别提有多舒爽了,此时的我整个人仿佛飘了起来。   “太好了,我们手上又有尸体了。”李狗儿哈了一声,说道:“这样我们就能和司徒家的人抗衡一下了。”   “可是,这具尸体的整体实力不高,恐怕只能当作炮灰了。”我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之处。你想这司徒家位列三大家族之一,他们所能拥有的尸体那都是一等一的上品。以我手上的尸体,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不急,任何尸体都有自己的潜力。俺看来这具尸体只要好好锻炼一下,一定能发挥出他最强大的力量。”李狗儿安慰了我一声。他是专业的赶尸匠,对于尸体的理解自然要超出我所能预知的范围。既然,这位专业人士都说这具尸体还有提升的空间,那我还有什么理由将他抛弃呢?   “狗娃子,马上就能见证这具尸体到底有多少实力了。”我接着说道,目光已经朝向东面的铁墙。   彼时,我已经明白,这个密室的出口到底在哪里。但凡要出这个密室,就必须破解四象阵。而要破四象阵,你至少得攻破两个方位。   我命中主水,已经破了主火的朱雀。那么接下来就要看李狗儿的了,他命中主金,金克木,便只好去攻打那青龙了。   青龙代表东方七宿,分别为角、亢、氐、房、心、尾、箕。此七星正好组成青龙之像,这一点不难从其称呼上看出来。从他们的字义上就可以看出来,角是龙的角,亢是颈项,氐是本,就是颈根,房是膀,是胁,心是心脏,尾是尾,箕是尾末。   我叫李狗儿割破自己的手心,接着将鲜血注入凹槽之内,如此便启动了青龙阵脚。伴随着一阵龙吟之声,我看到了一团白气从墙内渗透了出来。待白气消失殆尽后,其中兀自多了一具尸体。   “怎么会是他?”我和李狗儿见到之后,纷纷看傻了眼睛。 第二十四章 初战告捷   我们看到是青龙长老的尸体,这确实让人太过意外了。前不久,他才刚刚接待过我们。可现在怎么就好端端的成了一具尸体呢?以青龙尸身的肤色来看,比起上一具尸体来,更显得光泽。他们或许是同一时间段尸变的,也就是在一两天前,或者还要更早一些。只不过,这两人身前的修为不同。很明显,眼下的这青龙要高出许多。所以,在同时尸变的情况下,他的尸身要比其他人保持得更好。   青龙已然尸变,接下来便成了我们的敌人。幸好这时,我们手上已经有了一具尸体。尸体和尸体之间的对抗,对于我们来说,那是再熟悉不过了。   “大成哥,你在旁休息一会。”李狗儿挺身上前,他要替我解决掉青龙。   “不必了,这一次我要亲自动手。”我淡淡的说了一句,自信能够战胜青龙。   我兀自卷起了自己的衣袖,接着轻拍了几下自己的手掌,做出一副轻松自若的架势来。李狗儿看到我这般放松的模样,自个也就松了一口气。他静静地退到了一边,等着看我接下来的发挥。   “朱雀,冲上去!”我开始操控尸体作战,只是不知道这具尸体的名字,便以朱雀为名替代过去了。   朱雀听到我的命令后,咕咕叫了几声,跟着整个尸身猛然向着青龙扑了过去。等他逼近青龙之时,陡然间亮出了自己那一双利爪。利爪长有三四寸,指尖带着寒光,阴森恐怖。想来这是他身前所修炼的招数吧。   青龙见状,一点都不慌乱,他双拳紧握,接着同时打出。他拳劲刚猛无比,更伴随着龙吟之声,威势震慑当场。   朱雀的爪子虽利,但终究过于轻盈,抵不过青龙那双坚如磐石的拳头。当爪子和拳头激撞在一起的时候,拳头的刚劲明显占了上风,硬生生将朱雀整个尸身给击退了回去。只见朱雀的身子在半空翻过几个优美的弧线,最后摇摇晃晃落在地上。   我看到他的双手颤抖不已,很显然是被刚劲给伤到了。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状态,身子笔直地站在了我的面前,等待我下一个进攻的命令。   初战不利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的士气,此战可以说是入行已来第一用尸体进行战斗。其中难免会缺乏些实战的经验,平时作为局外人时到还能想出些绝佳的办法来,可是临到自己上阵却显得一筹莫展了。这或许就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朱雀,再次发动进攻!”我暂时没有更好的进攻手段,所以只能任凭尸体本身自由发挥。朱雀在听到我二次进攻的命令之后,竟以同样的招数向青龙发起了进攻。说来这具尸体也是缺乏灵性的,同样的招数岂能使用两次?   青龙见朱雀仍旧使用老招数,便也跟着使出同样的招数。刹时间,他双拳齐出,这一回的拳劲要较之前来得更加刚猛。拳劲击碎空气,爆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当拳头逼近朱雀的利爪之时,陡然间分散成上前上百只小拳头。细细碎碎地打在了朱雀身上的不同位置,我被这几股拳劲看得眼花,不觉得用手挤了挤眼皮,兀自流下一抹酸泪。   啪啪啪……   拳劲过后,响起了一阵爆破声。我不由感到心慌,当下又瞪大眼睛,望向了朱雀。只见朱雀全身上下已有数十处位置被青龙的拳劲击穿了,更要命的是就连他那双利爪也断了一大半。   呜呜呜……   朱雀尸身吃痛,兀自摇晃了几下,跪倒在地上。看样子似乎是不再具备作战能力,没想到我头一次操控尸体竟然在短短的两回合内就落了个惨败,说出去实在是丢人现脸。   “诶……”事已至此,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叹出一口沮丧之气。   “大成哥,别会心啊!打起精神来,接着操控朱雀,他还没有倒下呢!”这时,在一旁看得心急的李狗儿,向我发起了鼓励。   “朱雀还能作战吗?”我表示怀疑。他全身上下已被青龙刚猛的拳劲所创,如果换做是活人,现在只怕早已毙命了。尸体虽然在体质上要强于活人,但毕竟不能不死不灭。   “能!当然能了!”李狗儿接着对我说道:“尸体一向是最忠于主人的,只要主人意志坚定,他一定会作战到底的。”   被我们阴店商人驯服的尸体,有时候便如同一条忠犬。当你遇到强敌之时,他会与那人纠缠到底,哪怕是伤痕累累,也绝不会退缩,到死方休。   朱雀虽然受了重伤,但他丝毫没有退避,用他那颤栗的身子一直护卫在我的身前。听到李狗儿的后,我不由得从脚底窜起了一股火焰,一直燃烧到了心头。是啊,我的尸体他都没有放弃,作为主人的我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人生在世失败在所难免,但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没了意志,从此在失败中沉沦。我要燃烧起斗志来,不就是区区一具青龙吗?小爷我有何惧哉?   “狗娃子,请你为我吹上一曲。”这时,我又对李狗儿说了一声。他的赶尸曲能够更快地让朱雀进入状态,同时也能让他变得亢奋起来,从而更大的发挥出体内所蕴藏的实力。   李狗儿听罢,立即向我做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吹奏起他那只骨埙来。转眼间,激昂的旋律响彻了整个密室。听着这声音,人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之中,金戈战鼓缕缕不绝。此时的我,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凝神,内心已经腾起一股豪迈之气。我在集聚怒气,等到怒气冲顶,便要像火山那样爆发出来。   “上吧,朱雀!让敌人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实力。”终于,我等到了那一刻。我唰的一下,睁开双眼,目光中闪烁着战意。这股战意随即影响到了朱雀,朱雀不再为伤势而感到彷徨。他像一位勇士,傲立了起来。   呜呜呜……   伴随着一声高昂的啼鸣,他尸身背后兀自展出一对翅膀。呼呼……翅膀扑动,挂起了一股烈焰。   “大成哥,恭喜你了!”李狗儿见了,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你激发了朱雀体内的所有潜能,这是他的最终奥义。”他接着说道。   “果真如此?”我脸上露出微笑,实在想不到我一个初学者的水平,竟然能够做到赶尸匠最高深的境界。   亦即,让尸体重塑了自己,领悟了最终的奥义。   轰!   朱雀化身一团烈火,猛地向青龙扑了过去。两者瞬间激撞在一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响。整个密室摇摇晃晃,几欲要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给炸毁。   爆炸过后是滚滚的浓烟,浓烟久久挥之不去,直到一扇大门打开,密室变得通风以后。等到浓烟散尽,我们只看到了一些尸骸,模模糊糊已认不清到底是青龙还是朱雀的。   “朱雀,你已尽忠了。我王大成和王家阴店都会永远记住你的。”我望着这堆尸骸哽咽了一句,朱雀尸身的摧毁让我心头泛起了一丝悲意。   “大成哥,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这时,李狗儿过来安慰我说:“尸体最大的荣耀就是为自己的主人尽忠。”   “嗯……”我点了点头,向他微微一笑。   此时,我内心对于尸体的理解更加进了一步。以往,我只是以一名阴店商人的角度去看待他们。只是将他们作为买卖的货物,并没有实质性的感情。而经过此役,我才发现尸体同样可以作为我们阴店商人最好的伙伴。   你可以不管他生前做过什么,或者是什么身份。只要他变为尸体后,一切都将重新开始。只要作为赶尸匠的你心存善念,便能将手中的尸体用于正途。   “大成哥,这四象阵算是破了吗?”李狗儿接着问道。   “是的,此阵算是活阵。”我点点头,回答他道。   所谓活阵就是阵形会根据破阵之人的自身情况而发生改变,说得简单点,你变他也变。活阵是最难破解的,需要破阵之人灵活机动。   我这一回也算是瞎猫装上死耗子,纯属运气而已。如果,不选择打青龙和朱雀这两处阵脚,恐怕还要陷入更大的危机。   我们走出密室,却是来到了地牢。原来密室与地牢近邻,想来那些家臣们已经发现了此中还有密道的存在。便摆设了一个四象阵,用以抵挡其他人从密道潜入地牢。司徒家的地牢共有三层,根据现在的地势来分析。我们应该身处最低层,也就是一直被司徒家历代族人看作是禁地的地方。   我曾听秦归说起过,他的父母亲早前就是看管这第三层地牢的人。想来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后来也因为秘密的泄漏,才遭致了杀身之祸。   我和李狗儿小心翼翼地潜行着,虽然视线一片黑暗,但我们习惯黑夜走动,这点困境对于我们来说也就显得无关紧要了。大概走了十来分钟的样子,并无发现异常,也没撞见什么人或尸体。   直到拐过一个弯角之后,我们才听到了一个呼噜声,这时整个人开始收紧了。 第二十五章 守鬼一族   “不妙,那里有尸体。”李狗儿当下在我耳边轻轻道了一声。   “笨蛋!”我回头瞪了他一眼,黑暗中目光闪闪,看起来也怪吓人的,“尸体哪会打呼噜?”   “那么说来是个活人?”李狗儿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憨憨一笑,接着对我说道:“既然是活人,俺们还怕他做什么?”   他说着要起身行动,却被又给按压了下去。我死死拉着他衣袖,说道:“活人才不好对付呢!”   “那你说该怎么办?”李狗儿叹了口气,问我道。   “先看看再说。”其实,我也想不出太好的法子。   于是,我们两人躲在角落,就像两只夜猫子一般,静静凝望着那个打呼噜的活人。当然,我们两人的视力并不想夜猫子那般能在黑夜中看清一切。但是,我们能从呼噜声中分辨出,其实那人已经睡得很死了。不过,有一点不能确定的是在他的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所以,接下去只能等。贸然行动,只会使自己陷入困境。   大约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那人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然而,就在我的身边忽然间响起了呼噜声。我大惊之下这才发现,原来是李狗儿睡着了。他鼾声如雷,已渐渐盖过了那人的声音。这下可不把我吓了一跳,万一将那人惊醒了,或是扰到了他的同伙,那该是如何是好。   当下,我二话不说,立即伸手去捏住他的鼻子。他沉哼了一声,出不了气,瞬间张大嘴巴用力呼吸。跟着猛地呛了一声,就转醒了。   咳咳咳……   “大成哥,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搅和了他的美梦,他醒来之后自然要怪罪与我。可是,此时已容不得我向他解释,我当下用手死死按住他的嘴巴,然后“嘘”的一声,轻轻说道:“小声点,我们现在还在地牢之中呢。”   李狗儿听了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连忙点了点头,不发出任何一点响动来,就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变得极其微弱。   当当当!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钟声。这钟声敲得急促,显然是想告知大伙,遇到了急事,须得马上集合。   那熟睡的人听到钟声之后,立马惊醒,身子蹦达一下就挺直了,看上去像触了高压电一般。   “他爷爷的!”那人破口大骂了一声,便急匆匆的离去了。跟着各处又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人急跑时所发出来的。   呼!   我靠在转角的墙面上,轻松呼了一口气,幸亏刚刚没有轻举妄动,不然一定会使自己陷入险境。因为光从糟乱的脚步声中,足以分辨出在这层地牢上的看管者不小于十几人。他们一定是坚守各个要道,只要发现有外人闯入,就会相互接应,将外人合力包围。届时,你就算长了一对翅膀,恐怕也飞不出去。   地牢的第三层至关重要,其中藏匿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看守此地的人身手一定不凡。我相信这些人铁定是家臣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而以我和李狗儿的修为,恐怕连一个人都对付不了。   所以,我们两人一直等到脚步声淡去,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始行动。我们探出转角,来到刚才那人卧睡的地方。发现他身后原来是一扇铁门,而铁门内亦存在某些响动。或许是里面有人,听到了我和狗娃子的脚步声。   “咚咚咚……”我壮起胆子,用手轻轻叩了几下铁门。顿时,响起了清脆的金属声。   “来人是谁?”这时,铁门之内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稍加过滤了一下那人的声音,很快便在脑海中映出了秦归的画面。没有错,铁门内的人一定是秦归。   “秦医生,是我,王大成。”我提高了音量答复道。可能是因为太过兴奋的缘故,说话时竟还带了点颤音。   “你怎么来了?”秦归听到我的声音之后,不觉有些诧异,但随即又恢复到了平静。   “你们不该来的,这是我和司徒家之间的事情。”他接着责怪了我一声,可我知道他更多的是在担心我的人身安全。   “我怎么不该来,你别忘了,你可是我们王家阴店的骨干。我们之间的合同还没结束呢,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是做亏本买卖了吗?”我幽默地回答了一声,然后试图去打开这扇铁。   “王掌柜,你有心了。”秦归的声音突然间变得温柔了起来,他顿了顿之后,又继续跟我说道:“你没有钥匙是打不开这扇铁门的,你若真想帮我,就替我去拿到鬼王令。”   “什么是鬼王令?”我接着问道。   “鬼王令是司徒家的镇家之宝,由它才能启动鬼王尸。”秦归解释道:“现在的情形已非常紧迫,我们只有启用鬼王尸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我本想问他整个司徒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碍于紧张的时局,只能将疑惑押后。   “嗯,你告诉我鬼王令在哪里,我一定替你拿到。”我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承诺。   紧接着,秦归跟我说道了这里的地形,原来鬼王令藏匿在其中的一间储藏室中。这间储藏室极为隐秘,只有司徒家的族长知道。而当年他父母在这里看守的时候,正好在那间储存室内住过一段时日,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我和狗娃子两人根据秦归所指引的方向疾步前进着,一路畅通无阻,最终顺利找到了那一间储藏室。周围仍然是一片黑暗,黑暗带来了无尽的恐惧。如果当一个人看不到任何事物的时候,他将会面临最残酷的折磨。这种折磨是直击内心的,每个人的内心都是脆弱的,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笑了哭了,它都会疼。所幸,我们做阴店的人,早已度过了这个难关。黑暗更像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眼前的储藏室更像一个的坟墓,他们就站在坟墓的入口。入口正门是一扇刻着各种图案的青铜门。估摸着这铜门的重量应该在万斤上下,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工具才把此物安放在地底深处。   其实,再隐秘的地方迟早有一日都会被他人所发现的。但有了眼前这扇万斤之重的铜门作为屏障,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啊呀!”我凝望着眼前的铜门许久,突然间大叫了一声。   “怎么了?大成哥!”身旁的狗娃子被我突如其来的惊叫给吓住了。他哆嗦了一声,一脸惊慌失措的望着我。   “秦医生没有告诉我们打开铜门的机关,要我们怎么进去?”我回答道。   “那俺们这就回去问他。”李狗儿说道。   “只怕连秦医生也不知道吧……”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在我的印象中秦归素来稳重,即便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他都能保持着一颗冷静的头脑。而他之所以没有告诉我们开启铜门的开关,想必是自己也是摸不着门路。毕竟,他们秦家只是司徒家的外姓,严格说来只在家臣之列。那么,司徒族长又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秘密告诉他们呢。   “那可怎么办?”李狗儿听了,性子急了起来,用手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脑袋。   我看着他这幅猴样,不免也被他急躁的性子给带动了。我双手不停地摩擦,一个劲地站在原地打起圈圈来。如此几圈下来,整个人却是昏昏沉沉起来,两眼冒着星光。   “这座铜门叫做护鬼门,乃我鬼族的一睹屏障!”就在这时,鬼公子突然间开口说话了。   “护鬼门?”我好奇地问道,身子不由得停了下来。   “护鬼门是守护我鬼道的一睹屏障,此门重达三万三千斤,并非是一般外力能够打得开的。”鬼公子说道:“如此看来,司徒家的人一定是传说中的守鬼人。”   守鬼人是鬼族在人间的奴仆,是和鬼道签了契约的人。他们起誓一生忠于鬼族,永远不会背叛。而鬼族则是承若守鬼人,让他们享受更多的生命以及荣华富贵。   “如此说来,这扇铜门非由你打开不可了?”我听完之后,心中不由感到惊喜。惊的是这司徒家位列我道上的三大家族之一,却竟然是鬼族的奴仆。喜的是眼下鬼公子能够帮助我们打开铜门,这样便可以取得鬼王令。   “那是自然,本座乃鬼族第一高手,区区万斤铜门又怎么能难得到我。”鬼公子说着,施展开了自己的修为。霎时间,我只感到体内发热,一股强大的真气正在剧烈翻腾。幸好,我与鬼公子两人已经逐渐融合,真气亦能够走到一处。   喝!   我怒喝了一声,双手用力推向铜门。彼时,鬼公子一身的修为移驾到了我的身上。这是一股神力,能够排山倒海,所向披靡。   轰!   只听到一声巨响,沉重无比的青铜门被打开了,那声音就像原始的咆哮,让人十分的畏惧。或许地狱和人间就只是差了这么一道程序。紧接着一股浓烟从密室之中翻滚而出,使得周围温度骤降,我们感受到了无比强大的阴气。 第二十六章 断手之痛   根据我们道上人的经验来判断,一般阴气较重的地方都会出现凶险的尸体。这种尸体大多是成了气候的,能在市场上卖出不菲的价格。所以,每当遇到类似情况,我们阴店商人的第一反应则是兴奋,至于紧张和畏惧倒是放在了其次。   “准备好了吗?狗娃子!”我抖擞着精神冲李狗儿说道。   “当然,大成哥。”狗娃子向我微微一笑,尔后率先走了进去。我紧跟在其后,步子的节奏与他保持一致。   密室的空间并不算太大,但布局却十分严谨。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个长生局。所谓长生局就是通过风水布局来改变自身的命格,从而增进阳寿。而风水布局又可以分为阳局和阴局。我们眼前所见到的局正是阴局。布阴局时往往要供奉阴司或鬼物,通过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阴气来维持局心。   在进门的正前方摆放着一处祭台,祭台之上供奉着一块血字灵位。灵位上的血字扭扭捏捏,根本不像普通的文字,让人看着费解。灵位之下也没供奉任何果品,甚至连一柱清香也没有。我和李狗儿朝着祭台的方向一步步走近,因为祭台上供奉着的灵位正是我们要找的鬼王令。拥了此物便可以操控鬼王尸,从而阻止家臣们正在进行的阴谋。   “狗娃子,我们须得小心点。”等我们两人离祭台还有十步之遥的距离时,我当即拉住了狗娃子的衣袖,并提醒了一句。要知道鬼王尸是司徒家的镇家之宝,而鬼王令又是唯一能够启动鬼王尸的东西。因此,绝对不会让人就此轻易得到的。我想其中一定会存在陷阱,所以我们两人绝对不能大意,即便宝物近在咫尺。   “大成哥,你别怕。”李狗儿回头对我憨憨一笑,说道:“俺过去拿就是了,如果真有什么危险,你再救俺也不迟。”   他说着一把挣脱了我的拉扯,然后大步流星,挺直身子向祭台走去。我提心吊胆地望着他走了十步,幸好并没有出现危险。   “狗娃子……”但当李狗儿伸手去拿血字灵位的时候,我还是颤着声音喊了一句。因为,在我的内心中总有不祥的预感。似乎危险就在咫尺。   “怎么了?”李狗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可手上动作并没有就此迟缓。他伸出手去,一把抓起了灵位。   “快回来吧!”我叹了口气,感到了无比的压抑。   “好嘞。”李狗儿笑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然而就在此时,他手上的灵位突然颤动了起来,并发出一声呜呜的鬼泣。我大吃一惊,连忙向李狗儿跑了过去。只见他拿着灵位的那只手已经不能自主,我看到一注鲜血正在往外流去。   “不好!”我大喝了一声,原来此物嗜血。现在得即时想办法,要不然耽误了片刻之后,李狗儿全身的鲜血可都要被吸干了。   只在眨眼间的功夫,他那只手已经萎缩了近一大半。我站在他的面前,却只能干着急,想不出一个解救的法子。此时,若是老叔子和秦归两人当中有一人在场就好了,他们一定会想出法子来救狗娃子的。   “大成哥,快砍了俺这只手。”这时,李狗儿大叫了一声。他双眼布满血丝,一脸惊怖,似乎是快要陷入疯狂。   “不成,这样你就成了废人了。”我用力摇晃着脑袋,死活不同意他的办法。   “就当俺求你了,大成哥。”狗娃子哀求着,当即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   这把匕首是龙泉打造的,锋利无比,能劈荆斩棘。我看着从匕首上渗出来的一缕寒光,不觉感到眼睛声痛,心中实在下不去手。但是,此刻又犹豫不得,若一再迟疑,李狗儿失去的就不是那一只手那么简单。   “诶……你可要忍着痛……”我狠狠咬了一口牙,终于痛下决心。拿起匕首当即向他的肩旁上砍了下去。   格拉!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竟是那么地让人毛骨悚然。   “啊……”狗娃子失去了一条手臂,剧痛涌上了他的心头,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已经蜷缩在地上,双眼中血丝暴涨,脸色更是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剩下了半条性命!   “狗娃子……”我亲手砍掉了狗娃子的手臂,虽然是为了救他的性命,但始终难以逾越这条愧疚的门槛。我眼中噙着热泪,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成哥……快给俺止血。”这时,狗娃子很艰难地向我说道。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忍着剧烈的疼痛,几乎已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对……对……我要给你止血。”我从悲痛和内疚中意识了过来,仓促中寻找止血的东西。我用手摸遍自己的全身,发现除了一只小瓶之外并无其他东西。这小瓶里储存着从钦家鬼庄带回来的鬼气,当时是为了救老叔子的性命。想不到眼下又派上用场了。   我二话不说,急忙将鬼气灌到了李狗儿的体内。续阴之法确实奇妙,过不了多久,李狗儿已经不再感到疼痛。当一小瓶的鬼气全部灌入到其体内之后,他整个人已经能够站立起来。虽然看起来还是十分的虚弱,但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狗娃子……”我随即又叹了一口气,湿润着眼睛,更想安慰他几句。   “不就是一条手臂嘛……”狗娃子憨憨一笑,他显得十分释然。   紧接着,他挖下腰去,再次伸手去捡那块灵位。   “狗娃子,你疯了?!”我见状,惊慌失措,连忙出手阻止。   但是,还是晚了一步。当我伸出手的时候,狗娃子已经捡起了灵位。幸而,悲剧没有重新上演。李狗儿痴痴地望着灵位,许久后才叹了一口气,竟是带着深深的哀怨。跟着,他将灵位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用颤抖着右手接过了灵位,在接触到的那一刹那,手上当即感受到了一股暖暖的温度。这温度正是来自于灵位,或许此物吸饱了狗娃子的鲜血之后,变得乖巧起来。   确实,我已经感受不到它的煞气。应该是在启动此物时,需要用人的鲜血作为祭品。可是,秦归事先也没有对我们说明,这才使得狗娃子折了一条手臂。此时,我不由得埋怨起秦归来。   可又转念一想,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怪只能怪我们自己不该趟这趟浑水。   “俺们已经拿到鬼王令了,就赶快去救秦医生吧。”李狗儿见我站在原地发呆,便提醒了一句。   “嗯!”我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向了室外。   狗娃子紧跟在我的身后,但他由于刚刚失去了一条手臂,陡然间行路失去了平衡感。他走路时摇摇晃晃,一不小心就跌倒在了地上。   “诶呀!”他惨叫了一声,因为伤口正好撞在了地面上。   “狗娃子,你没事吧?”我反身跑到他的身旁。   “没事……”狗娃子强忍着剧痛对我惨然一笑,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已经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   “来,起来。让大成哥背着你前进。”我说着将李狗儿的身子往自己背上扛。   要背起他这样的壮汉实在不易,但出于兄弟感情,我身上的气力便莫名的增大了几分。我扛着李狗儿,一个大步一个大步地朝室外走去。   然而,便在这时。忽然间从身后刮来了一阵阴风,这阴风十分强劲,几乎刮得我站不住脚跟。   “不好!”我心中暗暗叫苦。   “大成哥,小心。有尸体出没了。”李狗儿亦是发现了情况。   不错,我们背后一定有尸体出没。根据阴风的强弱判断,该是一具凶险的尸体。   我屏住呼吸,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身后,但脚下的步子并没有停住,依旧是缓慢地朝前行进着。   “狗娃子,我待会将你放到一旁。”我跟着轻声吩咐了狗娃子一句。   “嗯,大成哥。你放心对付尸体,俺会照顾好自己的。”狗娃子当即理解我的用意。   我又向前走了三四步,便按既定的目标放下了狗娃子。我将狗娃子放在了墙边,然后转身瞪着前方。可是,见不到任何尸体的影子。   他一定是躲藏了起来!但是,这间密室空间不大,又无躲藏的位置。你说这玩意到底会在哪里呢?   “狗娃子,你还有力气吹上一曲吗?”我问了一声。   “当然!”狗娃子告诉我道,接着掏出了自己的那只骨埙。   “只不过……”但他显然还有疑虑。   “只不过什么?”我很担忧。   “只不过俺只剩下一只手了,很多音阶都吹不出来了。”他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哀伤和没落。我听了这话更是难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和弥补他的断手之痛。   “狗娃子,大成哥将手借你。”我临时想到了一个法子,他虽断了手,但还有我这个帮手。他尽管吹,音阶由我来按。   “那好!”李狗儿点了点头,说道:“俺告诉你赶尸曲的音阶。” 第二十七章 影尸   我打小在寺庙中长大,平日听惯了和尚师傅们念经,而对于乐理知识却是一窍不通。尽管李狗儿已经用自己最详尽的口吻向我描述了,但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对于像我这样一个音乐白痴来说,无论如何都是学不会的。所以,我只好胡乱记一通。等到上手按音阶的时候,手速总比李狗儿的吹奏慢了一拍。这也就导致了整首曲子形成了怪调,原本我们计划着用赶尸曲避那躲藏在不明角落的尸体现身,可是现在的赶尸曲走调了,变成了连我们都不能接受的怪调,顿时引来了一阵怪笑。这怪笑声断断续续,并不流畅,甚至还有些阻滞。那人喉咙中卡了类似鱼刺或者骨头之类的物件,以致于他发声时夹带了咕噜咕噜的杂音。   我听到这一阵怪笑声之后,不禁竖起了全身的汗毛。因为,我敢确定这笑声出自于尸体。一具能发出笑声的尸体,该是有多么令人恐惧啊!他的修为一定达到了某种气候,换句话说如果不请出鬼公子这样的高手。以我和李狗儿的实力,那是压根对付不了的。   “大成哥,小心着点。这具尸体不简单,俺能感觉到这东西已经慢慢向俺们逼近了。”李狗儿是一个专业的赶尸匠,他对于尸体的敏感度远远超过其他人。所以,他此刻的感受,对于我来说可以充当一盏信号灯。   “可是,我们看不到这东西的轨迹。”我心里发怵,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四周,但仍旧是一无所获。这具尸体就像是处于隐身状态一般,始终没有显现在我们的视线内。   “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李狗儿接着说道:“尸体生前也是人,人有呼吸和心跳,尸体则会呼出尸气。大成哥,你静下心来,一定能感受到的。”   “嗯,我试试。”听了李狗儿的提示,我当即闭上了眼睛。为了使自己的内心能够尽早的从烦乱中平复下来,我兀自念起了心经。心经是出家人随身衣钵,每日都要反复念诵几卷,以求洗涤自己心中的污秽之气。我从小就背心经,时至今日已经是滚瓜烂熟,所以口随心动,并无什么阻碍。   念完一卷心经之后,我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此时,六根清净,耳目聪明起来。我似乎能感受到李狗儿所说的尸气,这玩意正在逐步加强,也就意味着那具尸体已经距我不远。   我继续用心感受,两只耳朵所能听到的尽是自己的心跳声,越跳越快了,是紧张,也是压抑。   呼!我长吁了一口气,使身体更加放空。而在这时,我隐约能听到脚步声。我和李狗儿都没有移动,难道说是……   不错!正是那具尸体,他已经向我发动了攻击。仅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起,我便感觉到自己身前阴风阵阵。尤其是心窝所在的位置,更是被一股煞气冲地缓不过起来。如此压抑的感受,一定是遭受了致命的危机。   我当机立断,身子后仰,使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我的身子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单膝跪在地上,平稳着落。   “大成哥,没事吧?”李狗儿见状,紧张地问了一声。   “没事!”我大声回答道。但是,当自己刚刚把话说出口,胸口却感到一阵阵痛。   这是为什么?我大惊,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难堪起来。   我低下头,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天呐!原来,自己胸前已经多了三道伤痕,粗粗一看,这伤痕可是不轻,估摸着已经入肉三分。此时,鲜血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透。   “哎呀!”我后知后觉,这时方才感觉到剧痛,难以忍受下便喊了出来。   “大成哥,你受伤了?!”李狗儿听到我的大叫声之后,不觉起慌了。他使劲眨着自己的大眼睛,但始终没发现将我抓伤的尸体的踪迹。   “幸亏我反应够快,要不然刚刚已经没命了。”我虽然受了伤,但心里却还是感到庆幸的。   而又在这时,忽然一阵阴风向我脸上刮了过来。我已来不及躲避,只好用手去遮挡。尽管如此,但面部还是感受到了疼痛。   “哇!”我接着大喊一声,放下手来,然后起身张望。   “大成哥,你的脸……”李狗儿见了,用他那颤抖地手指着我的面部尖叫道。   “我的脸怎么了……”我自己也不敢确定,脸上到底出现了什么异样,只觉得方才被阴风刮到后有些痛意。于是,立即用手摸了摸两边的脸颊。   “我的天呐!”当我看到自己的右手手心沾满了鲜血之后,简直快要失去理智。这狗东西竟然抓破了我的脑袋,他要把我毁容了。   可怜我这张俊俏的脸蛋!此时,我就像一个爱美的女子被人抓拍了花俏的脸蛋后,心中泛起了报复全世界的恨意。我开始抓狂,肆意挥舞着双手,企图去抓住那具可恶的尸体。   “狗东西!快给你大成爷爷滚出来!”我肆意狂吼,但除了发泄心中的愤怒之外,别无用处。那尸体依旧是无影无踪。   “哈哈哈……”不多时,空气中又充斥了一阵怪笑。是那可恶的尸体在嘲笑我,他让我恨到了极点。我有种极端的冲动,那就是待会逮到这东西之后,要将他大卸八块。   “大成哥,这是一具影尸。”这时,李狗儿又对我说道。他终于发现了尸体的来历。   “影尸?”我不明所以,瞪大眼睛问他道。   “对,俺听爹爹说起过。藏地有人养着一种尸体,没有形状,只会在日光底下现形。被人称之为‘影尸’。”李狗儿接着对我说道。   “只有日光才能让那玩意现形?”我张大嘴巴,再次问道。   “是的!”李狗儿点了点头,确信地告诉我道:“无论是灯光还是烛光都不行。”   “可是……”我听了之后,深表无奈。只因为眼下我们两人身处地底下,哪有日光能够照进来。也就是说,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使那尸体现形了。   正当我和李狗儿对话之时,影尸又对我发动了一波攻击。不过,好的是这一次只是恶作剧。他只是伸脚扫了一下我的下盘,我猝不及防,向前摔了一个野狗扑食。   “啊呀!”我大叫一声,只觉得脑袋一懵,起来时眼睛已经开始冒金星。   “呸!”更可气的是,这一摔竟又让我掉了两颗门牙。   “完了,完了。”我心里暗暗叫苦,这下自己算是测底毁容了,变成了一个丑八怪。届时,陈灵儿见到我之后,一定会扭头就走了。   可是这种抵触的情绪没过多久就转变了,因为影尸的存在,我甚至可能都走不出这间密室,哪里还有机会会见到陈灵儿。   “大成哥,你还是童子吗?”李狗儿跟着又问我道。   “废话!”我用手捂着满腔鲜血的嘴巴,啐道:“你大成哥都还没碰过女人呢。”   “那就好了!”李狗儿憨憨一笑,然后继续说道:“快用你的童子尿对付他。”   “对呀!”经狗娃子的提醒,我倒是忽然开朗了,虽然没有日光我见不到影尸,但是影尸始终是一具尸体,他该会怕我这童子尿。   于是,我二话不说,拖下裤子,就开始撒尿。我以左脚为基底,然后开始三百六十度转圈圈,让童子尿划过一个完整的圆弧。如此一来,便可拓展攻击的范围。   “呜呜呜……”   果然,童子尿真的生效了。一定是那影尸离得我太近,对于我突如其来的发难显得猝不及防。他发出一阵凄惨的叫声,紧接着我便又听到了嗤嗤嗤的声响,与此同时一股焦味便飘到了我的鼻子中。   “好嘞!”李狗儿见状,高兴地大叫起来。   “大成哥,接着尿,不要停啊!”他跟着见我尿路短了,便急着催促道。   “你小子混球啊!我一个人能有那么多尿吗?”我瞪了他一眼,使劲抖着自己的身体,尽量排出自己体内所有的尿液。   但是,当最后一滴尿甩到自己手上之后,我知道已经尽力了。   “大成哥,快到俺身边来。”这时,李狗儿忽然间用手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是了,我没尿了,这小子还有。   “噗噗……”可是,这小子没有对准方位。正当我向他跑过去的时候,他的阀门已经发开,一股激流全部冲在了我的身上。   “舒服……”身体放空之后,李狗儿感到了无比的舒畅。   “你倒是舒服了,可我……”我闻着自己一身臊味,竟无言一对。   嗤嗤!   而在这时,陡然间又响起了类似的声音,跟着便是焦味。   呜呜呜……   影尸的惨叫声更加剧烈,似乎是受到了更重的打击。他一定是趁我不备,对我发起了偷袭。可是万万没想到彼时,狗娃子正好向我冲了一泡尿。他的童子尿比起我来更具威力,由此对于邪物的杀伤力也就更大。我这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二十八章 尸血   密室的气温变得更加低了,仿佛是突然间的骤降,让人毫无防备。我和李狗儿冻得瑟瑟发抖,但我们知道这对于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室内气温骤降大多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影尸损毁了,他体内的尸气全部都跑了出来。   “狗娃子,我们快走吧。”我叹了口气,伸手去扶李狗儿。   “大成哥,还有阴气吗?”他突然间向我问道。   “没有了……怎么?你的臂膀有开始痛了?”我摇了摇头,并且很担忧地望着他。   “嗯……有点隐隐作痛,可能是阴气的效果快消失了。”狗娃子告诉我道,他说着皱了皱眉,似乎是有意在忍着身体上的疼痛。   他断臂之后根本没有接受过片刻的治疗,全凭我的那一小瓶阴气才能够止痛。但那只是暂时的,一旦他体内的阴气用尽,等待着他的将是比之前更剧烈的疼痛,届时以他肉体凡胎一定是熬不过片刻的。   “那我们得赶快回去找秦医生,只有他能够治好你。”我说完急着拉起他向室外跑去。我们两人按原路返回,一切正常,途中并未发现任何人影。确切的说,整座地牢中都见不到看守的人员。我想应该是他们都去参加集会了,无暇再顾及地牢中的情况。   我们和秦归汇合之后,首要的任务是打开牢门将他解救出来。但是,牢门死死锁住,我们又没钥匙,根本无济于事。   “王掌柜,你不要白费力气了。”秦归见我屡次开门失败之后,便出生阻止道。   “可是,现在是救你的最好时机。”我不甘放弃,现在若不救他,等到那些看守的人集会完毕后回来,那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快把鬼王令交给司徒族长。”秦归继续说道,他语气中带上了急躁。我很难见到像他这么沉稳的人也会犯急,可见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是多么的重大。   “司徒族长不是被家臣们抓起来了吗?”我回答道,因为自己在遇到司徒大成之后依稀记得从他口中得知了族里的情况。凡是司徒家的族人都被那些家臣给抓住了,并且关押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我知道司徒族长他们被关押在哪里。”秦归继续说道:“他们被关押在神坛,此刻怕是已经被当成祭品供奉在邪神像前了。”   “邪神像?”我越听越糊涂,司徒家不是经营尸体的吗,哪来的邪神。莫非他们和一些已经销声匿迹在道上的邪教有关系。   “现在来不及向你解释,你赶快前往神坛去搭救司徒族长他们。晚了可就来不及了。”秦归催促道。   “啊呀!”可就在这时,李狗儿突然间惨叫了起来。他体内的阴气已然用尽,痛觉陡然间恢复过来,而较之以往则是更加剧烈。   “狗娃子怎么了?”秦归听了,关切地问道。   “他断了一只手,我刚才用阴气给他止痛了,现在……”我连忙解释道。   “痛死俺了……俺……俺不想活了……”疼痛难忍的李狗儿开始狂撞身前的铁牢门。   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听着让我心碎。   “狗娃子,你坚持住。大成哥在你身边,不用怕……”我见状,赶紧将他一把抱住,免得这小子发癫后做出损害自己的举动。   “大成哥,求求你给狗娃子一个痛快吧……”狗娃子在我怀抱中死劲挣扎,那一刻的感受简直是痛不如死。   “秦医生,你快想法子救救他吧……”我已感到无可奈何,只能求助与秦归。可是我们两人之间隔着一扇铁门,却像是阻断了生的希望。   “办法是有,但必须要打开铁门。”秦归叹了口气,也显得很无奈。   “鬼公子,你听得到吗?!”我接着大喊了一声,彼时也只能求助这个鬼族的第一高手了。他或许能够用自己强大的修为,轰开眼前的这扇铁门。   “听到了,都快被你叫聋了!”鬼公子怨了我一声,跟着又叫我去推门。我当即放开李狗儿,然后使出自己十二分气力,推在了铁门之中。   轰!   鬼公子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再加上我的全力,使得我瞬间推门的气力爆棚。陡然间,整扇铁门被炸得粉碎了。溅飞的碎末险些就把秦归给砸伤了,幸好他躲得即时,只是有些刮伤而已。   “恭喜啊,王掌柜!”不明所以的秦归向我道了一声贺:“几月不见你的修为提高了不少嘛。”   “秦医生此事容我日后向你细说,现在救治狗娃子要紧。”我回答道,说着将已经出于半死状态下的李狗儿抱到了他的身边。   “对对对!”秦归边点头,边伸手去看李狗儿的伤情。   他细细检查了一番,然后告诉我说,幸好这伤口不是由尸体造成的,要不然可能会异变。他接着便替李狗儿切除了死肉,用得是那把随身携带的手术刀。这把手术刀是他挚爱之物,据说是用乌金打造的。当年和我父亲下土时,还格杀过一具五百年的血尸。所以,至今刀刃上还泛着一丝血光。出于自身的喜爱,他将这把由乌金打造的手术刀取名为“大将军”。   割除死肉之后,就是止血。可是我们身边都没有带止血药,所以转眼间的功夫,李狗儿已经失血过多而休克了。   眼见他命在旦夕,秦归迫于无奈之下只好拿出一瓶尸血来为他输血。因为,我们两人的血型和他不匹配。而尸血是变异而来的,不存在什么血型上的匹配。但如此一来也有诸多弊端,比如人体一旦输入尸血之后,就会遭到尸血的侵蚀,从而改变自己的习性。更严重点可能会就此尸变,变成那具尸体的模样。   秦归将一瓶尸血全都输给了狗娃子,只见狗娃子额头青筋暴涨,周身上下开始剧烈抖动。不久之后,口中又吐出一大堆白沫。紧接着,他人又开始抽搐了。   “秦医生,狗娃子他到底怎么了?”我看着十分紧张,抓起秦归的手就问。   “别急,这是他适应尸血的一个过程。待会还会出现幻觉,我们得有所准备。”秦归镇定地告诉我道。   “幻觉?什么幻觉?”我想问个明白。   可就在这时,李狗儿的身子突然间变得僵硬起来。他蹦达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像极了一根橡皮筋。   “快闪开!”秦归见状大喝了一声。   我听完,身子向右一跨,躲得远远的。   吼!   跟着不多时,李狗儿大吼了一声,整个身子便如同踩高跷一般上下抖动起来。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这是尸变吗?”我望向了秦归。   “尸变会让周围的气温变低,他只是出现了幻觉而已。过了片刻,就能恢复平静的。”秦归吐了一口气,回答我道。   对于秦归的能力,我是抱着一万个放心。于是,我们一起等了片刻。直到李狗儿停止了跳动,这会儿他静静地站立在原地。目光呆滞,也不知道是又发生了什么情况。   “王掌柜,你快过去给他吹一口热气。”秦归接着吩咐道。   “好!”我应了一声,然后壮着胆子走近李狗儿的身前,朝着他的正脸吹了一口热气。   呼……   我这一口热气下去,这小子的身子兀自摇晃了几下。最后,他的脸色恢复了生气。   “大成哥……”不一会儿,他已经能看口说话了。   “太好了!狗娃子,你终于得救了。”我高兴过头,用手拍着他两边的臂膀,竟是忘记了他已经断了一臂的事实。   陡然间,觉得他的左手边空荡荡的,不禁又泛起了低落的情绪。   “没事……”李狗儿微微一笑,他原本想安慰我,可是话只说到一般,脸部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哇……”他再次陷入癫狂。   “怎么了?”我吓得连连后腿,然后惊恐地凝视着秦归。   秦归皱着双眉,似乎也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两人就这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注视着狗娃子的一举一动,只见他的左边肩膀突然间就肿胀了起来,转眼过后周身血脉更是喷张。我甚至能够听到血液急流的声响,实在是可怖之极。   嘶!   随着一声怪音,我们看到一滩血水从李狗儿的断臂伤口处喷射了出来,接着更是叫人意想不到。他被我斩去的臂膀竟然重生了,而且看上去较之以往要来得更加健硕。   “这……”我呆若木鸡,已经被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震惊。   “尸血让他的肢体重生?”秦归也觉得不可思议,他连连摇头,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五、六妙方才停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我当初采集这瓶尸血的时候,那具尸体刚好有着重生的本领。所以……”秦归想起了缘由。   “所以狗娃子在接受尸血之后,也具备了这个功能。”我抢着补充道。   秦归默然点了点头,脸上却洋溢起得意的神情。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对于他来说,正是他做尸医以来一项重大的突破。如果说尸血能够让活人继承尸体的某些特意功能,那么赶尸匠和尸体之间的关系就要发生微妙的改变了。 第二十九章 前因   李狗儿因为尸血特有的功能而使得自己的肢体获得重生,我们都为他感到高兴。但此刻不是庆祝的时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必须前往神坛,阻止一场即将来临的灾难。前往神坛的路,我们三人之中只有秦归知道。他年幼之时曾和父母居住在司徒家中,早就熟悉了整个山寨的路径了如指掌。行走在司徒大寨中,他便是一张活生生的地图。   “秦医生,司徒家为什么要造一个神坛?”我紧跟在秦归的后面,中途喘了一口气,问道。要知道我们开阴店的商人都不会去和迷信沾边。我们只会专注于自己的尸体生意,即便要供奉那也是供奉道上的祖师爷。至于神魔鬼怪,那都是敬而远之的。   “你们一定还不了解司徒家的另一重身份吧?”秦归反问了我一句。   “守鬼人吗?”李狗儿抢着答了一句。   “是……是的……”秦归听罢,有些诧异,脚下步子不由得便停了下来。他转身凝视着我和李狗儿,然而接着说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不妨就直说了。”   秦归开始娓娓道来,而我们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聆听。原来,司徒家的祖先曾是一个街角的算命先生,懂得些风水,常替邻里邻居卜卦看凶吉。这般时日久了也就变得远近闻名了,几里开外的乡亲们都称呼他为“半仙”。随着司徒半仙的名号越来越响亮,他的收入也就逐渐增加了。后来,就连镇上的大户员外都来请他看风水了。说来也巧,那员外是请他去看阳宅的。可司徒半仙只懂得些看阴宅的本事,至于阳宅却是显得有些孤陋寡闻。他到了那里之后,便只能胡乱说了一通,又随意找出了一些问题。只说是员外家的书房有古怪,充溢着阴气,需要找人做做法。   员外听罢,当即拍着手大声称赞道,说是司徒半仙果然厉害,一眼就能看出宅中问题的所在。他接着细细说道自己这间书房中藏了几本不好的书,所谓不好的书就是从人家墓地里给扒来的。司徒半仙听罢,说要见识一下那几本书,这样才能想出解决的办法来。   员外当即带着他去看了那几本不好的书,司徒半仙点了点一共是三本,一本是山羊氏的随笔日志。为春秋时期的孤本,至于山羊氏到底是什么人,他自个也不认识,就没有深究。一本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手稿,十分难得一见,放在市面上估计值个几千万。最后一本则是最古怪的,它只有一页扉页,扉页上记载的文字也都是奇奇怪怪的,看起来倒像是甲骨文。司徒半仙对这一页扉页看得好奇,便问了员外是从那一处墓地挖来的。   员外说,只是从盗墓贼处花了三百两银子买来的,也不知道盗自于那一处古墓。司徒半仙听了,沉吟了一番后,又说这其中的问题就出在这一页扉页之上。   员外则问,有没有破解之法。司徒半仙点了点头,告诉他,得带回去焚毁。员外听了,便将这一页东西给了他,权且当作是清扫扫把星了。   司徒半仙将东西带回到自己的家中,却并没有像之前自己说的那样将其焚毁,而是又仔仔细细地专研起来。此后一月有余,他把自己封锁在家中,苦心钻研,直至自己的头发全部花白,这才参悟了其中的奥妙。   原来这一页扉页正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鬼经,而读懂鬼经的人便可以修习鬼族的修为。鬼族虽不是正道,但其实力足可以和神佛论剑。司徒半仙自是无法抵御其中的诱惑,便开始修炼起了鬼族的修为。至此,他虽然修为大增,但却也沦为了鬼族的奴仆。也就是现在我们所说的守鬼人。   司徒家原本的使命是让修罗王在人间的身体复活,如此一来,修罗王降临人间的时候便可以百分百地继承自己所有的修为。可是,谁也想不到,在漫长的岁月中,司徒家发生了哗变。大概从第五代子孙起,便不在修习鬼经上的内容了。他们不但将鬼经焚毁了,而且还将供奉修罗王的神坛给封禁了起来。从此,转行做起了尸体的生意。说来也算是巧合,从那几年起,刚好是我们阴店商人崛起的时代。   “那后来呢?”我听秦归讲到此处忽然嘎然而止,知道后面还藏着许多事情,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后来的事情还多着呢,怕是没个三五天的时光是讲不完的。”秦归说着,继续加快脚步赶路。   “我们先赶到神坛再说。”他接着说道。   “好吧。”我轻叹了一口气,便跟着他赶路了。   我们一路疾奔,大概用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神坛之外。但还来不及隐蔽,却已经被守在外面的人给发现了。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便抵抗,只好随波逐流。彼时,我心中暗暗责怪秦归,早知道要来闯龙潭虎穴,也该好好策划一下。如此莽撞,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可秦归本人却一脸淡定,眼神中还流露出了久违的自信,莫非他是刻意为之?   我们三人就这么被几名大汉押解着进入了神坛,神坛之内火光嘹亮。围聚了寨子中所有的家臣。这些家臣都已经反叛了司徒家,他们相聚一堂正是策划着如何觉醒修罗王在人间的身体。纵观神坛大殿并非是宏伟的大作,除了正上方祭坛上那矗立着的石像之外,并无其他让人触目惊心的建筑。   我们三人被押进大殿之后,初始的目光都对准在了那尊石像之上。只见那尊石像长得一张狰狞的兽脸,通身黝黑,像是在黑泥中浸泡过一般。   “今天是我们九黎后裔扬眉吐气的时刻!”那为首的家臣已开始当着众人的面狂欢起来。他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满脸遍布皱纹,看起来似乎有些年纪了。但他目光如炬,身板挺得笔直,似乎颇有精神,显然是修为高深之人。   “不错,我们九黎族的首领即将要觉醒了。他将为我们带来无上的荣誉!”其余众人听了之后,也开始纷纷欢呼起来。   “九黎族?”我一脸疑惑地看向了秦归。   “九黎族便是蚩尤的部落,他们都是九黎族的后人。”秦归向我解释了一句,但随即遭到了他人的斥喝。那些人叫我们老实点,不然就和司徒家的人一样,统统拿上去祭奠首领。   待到这时,我似乎有些明了了。原来,司徒家的那些家臣们都是九黎族的后人,九黎族又是苗疆部落的先祖,自从他们的首领蚩尤被我们汉人的先祖轩辕帝给打败之后,便一直怀恨在心。认为这是一个莫大的耻辱,只有将我们汉人灭绝才能血洗心头之恨。于是,当年伙同尝羌王发动了苗蛊之乱。至于司徒家的人怎么会和苗人牵扯上关系的,我想更多的可能是进入苗疆之后,为彼此的利益所牵引吧。   而现在的司徒家早已功成名就,成为道上呼风唤雨的三大派之一,只怕早已忘记了当年承诺给那些的家臣的话。所以,那些们只好反叛,依着自己的方法来实现夙愿。   “吉时将至,把那些人全都放下来!”就在这时,那为首的白胡子老头发号施令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名手下同时放下了手中绳索。只听得嗖嗖的声响,在石像的上方突然间就高悬了十几号人。我定眼望去,除了那些自己不曾见过的司徒族人外,还有老叔子和刘大鲁。   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起,我真是有悲喜交加。喜得是庆幸他们两人没有死在金色蛊王之下,悲得是他们快要被用来祭祀了,而我却想不到任何办法前去搭救他们。   “老叔子!”李狗儿沉不住气,大声喊了一句。   他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那些家臣们都恶狠狠地朝他瞪了一眼,但却没有拿他去祭祀的意思。或许是我们三人都还不够格,他们要的只是司徒家的人。   “老叔子怎么不回答俺?”李狗儿接着又喃喃自语地说道。   “老叔子中了他们的蛊,自然不会回应你了。”秦归告诉他道,接着他又向我使了一个眼色。我和他公事也有些日子了,虽不能说心灵相通,但大致上还是能够领会他其中的意思。他是想让我脱困,然后将鬼王令交到司徒族长的手里。   脱困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我体内拥有鬼公子的力量。相信对付这里的人足够了。但困难的是,我不认识司徒族长,而且也没办法解救他们身上所中的蛊毒。也就是说即便我将鬼王令交到司徒族长手里,那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于是,我也回了秦归一个眼色。秦归当即会意,他朝悬挂着司徒族长的方位瞪了一眼。然后又开口对我说道:“他们中的都是金色蛊王的蛊毒,只有下蛊之人才有解药。你必须将那人擒住。” 第三十章 大战在即   秦归刚一说话,便遭到了毒打。那些人下手颇狠,仅仅几拳的手脚,便已将他打得半死。他躺在地上,呻吟了几下,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不过,好在我已经领会了他话中之意。他是想让我先制服那为首的白胡子老头,因为解金色蛊王之毒的解药多半在这人手中。然后就是救下司徒族长,最后就是将鬼王令交到他的手中。这几个步骤看起来一件比一件繁难,但只要鬼公子能够出手相帮,那么一切都不成问题。   “喂,鬼公子你准备好了吗?”为了稳妥起见,我在行动前还是特意询问了一声鬼公子。   “放心吧,大成哥。”鬼公子回答了我一声。自从那日地藏王菩萨出现之后,他整个人就变得乖巧起来,对我是言听计从。再也不像之前那般爱理不理了。   “那就拜托你了。”我心中打定主意,体内便运起了真力。鬼公子惊人的修为翻滚而出,只听得啪的一声,我已经睁开绳索,并将押解我的那两个大汉给震飞了数尺。   “怎么回事……”听到惊变的白胡子老头,急忙问道。   但是,他已为时已晚。我不等他明白所有事情的经过,便已一爪探出,直锁他的喉咙。   “好小子!”他见我猛地向自己发动了攻击,倒也不惊慌,口中大喝了一声之后,随即出手格挡。   啪!   我们二人的真气激撞在一起,迸发出一股急劲的罡风。这罡风使得周围诸人纷纷退步,难以抵挡其中的强势。   “你到底是谁?竟有如此高深的修为?”白胡子老头接了我一爪,已然感受到我体内真气的强劲,不由为之感到诧异。   “告诉你也无妨,小爷我叫王大成,是余杭王家阴店的掌柜。”我学者李小龙的样子,用大拇指扫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后大声说道。   “小小阴店的掌柜竟然有此修为,看来老夫真是孤陋寡闻了。”他听完,兀自感叹了一声,其中夹带着是不与我的无奈。   “识相的就乖乖把解蛊毒的解药交出来,免得小爷我辛苦来取。”我占了上风,便步步紧逼。   “呵呵!”他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老夫不才,倒是想会会王掌柜的本事。”   白胡子老头虽然见识了我的实力,但似乎他自己并不畏惧与我。他的冷笑以及从容反倒使得我自己感到心虚起来,难不成这老家伙修为惊人能够和鬼公子一较高下?   “你……你有把握吗?”出于心虚的我,只好再次询问鬼公子。   “看本座不拆了他这把老骨头!”鬼公子恼羞成怒,陡然间一股火烫的真气涌上了我的心头。我被烫得难以忍受,便随即大喝了一声,即从口中喷出一团火焰。火焰滚滚,呼啸着向那白胡子老头奔了过去。火焰之势如同脱离了牢笼禁锢后的猛虎一般,气势汹汹,使得白胡子老头生畏。他颤栗着身子,刚想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啊……”只听得他惨叫一声,周身上下已被火焰包围。火焰尽情地焚烧着他的身体,并发出欢快地呼叫声。   “这么厉害,这是什么藏术?”我心里兀自发问。   “这并不是什么厉害的藏术,而是来自地狱的炼火。”鬼公子向我解释道:“这烈火是拷问我们鬼族的,你试着想一下,连我们鬼族都承受不住的东西,他一个凡人又能怎么样?”   “如此说来,等不到片刻这老家伙就会被烧成灰烬了?”我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鬼公子不说话,权当是默认。   “这可不好!”我大叫一声,当即向着那白胡子老头冲了过去。倘若自己任由这老家伙被地狱炼火烧成灰烬,那么解蛊毒的解药也跟着没了。他死是小,就不了司徒族长和老叔子那事情就大了。   我不惜自己被炼火烧伤的代价,伸手探进火焰堆里摸索,片刻之后竟是从中摸出了一瓶黑色的小药丸。不由得感到大喜,这或许就是解蛊毒的解药了。   “你们还等什么……快放绳子……”那白胡子老头临死之前,还不忘叫手下放下绳子,完成祭祀。   “是!长老!”那十几名弟子听了指令,含泪将绳子放开。他们这一松手,那高悬在石像上放的人便完全失去了拉力。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他们飞速下坠。   啪……   随着一声声的撞击声,那些人纷纷撞在了石像上,几乎连惨叫之声也没有,就立马断气了。而他们的鲜血则是汇聚到了石像的身上,产生了异变。我顾不得其中的异变,只以自己最快的身手从空中接下了老叔子。这仅仅是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完成的,因此根本救不了其他人。所以,连同司徒族长和刘大鲁在内都遇害了。我为自己的无能无力而感到羞愤,但同时也为能救到老叔子而感到欣喜。   “老叔子,你没事吧?”我将老叔子平稳地带到地面上后,立即关切问道。   但是老叔子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压根没有要理我的样子。   “大成哥,快给老叔子解蛊毒。”这时,李狗儿大叫了一声。   我这才想起刚刚自己拼了命从白胡子老头那里抢过解药,不就是要解他们身上的蛊毒吗?于是,自己苦笑了一声,便当即拿出一颗解药替老叔子服下。   老叔子咕咚一声,自己吞下了解药。过不了多时,便恢复了神志。他睁开眼见我们王家阴店的几人都在场,不禁欣慰了许多。   “大成,邪神蚩尤要复活了……”他跟着目光凝视着石像,口中则是镇定地对我说道。   “嗯,只可惜司徒族长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操控鬼王尸了。”我捏着手里的鬼王令,恨恨说道。   鬼王尸是天下四大名尸之一,当初在陈李家我们已经见识到了佛面尸的厉害,拥有着惊天动地的威力。想来这鬼王尸也一定能够媲美佛面尸,可以和邪神有着一战之力。   “交给我,让我来操控鬼王尸。”这时,秦归忽然间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我听完不由大惊,只知道他是个医生,让他一支尸体那是在行不过了,但让他学着李狗儿的样子赶尸却有些不敢想象。   “我父母曾是司徒家的守护人,临到这时,我该遵从他们的遗愿。”秦归说着,示意我帮他解开绳索。   此时,随着邪神蚩尤的渐渐复苏。所有九黎族的后人都上去顶礼膜拜,已无人顾及我们这几个外人。这也使得我们暂时脱了困。   我当即上前,替秦归解开了绳索,然后将鬼王令交到了他的手里。   “秦医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王掌柜。秦归不会让你失望的。”秦归紧紧握住鬼王令,然后对着我微微一笑。   他跟着又向前走了几步,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竟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等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嘴里已念叨着什么,我想该是召唤鬼王尸的咒语吧。   “司徒族长为了防止这一天的到来,便特意将鬼王尸藏在了这大殿的底下。”秦归念叨完咒语后,继续对我们说道。   他目视前方,静静地等待着鬼王尸的到来。   轰隆轰隆!   不多时,我们便感到脚下摇摇晃晃,有种大地即将要崩裂的感觉。是鬼王尸要出土了,它作为四大名尸之一,难免会让人产生兴奋。尤其是对于我们这样的阴店商人而言,狗娃子更是急得直流口水,他身为赶尸匠自然也很想操控这具尸体。如果不是秦归抢先了,我想他一定会自动请缨的。 第三十一章 鬼王尸   轰隆!   随着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一具高大的尸体破土而出,傲立在我们的眼前。这具尸体呈古铜色,带着年代的悠久感。他高达十余尺,披头红发,如血染一般。头顶两只尖角,闪耀着寒光。双目炯炯有神,凝视他的瞳孔能发现一股妖火在其中燃烧。他手持一柄黑色的钢叉,钢叉尖端沾染着赤黑色的血迹,想是因长年累积下来的结果。他身着一袭战甲,威风凛凛,像极了一位神武的将军。这便是位列天下四大名尸之一的鬼王尸,这一刻他让我们所有人为之陶醉。   “不愧为鬼王尸,长得一副好仪表!”我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声。   “确实如此,处处透露着王者之气!”李狗儿跟着也夸了一句。   “老叔子我在有生之年能够见全天下四大名尸,也算没白白活一场。”刘一叔更是感叹了一声。   “鬼王尸还没有完全启动呢。”秦归微微一笑,然后目光收束,像是要去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一般。整个人随即变得庄重起来,他高高祭起手中的鬼王令,跟着“咤咤咤”的大叫了起来。伴随着他的叫声,鬼王令缓缓腾空,最终坠落到了鬼王尸的手中。待到那时,鬼王令上的血液便统统流入了鬼王尸的体内。不多时,只听到鬼王尸发出一声吼叫,震得整个神坛大殿摇摇晃晃。彼时,他的额头深深烙下了一条长半尺的血迹。而那古铜色的身体亦绽放光华,绚丽夺目。   鬼王尸觉醒了,他君临天下,傲视群雄。   “好极了!”秦归大喝了一声,跟着身子高高跃起,我们从未想象他竟有这般能力,能够站立在鬼王尸的头顶之上。   “狗娃子,这鬼王尸真是这么操控的吗?”我怕秦归这种激进的做法,非但操控不了鬼王尸,反而会使自己陷入绝境。便急急问了李狗儿一声。   狗娃子点了点头,目光仍旧专注地凝视着那具鬼王尸,过了少许,他才缓缓告诉我道:“每一具尸体都有他的个性,所以赶尸的方法不尽相同。当初陈李家的佛面尸需要用佛号才能开启,而司徒家的这具鬼王尸怕是只有如此才能让他发挥出十全的威力来吧。”   “原来如此。”我听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鬼王尸,我仅借以你王者之名,去猎杀那些贼子!”这时,秦归傲立在鬼王尸头顶,他手指前方,口中呼喝道。   “遵命!”鬼王尸用沉沉的声音回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钢叉举了起来。他这般轻描淡写的动作,竟形成了一阵强烈的罡风。   而反观那蚩尤的石像,同样是靠血祭才能使其觉醒。但很明显的一点是,光靠司徒家那些人的血液是远远不够的。于是,我们看到了最为惨状的一幕。只见那些九黎族后人们,也就是司徒家的家臣们,他们像发了疯似的往石像上撞去。对于仇恨的执迷和先祖的崇拜,已经使得这些人陷入狂热。他们愿意为族人的崛起而献出一切,包括最宝贵的生命。   我们眼睁睁看着几十人不顾一切、前赴后继地撞在石像上,以鲜血染红石像的壮烈场面,不觉陷入了恐慌。仇恨和信仰这两种东西纠缠在一起,那就是毁灭的开始。但或许过了今天之后,两族之间的恩怨就会烟消云散了。   “哈哈哈……”   足够多的鲜血使得蚩尤终于能够觉醒,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狂笑声后,石像陡然间爆裂,巨石横飞,险些就要我们几人的性命。我们好不容躲过巨石,来不及喘上一口气,却见潜藏在石像里面的蚩尤身体开始活动起来。他肆意活动着周身的筋骨,格格响个不停,更是差点将神坛大殿给拆毁了。   “没想到这蚩尤也是一具尸体。”我从摇晃中恢复平衡后,意识到了蚩尤的身体。经过长久岁月的洗礼,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强者,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太好了!”李狗儿却出人意料地欢呼了一声。   “好什么?!”我啐了一声。   “难得又要看到一场惊天动地的尸体大战了。”李狗儿对我憨憨一笑。没想到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这小子竟还能如此谈笑风生。   其实,我非常能够理解他此刻的心境。作为一个专业的赶尸匠,天底下最吸引人的莫过于能够亲眼看到两具绝顶尸体间的较量。   而作为阴店商人的我也是如此,只不过我比他更多了一层商业的因素。我想着是将两具尸体都猎为己有。   “秦医生,这具蚩尤尸煞气颇重,你可要当心了。”老叔子则是更担心此战的胜负。因为,只有此战胜了,我们才可以活着走出这里。   “嗯,秦归自有分寸。”秦归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鬼王尸发动了进攻的号令。鬼王尸随即如同一员奔赴沙场的战将,雄纠纠气昂昂地朝蚩尤尸逼了过去。   他的步伐节奏紧凑,气势雄伟,壮如山河。我见了,不由得感到敬畏。   咚咚咚……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一阵战鼓敲响的声音。我兀自颤了颤,循声望去,只见李狗儿吹起了自己那只骨埙。他一定是被鬼王尸高昂的气势所折服,这才以吹奏骨埙模仿战鼓之声助威。作为一名专业赶尸匠,所能吹奏出来的埙声自然与众不同。因为,他的埙声不是吹给人听的。而是吹给尸体的听的。所以,当鬼王尸听到这一阵鼓声之后,更加激起了他好战的情绪。   哈!   随着埙声节奏的加快,鬼王尸前进的脚步也变得飞快。他大喝了一声之后,钢叉已经刺到了蚩尤尸的身前。蚩尤尸的身体较之这具鬼王尸,更要显得高大一些。鬼王尸这一刺原本是冲着他的心脏去的,但这会儿却落到了他的腹部。   铿锵!   钢叉不偏不倚刺到了蚩尤尸的腹部,但最终只是停留在了表面。不管鬼王尸使了多大的气力,都不能再刺入分毫。钢叉缓缓划过蚩尤尸的腹部,飞溅起一堆火光。   “秦医生小心!”这时,李狗儿突然大喊了起来。   他喊声未落,只见那蚩尤尸一拳朝鬼王尸的头顶砸了下来。李狗儿作为赶尸匠的天赋毋庸置疑,他不愧是一位难得的天才。此刻,他年纪轻轻竟能料敌于先,这种敏锐的嗅觉有些赶尸匠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够领悟。   “起!”秦归见状,当下用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副招架之势。鬼王尸随即跟着他的步伐,将钢叉横陈,并举过头顶,用以来格挡蚩尤尸那从天而将的一拳。   砰!   拳与钢叉激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轰!   但响动绝不仅于此,地面再次龟裂,那沉重的撕裂声深深映入我们的内心,我们为此感到颤栗不止。   我们的身子摇摇晃晃,几欲摔倒,但目光始终一刻不离地盯着战局。只见鬼王尸的双脚已经深陷进地面,活生生造出了一个巨坑。而他手中的那根钢叉则是彻底被拳头砸弯了,怕是再无用处。   “好大的劲!”我不由感叹了一声。   “蚩尤天生神力,能排山倒海。”老叔子对我说道:“当年轩辕黄帝如不是得到了上古神器轩辕剑,恐怕是斗不过这邪神的。”   “可我们此刻去哪找轩辕剑哦?”我听完,暗自埋怨了一声。   当!   随着一声重重的金属敲击声,鬼王尸扔掉了手中的钢叉。尔后,身子用力向上腾跃,伴着一阵罡风,他整个身子又从深坑中拔了起来。而悲惨的我们却再一次感受到了巨石横飞的场面。   “地狱裂!”重新站稳身姿之后,秦归变了新招。   这一招名字叫做“地狱裂”,想来一定是鬼王尸的绝招。我们拭目以待,怀着激动的心情凝视着这一式的到来。   只见鬼王尸双手合十,眼中绽放出一道精光,跟着他披头红发开始鼓吹起来。   吼吼吼!   无数怨鬼的叫声兀自响起,哀怨而又凄厉。彼时,整个气氛将你带进地狱,感受死亡的折磨。   呼呼呼!   鬼王尸蓄满真力之后,双手缓缓向外打开,这时罡风四起,更伴着无数地狱冤魂。他们在风中哀号、挣扎、嗜血……   这一刻,让我们感到触目惊心,难道这便是来自地狱的力量?   咔咔……   大地随之碎裂,呈一条直线一直延伸到了蚩尤尸的脚下。蚩尤尸仍是纹丝不动,似乎不怎么惧怕这一股神秘的力量。   嗤!   这时,从大地裂缝中伸出了一只巨大的鬼手。这鬼手大的足以覆盖蚩尤尸的整个身体,因此也就冲破神坛的顶端。   一道日光从顶端裂缝中照了进来,彼时,我们才感受到原来黎明已经来临。但这种光明只是暂时的,转眼间就又被黑暗取代了。这黑暗来自于那鬼手,鬼手下压,如遮天蔽日。   轰!   这一声巨响足以麻痹我们身体内任何的神经,在这一刹那,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挤了出去,身体毫无意识感的存在。   麻木久久不能停息,而眼睛注视的前方,却少了一尊庞然大物,蚩尤尸不见了,他硬生生被鬼手拍入了地面。 第三十二章 绝地逆袭   一缕清风吹过,弥漫的硝烟尽散,紧张的气氛渐缓下来。   呸呸呸!我们几人大口吐着唾沫,将吃进嘴里的尘土尽数吐出。我用手拭干残留在嘴巴的口水,然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秦归和鬼王尸的身上。秦归已然傲立在鬼王尸的头顶,此刻他衣袖飘飘,一副傲然的身姿,像极了一位无所畏惧的勇士。鬼王尸那庞大的身躯更像是一座山,他俨然已成为我们的屏障。   “就这么结束?”我眨了眨眼睛,迷茫的问道。   老叔子沉默不语,他一脸倦意,横七竖八的皱纹已经爬满了脸蛋。此刻的他或许很像抽一杆子的旱烟,可惜他随身携带的旱烟杆子已经掉落了。所以,他不停搓动着双手,神色中亦流露出几分焦虑,确实烟瘾上来了,对于一个老烟民来说,足以致命。   “不,蚩尤尸仍然活着……”狗娃子却冷静地告诉了我一声。我循声望了他一眼,只见这小子全身僵硬,脸色惨白,额头更加冒着大汗。显然,他还沉浸在方才剧烈的战斗当中。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愣是被他口中的话给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道。   “感觉……”李狗儿只跟我说了两个字。   一名优秀的赶尸匠对于尸体有着特殊的感觉,关于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其实,无论是哪一行哪一业,只要你把自己的技艺给学精了,那么就会有独到的见解。比方说秦归,他常年从事医疗尸体的工作。由此,他无需借助仪器,光是凭着自己的肉眼观察就可以发现尸体的病灶。又比方说我父亲,他是一位从事了四十来年尸体生意的阴店商人。因此,他老人家的目光十分敏锐。凡是经他手的尸体,基本上都能卖出一个满意的价格,最差也不会亏本。   轰!   果然,只是沉寂了片刻之后。大地再次晃动,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响。被拍进地下的蚩尤尸冲了出来,伴随着一股急流,他如一座大山般黑压压地站在了我们的跟前。   “秦医生,你还有必杀技吗?”我见到蚩尤尸卷土重来,心里当即感到一阵慌乱,忙不停问秦归道。   秦归听完,只是稍稍看了我一眼,嘴上却没有任何答复。从他严峻的表情中,足以看出接下来的局势将十分的微妙。他和鬼王尸都没有十足的信心去打败眼前那强劲的蚩尤尸。   “呜哇!”   蚩尤尸缓过神来之后,怪叫了一声。这一声代表着他的愤怒,如果你是长期接触尸体的人,那么一定能够从中听出火山即将爆发出时的那股猛劲。   “哈哈哈……”   蚩尤尸又大笑起来,笑声震天,直把我们的耳膜都要震聋了。这时,只见他双手举天,脚下跨立,一股强大的真气兀自从体内爆发了出来。   咔咔……   地上凌乱的碎石借着他那股强大的力量,缓缓腾空而起,跟着又在罡风的盘旋下,急速飞转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陡然间,一股巨石风暴便形成了。这风暴包裹着蚩尤尸,让我们看不清他的身姿。   呜……   又过了片刻,整个神坛已被蚩尤尸的煞气充斥。巨石风暴亦更加猛烈,似乎要将这里的一切全部吞噬。彼时,蚩尤尸怪叫声迭起,令人颤栗不止。   “完了……”我预示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心中充满了绝望。   “大成,快用真气格挡!”这时,老叔子冲着我大喊了一声。   “真气?”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老叔子已经将手推在了我的背上。霎时间,我只感到有一股温暖的真气流入了体内。使得自己的内心变得不再那么焦躁。   “静下心来,运起真气。”老叔子再次提醒道。   “嗯。”我点了点头,依照秘籍中所描述的法门开始提运真气。由于我和鬼公子日渐融为一体,所以只要我自身一动便会自然而然地牵动鬼公子。如此一来,一刹那的功夫,我的体内便汇聚了三股真气。那便是老叔子、我以及鬼公子。我们三人的真气渐渐融会贯通,最终形成了一个股气墙。这气墙呈八卦之状,阴阳五行俱全,还泛着阵阵金光。惹得李狗儿见了,连连惊呼。   “狗娃子,快躲到我们的后头。”我当即又喊了一声。   狗娃子听到,忙不停点头,脚下步子跑了起来。像一条哈巴狗似的,一股烟儿溜到了老叔子的身后。   这也亏得他身手快,要不然恐怕就会命丧于巨石风暴之下了。待他刚刚躲到老叔子身后的那一刻,蚩尤尸激活了巨石风暴。陡然间,漫天巨石和风沙肆虐地向我们奔袭了过来。在那个时候,我们的眼中除了一片混沌之外,别无其他。   同时,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以及思想都停滞了。这是我自打出生以来第二次有此种不能言表的感觉,第一次便是陷入暗域的时候。   强大的巨石风暴不但毁灭了神坛,更是将司徒大寨摧毁了近大半。当我们几人恢复意志和视线后,发现身边仅剩下了断壁残垣,四周一边荒芜。令人唏嘘的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司徒家族,竟然在这断断的片刻之间破败的一塌糊涂。   司徒家的破败是否也就意味着我们道上衰败的开始呢?我不敢相信,因为眼前的我们仍旧没有脱离危险。   所幸,我们几人都还活着,只是遭受到了一点点轻伤。由我们三人撑起的气墙,在巨石风暴的冲击下,已然破碎。而我和老叔子也被累得气喘吁吁,只因为我们两人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极限。接下来即便要战,也只能依靠鬼公子独木支撑了。   “秦医生,你还好吧?”顾全了自己后,我们再一次将目光凝视在了秦归的身上。秦归依旧傲立在鬼王尸的头顶,似乎没有受到这股巨石风暴的影响。   “我没事……”他淡淡地回了我们一声。   但我们听得出来那是骗人的,光从鬼王尸的身上就可以看出端倪。只见鬼王尸身上披的战甲,已经破败,失去了闪闪的光泽。   嘣!   不久,鬼王尸全身的肌肉开始爆裂,一股鲜血从中喷了出来。霎时间,血液流成了河,我们都站立在了血流之中。   哒哒!   鬼王尸摇晃了几下,最终还是坚挺不住,双膝一沉跪倒在了地上。   “不妙!”这时,李狗儿着急的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我也感受到了四周气温骤降。这就意识着鬼王尸即将不行了,他体内的尸气正在往外倾泻。   “狗娃子,你快过来!”秦归对着狗娃子大喊了一声。   “哦……”李狗儿犹豫了片刻,但还是一脸茫然的跑了上去。   难道说,秦归要和狗娃子交换指挥权了?我目光收束,正视着战场。“狗娃子,盼你能一挽狂澜。”我心里默默念道,只希望接下来的局势能够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李狗儿跑向秦归只有短短的十几步路,但却遭到了蚩尤尸的猛烈攻击。蚩尤尸催动着巨石,肆虐地砸向了李狗儿。陡然间,只见他的头顶下起了密集的石头雨。   李狗儿冒着石头雨,寸步难行。亏得他身手还算敏捷,要不然早就死于非命。但即便他真的动如狡兔,却始终难以避开头上那密集的石头雨。很不幸的是,一块巨石活生生砸断了他的一条腿。   “啊……”刹那间的剧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牙关紧咬,整个身子开始抽搐起来。   “狗娃子……”我悲痛万分,忙不停向他跑了过去。但在自己伸腿的一刹那,却被老叔子即使拉了回来。   “大成,不要胡乱!”老叔子大喝了一声,让我震耳发聩,“你现在过去只会再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可是……”我泪雨急下,已哽咽到不能说话。   “啊……”只听到狗娃子再次大吼起来,但这一次大吼却不是因为肢体残断后的剧痛,而是因为断肢重生后的欣喜。   没有错,他断裂的腿再次重生了。   “这一定是尸血的功效!”我亦感到万分欣喜,紧紧抓着老叔子的衣袖说道。   “尸血?”老叔子不明所以,只觉得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太不可思议。   秦归见状,则是催动鬼王尸,来到了狗娃子的身前。这可能已是鬼王尸最后的力量了,他行至李狗儿身前便软瘫在了地上,呜呜抽搐不停,怕是再也起不来了。   “狗娃子,快用你用的鲜血唤醒鬼王尸。”秦归急忙大喝了一声。   这时,我终于明白秦归呼唤李狗儿的用意了。原来,他并不是要和李狗儿交换指挥权,而是像借用他体内的尸血使得鬼王尸重生。   “哦!”李狗儿当即会意,用身边的尖石割破了自己的手心,然后将直流的鲜血灌注到鬼王尸手中捧着的鬼王令上。   鬼王令得到了鲜血的灌溉,当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鬼王令是启动鬼王尸的关键,也是鬼王尸毕生精髓的所在。鬼王令的复苏,使得鬼王尸再次站了起来。   呜呜呜……   陡然间,周围充斥了凄厉的鬼叫。 第三十三章 信函,群英会的前兆   凄厉的鬼叫,漂浮的幽魂,陡然间将四周变成了地狱。地狱是人类最忌惮的地方,因为它代表着漫长的死亡和无尽的折磨。然而,却又是鬼物的乐园。鬼王尸虽然是一具尸体,但他骨子里还是潜藏着鬼族的习性。所以,置身于地狱的环境当中,能够让他发挥出超强的威力来。   “听……”见到眼前的一切后,李狗儿闭上了眼睛,他的神情显得极为淡然,似乎是在享受此刻所发生的一切。   “听什么?”我却一脸疑惑,心里被鬼叫声和幽魂浮动的身姿恼的焦躁不堪。   “鬼王尸真正的声音。”李狗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告诉我道。   “他到底说了什么?”我自是听不懂尸体的语言,但作为赶尸匠的李狗儿却具备了这一项独特的技能。   “我要撕碎你!”李狗儿顿了顿之后,突然睁眼,一字一字地吐了出来。   听到这里,我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心里面不觉泛起了一股寒意。如此渗人的话虽然是从狗娃子那幼稚的声线中所传出来,但其威慑力却丝毫不减。彼时,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吼!   伴随着鬼王尸猛的一声吼叫,所有飘动的幽魂都聚集到了一处,成千上万只幽魂融合到一处,似一团霹雳着闪电的乌云。轰隆隆地钻进了鬼王尸的体内,便在这时,我们眼前的这具鬼王尸变得更加狰狞和阴森。他的煞气已经冲破天际,以至于远处的苍穹之上兀自形成了一张惊怖的鬼脸。鬼脸的阴影倒映在地上,黑压压地一片,竟是完全覆盖了蚩尤尸的身体。   天空已黑了一半,暗影无光,夹杂着死气沉沉的气息。我们亦感到呼吸凝重,面对眼前这具陡然间变体的鬼王尸,不禁心生惧意。所幸自己没有与之为敌,不然将是一场劫难。   “鬼王尸,以你最酣畅淋漓的方式,去撕碎他吧!”这时,秦归高高跃起,他跳离了鬼王尸的头顶,此刻的高度足以遁入暗影,使得我们不敢仰视。   呜!   鬼王尸双手紧握,一跃而起,以奔雷之势向着蚩尤尸冲了过去。这是他的最后一击,也是必胜的一击。我们从中看到了一具战无不胜的尸体该有的霸气。急速旋转的罡风包裹着鬼王尸的身体,使得他步伐所踏过之处,寸草不生,一片狼藉。   “返璞归真!”老叔子凝视着前方,突然间从口中说出了四个寓意颇深的字眼。   “老叔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赶紧问了一声,此时的我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一点不知道的地方。   “你还记得当初在陈李家的那场比试吗?”老叔子反问。   “当然记得,是狗娃子操控的佛面尸嘛……”对于那日的场景,我仍旧记忆犹新。   “当时的佛面尸显现出摩罗的真元,发挥出了十足的威力,这便是返璞归真的奥妙。”老叔子接着向我说道。   返璞归真可使得尸体找回死前的真元,从而将自身的威力冲到顶端。   “那鬼王尸的真元是……”我听罢,不禁有些忧郁。   鬼族之王乃是修罗王,这具尸体的名字正好是鬼王,如此说来,他真元回来的那一刻,岂不是修罗王从地狱降临的时候。   轰!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随之而来的巨响声中结束了,在鬼王尸冲向蚩尤尸的那一刹那,我只看到了一张阴森而又威严的鬼脸,这张鬼脸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正是鬼族之王,鬼公子的父亲,眼下地狱的主宰修罗王。果然如我所料,鬼王尸才是修罗王在人间真正的替身,而非所谓的蚩尤尸。   鬼王尸的必杀一击,彻底撕碎了蚩尤尸那硕大的尸体,化成了漫天尘土,随着滚滚的浓烟弥漫在了天际。   大战之后的天空是格外绚丽的,虽然没有雨后彩虹般的奇迹,但希望的曙光照耀了下来,使得我们疲倦的身体得到了暂时的慰藉。   我们每个人身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彼此对望了一眼,竟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喜悦。   “呼……”我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向众人张开了怀抱,用尽自己仅有的气力说道:“我们王家阴店在次从逆境中生还下来了!”   “是啊,实在太不容易了……”老叔子也感叹了一声,他更用手抓了抓自己的腰间,却发现没有旱烟杆子。或许,没有旱烟可抽将是他现在最大的遗憾。   “大成哥……”李狗儿则是难以掩饰他小孩子的脾气,他喜极而泣,毫无顾忌的向我冲了过来。   “哇哦!”我惊叫一声,一把抱住了狗娃子。此时,我们两人像极了一对久别重逢的亲兄弟。尽情的享受着一时的愉悦。   “诶……”秦归较之我们三人,倒显得有些哀愁。他不由叹了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惋惜。   我知道司徒家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又爱又恨的地方,他在司徒家长大,这儿曾给过他快乐和欢心。包括儿时的玩伴司徒大成,那都是他记忆中不可抹去的一部分。之后他又从司徒家叛逃,司徒家毁掉了他的家庭,这对于他来说又是一段痛苦的经历。他本来惦记着该如何向司徒家复仇,但眼下司徒家已经败亡,门下弟子几乎灭绝。也算是抱了他的仇恨,可是此中的滋味却又是那么的不尽人意。   此时的秦归,内心一定十分矛盾。他在困惑,自己是真的想报仇呢?还是想向司徒家讨一个说法,得到他们整族人的道歉?其中一切想法错综复杂,怕是就连他本人也无法豁然。作为同伴的我们在这个时候,只能给一句语言上的安慰:“秦医生,我们回家吧。”   “回家?”秦归听到这个字眼,不禁一脸茫然。   “对,回余杭去。”我笑嘻嘻的说道:“我们一起经营阴店。”   “那是自然,我们之间的合同还没到期呢。”秦归也展露了自己的笑容,他向我伸出了友好之手。   我们两人双手紧握,一切信任都不用言表。   “接下来该准备群英会了吧?”李狗儿当中又插了一句。   “群英会?”老叔子听罢,微微一笑,说道:“算算时间该是时候了,可我们还没受到邀请函。只怕是这一届的盛会又无缘参加了哦……”   他说着流露出一脸的无奈,回想起自己上一次参加群英会,那还是要追溯到二十年前。那会的他和我父亲一起,都还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正是事业的上升阶段。只可惜虽然获得了难得的机会,却无从斩获一二。   “会不会已经送去余杭了?”李狗儿又问了一句。   “不会的,群英会的邀请函都是由专使送到当事人手上的。”老叔子摇了摇头,说道:“所以,不管你走到哪里,只要人还活着,该受邀的人都会接到邀请函。”   “所以……”李狗儿听完老叔子的话,也开始陷入沮丧。他年纪轻轻,入行我们阴店才不久,当然很想见识一下这场被业界视为第一盛会的群英会。   “即便这一届我们没有被受邀,那也不打紧。”秦归拍了拍自己的手,然后给我们团队打气:“只要我们足够努力,将王家阴店壮大,总会等到那个机会的。”   “不错,秦医生说得对。王家阴店的未来就寄托在你们年轻人身上了。”老叔子微笑着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声。   “好吧……”李狗儿跟着叹了一口气,沮丧的神情似乎好了一些。   咕噜咕噜……   便在这时,我们头顶的上空忽然间盘桓着一只猫头鹰。这猫头鹰的突然出现,竟让我们几人吓了一跳。   “该死的东西!”李狗儿脾气差到了极点,他说着抓起一块石头,用力向上空砸了过去。   猫头鹰的身姿十分灵巧,轻而易举的避开了石头。石头落空,最终化成一道弧线坠落在了远处。   “这……”老叔子凝视了好一会儿,不禁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的动容,似乎让我想到了某件事情。   “冥王府的信使!”秦归脱口而出,带着喜悦的心情。   “什么意思?”狗娃子仍旧不明白,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问道。   “我想我们可以参加本届群英会了。”我笑了笑,向猫头鹰伸出了友善之手。这只猫头鹰十分通灵性,它又咕噜咕噜叫了几声,便将爪子上抓的一份信函丢到了我的手里。我牢牢抓住信函,然后递交给了老叔子。   老叔子仔细审视了一番,然后点头说道:“不错,这正是冥王府的信函。和二十年前的一模一样,看来我们真能参加群英会了。”   “老叔子,快打开看看。”狗娃子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致余杭王家阴店掌柜王大成,特邀您和您的团队前往泰山参加年底的群英会,请勿失约。冥王府书。”老叔子拆开信函,大声念了起来。   “太好了!俺能参加群英会了。”李狗儿听了,蹦达起来,大声欢呼着。   对此,我和秦归则是要表现得镇定许多。秦归沉吟了一番后,对我说道:“现在距离年底还有十来天的功夫,我看我们还是先回余杭,等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再去泰山赴会也不迟。”   “秦医生说得对,此番大会是我们王家阴店大展身手的时候,绝对不能草率。”我赞同了秦归的意见。 第五卷 群英会(中) 第一章 秦归的身世   走出十万大山之后,我们并没有在附近的小镇上有过多的逗留。只是稍加休息了一晚,待到第二日一早便急急赶路。因为时间已到了春运的高峰,我们在车站没有买到直达杭州的车票。所以只能辗转两地,多搭乘了一班汽车才回到余杭。不过,那已是一个礼拜以后的事情了。在一个礼拜的返程途中,我们除了商量了一些有关于群英会的事宜外,更多的是提到了秦归的家事。此时,秦归也乐意将自己的家事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   秦归的父亲名叫秦真,是天师教的俗家弟子。天师教乃是道门正宗,相传当年对抗尝羌王之时,全凭着天师教的一众高手,这才使得局势逆转。当时的天师教可谓是人才鼎盛,但后来随着岁月的更迭,道门败落,逐渐淡出了舞台。但是,这世间上还有一个天师教的弟子存在,就会谨记祖训,封印好尝羌王的九个身体。   我们说到尝羌王的时候,我曾打岔问过秦归,既然当时天师教的高手已经拿下尝羌王,为什么不将他一举歼灭,以绝后患。秦归说,这尝羌王的修为实在太过厉害,已经超脱了肉体凡胎,即便是天师教的那些高手用尽了极端厉害的藏术也不能将他的九个身体全部摧毁。所以,只能用封印的手段来阻止尝羌王的再次复苏。但是后来随着天师教的日渐衰落,那九个身体也就被外人夺了去。从此,变得没有任何音讯。等到秦真那一代的时候,他只知道其中有一个身体被藏匿在司徒家大寨之中。于是,他不辞艰辛深入十万大山之中,为的就是去守护尝羌王的一个身体。也正是如此,在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司徒家的小姐,并与其情意相投最终结为了夫妻。又过了几年,便生下了秦归。   听完秦归的身世之后,我们几人无不感到唏嘘。心想他的父母亲恩爱有加,他本该过着幸福的生活才对,也不知道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会使得他们一家落得家破人亡。当时,我本来想问,但不忍心再次揭起他的伤痛,便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下去。倒是李狗儿这小子,天真烂漫不懂得时务,他见我们几人都默不吭声,只有唉声叹气,就忍不住问了一声:“秦医生,既然你的母亲是司徒家的小姐,他们为什么要将你们一家子赶尽杀绝?”   秦归听罢,身子微微颤动了一番,眼睛已经变得湿润,显然是想起了往昔那些悲痛的事情。他哽咽了一阵,然后才缓过状态来,说道:“事发前的头一晚,司徒老族长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的孙子司徒大成变成了尝羌王,于是当场吓得从床上翻了下来。而在不久之后,就有人来汇报说,司徒大成误闯地牢禁地,遭到了尸体的攻击,现在命悬一线,需要族长马上赶过去。”   “这司徒老族长的梦还真灵……”李狗儿听罢,呵呵一笑,他一定是记起了那日司徒大成尸变的情形。   我怪他多事,便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使得这小子立马闭上了嘴巴。   “那会儿大成的年纪还小,哪里抵挡得住尸体的攻击。”秦归回想起来,也兀自叹了口气。   “他小小年纪为什么会一个人前往地牢那么危险的地方?”老叔子终于忍不住寂寞,当中插了一句。   “还不是因为我。”秦归说道,他语气中带着自责,“当时,我们两人都被旁人拿来做比较。在一次较量中输给了我之后,便负上了气,为了证明自己的胆子可以比我大,便在深夜一个人人偷偷溜到了地牢。而且,他去的地方是连我也无法涉足的。”   “是封印尝羌王的囚室吗?”我猜测到了一二。   “恩,正是那个地方。”秦归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时,这囚室由我的父母亲一同看管。但那晚是意外,父亲和母亲被家臣们请去吃饭了。于是……”   “于是,司徒大成遭受到了尝羌王的攻击。”李狗儿自作聪明的说道。   “尝羌王并没有攻击他,而是钻进了他的体内,将他作为了寄生主。”秦归叹了口气,又说道:“当时,司徒家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将尝羌王从他身上逼出来。我父亲说,尝羌王会在大成体内慢慢壮大,与其等他成熟出来危害人间,倒不如现在就将其诛杀了。可是如此一来,也就会要了大成的性命。要知道,大成可是老族长的命根子,无论如何是不会让他人下手的。”   他话说到这里,又顿了顿,过往记忆慢慢的在脑海中苏醒,那些曾经有过的伤痕也就跟着席卷而来。他需要时间平复,于是沉吟了半响后,方才继续说道:“可是你们不知道我父亲也是个倔脾气,他身为天师教的弟子,当谨记祖训。当时,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将还未成熟的尝羌王给击杀的。这……这也就惹来了杀生之祸。司徒老族长为了保全自己的孙子,只好牺牲我们一家。他将我们三人抓住,然后投入了蛇窟,这是司徒家惩罚叛徒的手段。那晚,我的父亲和母亲都被银蛇活活……”   回忆起自己父母惨死的情形,秦归再次落泪,到后来竟抽泣起来。看到他伤心欲绝的样子,我们几人都为之动容。此刻,我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虽然也是那么的不幸,从小离家出走,但至少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可是秦归他却是无家可归了。   “秦医生,以后我们王家阴店就是你的家。我与你的合同是终身制的。”我拍了拍秦归的肩膀,试着安慰道。   秦归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镇定下来,回复到了往日波澜不惊的表情。   “至于我是被灵尊救了下来,它将我带离了司徒家。从此,我便落魄江湖,后来到了王家阴店,亏得王掌柜和老叔子赏识,这才活了下来。”他接着说道。   说完秦归的身世,我们沉寂了一天。彼时,已经坐上了前往杭州的巴士。巴士还要开两天的路程,说起这两天来倒也是挺无聊的。所以,没隔多久我们又聊起天来。但这一回的话题却是围绕着那个尝羌王进行的。而在我们几人中,对于尝羌王了解最多的莫过于秦归。因此,他再次成为了叙述者。   秦归整理了一下他从父母亲口中得知的内容,然后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了我们。其实,他所掌握的资料也是十分有限的,但比起我们而言却已经是惊为天人了。至少,他能把尝羌王的身世原原本本的道出来。   原来尝羌王并不是指单独的某人,而指的是一个特殊的职位,那便是尝羌国的首领。据野史记载,秦汉初期,在南疆附近有一个极为神秘的部落,他们以打猎为生,过着原始的生活。后来,一位中原有几位修道的人由于没有炼制出长生不老药而开罪了秦始皇,这便逃到了南疆,又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下闯入了尝羌部落。当时尝羌部落的首领是个思想开化的人,他没有听从族人的意思杀掉那几名来自中原的修道人,反而是将他供养起来,并以礼待之。由此,使得那几人在部落中安顿了下来。这使得汉族先进的文明和思想融入到了尝羌部落之中。从此,这个不起眼的小部落就开始发展壮大起来。只在短短的几十年内,竟然从一个小部落变成了一个小国。不但筑造起了城墙和宫殿,而且还与汉人有了来往和通商。   能和汉人打交道就更加促进了尝羌部落的发展,又过了几十年后,他们已经训练起了一支小规模的军队。当时在位的尝羌王虽然年纪轻轻,但却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儿时曾听闻过秦始皇的故事,并对此羡慕不已。那时起就已经暗暗发誓,要成为一个像秦始皇一样的人物,率领大军,一统天下。   所以,当他接任尝羌王这个位置之后,便开始发动了军事讨伐。随着本国实力的壮大,已具备了吞并附近部落的实力。这样又过了五、六年的光景,他就已经扫荡干净了周围的部落。从那时起,尝羌国已不在是一个小国,强大的足以令其他国家感到畏惧,包括当时世界上最为强悍的帝国——大汉王朝。   据史料记载,汉景帝时期曾与尝羌国有过友好的往来。汉朝派出去过使臣,尝羌国也向汉朝献过礼。如果要说到真正交恶,那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后的汉武帝时期。说起原因,倒也不是汉武帝主动去打人家,毕竟那会的重心全放在北方匈奴的身上。关于尝羌国和汉军的交战历史,秦归也只知道皮毛,可能还没刘大鲁那会说的多。   “那么,我们现在见到的拥有几个身子的尝羌王是那一任尝羌王呢?”听了这许多故事后,我不禁感到有些发懵,已搞不清楚所谓的九身尝羌王到底是那一任。   “正是与汉军交战时期的那任,他还有个乳名叫做阿藏。”秦归接着告诉我们道。 第二章 阿藏的故事   “阿藏……”我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咳咳……”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呛死了过去。李狗儿见状,连忙用手轻拍我的后背,并一脸诧异的问道:“大成,你至于笑成这样吗?”   “你不觉‘阿藏’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一条狗吗?”我缓了一口气,告诉他道。   “他之所以叫‘阿藏’也是有原因的。”秦归叹了一口气,对我们说道:“这一任尝羌王小时候性格有些怪异,他喜爱藏匿东西,而且只要是被他藏起来的东西,你无论费多大劲也是找不出来的。”   “如果他再调皮点,把自己藏起来,那就好玩了。”我听罢,嘿嘿一笑,脑海中兀自浮现出一个熊孩子的身影。   “确实有过那么一回事。”秦归望了我一眼,微微笑道:“当时他的父亲为治好他这个怪癖,便找来了国内最厉害的巫师。要巫师与他打赌,如果巫师能够在三天之中找到他所藏匿的东西,那么他从此以后就必须戒掉这个陋习。”   “巫师……多半只是个跳大神的,没有实际的本事。”我啐了一口,随即想到了神棍的形象。   “那也不尽然。”老叔子叹了一声,弹了弹自己的两根手指,说道:“厉害的巫师也是能够卜卦的,他们的水平丝毫不比麻衣相师来得差。”   麻衣相师是道门之中占卜、算卦最为厉害的一支,千年以来已经得到了道上的公认。   “如此说来,那阿藏要栽跟头了。”我点了点头,自然而然的以为阿藏一个小屁孩铁定会败在巫师的手上。   “事实上,这一回还是阿藏获胜了。阿藏一藏就是半年,任凭巫师使尽各种手段都找寻不到。”结果,秦归告诉了我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这个答案也让我感到非常意外,阿藏藏了半年,他究竟去哪里了呢?   “由于阿藏的突然失踪,尝羌国上下一片哗然,尤其年迈的尝羌王,生怕就此失去子嗣,从而使得自己的王位无人继承。当时,他发动了所有的官民将尝羌国里里外外翻了数十遍,却都没有找到王子阿藏的下落。有人说,阿藏王子去了中原,等他倦了就会自行回来的。也有人说,看到阿藏王子被山狼叼走了,怕已是凶多吉少。更有人说,阿藏是被国中几位元老暗杀的,这也导致了老尝羌王错杀了一批忠心耿耿的老臣。”秦归继续对我们说道。   “那么,半年后阿藏又怎么会突然间出现了呢?”李狗儿是个爱听故事的人,他迫不及待地追问接下去事情的走向:“还有,阿藏这半年,到底是去哪里了呢?”   “狗娃子,你先不要急。等秦医生缓缓气,一步一步把话讲清楚。”我怪李狗儿太过心急,干扰了秦归的思路,便当即瞪了他一眼,责备了一声。   “半年后,阿藏的出现让尝羌举国上下都感到震惊,许多人以为自己见到了王子的鬼魂。而当时,正巧遇到老尝羌王驾崩,国中几位大臣夺权的时候。随着阿藏的出现,他竟以自己无可匹敌的能力平息了这场纷争。要知道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未成人的孩子啊!”秦归说到这里,也感到了一些些惊讶。他自己虽然也是年少有为的典范,但比起故事里的阿藏来却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是啊,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即便有着再强的能力,也不可能在那群老奸巨猾的大臣中获胜。其实,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老叔子听罢,也感叹了一句,“我想他一定是得到了某位高人的帮助,这一定跟他半年的行踪有着密切的关系。”   “老叔子,说的没错。”秦归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阿藏这半年到底去了哪里,至今没人知道。所以,父亲也没告诉我。不过,他自从登基成为尝羌王之后,便号令国内上下替换祭祀的祖灵。原先,尝羌国所崇拜的一匹人狼,历代尝羌王都奉之为神灵。每当忌日,都要拿牲畜和奴隶的鲜血祭奠祖灵。可是道了阿藏时代,他却背弃了人狼祖先,选择供奉一团污水……”   “污水……”我听了,不禁哗然,忍不住打断了秦归的话:“哪有人会把污水当作是祖灵的吗?”   “对呀,这阿藏一定是个疯子。”李狗儿跟着我屁股后面,参和了一句。   “起初,国中大臣以及民间百姓都怨声载道,纷纷要求阿藏请回先前的祖灵。但是,后来就出现了一连串神秘的事件。许多人都无缘无故地死去了,而且是死于一种不知名的病症。但凡死者,面目呆滞,且身体重要剧增。还有更出奇的是,竟能保持数年不腐烂。”   “先前的症状倒是像极了被人摄走了灵魂,但即便如此人死后身体也会腐烂的,除非异变成尸体。”老叔子用专业的知道解释道。   “此类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以后,随即造成了尝羌国中的恐慌。大家纷纷觉得一定是遭到了那团污水的诅咒,这才会落得这样子的结果。”秦归不置可否,接着往下讲道:“从此以后,人们逐渐开始顺从阿藏和他供奉的祖灵,尝羌国至此也就进入了阿藏的时代。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阿藏将是这个国家最后一位国王。”   尝羌王阿藏的故事就叙述到这里,秦归已把他所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了我们。我们怀着忐忑的心情,返回了余杭的阴店。那时,已经是午后两三点的光景。余杭正下着小雨,十分的阴冷。我们那个小镇上,几乎见不到人影,便连车辆也寥寥无几。想来,是今天的糟糕的天气使得大伙不愿意出门吧。   我们走过熟悉的弄堂,来到了阴店中。彼时,正门大开,屋子内还点着灯光,看起来是有客人到访。我见了之后,心中好奇,便急急忙忙赶了进去。老叔子他们则紧跟在我的身后。进去之后,我们发现父亲大人正在和一名陌生的男子交谈。从两人眉头紧蹙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们遇到了十分焦急的事情。   “哟……大成,你们回来了啊!”父亲看到我之后的神情,显得格外的惊讶。   “恩,店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点了点头,连忙问道。   父亲自从把阴店交给我搭理后,他自己就很少插足其中的事情了。他变得很懒散,完全就像一个退休的老头儿。除非是碰上一些棘手的事情,这才会记得来到店里一趟,和我们几人商量商量。   “恩。”父亲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向我们引荐了坐在跟前的陌生男子,“我先给你们来介绍一下吧,这位先生名叫葛状,是葛布老人的亲侄子。”   “这位是我的儿子,叫王大成,也是王家阴店的新任掌柜。”父亲跟着又把我引接给了葛状。   “葛先生,你好。”我虽然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葛状充满了狐疑,但嘴上还是露出了友好的笑容,伸出手向他表示欢迎。   “你好,王掌柜。”葛状也是微微一笑,向我还礼。   紧接着,我又将老叔子、秦归和狗娃子一一引荐给了他,大家伙客套一番后,便熟络了,就上了楼坐到了会客室详谈。   “刘某与葛布老人相交数十年,却不知道他有一位侄子啊。”老叔子最终还是说出了他自己的怀疑。他用疑惑的眼神望向了葛状。   葛状面对他人的怀疑,倒也显得从容,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淡定的回答道:“小侄早前一直居住在英国的伦敦,并在当地的大学做研究员。”   “原来如此,刘某年纪大了,爱犯糊涂,还请葛先生你不要见怪啊。”老叔子听罢,向他表示了歉意。   “哪里,哪里。”葛状微微一笑,说道:“是我不请自来,给各位造成了麻烦才对。”   “不知道,葛先生从事的是什么研究项目?”我跟着又问了一句,仍旧对这个人保持着警惕。   “尸体!”葛状很干脆的告诉我们道。   “尸体……”我们几人听到这个答案,纷纷表示惊讶。   但没过多久,我便想起了黛娜,他的父亲也是从事这个行业的,而且同样身处英国。正是有了先前的实例,所以我对葛状所说之事相信了七八成。   “我知道我叔父每年要向你们王家阴店购买大量的尸体,你们一定以为这些尸体都被他用来炼成丹药。其实,还有相当一部分的数量是被我们研究室用来科研的。”葛状趁热打铁,接着往下说道。他说出了尸体的用处,无非也是想更好的取信于我们。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葛先生你了。”我听完之后,忽然萌生了一个好奇的想法。   “王掌柜但说无妨。”葛状显得很淡然。   “你们研究院为什么要研究尸体,而且据我所知英国不少大学都在暗中研究这个科目吧?”我跟着问道。   “确实如此,王掌柜果然消息灵通。研究尸体的开始,是被我们誉为隐学第二次革命的开始。”葛状告诉我道。 第三章 安排   我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西方有过几次工业革命。至于葛状口中所说的隐学革命到底是什么,却是一头雾水了。不止是我,在场包括老叔子和我父亲他们几人也是一脸茫然。   “所谓隐学就是包括了神迹、魔法、占星术等等与科学不找边际的学问,再说得简单点那就是西方的道学。”葛状向我们解释道。   他这么一说,我们都明白了。原来,中西方虽然存在着文化的差异,但追究起神秘的道法来却速途同归的。西方所谓的魔法不过是从我们道上藏术中演变过去的。葛状说,西方隐学的一次革命是炼金术,但很遗憾当时大多数人都以失败告终。炼金术的法门则是借鉴了我们道门的炼丹术。所以,在炼金术的有关传闻中,除了能够获得大量的财富之外,还能使得修炼之人得到更多的寿命。这与我们修炼丹药获得长生是保持一致的。   被称作是第二次隐学革命正是对于尸体的研究,他们只不过是我们阴店商人形成的初步时期,按照时间来评估,西方道上对于尸体的利用已经落后我们东方几百年了。这足以使得我们几人引以为豪。   葛状还说,英国某些贵族在暗地里还经行尸体角逐,效仿的是古罗马时期的竞技场。只不过将角斗士的身份由尸体替代了活人。狗娃子听到这里,不禁拍案而起,大叫了一声:“这不就是俺们赶尸匠的翻版吗?”   葛状微笑的点了点头,然后用绅士的口吻告诉他道:“在英国又被称作为阴骑士。”   阴骑士的作用等同于赶尸匠,我想若干年后,西方要从我们这里翻译关于赶尸诀窍的书籍。那么这个词汇一定会频繁的出现在书面中。   “实在太有趣了,俺有空一定得去和那些阴骑士们较量较量。”李狗儿突然间玩性大起,他对于西方的道上充满了十足的新奇感。   “狗娃子,有机会的。但请你现在不要随意插话。”我依旧保持着镇定,然后又对葛状道:“葛先生不远千里来到我们王家阴店,想必不仅仅是要告诉我们这些事情那么简单吧?”   “正如王掌柜所料。”葛状听完,叹了一口长气,随即他的变得愁容满面,“其实,是我叔父他出事情了。”   “你是说葛布老人出事了?”我感到十分诧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葛布老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老叔子和父亲同时问道,他们两人显得要比再场任何人都着急。或许,这就是多年交情的体现吧。   “我叔父眼睛瞎了,人也疯了……”葛状很无奈的说道。   “葛布老人一向健朗,独具道根,怎么会说疯就疯了呢?”老叔子似乎有些不愿意相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父亲跟着追问道。   “上个月初,我收到了一封来自中国的信。我知道那一定是叔父他老人家寄过来的,因为我在中国并没有其他熟人。他不远千里地寄信给我倒还是头一次,所以我料定其中一定会有急事。”葛状回忆起了当初发生的事情,或许是他英国待久了,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紧不慢,保持着绅士应有的风度。这也使得我们几个听众感到万分的着急,我恨不得大声告诉他,麻烦你讲得快些。   “我从接到书信起,就定机票回国,下了浦东机场,然后花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就到了叔父的家里。我叔父家就安置在瓶山,相信你们几人已经十分的熟悉了。”或许是看出来我们忧心忡忡的样子,葛状在接下来的叙述中,加快了自己的语气,并且有选择性的挑了重点的内容来讲,“我到了瓶山之后,发现叔父家里的房门紧锁,且屋子内暗无灯光……”   “等等……”老叔子听到这个时候,忽然间插上了一句,打断了葛状的话:“你到的时候应该是晚上吧?”   “恩,怎么了?”葛状问道。   “那你应该遇到昆奴才对。”老叔子说道。   昆奴是葛布养的一具尸体,他颇具有灵性,且个性温顺,深得主人家的喜爱。葛布这些年来一直有训导这具尸体,并且安排他为自己看家护院。老叔子和葛布打交道已有几十年之久了,去过瓶山更是上百次,几乎是年年都要造访三到四次,因此对于其中的环境了如指掌。他知道到了晚上,葛布清修的时候,昆奴就会看护在他的宅子附近。当然一般人是很难发现的,但如果有陌生人接近,昆奴就会出现报警。   “昆奴……你是说我叔父养的那一具血尸吗?”葛状反问道。   老叔子点了点头,并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见是见到了,不过他守护在我叔父的房间内。”葛状并不迟疑,接着往下说道:“当时,我就上前敲门,不过片刻后出来替我开门的却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起初,我还以为是借宿在我叔父家的客人,但当我进去后才发现,原来那女子是我叔父的仇人。以她当时的动作来看,似乎是要取下我叔父的性命。或许是看到我来了,才罢手的。接下来,她狠狠地瞪了我叔父一眼,便离开了。”   “一句话也没留下?”我问了一声。   “恩,没有留下。”葛状告诉我道,“紧跟着我问叔父那人的来历,可是叔父怎么样也不肯告诉我。他只是说,自己眼睛瞎了,人也活不了多久了,只盼着能结束这段孽缘。”   “孽缘……”我听罢,嘿嘿一笑,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   “会不会是葛布老人在外面留下的情债啊!”狗娃子更是直接,他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   “狗娃子,不许胡说!”老叔子责怪了一声,叹道:“葛布老人一生修道,谨守本分,又怎么会惹出情债来呢?”   “那……那这女人是……”我和李狗儿本来是想到一块去的,但我们的猜想很快就被老叔子给否决了。既然不是情债,那会是什么呢?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去了瓶山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秦归适当的插了一句。   这也正是葛状此番来找我们的主要目的,他听到秦归的话之后,马上搭了一句:“正如秦医生说言,我是来请你们去瓶山看看叔父。在我叔父的朋友中,相信也只有你们几位能够帮得上忙了。”   “葛布老人是我们王家的老朋友了,既然是他的事情,我们定当义不容辞。”我听完,拍案而起,替整个团队拿了主意。   “大成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狗娃子突然间拉了拉我的衣袖,轻声提醒了一句:“我们还要参加群英会呢。”   群英会固然重要,他葛布的事情也是头等大事,我们两头都不能耽误。所以,这个节骨上就得考验我的统筹能力了。我闭目沉吟了一番,然后拿定了主意:“我们王家阴店虽然人手少,但有的都是精英。所以,我决定分两步走。这第一步,就是秦医生和狗娃子你们两人留守在店上,好好准备参加群英会的事宜。哦,对了,老爸如果得空,也可以在店中帮帮忙。”   “这样也好,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父亲听了,微笑的点点头。   “这第二步,我和老叔子随葛先生前往瓶山,我们解决完葛布老人的事情后,就会尽快与你们汇合。”我跟着又咨询了老叔子一声:“老叔子,你觉得我这样安排如何?”   “妥当,十分的妥当。”老叔子微微一笑,也表示赞同。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就动身前往瓶山吧。”我说着起身向门外走去。 第四章 葛布   我们坐上葛状的宝马车,驶上高速一路开往嘉兴,到了嘉兴已经是大晚上了。彼时,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呱呱叫。于是,在路边的店面上买了一袋五芳斋的粽子,这是我最喜爱的食物之一,以前总叫葛布带来余杭,现在人到了嘉兴,还不一次性吃个够。我一口气连吃了三只,直把自己的肚子给撑破了。   “王掌柜,你这样的吃法,可不是很健康哦。”葛状见了微微一笑,对我说道。   “呵呵……我习惯了,不碍事的。”我随即呵呵一笑,拉紧了车门。   其实,做我们这一行的人,生活大多没有规律,不是起早就是贪黑,忙的是后一天三餐基本保证不了。所以,在能有的吃的时候,就得抓紧时间让自己吃饱。不然过了这个点,就没那个村了。阴店商人都是很不容易的,我虽入行不久,但已经深有体会了。   车继续往前行进着,最终停在了瓶山葛布的小屋中。葛布住的是一间落地房,虽然有些破旧,但环境还是十分宽敞明亮的。依山旁水的位置,不失为一块风水宝地。嘉兴也是一个古镇,很多建筑都有着悠久的历史风貌,所以没有被规划为拆除的项目。葛布所在的这一块区域,也有着不少古建筑,因此他那简破旧的屋子幸运地被排除在外了。   葛布是个脾气古怪的老人,又由于常年接触尸体,人就显得更加阴沉沉的。所以,平日里就没有多少人愿意和他来往。甚至连关注心他的人也没有,以至于他突然闭门不出消失在旁人的视线中,也显得十分正常。   我们下了车,在葛状的带领下走进了葛布的屋子。这是一间三居室的屋子,呈三角排布。最里边那间居室就是葛布的主卧。葛状进屋前,特意轻轻敲了几下房门。等得到了葛布的允许之后,这才推开了门,招呼我们进去。   进了主卧之后,我们看到地板上插满了白色的蜡烛,蜡烛排布的形状很是奇怪,像是某种奇特的阵型。老叔子见了以后,沉吟了一番,然后又微微点了点头。他似乎明白这些蜡烛的用意,但却没有告诉我们。   葛布盘膝坐在床沿,烛光照到他的脸上,映出一张苍白无力的老脸。这张老脸上皱纹漫布,肤色毫无生气可言。他虽瞪大着双眼,但是双瞳无神,目光涣散。如不是他鼻孔中还出着热气,只怕当我们见到他这张脸的时候,一定会以为这人已经死了。   “老伙计,你来了……”葛布开口说道。原本他现在的样子就已经够吓人的了,可此刻的声音却更加让人感到惊悚。我听了之后,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亦感到微微颤抖。   “葛布老人,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布还魂阵啊?”老叔子问道。   原来,葛布在地上排布的蜡烛是用来布还魂阵的。所谓还魂阵就是一种招魂的阵法,但只对那些游离在野外的孤魂有作用。   “说来话长,我一时半刻也道不清楚。等过了今晚,如果我这条老命还在的话,那么再慢慢地与你说道。”葛布叹了口气,然后转了转自己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他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身上,大量了我一番之后,说道:“这位就是当年身怀鬼胎的小子吧?”   “是的,葛布老人。如果不是您,我可能那时候就没命了。”我听了之后,上前走了一步,然后给葛布微微鞠了一躬。   “你不必谢我,我没有那个本事。”葛布沉哼了一声,然后又问道:“那么现在你体内的鬼胎可是压住了?”   我听完,先是愣了愣,然后憨憨地一笑,告诉他道:“多谢老人的关心,基本上已经压住了。”   “那我可就要恭喜你了。”葛布听了之后,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的笑很古怪,似乎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见到他这笑容之后,不觉感到渗得慌,喉咙里亦是有些发燥,便不由得咽下了几口唾沫。   “娃子啊,你与我两人也算是有缘,所以今晚之事,我只能求你帮忙了。”葛布说着将双腿搁下床沿,然后咯噔一下站了起来。他伸出微微颤动的双手,摸索着向我靠了过来。葛状见了,急忙去帮扶,口中惦记着:“叔父,你可要小心着点。”   葛布没有去理会这个亲侄子,而是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呵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因为他那双冰冷刺骨的双手将自己给冻着了。   老叔子见我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便上前打了个岔,说道:“葛布老人,你有什么事就对大成说清楚吧。他如果帮不上忙,这不还有我这位老伙计吗。”   “你们都走,快出去,这忙除了娃子之外,其他人都帮不上忙。”葛布听了之后,不觉有了点火气,他大声的对老叔子说道。   “这……”老叔子登时被他这一番话给说懵了,一下子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当时,便杵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葛布。   “咕咕……”就在这时,葛布又学着禽类的怪声叫了几句。我虽然听不明白,但心里面还是知道的,他是在呼唤自己的那具血尸昆奴。   果然,这怪声刚落,忽然间就刮来了一阵阴风,其中还夹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阴风吹面,叫人一阵寒冷。我们几人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身子,情绪还未适应过来,只见一具暗红色的尸体已经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这是一具血尸,从尸体的种类来分是属于高危害等级的。血尸在我们阴店商人眼中,一般较难驯服,而且还会对我们人身造成威胁。因此,如果我们在猎捕尸体的过程中遇到了血尸,最常采取的手段就是将其格杀。既然猎捕不到,也不能放任他继续害人。   葛布是布衣门的传人,在我们道上享有很高的名望。但他可不像其他老字号门派一样,只会吃先人留下的老本,他的的确确是有些本事的。能降服眼前的这具血尸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放眼整个道上,拿血尸作为宠物的也仅仅只有他一人而已。   昆奴也跟着咕咕叫了几声,然后弯腰伸出舌头跪添着葛布的鞋面,举动甚是亲密。教旁人看起来像是宠物狗与主人示好一般。   “昆奴,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这两个人。”葛布伸手摸了摸昆奴那赤红色的毛发说道。他语气很严正,像是用了一个下达命令的口吻。   “咕咕……”血尸昆奴听了之后,又连连叫了几声。他的叫声很高昂,更连带着点头,耸动着他那一套赤红色的毛发。我们长期从事尸体生意,自然也能看出昆奴想表达的意思。他是在说,自己一定会遵从主人的意思去办的。   “老伙计,你就和我这个侄子去屋外过一宿吧。”葛布接着又说道:“哦,对了。屋外严寒,你从我的床铺上卷一层铺盖出去。”   “不必麻烦了叔父,我和刘一前辈在车子里能过夜的。”葛状说完,率先走出了屋子。   刘一说见状,只是脚下微微挪动了几步,并向我投来了眼光。我则是对他眨了眨眼睛,仿佛是在告诉他:老叔子,你出去吧。我这里会没事的。   咨询完了我的意见后,老叔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又犹豫了片刻,便迈着大步走了出去。这样一来,整间屋子内就只剩下我和葛布两个人了。   “葛布老人,他们都出去了。”我跟着提醒了这老儿一句。   “嗯,娃子你跟我坐到床沿上,我慢慢与你说道。”葛布点了点头,然后拉起我走了过去。 第五章 往事   我们两人坐在了床沿边上,葛布就像爷爷给孙子讲睡前故事一般,开始娓娓道来。   事情发生在三十年前,那时的他正值壮年,虽然没有了少年时期的那一腔热血,但对于得道成仙的事业心还是与日俱增的。他尊崇先祖爷爷布衣祖师的做法,游戏人间,走遍大江南北,寻找能让自己成仙的道根。那会儿的他跟老叔子年少时的性格像极了,这也就为什么后来两人能够成为至交了,正是因为性格相近,相互之间能够投其所好。当初老叔子出门闯荡的时候,惹下了一屁股的麻烦。而这葛布也是不例外的,他遇到的事情虽然没有像老叔子那么大,但却比老叔子要棘手的多。   当时,他正好在苏州游玩。正如古人所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那优美的景色深深吸引了自己,于是便寻思着暂住一段时间。要说这苏州城中除了典雅的林园之外,还有昆曲和苏绣等民间瑰宝。这个葛布虽然是个方外人士,但却对听曲情有独钟。他在嘉兴的时候常听越剧,有时候也会听点京剧。可南方人的口味毕竟清淡,京剧有太过粉墨,听不太习惯。然而,越剧唱来唱去就是那么几出,即便是经典中的经典,但也是会腻的。昆曲相对而言,唱腔倒是要圆润许多,故事也精彩许多。于是,葛布便爱上了听昆曲。那会儿,城里正好来了一个戏班子。唱戏的前台老板,也就是所谓的“角”,是个十六七岁的女人。此人不但戏唱得好,而且长得还十分的标志。她这云袖一挥,婀娜的身段尽现,再加之亮嗓子开唱,可是迷倒一片听众。所以,凡是这个戏班子的戏,那是场场爆满。听戏的人可是里里外外把戏园子挤得水泄不通,葛布舍得花钱,专挑了一个好座位,细细地来听人家唱戏。   本来这听听戏没什么,可是直到有一晚上,那戏园子闹了鬼。这便使得葛布和那唱戏的老板结下了孽缘。当时的事情是这样的,戏唱的是《夜奔》这一出,也就是我们常听到林冲雪夜上梁山的故事。这出戏极为考验唱戏人的唱歌,尤其是清嗓子唱的那一段。不过,以这几天大家对于那女人唱歌的了解,她应该会唱得十分惟妙惟肖才是。于是,一伙人都对此满怀期待。可又谁知道,那女人在清嗓子唱的一刻,突然间声音就变得沙哑起来了。咳咳了几声后,干脆就直接哑巴了。   这时,只见她整个人在台上晃动起来,然后又剧烈咳嗽起来。不多时,便干呕出一滩鲜血。接着又是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她四脚朝天,两只眼睛翻着白眼,口中更是吐出了一大堆白沫。   “中邪了,中邪了……”底下稍有些经验的老者见了她这般症状,便惊惶失色地大声喊叫了起来。   就他这一声惊叫,使得在做所有看戏的人纷纷骚动起来。那时候,改革开放没多久,群众的文化普及偏低,很多人心中还是装着所谓的迷信。所以,有几个胆子小的人立马就撒腿往园子外跑去。这一跑还了得,底下的人纷纷学起样来。于是,一时间整个戏园子就乱套了。人踩人,伤了不少老幼。   在场只有葛布一人是行家,他不慌不乱,上台检查了一番。当即得出了那女人的病状,原来是撞客。撞客是农村的土叫法,不过我们道上也是这么叫的,通俗点说就是被脏东西附身了。葛布出身玄门正宗,学道多年修习了不少布衣门的藏术。所以,撞客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甚至不用他们布衣门高深的藏术,只要用些茅山宗寻常的办法就可以解决了。   于是,他很快就替那女人驱除了身上的脏东西,但令他意外的却是附在那人体内的脏东西竟然是一团尸气,而且极其肮脏。以他多年的经验来分析,那一团尸气可能出自一位难产而死的妇女。有尸气也就意味着,附近存在着异变的尸体。   我们阴店商人当时已经在道上普及了,虽然没有发展成至今那么繁华,但至少是能够做成买卖的。正是基于这个原因,葛布寻思着将这具尸体给猎捕了。一来可以为当地的人民除去一个祸害,因为不管尸体生前如何善恶,异变了之后总会害人的。二来,他可以将这具尸体卖给阴店商人,换取点钱财。毕竟他游历大江南北,也是需要钱财傍身的吗。   他心中打定主意后,很快找到了这具尸体。这尸体正是潜藏在戏园子的一处无人问津的阁楼处,看她的年份应该已经有百八十年了,是民国时期的尸体。葛布见了第一眼后,就立马看穿了这具尸体的火候,基本上已经长成。如果,再留她继续活动下去,不久之后就会出去害人。所以,必须在此将她给收拾了。   葛布当即就拿出了一张天师符,然后念动咒语,唰的一下将符咒打在了尸体的额头。他当时的修为已经上了台面,对付这百八十年的尸体那是绰绰有余的。因此,符咒一出,那尸体就动弹不了。   “啧啧啧……”与此同时,葛布又感到了为难。他为难的是自己不懂得如何驯服尸体的方法,毕竟这门法子是赶尸匠专用的。一般人学不来的,这也就为什么每个阴店都会雇佣几个赶尸匠的原因了。直到后来,阴店店主们从赶尸匠手上学会了那门子绝活,这才渐渐在道上普及开来。   葛布兀自捣鼓了一阵,发现还是琢磨不透,便只好狠下心诛灭了这具尸体。于是,他单手成掌,凌空一掌劈下正击打在尸体的脑门上。只听得啪的一声,尸体发出呱的一声尖叫,便摔倒在地上,当即损毁了。   随着尸体的损坏,尸气自然外泄,周围的气温也跟着骤降。这些葛布都是了解的,而唯一使他感到诧异的是,这具尸体的下体竟然流出了嫣红的鲜血。   “尸体怎么还会流出嫣红的鲜血?这分明是有生命的迹象……”葛布见了之后就慌了神,不知道眼下之事该如何处理才好。   他随后陷入了一阵沉思,但随即又被啪的一声脆响给惊着了。你猜他当时见到了什么?那是一具沾满鲜血的胎儿尸,正冲破母亲的肚子钻出了呢。   原来啊这具女尸死前刚好有孕,但夫家已经穷得叮当响,不愿意再让她生下子女了。因此,丈夫命令她将胎儿打了。可是要知道那胎儿是母亲身上的肉,怎么能说打就打呢。于是,那女人在快要临盆的时候,偷跑了出去。就躲藏在这个阁楼之中,想要不动声响的把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到时候送人就完事了。可是,人总有旦夕祸福。她因难产而死,由于生前遭到夫家的唾弃,死后又没人收尸。因而开始异变成了尸体,而她腹中的胎儿基本上已成熟,所以也就变成了一具胎儿尸。   只不过胎儿尸比起一般的成人尸又有些不同,他属于半死的状态,只要拿回去寄养在他人的身体内还是可以存活的。这就好比,当年地藏王菩萨将鬼公子寄养在我体内一般。葛布是个修道人,不忍心看着胎儿尸就这么干晾在外边。于是,心中的仁慈之心就泛滥了。毕竟,这具胎儿尸是自己招惹的,若是死了也会记在自己的头上。现在,倒不如自己做个公德心,将他收养起来。   如此一来,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他要养活胎儿尸,就必须要找母体。   “你不会就找了那个女戏子吧?”我听了之后,突然问了他一声。   “娃子,你真聪明。”葛布叹了口气,点点头告诉我道。 第六章 女尸   “情急之下,我也找不到其他母体,便只好就近将眼前的那女戏子作为孕育胎儿尸的母体。”葛布叹了口气,接着往下说道:“但你应该知道凡是尸体总归有些煞气的,尽管我想尽了办法,用尽了手段,也不能将其完全去除。”   “这样一来势必会导致那母体发生尸变的……”我听了之后,略显紧张,绷紧了神经说道。   “正是因为担心她会尸变,我才劫持着那女戏子返回了嘉兴。后来,便将她囚禁在自己的家中。”葛布说着,显露出惭愧的神色。囚禁一名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对于他一生而言都是一团不可抹去的污渍。   “难道当时就没人发现吗?”我很好奇的问道,好端端丢了一个大活人,那还不引起轰动啊。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情太邪乎了,十有八九认定是邪灵所为,所以也就没有人敢过问了。以免自己惹上无妄之灾。”葛布解释道:“那女人被我囚禁之后,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便去世了。随即便发生了尸变,我本想就此诛杀了她,可是念及她体内的胎儿还活着,所以迟迟不敢痛下杀手。”   “难道说你一直将这具胎儿尸养大成形?”我又问道。此刻,自己心里基本上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   “不错,这几十年来,我用了许多尸体来供养这具胎儿尸。由于她是吸食阴气长大的,所以现在才变得十分的暴戾。”葛布叹了口气,恨恨说道:“都是我的错,竟养了这么大的一个祸害。”   “怪不得,你问我们购买尸体的时候总要女尸多一点。原来是为了供养那个小祖宗啊。”我恍然大悟,想起了我们王家和他之间的交易情况。早知道,他进女尸是为造孽,我就不该将尸体卖给他。   “诶……”葛布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年来为了弥补我自己造成的罪孽,我一直想尽办法约束着这具尸体。所以,你们看到的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葛布。道上的人都以为我为了得道成仙,把自己给修炼成疯子了。其实……其实,我有说不出的无奈啊!”   葛布向我大吐口水,我能理解他的苦衷。人活在世上都会犯错误,但那不要紧,要紧的是得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对于这一点,葛布他已经做到了极致。你很难想象一个人自愿禁足几十年的感受。我想换做是我,一定熬不住,要不中途就放弃了,要不就成了疯子。   “葛布老人,你放心吧,今天大成会助你除去这具尸体的。”我站起身来,郑重的告诉他道。   “恩,放眼天下,也只有你才能克制得了这具尸体了。”葛布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话声未落之时。忽然间一阵阴风撞开了房门,跟着飘进来一个极度凄厉的笑声。顿时,屋内充满了诡异的气氛,让人感到好生畏惧。   “她……是她来了……”葛布突然间绷紧了神经,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老东西,我让你想的事情你可想清楚了?”说话间,那女尸已经飘到了我们的面前。这时,烛光陡然间大盛,照耀出她的倩影。果然是一年轻貌美的女子,姿色尤胜过陈灵儿几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是尸体的人,一定会被她的美色所迷惑。   “我还是先前那一句老话,断然不会助纣为虐!”葛不沉哼了一声,义正言辞的告诉她道。   从两人短短的几句对话中,我足以听出,葛布还另有他事瞒着我。那女尸之前留着他性命,肯定是有事相求。   “哼哼……”女尸冷哼了一声,然后将她那毒辣的目光盯在我的身上。我直感到一阵寒意,刺透了自己的心脏,几乎冻得停止跳动。我不敢直视她,缓缓的低下头去。双手亦是牢牢地抓着衣角,手心中尽冒了汗水。   “先前我念你对我有养育之恩,出手时才留了几分,只是打瞎了你的双眼。你倒好,非但不识相,怪怪地助我炼就真身。反而是找了帮手来害我,呵呵……你以为就凭这屋子里的小子还有车上的那两人就能对付得了我?”那女尸冷冷一笑,又说道:“实话告诉你吧,留你苟活的这段时间里,我又把方圆百里内的尸体统统给吸食了。以我现在的功力,就算是你布衣门的开派老祖宗赖布衣来了,也是无济于事的。”   “吸食尸体?”我微微一颤,心里不由得起慌。我早前曾听秦归和我说起过只有当一具尸体成了妖,他便可以修习噬尸大法,能够随意吸食其他尸体上的尸气,从而让自身的修为变得更加强大。但是尸要不常见,即便有也要上千年的修为。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这女尸不过只有短短的百八十年修为,竟也能使用这么邪门的藏术?   “她是以胎儿成的尸,又经我道法的熏陶,自然而然便具备了吸食其他尸体的能力。”葛布似乎料到了我心中所想,所以急忙给我解释了一通,以免我在接下去的决斗中分心。   “大成,你可要小心了。她虽只有百来年的修为,但却已经吸食了成千上万具尸体,实力堪比妖中之王啊!”葛布还觉得不放心,他又重重提醒了一句。   “嗯……”我捏紧双拳,咯咯作响,接下去已将自身全部的精力投入到那女尸的身上。生怕这东西突然间就动手,自己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呵呵……”那女尸见我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禁冷冷一笑,恐吓了一声:“小子,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只有死路一跳。”   “畜生,废话少说!”我怒斥了一声,指着他骂道:“小爷我是阴店商人,专门收拾像你这样的尸体。”   “你敢骂我畜生……”那女尸听到我骂她畜生之后,登时勃然大怒,她尖啸了一声,一爪子向我袭来。   她的尸爪比起一般尸体来,要尖利得许多,如果说爪子是尸体的武器,那么她已拥有了一把绝世利器。她的爪子不但尖利,而且还带着嫣红的鲜血,这应该是活人的鲜血。看来,此物已经开始祸害世人了。   啵!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爪子快要探到我胸口的时候。葛布陡然间打出一道符咒,正好替我挡下了这凌厉的一爪。符咒和爪子激撞,飞溅出一团火花。   “大成,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制敌啊!”葛布洞悉我第一时间没有做出反应,心中便着了急。其实,他还不甚了解我。我这个人喜欢后发制人,每每都要挨那么一下,知道痛了之后,才会动真格。   “嗯!”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三张道符。这是我们刘门特制的符咒,专门用来对付尸体。与此同时,我口中念动老叔子传授与我岐黄九真诀。随即,连连将这三道符咒打出。   唰唰唰!   三道符咒划过三道金光,分别打在了女尸的脑门和两肩,不偏不倚毫无任何一点偏差。   “孽畜!还不乖乖听话!”我见状,大喝了一声之后,又戳出两根手指,手指间暗含了我刘门的真气,重重地点在了女尸的脑额之上。   嗡!   伴随着一声沉响,我指尖在点中女尸脑额的瞬间溢出了一道金光,好不耀眼。只可惜,葛布双眼已瞎,不然一定会为此刻炫彩夺目的光景而感到赞叹。   “好!好一招玄天指……”可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个瞎眼的葛布竟然随即能报出我所使的藏术,“这玄天指可是乌青子祖师爷所创的至高藏术,这几千年来除了赖布衣和刘青田两位祖师之外,还没有第三个人学会过。”   “真的吗?”我听了,只是心中暗喜。其实,这门藏术也并非是我自己亲手学会的。我只是背了秘籍而已,修炼之事全部交给了鬼公子。如此看来,鬼公子在我体内一点儿也都没有偷懒,我前一天刚刚背诵了玄天指的口诀,他后一天竟然学会了。   吼!   或许是初学的成果,玄天指的威力并没有大到足以制服女尸。女尸狂吼了一声,披发盖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陷入了疯狂,尸气暴涨。   啵!   陡然间,那三道定在她身上的符咒也被震弹了开去。此时,我的手指隐约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我知道这是成千上万具尸体的力量,威力大得不可想象。如果自己在第一时间内不立即把指力撤去,那么接下来那一大股强劲的尸气袭来,恐怕会冲散了我全身的骨架子。   吓!   可当我刚想撤去的时候,却兀自动弹不得了。好像是这两根手指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劲力给吸住了,又仿佛陷身于泥潭无法自拔。   “怎么办?”我心里起慌,气息错乱开来。   “大成,不要慌乱。这东西是要跟你搏命了,你此刻只能以真气和她拼到底。”葛布在旁提点道。他虽然瞎了,却比明眼人更加敏锐。   “那老儿说得对,你已经无路可退。”这时,鬼公子也提点了我。   “那……那咱们拼得过吗?”我弱弱地问道。   “那是自然!本座一身修为难道还怕区区一具尸体不成?”鬼公子充满了自信。   “那就来吧!”我顿时变得斗志高昂,大喝了一声,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向外冲去。   咣!   两指间的金光再次闪耀,照得整间屋子如同白昼一般。 第七章 临死前的心愿   那女尸是由胎儿尸经过吸食成千上万的尸气,又经历了几十年的时间,方才慢慢成长起来的。所以,她自身所拥有的修为已经超过了其他尸体,更可怕的是还具备了妖性。依葛布的话说来,如果用他们布衣门特有的炼丹之法,将这具尸体炼成真身。那么,放眼天下便再无一人可以是与之匹敌。   对于女尸的实力,我再接下去的较量中已经充分的见识了。因为,每次只要鬼公子一出手,用不着片刻的功夫便能将对方搞定了。可是,这一回却不一样了。那女尸非但能够和鬼公子僵持下去,而且还能逼鬼公子使出全力来。   “大成,你得用把劲,不然我发挥不出十全的真力。”鬼公子说道了一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与我逐渐融为一体。他一身所有的修为也渐渐融入到了我的体内,只可惜我的身子还不能完全接受。因此,发挥出应有的实力来。这好比是在一辆跑车内装满了汽油,可那辆跑车的发动机却老化了。不管你如何踩踏油门,车子的速度硬是提不起来。   “我……我已经使尽全力了!”我嘴巴里嘟囔了一句,随即又咬了咬牙,将自身吃奶的劲都给使上了。   “诶……”鬼公子听罢叹了口气,埋怨道:“这具女尸已经妖化,修为极高,即便放在我们鬼族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就算是我父王出手,若不拿出点真本事来,也不一定能够制得了她。可你现在只能发挥我一半的功力对付她,虽说不会落败,但也不能克敌制胜。”   “那……那怎么办?”我心里一震,说道:“难道我就跟她这么僵持着?”   “你毕竟是凡人,体力上远不如这具女尸。若不能速胜,恐怕再过个个把时辰,你便会乏了。到时候,更使不出我的修为来了。”鬼公子叹道。   我和鬼公子交谈时是要走心的,所以手上一时就乱了气劲。这使得女尸有机可乘,她尖啸了一声,陡然间增强了尸气。她的尸体与众不同,满溢着血光。此时,血光冲天竟盖过我指尖所绽放的金光。   “大成,你千万不可分心啊!”葛布强烈感受到了这一刻的危险。   “葛布老人,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提神的丹药啊?”我突然间问了一声。   “这个……”葛布语气迟疑,沉吟了一会后,才又对我说道:“有是有,不过你吃了这颗丹药后会损及先天的精元。”   “不管那么多,你先让我服下。不然,我身上的劲就快用完了。”我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好!你张嘴……”葛布听完,吩咐了一声。   “啊……”我遵从他的吩咐,大大地张开了嘴巴。   啵!   只听到一声指尖弹拨的声响,我随即感到一股清风送入了我的嘴巴,此时喉咙处有些干咽。我明白那是丹药已经送入了我的口中,于是更不多想,咕咚一声,一口将丹药咽了下去。   丹药下肚随即融化,刹时间,我只觉得丹田之中翻腾起一股暖流。不多时,只觉得周身血脉流畅了许多。浑身上下竟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这是我提炼的纯元丸,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你身上的精气。但这只是拔苗助长的功效,只能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使上一会。”葛布又对我解释了一通,他的意思是这丹药只是催化剂,副作用极大。我此刻服下之后虽然能够忘却疲乏,提升精气神。但等到丹药作用退下后,我的疲劳感会更加剧烈。   “孽畜!你得意不了多久了……”我大喝了一声,在丹药的作用之下,一股脑儿的往手上加劲。彼时,好比是给跑车换了发动机,能够跑得动满箱的汽油了。   “干得好!大成,就是这样!”随着我的爆发,鬼公子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方才,他一直憋着一口气。他身为鬼族的第一高手,拥有着至高的地位,怎么能忍受被一具尸体欺压呢?此刻,正好倾泻自己心中的怒火。   咣!   我指尖所绽放出来的金光再一次压过了女尸那散漫在空中的血光,金光闪闪跳动,陡然间又形成了一个佛家的“卍”字。与此同时,更是带来一阵梵唱,仿若是漫天神佛降临。我和鬼公子从小经受佛门的熏陶,体内早已有了佛门的性子。也正是佛门的慈悲,才化解了鬼公子那一身煞气。因此,在他的藏术已经融合了佛门之力。   “卍”字变得越来越大,字体所绽放出来的金光更是刺得旁人睁不开眼来。此时,这东西更像是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已渐渐压得女尸缓不过气来。   “我要成妖,我要成妖……”女尸大身喊着,尸气却越来越弱了。她的身子逐渐低弯了下去,看来败局已定。用不了多久,我便能将她打得烟消云散。   “当年是我一念之差,才将你养成了现在的祸害。”葛布突然之间走到了我的身旁,语重心长地对那具女尸说道:“尸体本来就是游离于三界之外的物种,为三界所唾弃,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就认命吧……”   “认命……呵呵……”那女尸再临死之际,竟厉声长啸起来,“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便也那些个畜生都有投胎为人的时候。为什么偏偏就我们尸体不能共生与这个世道?你让我认命,我偏偏就不认命,我不……”   她歇斯底里的哀嚎了几声,最终在金光灿烂的“卍”字佛号之下,变成了漫天的尘埃。如瀑布一般倾泻的尸气,骤然间将屋子冻成了冰。   “呼……”我收起真气,抖动了一番身子,或许是体内丹药还在起效果。面对如此强大的尸气外泄,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倒是葛布早已懂得格格发抖。我劝他先到屋外避避,虽然也是大冬天的,但比起此刻屋内的气温恐怕要温暖许多。   葛布点了点头,与我一道来到屋子外边。此刻,正是一天之中最为寒冷的时候。空中兀自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江南的地界上不常下雪,即便下了也堆积不起来。因为,空气太过湿冷的缘故。所以,雪花飘到我们身上瞬间即化成了雨水,让我们几人觉得更加的寒冷,这股冷一直钻到了心窝里。   “诶……”葛布缓过了神,兀自感叹一声,喃喃道:“我养育了这具尸体几十年,没想到还是毁了她。”   “人尸不同道,老伙计你看开点吧。”老叔子听罢,上前安慰道。他顺手拍了拍葛布的肩背,因为葛布已经开始剧烈的咳嗽。   葛布兀自咳了一阵,竟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这吓得葛状急忙问道:“叔父,你身子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医院?呵呵……”葛布听罢,淡淡的一笑,告诉他道:“我们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此番是我自己种下的恶果,死有余辜,怨不得别人。更何况……咳咳……”   他又剧烈咳了一阵,我听这声音似乎快要把体内的肺给咳出来了。   “更何况我这身病已经无药可救了……”   “不会的,不会的……”葛状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叔父是他唯一的亲人,自己断然不能接受这个噩耗。   “老伙计,你这五脏六腑?”老叔子跟着替葛布号了一下脉,不禁忧伤的叹出了一口气。   “她虽然没有杀我,但却震坏了我的五脏六腑,当初我服下了三颗续命丸,这才拖延了一个月的性命。”葛布接着说道:“现在,大成替我消灭了那个祸害,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他说着又叫唤了一声我的名字:“大成,你过来!”   “欸!”我应了一声,走到了葛布的身旁,“葛布老人,你有什么吩咐就尽管说吧。”   “孩子,你刚出生那会,我碍于门规没有施手援救,这使得我感到很愧疚。现在,我就要撒手人寰了。在我临死之际,想弥补自己的这个过失。”   “弥补?”我听了之后,感到十分的意外。   “方才你与那女尸交战时,我已觉察出你和体内的鬼胎尚未完全融合,这才导致你不能发挥出应有的实力来。”葛布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女尸一直企图想让我替她炼就真身,好让自己从尸体变成妖物。不错,我们布衣门的的确确存在一门炼身的法门。今日,我便要用这法门使你和体内的鬼胎完全融合在一起。”   “炼身?”我听了之后,心慌意乱,一想到他要将我投入炼丹炉中,全身的鸡皮疙瘩便一下子就起来了。要知道,炼丹炉中的炉温可是瞬间能将钢铁给融化的。   “你放心吧。虽说是将你投入炼丹炉中,但绝对不会要了你的性命的。”葛布沉了一声,然后径直朝屋内走去。   “老叔子,这……”我不知所措,只好向老叔子征求意见。   “去吧。”老叔子点了点头,随即迈开步子跟上了葛布。   我知道老叔子是觉得不会害我的,既然他也同意葛布的做法,那我便不好再推辞了。毕竟,此事是葛布临死之前的心愿。 第八章 交代   本以为走进炼丹室会感觉到暖意,可是谁知道葛布的炼丹室内依旧透着一股寒意。正中央那一鼎青铜炉子冷冰冰的,似乎常久没有炼丹了。   “这鼎青铜炉是当年布衣祖师留下来的,为我布衣门的至宝,只可惜……只可惜我后继无人,诶……也罢,老伙计,以后这鼎炉子就由你来替我看管吧。”葛布凝视着炼丹炉,无奈的叹了一声。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刻,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他和刘一叔一样,终身未娶。刘一叔把我当成了继承者,而他却没有将亲侄子葛状考虑在内。或许,以葛状的资质并不符合他们布衣门的要求吧。刘一叔出身刘门,刘门追溯源头就是从他们布衣门发的芽。所以,让老叔子看管赖布衣留下来的炼丹炉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放心吧,刘一敢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让此丹炉有任何闪失。在我之后,还有大成,只要刘门香火不断,一定信守承诺。”老叔子郑重的说道,跟着他又向我投来了炽热的目光。我既然已经拜入他的门下,那便是刘门的一份子,替刘门坚守承诺那也是应该的。于是,我很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大成谨遵师命。”   “好好好!”葛布听完之后,连连道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接着又对葛状说道:“状儿,你虽然是我的亲侄子,但我却没有让你看护祖师爷的宝贝,你不会怪我吧?”   “当……当然不会了。”葛状慌忙一笑,回答道:“叔父你这么安排自然有你的道理,状儿又怎么会怪你呢。”   “那叔父我就安心了。”葛布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除了祖师爷留下的这一鼎炼丹炉外,其余所有的财产便由你来继承了。”   “叔父,这是……”葛状听到“财产”二字不觉颤抖了一下,神色中带着一片愕然。他似乎是从来没想过,叔父葛布会将财产划分到自己的名下。   “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叔父所有的财产都是合法的。”葛布叹了一口气,开始细派起自己的财产起来,“叔父这些年靠着炼尸也赚下不少钱,大概有个几千万吧,我早前已经存入了你在英国的账户上。这些钱足够你用来搞科研,不过……”他说着,又顿了顿,“不过,叔父在这里还是想奉劝你一句,经手尸体需要遵从道上的老规矩,现在的科学文明很大程度上破坏了我们的老规矩。你如果不适可而止,可能会遭来无妄之灾。”   “恩,状儿谨记叔父的话。”葛状点了点头,感到了诚惶诚恐。他长年居住在英国,又是半途才加入到我们这一行,对于我们行内那些流传已久的老规矩自然不是很了解。如果葛布不好心提醒他一句,在将来的日子里,他难不保会犯下严重的错误。   “还有……”葛布又面对着我说道:“大成,我向你们王家阴店预定的那些尸体,你以后就替我转运给状儿。至于途径,他会细细与你说道的。”   “恩,葛先生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及时向我沟通。”我点了点头,回答他道。由于葛布和我们王家的关系甚为亲密,他一般都是接连预定好几年的尸体,并且同时付清款项。所以,即便他人不在了,只要还有继承者活着,那么我们王家阴店就一定要兑现承诺。这不仅仅只对与他,面对其他客户也是如此。诚信是生意人的生存之道。   “该交代的事情,我都交代完了。大成,那我们就开始吧。”葛布说着,口中开始喃喃念叨起来,这或许是他们布衣门在炼丹时的口诀。片刻之后,他又起了一个手决,这手决刚起,只听得当的一声清响,那炼丹炉的盖子便兀自冲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圆弧,最后稳稳的落到地上,嗡的一身沉响,震得我们的双脚也有些发麻了。   炉盖掀开之后,登时有一股白烟从炉子底部腾挪了上来,白烟袅袅更像是一个婀娜多姿的舞女。不多时,白烟已经弥漫了整间屋子。这烟并不呛人,但却渗着刺骨的寒意,你在隐隐之中还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这应该是葛布长年炼尸,所囤积下来的尸气吧。   “大成,你过来。将这颗丹药服下。”葛布接着手里掏出一颗黑不溜秋的丹药。   “这是?”我接过丹药之后,没有立即吞服,表现得迟疑不定。   “这是护心丸,我这炉子不知道炼过了多少具尸体,炉内的尸气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能清除干净的。到时候在高温的炙烤之下,你难免会走乱了神,而这颗护心丸正好能助你平心静气,抵抗尸气的侵袭。”葛布解释道。   “原来如此,还是葛布老人你想得周到。”我终于释怀,咕咚一声将护心丸吞了下去。   “另外,你须得穿上尸皮,不然还是抵挡不住炉火的高温。”葛布说罢,摸索着从屋子暗格中取来了一件尸皮。尸皮不但能泡制人皮茶,而且还是隔热的绝佳物件。在我们道上尸皮的价格远高于尸体本身的价格,只因为尸皮的制作过程十分不易。这是一门古老的手艺活,传至今日会的人已经不多了。我曾尝试着让秦归制作尸皮,这样一来便可以大幅度地增加我们阴店的收入。可是,秦归在尝试了几十次后,都不能成功。   我穿上了葛布递过来的尸皮,这件尸皮极为厚重,估摸着是从几百年的尸体上扒下来的。由于我服下了布衣门特制的护心丸,所以不必担忧会被尸气所感染。   接下来,葛布便开始生火了。炼丹所用的炉火自然不是寻常你所见到的火。这火是要用千年乌木作为原材料方能生成的。古人云:“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说的是这乌木珍贵无比,价值千万金。因此,用乌木来生火不得不说是奢侈了一点。不过,好在每一个炼丹的人都有巧妙的法子。他们通过特殊的加工能让乌木持续燃烧,发挥出其数百倍的价值。要不然,以当今世上乌木的存量哪里够这么多方士炼丹。   葛布叫葛状取来一小段乌木,然后生了火,乌木燃烧出来的火头并不大,却能在短时间内让炉子红火起来。   “大成,炉子已经有温度了。你便进去吧。”葛布等了一会儿,告诉我道。   “哦。”我轻轻应了他一声,然后一步一个脚印走向了炉子。炉子的旁边有一个升降台,它将我托举到了炉子的上方。我俯身下望,只见炉子底部已经一片赤红,还不时吹着火星。这时炉内的温度一定高得能能够熔化金银。鉴于此,我又产生了恐惧感,心里那是说不出的压抑,一时间变得犹豫万千。   自己到底是跳呢?还是不跳?   “大成,进炉要抓准时机,此刻正是最佳良机。”葛布在下面催促了一声,他炼丹数十年,早已掌握了其中的火候。知道该什么时候进炉,又该在什么时候出炉。   “嗯,我知道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眼睛一闭,扑的一声跳了下去。   “大成,你在里面要平心静气,且不可心生烦躁。”在炉盖被重新盖起来前,我听到了葛布最后的一声嘱咐。在这声音过后,眼前变得一片漆黑。炉口被盖死了,见不到任何一丝丝光线,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炽热。 第九章 告别   随着时间的推移,炉温逐步爬升,而我也渐渐开始变得浮躁起来。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处于半醒半昏迷的状态之下。意识模糊不清,身子动弹不得。幸亏身上穿了尸皮,并服下了特制的护心丸。要不然,此刻早就丧命了。不是被炉温烫死,就是遭受到尸气的感染,异变成一具尸体。   呜呜……   凄厉的惨叫声在我耳中响起,使得我的脑海中浮想联翩。我仿佛能看到无数具尸体围聚在我的眼前,他们排整队列,更想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难道是尸军?我怎么会再次遇到尸军呢?我感到十分的慌乱与不解,心跳在这个时候陡然间加速,血脉开始膨胀,似乎顷刻间就要爆裂了。   这些尸体向我发动了攻击,他们张牙舞爪齐刷刷向我扑了过来。而我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这些玩意宰割。我急得向大声喊叫,可是喉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不管怎么发力都出了声。我变成了哑巴,是一个等死的哑巴。   吼!   就在这时,耳朵里又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不等我反应过来,只见一张巨大而又狰狞的鬼脸出现在我的眼前。鬼脸虽是凭空而生的,但我却对于他十分的熟悉。冥冥之中似乎带了一点亲切感。   啊……呼……   鬼脸张大了嘴巴,深吸了一口气,当即吐出了一股强劲的旋风。而这旋风包裹了眼前所有的尸体后,又再次回到他的最中。   咕咚!   鬼脸最终吞噬了所有的尸体,解救了我的燃眉之急。这东西为什么要救我?我见到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后,又陷入了困顿。但这种困顿又是有些明了的,似乎答案只是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   “大成,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此时,耳中突然间又传来了一个声音。这声音是我熟悉的,正是来自鬼公子。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么奇怪的话?”我能用心和鬼公子交流,彼时感受到了一阵悲意。   “等你炼身成功之后,我便会完全融入到你的体内。从此以后,这世界只有一个王大成,再也不存在所谓的鬼公子了。”他接着用近乎哽咽的语气和我说道。   原来,炼身真正的目的是要将我和鬼公子融为一个整体。也就是说从那时开始,他将转化成我身体内的一部分,而我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要什么炼身了!”我恼怒了一声,但更多的是悲痛。鬼公子是我与生带来的伙伴,初时以为是不幸,但从他陪伴我走过二十年的光景之后,我才发现他的存在才是我人中不可多得的财富。在我入行的这些日子中,他曾多次救我于水火。也曾在我最失落的时候,出言鼓励我。我们两人之间共同患过难,也共同享受过快乐。他是我这一生中不可躲得的良师益友。   可现在我却要失去他了,心中实在有种说不出的伤心。念及此处,两行热泪已经从我的眼眶中夺目而出。   “大成,你不要难过。这一天迟早会来临的。”鬼公子微微一笑,他难得温情的说道:“我原本就是你体内的附带品,地藏王菩萨的用意就是要我们两人融合在一起。过了今晚,你便可以拥有我所有的修为,再也不用怕被别人欺负了。”   “不,没有你陪我说话,我会感到寂寞。”我大喊了一声,喊出了心中的万般不舍。   “你不会寂寞的,你有老叔子、秦医生、狗娃子……对了,还有那个刁蛮的陈家大小姐,他们都是你身边的亲人。”鬼公子淡然一笑,对我说道。   “可是……我那么笨,又怎么用得好你的藏术呢?只怕到时候会给你丢人现脸。”我想尽各种办法想留住鬼公子。   “谁说你是笨蛋了?”鬼公子怔了怔,接着说道:“当初地藏王菩萨选择你的时候,就已经证明是世上万中无一的天才了。”   “但是……”但是,我再也想不出任何借口了,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公子就这么离去吗?   “时间差不多了,大成我最好的兄弟。我即将要和你告别了,很高兴这些年能够陪伴在你的身边。正是因为你,我才感受到了人间喜怒哀乐,以及那一份不可多得的亲情。”鬼公子说着,也陷入了悲伤。我知道他同样舍不得我,但这是一个天注定的劫数。由不得我们两人的心思,既然非得要接受,那么何不选择坦然。   “接下来人间将会面临一个大灾难,这是上天交给你的任务,你一定得肩负起来,莫要让我失望。”这是鬼公子对我说得最后一句话,至此便化成了我仅有的回忆。   “嗯,你放心吧。我王大成就算是拼了自己这条性命也要捍卫人间的安全,绝对不会让修罗王的阴谋得逞。”我带着沉重的心情,誓死完成鬼公子的心愿。   轰隆!   便在这时,炉盖再次冲了开去,一线亮光照了进来,更伴随着徐徐清风。这就意味着我炼身成功,可以出炉了?   此时,我已经恢复了神志,身子也能完全舒展开来。融入了鬼公子之后,我感到全身充满了力量。现在的王大成已然脱胎换骨,成为了当世绝无仅有的高手。我有着足以傲世天地的藏术修为,可是自己却一点成就感也没有,相反却是患得患失。或许,鬼公子的存在真的要比眼前的这一切要来得重要许多。   “大成,快用真气护住身体!”正当我寻思飞出炉子的时候,炉子口传来了葛布的声音。   “这是要做什么?”我还嘟囔了一声,还没明白过来的时候,只见炉口坠入下来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的妈呀!”我见状惊叫了一声,当即运起体内的真气,护住了周身上下。此时,我已经完全拥有了鬼公子的修为,一旦发功那是水火不侵,能在阴遭地府自由来往。   那团火焰不偏不倚,完完全全掉落在我的身上。火焰在我身上燃尽,却没有伤害到我一根毫毛。   “葛布老人,我现在你出来吧?”这时,我抬起头朗声向炉口问道。   但是,许久没有人答复我。葛布、葛状叔侄以及老叔子,他们三人竟没有一人知会我。我沉稳着性子,又等待了片刻。可是,依旧没有人搭理我。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面不由得就起慌了。莫非他们遇到了什么意外?   念及此处,我毫不迟疑,一个纵身跃起,唰的一声便腾空翻出了炉口。我在空中翻越过一个完美的跟头,然后稳稳地站立在地上。   却在此时,我发现屋子里只站着老叔子和葛状两人,而那葛布却突然间销声匿迹了。   “老叔子,葛布老人呢?”我不由得大惊,连忙问道。   老叔子神气一片黯然,他和葛状一起陷入了悲痛之中。只见他眉头紧锁,脸上肌肉抽搐,悲痛早已使得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诶……”老叔子最后只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走出了屋子。   “老叔子……”我越来越觉得莫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叔父走了。”葛状定了定情绪后,才告诉我道。   “走了?”我脱口问道:“去哪里了?”   “他说方士炼丹就像铁匠炼剑,宝剑成时就要拿自己的血肉祭奠。所以……”葛状说到这里,开始哽咽起来,两行热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所以我方才在炉子内见到那团火焰就是葛布老人本身……”我听完,瘫软在地上。 第十章 筹备(一)   这一晚注定是不眠之夜,我有太多的感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或许,人有了真正的感悟之后,就会显得一切尽在不言中。老叔子呆呆的望着门口,他一动不动,似乎是想起了曾和葛布一起经历过的往事。那该是多么潇洒不羁的一段时日啊,可如今老友已逝,留下的只有那些能让人胸口隐隐作痛的回忆罢了。他回忆的是葛布,而我留念的却是鬼公子。此时,我的内心是孤独的,就像一朵盛开在沙漠中的鲜花。即便再艳丽,也没有人理会。   天亮之后又是一番别样的光景,由于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雪,此时天地之间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江南很少有这般的光景,在我的脑海中,有积雪的日子还要追溯到三年前。那时的我,还身处山上。山上下了雪也是很有滋味的,银装素裹,简直美不胜收。而瓶山也有其特有的风景线,作为嘉禾八景之一,绝非浪得虚名。我有幸能在初冬的早上,看到如此美景,心中不禁多了一些些慰藉。   “瓶山的雪依旧是那么美啊!”老叔子感叹了一声,说着迈出门去,弯腰抓了一把雪。   “是啊!我在伦敦从未见到过这么美的雪景。”葛状跟着附和了一声,“等我完成了科研项目,便要回到此地居住。”   “那到时候一定要来我们余杭走走。”我听罢,对他微微一笑。   “那是自然,到时还要麻烦王掌柜你来充当向导了。”葛状也对我微微一笑。   此时,前来观雪的人已经逐渐多了起来。我们或三三两两,或四五抱成一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玩得不亦乐乎。我看到这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不禁触动了心里的亲情。我想如果我有时间,也该带着家人痛痛快快的去玩上一场。开阴店做生意,即便能赚到无数的金钱,但始终也及不上阖家幸福。只可惜,这个年底我们忙乱的很。接下来,还有一场更重要的群英会在等待着我们。所以,我们几人只是初略欣赏了一下雪景,便急急忙忙地上路了。葛状驾驶着宝马车,将我和老叔子原来送还。去时的车速要比来时快得多,因此我只是在车上打了一个小盹,便已到达了余杭。   下了车直奔阴店,彼时父亲他们三人都在店中忙乎。见了我和老叔子,也忙不开身打招呼。我也识相的不去打搅他们三人,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正在专心致志的卜卦,因为我们马上要去参加群英会了,他要为我们问个凶吉。我们王家人卜卦的本事都是刘一叔他父亲所传下来的,换句话说那是刘门的真传。想当年,祖师爷刘青田可是闻名天下的神算子。所以,父亲卜卦的水平丝毫不必麻衣一派的相师来得差。   秦归正在捣鼓他那些药剂,他的药剂是给尸体使用的。参加群英会需要打好几场的擂台,一路过关斩将方能进入最终的主会场。当年我父亲和刘一叔参加那会,却是连主会场的大门也没迈进去过,只是站在远处观望而已。这一次,我们又得到了机会,必须严阵以待,才有机会实现突破。而有了秦归的这些药剂,尸体即便在擂台比试中疲乏了或是受伤了,也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   李狗儿则是在调教尸体,在我和老叔子出去的一天日子中,他已经从底下仓库中筛选了几具最有战斗力的尸体作为我们此次前往群英会的砝码。接下来,他要尽最大的努力挖掘这些尸体上所潜藏的实力,让这些家伙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来。   三人一直忙到了中午,这才停下手来。父亲对我微微一笑,说道:“大成,你都看了一上午了。累坏了吧,上去歇息一会吧。”   “是啊,大成哥。看你眼皮肿的跟什么似的,昨晚一定没好好睡觉吧?”李狗儿跟上说了一句,然后背身朝屋外走去。   “狗娃子,你这是去哪里?”我连忙问道。   “去定外卖啊!”他头也不回的告诉我道。   “既然去定外卖,那就把尸体藏起来。要不然,送外卖的人来了,岂不是被吓坏了。”我提醒了他一句。   “也是哦,还是大成哥想得周到。”李狗儿憨憨一笑,转身前来赶尸。   “不用去定什么外卖了,你妈妈待会要送午餐过来的。”父亲想起了这回事,连忙对我们说道。   “你说老妈会来阴店?”我不禁感到诧异。   “怎么了?难道她不能来吗?”父亲微笑着问我道。   “可是她从来没来过阴店啊!我怕……”我似乎还有些担忧。   “用不着怕的,她已经和一个捣鼓尸体的男人在一起好几十年来,不会再沾染晦气了。”父亲摇摆着手,告诉我道。   父亲的从容,让我躁动的内心开始安定了下来。   “既然如此,我们上去开个会吧。哦,对了!葛先生,如果你不及忙办事也跟着一起来吧。”我接着说道,拿出了一个阴店掌柜该有的风范。   在店中大伙都尊我为掌柜,所以只要我说了话,便没有人敢不遵从。大伙依次上了楼,围聚在会议室中。   “大成,你到底要对我们说什么?”老叔子可能是最了解我的人,他看出了我心中藏着事情,便第一个开口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可能一时半会还不能向你们说清楚。”我沉吟了一会,告诉大伙道:“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们,这一次群英会时,将会遇到一场极大的浩劫。这一场浩劫前所未有,极有可能会摧毁我们所有前往的阴店。”   “到底是什么浩劫?”父亲听罢,激动地站起身来,用他颤抖的声线问道。   “对啊,大成哥。是谁想摧毁我们道上的阴店?”李狗儿随即追问了一声。   “眼下还不是和你们细细说道的时候,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有我王大成一口气在,就一定会阻止这场浩劫的发生。”我郑重的告诉他们道。   “既然你不肯说,那么我们也不多问了。”父亲叹了一声,又做下来。他惊魂未定,兀自喝了口茶。我们王家阴店招待客人用的都是上好的西湖龙井,再配上虎跑泉的泉水,虽及不上人皮茶那么贵重,但是也颇具一番滋味的。父亲放下茶杯后,吐出了一口清气,彼时芬芳的茶香飘溢整间屋子。   “我们相信你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他接着说道,打心底里体谅我的处境。   “说吧,王掌柜。接下来,你要让我们做些什么?”秦归亦对我充满了信任。   被团队信任和依赖的感觉是无比自豪的,此时的我感到热泪盈眶,一股沸腾的热血从足底一直冲到了心头。我很想和他们说一声谢谢,但话一直卡在了喉咙里。或许,眼下无声的表达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首先,我们要挑选出最有战斗力的尸体。这样我们才能和敌人交战。”我接下去说道。   “这个你可以放心,完全包在狗娃子身上。”李狗儿拍着胸脯向我承诺道。   “狗娃子,你也见识过尸军的威力。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琢磨透训练尸军的法子?”我继续问道。   “这个……这个……或许阿爹知道些……”李狗儿听完之后,吞吞吐吐好一阵扭捏,最后搬出了自己的父亲。   “你的阿爹远在湘西,让他赶过来恐怕时间上不太充裕了。”我估计了一下,答复他道。   “可以飞尸传信给他,来回也不过三四天的时间。”李狗儿灵机一动,又说道。 第十一章 中途冒出来的事情   飞尸传信是我们业界最常用的通讯办法,所以几乎每一家阴店都会圈养着几具飞尸。所谓飞尸,就是那些尸身轻盈,跑得飞快的尸体。这类尸体基本上就是两种用处,一种被我们当做送信的信使。另一种,是放在竞技场上用来飙尸。   说到我们阴店商人和赶尸匠为什么不带手机之类的移动通讯设备,原因很简单我们要遵从老规矩。道上的老规矩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无时无刻不警戒着我们这些后人,既然选择入行吃饭,那就不能数典忘祖。   我们王家阴店的飞尸是由李狗儿一手训练的,这东西能日行八千里,夜行一万里。在这里忘了告诉你们了,大多数尸体在夜间的行动能力要超过白天。夜色无形之中会让尸体变得更加兴奋。在没有赶尸匠的情况下,尸体只能选择晚上出行,不然会吓到其他人。余杭距离湘西也不过千余公里的路程,以飞尸在夜间的脚程,只要三天便能跑一个来回。所以,也不会过多的耽误我们计划的行程。   我亲自写了一封信,信中所提到的内容是询问如何训练尸军的方法。然后,交给了李狗儿。李狗儿将书信装到了飞尸的身上,紧接着又掏出了他父亲的一双臭袜子,嘱咐了一句,去找身上带着这股味道的人。尸体的鼻子可比狗要灵几千倍,他能在十几里地外便能嗅到那人的气味,并准确无误的找准方向。   飞尸要到晚上才会出发,在者之前我们只能将他藏匿在阴店中,好在到了这个时节,镇上几乎无人会光顾我们的店门。当初选择拿古玩来充当门面,实在是太高明了。   又过了一会,母亲便给我们送午饭来了。饭菜都是我喜欢的食物,所以吃起了十分合口味。饱餐一顿后,我们有了一会儿闲暇的功夫。老叔子和父亲都去午休了,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在午饭后打个盹。秦归则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他一天到晚除了几个小时的睡觉时间之外,会把余下所有的时间用来专研自己的医术。葛状又稍稍坐了一会之后,就开车离开了。偌大的会议室,便只剩下了我和李狗儿两个人。我闲得无聊,这会儿又眯不上眼,于是兴起问了他一个问题:“我说狗娃子你身上怎么会带着你父亲的臭袜子?”   “这是俺出门前,阿爹送给我的,说是不要忘了他身上的味道。”李狗儿告诉我道。   “那你倒是挺孝顺的,这么久了还记得阿爹嘱咐的话。”我微微一笑,对他说道。   接下来几天,我们一直静静地等候着李狗儿阿爹的回信。大概到了第三天夜幕降临的时候,飞尸回到了店中。他带回了李狗儿阿爹李福田的回信,李狗儿取下信件后交给了我,而自己则是迫不及待地问飞尸有关于自己阿爹的近况。飞尸在他耳边吱吱唔唔了一阵,反正是我们听不懂的东西。尸语是一门很难懂的语言,不过上了道有些经验的赶尸匠却是能够听明白的。我见狗娃子听完尸语后,眉头紧锁,便知道他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也就顾不上信件上的内容,首先关怀了他一句:“狗娃子,你家里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李狗儿点了点头,然后黯然伤神的回答道:“是的,阿爹在赶尸的时候,被一具尸体咬伤了。现在伤重难治,可把俺担心死了。”   “这个事情好办,你可以去找秦医生问问啊。他指不定能帮上你的忙。”我接着说道。秦归是尸医,他不但能够替尸体治病,而且还能解尸毒。以他专业的水平来看,天底下八成没有他解不了的尸毒。   “对哦!”李狗儿经我的提醒,顿时开悟,用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子,兴奋的说道:“俺这就去找秦医生。”   “走,我跟你一起去。”我说着,带头往秦归的实验室走去。   秦归此刻正在研究尸血,他手里握着一根试管,但试管中尸血却是蓝色的,这恰是让人感到意外的地方。   秦归一时间没有理会我们两人,只顾着自己捣鼓试管。他轻轻摇晃了几下,竟然让试管中的尸血沸腾起来。不多时,一缕紫烟便从试管口冒了出来。我们随即闻到一股刺鼻的问道,不由得呛了几声。   我忍不住好奇,终于开口问他道:“秦医生,你这是从哪一具尸体中采集的血液。不但颜色古怪,而且还能释放一股刺鼻的气味。”   “你会感到奇怪,这就对了。”秦归微微一笑,继而跟我们解释道:“这几天的时间里我一共采集了三十多具尸体,你所见到的血液正是由这三十多具尸体的血液融合而成的。”   “你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呢?”我紧接着又问道。   “自打亲眼目睹狗娃子肢体重生后,我发现了尸血能够作用于人体。于是,脑海中便有了一个计划。我试着将不同的尸血混合在一起,看看能不能提炼出更多的功能出来。”秦归目光闪烁,对于自己正在进行的实验报以了无限的热情。   “如果你的实验真的能成功,那么我们王家阴店的实力将进一步加强。到时候在群英会上肯定会有出彩的表现。”我一想到活人在没有异变的情况下也能拥有尸体特有的功能,顿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兴奋。   “哦,对了。你们两人来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秦归恢复冷静后,又问我们道。   “是这样子的,狗娃子的父亲在赶尸的时候,不小心被尸体咬伤了,中了尸毒,想问问秦医生你该如何医治。”我立即替狗娃子说明了来意。   “用了黄牛泪没有?”秦归沉吟了一番,问道。   黄牛泪即黄牛的眼泪,这是我们道上普遍认为治疗尸毒最好的良药。   “试过了,但是依旧没有任何起色。”李狗儿摇头叹气地回答说。   “你父亲是被什么尸体咬伤的?”秦归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一具三百年的寡妇尸。”李狗儿很肯定的说道。   前去湘西送信的那具飞尸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对他的命令那是言听计从。在飞尸临行前,他一定嘱咐过什么。所以,飞尸回来之后才把他们家里的近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只不过,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飞尸竟然能够说道得那么详细,表达能力绝对不在活人之下。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担忧过这么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全天下的尸体不管修为高低,都具备了我们人类的思想,那该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真到那时候,他们会不会不甘心再沦为我们的猎物呢?会不会从此和我们抗争,想着取代我们人类的位置呢?类似的场景好比是科幻电影中拥有了高度智能化的机器人一般,他们会成为人类将来最大的隐患。   “寡妇尸的尸毒的确剧毒无比,不过我倒是知道这世界有一味药能够完全解除该尸体的剧毒。”秦归掂量了一番后,告诉李狗儿道。   “什么药?”李狗儿慌忙问道,眼中泛起了精光。   “青蛇泪。”秦归一字一字清楚的说道:“清蛇泪能解天下任何尸毒,其功效远胜于黄牛泪百倍。”   “那我们赶紧去找青蛇泪。”我吆喝了一声。   “青蛇是好找,可这青蛇泪却不容易取。”秦归叹了一声,他沮丧的神情简直是往我身上扑了一盆凉水。   “既然能找到青蛇,会什么就取不出蛇泪呢?”我感到十分的好奇。   “大成哥,你可能不知道这蛇是冷血动物,又怎么会流眼泪呢。”李狗儿灰心丧气的对我说道。   “原来如此,那有什么办法能够使得这青蛇流眼泪呢?”我喃喃了一番后,又抬头问秦归道。   秦归嘶的一声,随即陷入苦思冥想。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他才开口对我们说道:“或许用这个办法能行。”   “什么办法?”我和李狗儿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们让寡妇尸去咬青蛇,如此一来青蛇便中了尸毒,它为了自保一定会分泌出解药来。到时候,我们不就可以提取青蛇泪了吗?”秦归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这个办法好,我看可行!”我听完,鼓掌赞同。   “那俺现在就去把寡妇尸带上来。”李狗儿更是着急,立马想去找寡妇尸。   “等等……我们仓库内似乎没有寡妇尸吧?”我想起了阴店的库存,之前我们并没有猎进寡妇尸。怕的就是这类尸体会影响到其他尸体。   “那俺去其他地方猎一具回来。”李狗儿说着人已经走出了屋外,他头也不回地疾步下楼去了。我只听到咚咚的下楼声,根本来不及阻止他。   其实,此刻我很想告诉他,我们镇上除了我们一家有尸体之外,哪里还有其他尸体的来源。   “秦医生,麻烦你去买几条青蛇回来。我去追狗娃子,让他一个前去,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我嘱托了秦归一声,便立即去追狗娃子而去。   我怕自己落后追不上狗娃子的脚步,便动用了些真力。现在的我已经拥有了鬼公子全部的修为,那可真是来去如风。拿自己的速度和飞尸比,也毫不为过。不到片刻的功夫,我便追上了狗娃子。他正朝着西北的方向前进,这是前往安徽的路途。   “狗娃子,你这是要去安徽吗?”我问了他一声。   “嗯,安徽境内可能会有比较多的尸体。”李狗儿点了点头,回答道。 第十二章 陌生的小村子   我和李狗儿两人一路朝着西北方疾走,脚下步子快如追风。他一心惦记着自己父亲的伤势,以至于忘却了自己身体上的疲乏。我也没多说什么,只顾着陪他赶路。如此这般,我们两人一连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等到第二天冬日初升的时候,恍然发现原来已经踏入了富阳地界。此刻,正身处城乡结合部的位置。比起我所住的小镇,显得荒凉许多。   富阳是杭州西进的必经之路,也是我们这一路必然会路过的城镇。富阳地处丘陵,是一个“八山半水分半田”的半山区。既然有山地,那么多半会有尸体的存在。于是,我对李狗儿道了一声:“狗娃子,我们朝着那一片山区前进。越是深山,便越是能找到尸体。”说着,手又朝那个方向指了指。   “恩,大成哥。俺就听你的。”李狗儿点了点头,他踮起脚那一处山区眺望了一眼,跟着又说道:“那山区离俺们这儿还有些脚程,得抓紧时间赶路才是。”   我们两商量完毕后,就接着赶路了。因为,走的是山区的方向。所以,这一路上越走越荒凉。房屋建筑也跟着越来越少,起初还能见到水泥建筑群,但走了个把小时后,见到的屋舍已经都是用木头搭建了的。而来往的车辆则是寥寥无几,行人倒是两两三三的还有一些。   眼前是一片贫瘠的田野,只因为现在时节到了寒冬,所以可以看到田野之中一片萧索,泥巴都已经冻裂了。李狗儿见状,不由得感叹了一声:“也没人来堆些稻草,你看这地都冻坏了,来年开春怎么种庄稼。”   我听了,呵呵一笑,告诉他道:“现在还有多少庄稼汉会种地,年轻力壮的都跑出去讨生活了。大城市里随便找份活,哪里不比你种田赚得多。依我看啊,这个村子留守下来的多半是孤寡老人。一般到了他们那个年纪,还哪里有气力再下地。”   “那这田就这么慌着了?”李狗儿嘟囔了一句,似乎对眼前所见到的事情感到不满。他摇了摇头后,又说道:“当初俺们家就是因为没有分到地,俺老爷才带着俺阿爹干起赶尸的活的。如果,那时候俺们家能够有一亩三分地,也不至于走上这条路子。”   “听你这么说来,你现在很后悔当赶尸匠了?”我反问了一句,但嘴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那倒不是!”李狗儿很干脆地回答我道,“俺是真心喜欢做赶尸匠的,更何况俺当了赶尸匠后还遇到大成哥,这是俺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你不后悔就好。”我感到很欣慰,因为我始终把他当做家人来看,所以希望他能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职业。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赶路要紧,要不然天黑都赶不到那一片山区。”我接着又说道。   “恩。”李狗儿点了点头,但随即眉头紧蹙起来,他当下用手捧着肚子,弯下了腰。   “怎么了?闹肚子了?”我赶紧问道。   “不是,俺只是饿得慌,这肚子就开始不争气了。”李狗儿尴尬的一笑,不多时,从他肚子里传出了咕咕的声响。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不得,不如我们进到村子里看看又什么吃的东西。”我回答道。   这个村子占地不大,我粗略数了数也就百八十户人家,木质的平房一间挨着一间,十分的紧凑。我和李狗儿进村之后,找到了一家小卖铺。这八成是村子里仅有的一家小铺子,所以店内的商品一应俱全。只不过,这家店的老板似乎有些慵懒,他所售卖的商品许多都是过了保质期的,看起来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进货了。鉴于这个缘由,我细细挑选了几样,最终买了两个肉松夹层面包,以及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矿泉水。而李狗儿则是要随意许多,他要了两桶方便面,以及一带沾满灰尘的火腿肠。接着,他又问老板冲了一壶热水,用来泡那两桶方便面。这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汉子,脸上泛着青光,精神萎靡不振,看起来着实是个肾虚患者。但他更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李狗儿只是问他要了一壶热水,他却开口多要了我们三块钱。反正,我们也不缺那点钱,就不在乎那么多了。因为身上没有零钱,我只好掏出一张百元的整钞。老板见了之后,啐了一口,说道:“找不开零的。”   我说:“算上那些东西的钱。”   他摇了摇头,说道:“还是找不开。”   我表示无奈,最后只能说道:“那你就不用找了。”   这下他听了之后,不禁动容了一下,那秃顶的头皮皱了皱,似乎差点要长出几根毛发来。   “你们果然是大放人。”他接着乐呵呵的对我们说道:“可我也不会白要你们的钱,这样吧我跟你透露一下,咱们村子里还有一条土狗,你们沿着我这个店一直往后走就能看到了。这个时候,这只畜生正趴在屋外睡觉呢。不过,你们下手可要快点,屋子里还住着一位瞎眼的老太婆呢。”   他啰里啰嗦说了很长一番话,我听得不是很明白,于是便问道:“什么?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年轻人,你别装了。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我都懂的,不就是来偷狗的吗?嘿嘿,这土狗肉确实好吃,又香又有嚼劲。要不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人见了会尴尬,我早就把那狗给偷了。”那秃顶的老板,奸邪的一笑,对我说道。   “偷狗?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们两人只是路过而已。根本没动那歪心思。”我为自己辩解道。狗是充满灵性的动物,干我们这一行的人是绝对不会伤害到他的。   “到我们村子里的人可都是来偷狗的,这一点你们骗不了我。”可那人肯定我们是前来偷狗的。   “怎么?你们村子里养的狗特别多吗?”我不再辩解,而是向他问起了事情的缘由。   “以前我们村子里的人多半是养狗的,因为但凡有点劳力的人都出去讨生活了。留下来的又都是孤寡的老人,养条狗做做伴,正好排解一下寂寞。”老板向我们解释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附近的城镇开始流行吃土狗了,尤其是到了冬天,那土狗肉更是吃香。于是,有不少动歪心思的人就来到我们村子里偷狗了。这不,村子里的狗都快被他们偷完了,据我所知现在只剩下那瞎眼老太婆的一条狗了。” 仈_○_電_ 耔_書 _ω_ω_ ω _.t x t 0 2. c o m   “诶……那些人也太缺德了!”李狗儿听罢,感到极度愤怒,他满嘴的面渣子吐了一地。   “那你们就没有向有关单位反应吗?”我又问道,心想这事情总归是有人会管的。   “谁去反应哦?”老板呵呵一笑,用自嘲的语气告诉我们道:“反正只是一条狗,也值不了几个钱。最多从此耳边冷清了点,我们农村人是最不愿意惹麻烦的。”   “好吧……”我怕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们真的不是来偷狗的。吃完东西,我们就要走了。”   “哦。”老板听完之后,陷入了冷漠。   我们也没再去管他,收拾好心情,接着往山区进发。走出这家小卖铺,继续往村子的后方走去。大约走了几排屋舍后,我们终于看到了老板之前所说的那一条土狗。此刻,它静静地趴在屋子门口,也不惧怕天气的寒冷。   咳咳咳……   此时,屋子内传出来一阵激烈的咳嗽声。老板曾对我们强调过,这屋子里住着一位瞎眼的老太太。我听她的咳嗽声,应该病得不轻。不由得便叹了一口气,心里忖道:她一个瞎了眼的老人倒是怪可怜的,生病了都没有人理会。也不知道有没有家人,如果有我倒是可以去帮个忙通知她的家人一声。   念及此处,便突生了善念。于是,我决定走进屋去看看情况。   “大成哥,你这是要去干什么?”李狗儿见我改变了方向,便赶紧拉住了我。   “去屋子里看看,那瞎眼的老太太是否需要帮助。”我告诉他道。   “可是……可是,俺觉得有些怪异。”李狗儿又说道。   “怎么了?”我不是很明白,诧异的问道。   “你闻闻这条狗,身上隐隐约约带着点尸气。”李狗儿轻声告诉我,手里指着那一条狗。   “确实如此……”我静下心来,这才发现了异常的情况。狗身上怎么会有尸气呢?难道说这屋子里的人已经开始尸变了?   “如此一来,我们更要进屋看看。万一屋子里真有尸体,我们就该将他拿下,以免祸害村子里的百姓。”我毫不犹豫的说道。   “俺听你的!”李狗儿抖擞起精神,这是他遇到尸体后的正常反应。   我们两压低了脚步声,蹑手蹑脚的绕过了那一条横陈在大门口的土狗,生怕吵扰到这家伙,它旺旺叫起来可就不妙了。且不说会惊扰到尸体,到时候引来村子里其他的人那就更麻烦了。   可是,尽管我们已经做到了最小心。但那畜生还惊醒了,它果然具备了灵性。霎时间,从地上跃了起来,冲着我们两人旺旺一顿乱叫。   我的妈呀!我被吓得险些心肌梗塞。 第十三章 腐骨尸   土狗突然间惊醒,对着我们一顿乱吠,把我们当成了行为不轨的恶徒。我们被这畜生的架势给震慑住了,虽然我们两人都是对付尸体的高手,可是当我们面对眼前这气势汹汹的恶狗时,一时间竟然也想不出任何招架的法子来。   李狗儿迟疑了一会儿,便顺手掏出了那只骨埙。但当他放到嘴边即将要吹奏的时候,却被我阻止了。我拉着他的手,然后说道:“算了,狗娃子。你的赶尸曲对活生生的畜生无多大用处,搞不好反而会惊扰到屋子里那具尸体。”   “那……那俺们该怎么办?”李狗儿顿时起了慌张,因为跟前的那只恶狗已经向我们一步步逼了过来。   “你别看这个狗气势凶恶,但往往恶狗怕恶人,我们只要表现得凶恶点,就能赶跑它。”我说着,面目一沉,神色变得凶恶起来。我对着这条恶狗一顿张牙舞爪,企图将这该死畜生吓跑。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恶狗非但不感到惧怕,反而变得愈发的凶恶。它低吼了一声,呼哧呼哧地便朝我给扑了过来。   “我的妈呀!”我见情势不妙,立马转身就跑。跑出一个弯口后,却撞到了村民们的围堵。乍得一看,这帮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老头老太加在一起竟有二三十号人。他们个个手持铁耙、铁楸等农具,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   “打死你们这帮该死的偷狗人!”有几个嗓门大的,直接吆喝起来。其余众人在他们的煽动之下,也是情绪激动,将手里的农具举得高高的,憋足了气力。   我知道这会儿跟他们是解释是多余的,自己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被人一铁耙子给耙死了。但此时也不能和他们发生冲突,不然事情就会越陷越僵。于是,我只好往回反跑。这时,我看到李狗儿和那恶狗纠缠在了一起。别看那狗的品种普普通通,属于最常见的中华田园犬。但它的凶悍直逼狼犬,硬生生的将李狗儿这么壮实的一小伙扑倒在地。任凭李狗儿如何用力抵抗,都摆脱不了这畜生的爪子。   “大成哥……快来帮帮俺……”李狗儿向我求助道。   我见情势危急,也顾不了那许多。当下一指打出,一道浑厚有力的真气便朝着那恶狗的后背飞了过去。   咚!   真气划破空气,不偏不倚稳稳地击中了恶狗的后背。恶狗吃痛,汪汪地狂叫了几声,然后撇开李狗儿猛然向屋子里跑了进去。   “狗娃子,你没事吧?”我上前扶起了李狗儿,关切的问了一声。   李狗儿用手拭去了脸上的脏东西,呸了一声,恶狠狠的说道:“这狗东西真是凶悍,差点把俺给咬死了!”   听他说话中气十足的样子,显然并无大碍,我也就放下心来,接着跟他说道:“后面的村民把我们当成偷狗人,我想这回我们遇到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俺去跟他们解释清楚就是了。”李狗儿说着,挺起腰杆子,径直朝那些村民走了过去。这些村民都是爷爷奶奶级的人物,看到他这样的娃子,倒是耐下性子来。为首的那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大爷杵着铁楸,对他说道:“小娃子,你年纪轻轻的可要学好。不要学着那些人来偷狗,我们村子里老人多,养条狗作伴真不容易。”   “老大爷,你误会了。俺们只是路过,并不是来偷狗的。”李狗儿一脸天真的解释道。   “娃子,你别说谎了。我们虽然年纪大,但眼睛还不花。你刚刚不是还和顾老太家的狗斗在一起的吗?”又一个老汉指着李狗儿质问道。   “俺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怎么还不信呢?”李狗儿不由着了急,跺了几下脚,重重的说道。   “这娃子不老实,我们也不用顾忌他年龄下,先把他们两人抓起来。然后送去村委会!”   “对,就这么般……”   “顾老太一个人,眼睛又不好,可不能让她再没了狗……”   李狗儿气急败坏的态度登时激怒了在场所有村民,他们吵着要将我们两人抓起来移交村委会。   “不不不……”我急忙摇头招手,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其实,这会儿我的心里是一片空白的。除了慌乱之外,压根想出去任何办法。如果,眼前这二三十人是尸体的话,我大可以通杀下手。但是他们是活人,而且还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这回真把我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相亲们,你们不要动手……”然而,就在我们被陷入围攻的紧要关头,身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咳咳……”还有那熟悉的咳嗽声。   是屋子里的老太太,她怎么出来了?   “你们误会这两个年轻人了。”那老太太一步一拐,挤到了我们的面前。由于她双目失明,行动多有不便。因此,众人看到她之后,纷纷为她让开了地方。   “顾老太,你当心着点,可别磕着碰着了!”众人对于顾老太还是十分关照的,毕竟是住在同一村子里的人,天天见着面感情十分深厚,“老伙计们把工具收起来,千万不要伤着顾老太。”   “谢谢你们,咳咳……”顾老太拱了拱身子,咳嗽了一阵后,接着又说道:“这两个年轻人是出于好心,见我咳嗽的厉害,才想进来瞧瞧。可我家的狗见不惯生人,所以才和他们斗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子啊,那我们几个老东西还真误会这两个年轻人了。”众人听了顾老太的解释后,顿时释然。他们纷纷向我和狗娃子道歉:“对不住了,没吓着你们吧?”   “没事,没事。”我微微一笑,腼腆的招招手。   “你们两人跟我来吧。”顾老太对我们打了个招呼,接着转身走出了人群。   “去……去哪?”我不禁问了她一声。   “你们好心帮我这个老太婆,老太婆是不是应该请你们进去喝杯茶啊。”顾老太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们说道。   “好,那就麻烦老婆婆你了。”我应了一声,招呼着李狗儿一起跟了上去。   这时,李狗儿凑近我耳边嘀咕了一句:“大成哥,这个顾老太有些奇怪,俺们得防着点。”   他已经从顾老太身上看出了端倪,没有错,任何尸体都是逃不过一个专业赶尸匠的眼光。其实,我打这老婆子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尸气。只不过,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这股尸气很奇怪,隐隐约约中还夹杂着活人的味道。难道说,这顾老太此刻正好在进行尸变?可那也不对劲啊,尸变中的人是不可能行动自如的,而且更见不得光线。   怀着不解的心思,我们已经踏入了顾老太的家中。彼时,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屋子里既潮湿又阴冷,便不由得颤抖起来。   “我一个老太婆,眼睛又瞎了,行动多有不便。所以,屋子里乱糟糟的,你们不要见怪哦。”顾老太微微一笑,招呼我们往一旁的凳子上入座。   这是几把木制的矮凳子,由于长期陈列在潮湿的环境中,所以周身都发了霉菌,看着让人作呕。我怕她居心叵测,所以不敢贸然坐下。正在迟疑不定的时候,忽然听李狗儿又叫了起来:“什么味道?”   “是霉味!”被他这么一吓,我也闻到了什么,便问顾老太道:“老婆婆,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   “呵呵……你们果然好本事,看来老太婆是瞒不住了。”顾老太听了之后,语气变得阴森起来。她说完转过身,面对着我们,又说道:“这不是腐烂的味道,而是长肉的味道。腐烂的气味人人都能闻得出来,但是尸体长肉时所溢出来的那股气味却不是一般人所能察觉到的。”   “尸体竟然也会长肉?”我瞪大了眼睛,问李狗儿道。   “恩……确实有那么一回事。”李狗儿沉吟了片刻后,告诉我道:“俺爹爹曾遇到过一具腐骨尸,腐骨尸是正常尸体在特定的环境下通过长期的异变才能形成的。由于条件苛刻,且耗时繁多。所以,腐骨尸往往很难见着。尸体异变成腐骨尸之后,便可以再找一处风水宝地进行修炼。到时,他的修为每上一层,尸身上就会长出一些肉来。直到修为大成之后,便可以长成人身,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人。”   “这么说……我们遇到了一具腐骨尸……”我脸色大变,瞧这顾老太已完全形成了人身,她的修为一定是高深莫测了。   咯吱!   便在这时,屋外送进来一阵阴风,将大门关紧了。陡然间,整个空间陷入了阴暗的氛围当中。   “哈哈……”顾老太突然间狂笑了起来,她亮出了一对尖利的爪子,吐着老长的舌头,阴森森的说道:“老身在这里修炼多年,只差三天的功夫便能大功告成,不想竟然遇到了你们这一对赶尸人。可恶!实在是可恶!”   “哼!人尸不两立,今日让你撞到我们两,只能算你晦气!”我沉哼了一声,拿出了阴店掌柜应有的强硬作风来。此刻,面对强敌已然毫无惧意。这股子勇气和果敢正是鬼公子赐予我的,他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足以使我不再惧怕任何尸体。 第十四章 领悟   人尸不两立,这是道上流传千年的规矩。虽然,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个规矩有些太过绝对。但是,当我面对一具会害人的尸体时,那是绝对不会手软的。我们阴店商人除了正常做买卖之外,还有肩负起铲除为恶尸体的重任。   “狗娃子,今日这一仗交给你大成哥吧。”在出手之前,我特意叮嘱了李狗儿一声。毕竟,腐骨尸修炼多年,道行要高于其他尸体。李狗儿在没有任何尸体供他驱使的情况下,恐怕难以对付这玩意。   “嗯,大成哥你要小心着点。”李狗儿点了点头,利索地退到了一旁。他早已见证了我的实力,所以能很放心地让我独自一人去对付眼前的腐骨尸。   “你们阴店商人虽然是我们尸体的克星,可你也别太得意了!”顾老太冷笑了一声,当下一爪子向我抓了过来。腐骨尸不同与其他尸体,一般的尸体体内毒素极浅,所以尸爪之中并不会带上剧毒。而这腐骨尸却是经历过长年的异变的,在他的尸爪上带着一种名为“腐毒”的毒素,这种毒素的破坏力要高出强酸数千倍。毫不夸张的来说,大约只要一毫升的腐毒便能侵蚀掉一座十几层的大厦。   我深深明白腐毒的厉害,所以即便拥有鬼公子一身的修为,也不敢和她的爪子硬碰硬。只是以真气,对她造成远程的击打。   砰砰!   我接连打出几道强劲的真气,全部击中了顾老太的尸爪。怎奈这老东西的尸爪坚硬无比,真气打在上面并未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飞溅起一堆火花而已。   “好家伙,功力果然高深!”顾老太生挨了我几道真气之后,已经明白了我拥有的实力不可小觑,所以也就不敢贸然进攻了。她当下收回爪子,然后退了几步,接着又从嘴里吐出一团稠密的浆糊。这浆糊弹性十足,直扑我的脸面。   “大成哥,这是腐毒,你千万沾不得。”李狗儿瞧着心急,大声对我喊道。   我又何尝不知,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侧身转过一百八十度,在毫秒间躲过了扑面而来的腐毒。腐毒掉落在地面上,登时发出嗤嗤嗤的声响,陡然间一股白烟从地面上蹿了起来。我顺势往地上扫了一眼,不由得感到一惊,虽然自己早就知道了腐毒的威力,却万万没想到这毒素竟然会厉害到这般田地。只见,那被腐毒侵蚀的地面已经陷落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地坑。   顾老太几乎已经是修炼成人形,她离不死人只差三天。所以她的理智几乎已能跟活人相提并论,因此她比其他尸体难以对付的点正是在于她的狡猾。她懂得用自己毒液和我远距离对峙,这样一来即便毒不死我,也能使得我不能近身。   我的修为早已比她高出一大截,说句老实话,如果我们之间但比藏术,担保在十招之内就可以将她拿下。只不过,眼下我面对她毒液的狙击,显得毫无办法。摆在我眼前的窘境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比是一辆上等的跑车陷在了烂泥中,只听到发动机急速旋转的声响,却始终不能前进一步。   我之所以会有如此窘境,这跟自己作战经验缺乏有着相当大的干系。一个真正的高手,除了要有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之外,还要有身经百战的经验。犹记得小时候一个人在山上百般无聊,每日就是朗诵佛经,清扫寺院。不过,当时也亏得有几个热心肠的师兄们。他们常下山做法师,回来之后就会给我带几本小说回来。小说比起佛经来自然更有消遣的看点。然而,当时我年纪小,认不得几个字。更何况他们带来的小说都是金庸的武侠小说,我压根看不太懂。所以,只好央求他们把故事讲诉给我听。记得那会我最喜欢听的是天龙八部的故事,因为其中一个小和尚叫虚竹处境和我一般,属于寺院中最低级的僧人。但是后来虚竹成为了一个武林高手,这让我好羡慕,吵吵嚷嚷要成为像他一样的和尚。后来这事情还被我师傅听了去,他把我叫道禅房中进行了一番教导:“大成,你天生具有成为高手的潜质。只不过在成为高手之前仍需要一段艰苦的历练。”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老人家所说的话。我之所以会有成为高手的潜质,那是因为我体内住着鬼公子,鬼公子迟早有一天会和我融为一体。这也就意味着我可以在瞬间拥有别人修炼一辈子都不可能企及的藏术修为。然而,这是我成为一名高手的开始。接下来,我必须经历过无数的恶斗,才能真正意义上迈入高手的行列。也就是师傅当初所说的历练。   “任何尸体不管他修为有多么的高深,总会存在一些破绽。而哪怕一丝丝的破绽,只要被我看破了,那足以要了她的性命。”我凝神静气,心里暗暗忖道。经过一番沉吟后,我已表现得没有之前那么慌张了。   顾老太见我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还以为我已经被她的毒液给唬住了。当下开始掉以轻心起来,她天真的以为光是用她体内的那些毒液便可以杀死我。于是,呸呸呸几声,接连向我喷射了腐毒。   面对如此之多扑面而来的腐毒,我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躲避,要想办法将这一大堆毒液给接下来。要不然即便是人躲过去了,这地也就陷了。到时候整座屋子就会倒塌,指不定给当地的村民带来什么灾难。但是我该用什么手段去接那些毒液呢?要是这时手里有一把上等的法器就好了。   “大成哥,快用八卦盾!”就在这紧要关头,李狗儿向我大声提醒了一句。他的话让我彻底觉醒了。不错!刘门秘籍之中确实有一招名为“八卦盾”的藏术,最适合于防守。   说时迟那时快,我二话不说催运起真气,双手齐推护在胸前。只听得嗡的一声沉响,一道金光绽放开来。真气汇聚,已经在我两手心形成了一个八卦盾。亏得我反应及时,要是迟了个半秒,那一大堆毒液恐怕早已经渗透到我的内脏了。   咚咚咚!   腐毒全部黏在了八卦盾之上,一点点都没有掉在地上。八卦盾乃是我们刘门藏术中最为厉害的防御术,只要你修为够高,所使用出来的八卦盾足以抵挡住天底下任何的神兵利器。这腐毒虽然厉害无比,但这时遇到我的八卦盾之后,却也显得无能无力了。   “你……”顾老太见了之后,又惊又恼,她始终不信自己无坚不摧的腐毒竟然穿不透一个八卦盾。于是,又接连喷射出了腐毒。可她气急败坏之下,竟忽略掉了这腐毒也是有限的。而且腐毒的生成还必须依赖腐骨尸自身的修为,如果短时间内过多的向外界喷射腐毒,那么会极大的消耗尸体的修为。尤其对于她这具尚未成为不死人的腐骨尸,修为虽然深厚但却不稳固,只要是稍稍动了一点点根基,就会满盘松动。   这便是我从她身上找到的破绽,我就是要过多的消耗她的修为,让她自取灭亡。果然,过了不多时,顾老太的身体开始萎缩,接着又腐烂起来,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怎么会这样?”顾老太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开始蜕化,不由得癫狂起来,“我……我从尸体变成腐骨尸,又从腐骨尸修炼成不死人,一共耗费了将近千年的时间。可……可没想到竟然毁在了你小子的身上……”   顾老太满是怨恨,将她千年的辛酸化成仇恨的海洋足以淹死我数百次。但是邪终究不能胜正,尸体和阴店商人之间,笑到最后的一定会是我们。   “啊……”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顾老太最终化为了一具白骨。这是腐骨尸最初的形态,是她在几百年以前的身体。   “大成哥,这尸体还没死绝。如果,我们几日不把她彻底销毁了,经过几百年后,她又会修炼成人形的。”李狗儿见状,走到我身边说道。   “狗娃子,你说得很对。”我赞同了狗娃子的话,当下一掌劈了下去,砰的一声,将那具尸骨劈成了两段。她被我拦腰截断,几乎是断送了尸命,再也没有修炼的资本了。   汪!   然而,就在这时,那条恶狗突然间向我扑了过来。我惊慌之下,向后跃了一大步,躲得远远的。当我们进屋之后,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了顾老太的身上,却是忽视了这条恶狗的存在。   汪汪汪!   恶狗又对着我们狂吠了几声,然后用嘴巴叼起了地上的一根大骨,转身就往外跑去。   “嘿!毕竟是狗,嘛,哪有见了骨头不动心的。只是这顾老太养了这畜生那么多年,没想到回过头来却进到了畜生的肚子里。”李狗儿见了这滑稽的一幕,不觉呵呵笑了起来。   “不对,这不是一条普通的狗。”我连着摇头,招呼着狗娃子就往外追去。   “怎么了?大成哥!”狗娃子一边跟上我的脚步,一边追问我道。   “我们跟上去就会知道的。”我回了他一声,脚下更是加快了追逐的步伐。 第十五章 巨蟒   狗毕竟是四条腿的畜生,跑起来那叫一个飞快。我和李狗儿用尽了全力,也只能紧紧跟住他的后头,但要想追上它却是万万不能的。我们两人吃着漫天尘土,一路追着这畜生跑进了村子后边的大山里。此时,我们已经追了一下午,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山路不比寻常的道路,崎岖难行更别说是两条腿跑步了。李狗儿心里急,一个不留神脚崴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啊呀一声摔倒在地上,又碰了一鼻子的灰土。   “呸呸呸……”李狗儿连连吐了几口唾沫,跟着人咯噔一下跃了起来,用力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身子,然后啐道:“真是晦气,连一条狗都跟不住。”   “狗娃子,你身子没事吧?”我关切的问了一句,已经将那条狗的事情放置在了一旁。   “俺没事,大成哥你快跟上去找找,指不定能找到那畜生。”李狗儿急切的告诉我道。   “还说没事呢,你看你两只膝盖都磕出血来了!”我说着脱出自己的上衣,然后用力一撕将自己那身稍微干净些的内衣给撕了一截下来。   “拿去!快包扎一下,以免伤口感染了。”我用命令的口吻向李狗儿说道。   李狗儿点了点头,从我手中拿过那一截内衣,然后又嘶的一声分成了两块,分别包在了自己的两只膝盖上。紧接着,他又对我笑了笑,说道:“大成哥,你太过小心了。其实,俺没那么金贵。俺的身体可是粗糙着呢,想当初俺和阿爹两人赶尸的时候,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的赶路,有时候磕着了伤着了,往上面吐几口唾沫星子就完事了。眼下这点点伤,要不了多大的事情。”   正如他所说,赶尸匠虽然是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活。但如果你要经营这门行当,那么入行的要求是非常严厉的。首先,你必须要有一副好身板。因为赶尸匠经常是要露宿野外的,总不能晚风一吹就病了。其次,赶尸匠必须要有超强的体力。因为赶尸匠是一门强度较大的活,如果要赶远尸,你可能几天几夜都合不上眼睛。李狗儿完全附和了以上两点条件,所以他跟着我追了一下午的路,却连大气也不怎么喘,可见储备的体能足够。   “好了,你就别废话了!”我跟着嗔了一声,“既然还能赶路,那我们趁着夜色进山吧。”   眼下,冬至早过。是一年之中黑夜多于白天的日子,所以时辰临近黄昏,天色便已暗淡了下来。我们又感了一回路,便步入了披星戴月的环境。或许是今儿个天气好,所以夜空中零零散散点缀着几颗星星。另外,还有一轮弯月高高挂着。这样的夜景,我们已经许久没见着了。在旁人眼里,这或许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可是在我们行内人看来,那是一种奇特的星相,突然的出现一定预示着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痴痴的凝望着夜空好一会儿,只到李狗儿叫唤了我三声大成哥之后,这才缓过神来。我怪他打扰了我的思路,便责怪了一声:“你吵嚷些什么?!”   “你怎么不赶路了呢?”李狗儿委屈的问道。   “我这不是在夜观星象吗?”我没好气的告诉他。   “呵呵……”李狗儿听罢,捧腹大笑起来,癫了一会后才又说道:“那可是老叔子干的活,你咱就学会了呢?”   “我现在不跟你开玩笑,这星相对我们两人而言十分的重要。”我郑重的回了他一声。   “好好好。”李狗儿收起了顽皮的笑容,然后问我道:“那么大成哥你到底看出了些什么?”   “暂时还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到底怪在哪里。”我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心理面总觉得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实在是憋得慌。   “俺倒是看明白了些东西。”李狗儿抬起头,说道。   “你能看出些什么?”我看了他一眼,满脸的疑惑。   “月明星稀,这说明明天又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李狗儿嘿嘿一笑。   “这我也知道……”我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虽然李狗儿说的话一点儿也没有错,但那不是重点。   哗啦!   可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间惊闪过一道霹雳。这霹雳好似一闷棍,啪的一下重重敲砸在了我们两人的头上,让我们觉得疼得慌。   哗啦!   接着又闪过了一道霹雳,转眼间乌云遮住了星空,便连那一轮弯月也躲进了云层里。我们两人之前刚说会有一个晴朗的天气,可是这会儿眼见就要下雨了。   “大成哥,看来我们没有老叔子那个本事。”李狗儿叹了一声。   “你还嘀咕个什么!赶快找地方躲雨吧,不然我们就要淋成落水狗了。”我囔了一声,急急忙忙动了起来。   不错,这天说变就变,一点也不给人准备的时间。大冬天还打雷下雨,能说不怪吗?可是,此时我们两人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只能先找个能多余的地,不然即便不被淋死回头也会被冻死。   所幸的是这一片山还算是茂密,虽说眼下已经是肃冬,可是山上已然有些植物能够迎着寒风绽放。枝叶开得跟阳春三月时一般灿烂,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奇异的品种,反正不是松柏、腊梅之类的东西。   当我和李狗儿一口气跑到一颗大树底下的时候,天上刚好降起了大雨。这雨滴有黄豆般大小,砸在地上当当的响,可不唬人。也幸亏我们两人躲得即时,不然此刻指不定冻得死去活来呢。   寒冬之夜又添了一阵暴雨,气温瞬间骤降下来。这时,你即便窝在屋子里也会感觉到冰冷。更何况我们两人还暴露在荒山野岭,其中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李狗儿全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他断断续续的说道:“大成哥你说得对,这……这天太过异常了……”   “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我长吁了一口气,望着黑漆漆一片的夜空,心里怀揣着莫名的忧虑。   嗖嗖嗖!   便在这时,突然间有一阵摩擦声传到了我们的耳朵里。我和狗娃子几乎是同一时间察觉到,两个人陡然间挺直了腰杆,竖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留神着周围的动静。   “大成哥,八成是尸体来了。”李狗儿在我耳边轻声嘀咕着。   这是赶尸匠最敏锐的直觉,你不得不信。   “嗯,千万要小心,莫要着了尸体的道。”我回了一声,此刻四周黑的可怕,我们两人的视线受阻,完全靠耳朵听声响才能分辨危险有没有靠近。   嗖嗖嗖!   摩擦声更加近了,危险就在咫尺。   “当心!”我突然间感到一阵阴风扑面而来,便急着做出了躲闪。亏得这下子即时,不然就被一张血盆大口给吞了去。   “这是什么?”李狗儿慌里慌张的问道。   “是一条巨蟒!”我大喝了一声,“和灵尊一般大的蟒蛇。”   巨蟒见没有吞到我,便改变了方向,他向李狗儿咬了过去。李狗儿的反应自然没有我来得快,他一时间傻了眼,竟来不及躲闪。啊呀的一声,便被那巨蟒吞了下去。我只觉得黑夜中少了一个响动,回过神来,仅仅是片刻的功夫,狗娃子已经不见了。   “狗娃子!”我双眼泛红,人向发了疯似的向那巨蟒扑了过去。常言道,打蛇要打七寸,我扑倒蛇身之后,沿着鳞片往上爬,找准了七寸的部位,跟着便是用力戳了一指。此刻,我整个人都处于悲愤的情绪中。手上的力量早已没了分寸,所以这一指充满了十足的真气。   啵!   指尖完全深入了蛇身,一道鲜血登时就飙了出来,不但沾染了我的全身,而且还挂红了整个夜空。   吼!   巨蟒吃痛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它的身子剧烈摇摆,蛇尾甩在地上发出轰轰的声响。陡然间,地动山摇。   我被蛇身摇晃得不能自我,肚子里更是翻腾起了一股酸气。不多时,脑中已经一片凌乱了。我仿佛失去了方向感,眼见着要从上面坠落下来。便紧紧用双手挂住蛇的身子。可是,这只能一时半会的作用。时间一长,我的双手便失去了目标。   咯噔一声,我掉了下来,屁股重重砸在了地上,叫地面上的雨水渗得刺骨。   “该死的东西!”我骂了一声,立马爬了起来。但是,眼前的巨蟒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从那个方向逃逸了。   正当我懊恼不已的时候,我忽然间发现地面上有什么东西闪烁着。走近弯下腰一看,原来是巨蟒掉落的蛇鳞。这可好办了,我心中一喜,自己只要跟着蛇鳞的方向追踪而去一定能找到那东西。只是,不知道狗娃子在这畜生的肚子里会不会出事。   当下,我也不多想。只管拔腿追去,眼睛时时留意地面上的蛇鳞片。就这样,我跟了一路,走得尽是些崎岖难行的道。直到天亮,雨也停了,我都还没找到那巨蟒的身影。可见,这东西逃逸的速度有多么的快。   阿嚏!   我不由打了一个喷嚏,一阵山风吹来,使自己感受到了无比的寒意。我往自己手心哈了一口热气,然后往回头的方向望了一眼。   我的妈呀!这时,我才发现昨夜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原来,我走过的道路几乎是不存在的,身后一片湖泊,已阻断了我回去的路径。   昨晚漆黑一片,我的心思也全部用在了赶路上,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趟过那一片湖泊的。我心中不禁充满了疑虑,锁着双眉望着前方,前方是一块峭壁,峭壁上赫然写着两个硕大的血字——“尸国”。 第十六章 尸老   “尸国”   这是多么触目惊心的两个血色大字,我只是短暂的看了一眼,不想内心世界竟到了频临崩溃的边缘。我怕的倒不是大量的尸群,因为对于一个阴店商人来说,能遇到丰富的尸体资源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发现尸国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挖到了金库一般。真正令我感到恐惧的是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国度,因为我又将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正是一个又一个未知的领域,让我对大千世界有了畏惧感。一切未知的存在都是合理的,而我们无权过问。人类的好奇心,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入行以来,我看到了不少的生离死别,多多少少是不能释怀的。只盼着这样的悲剧不要发生在我的身边,所以我渐渐的甘心安于现状。要的只是家人和朋友的平安。   “欢迎来到尸国,小伙子。”就在我感叹万千的时候,一个悠长的声音从前方峭壁上传了出来。这声音极具有穿透力,似乎能让身后那沉睡已久的湖泊陡然间觉醒过来。这时,只见湖泊翻腾起来,一个巨浪冲向了云霄。咆哮声、嘶吼声骤然而至,那是野兽出没的前兆。   我登时被吓得没了魂魄,脸色一阵青黄继而变得苍白如纸。我前后不能兼顾,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嘴巴亦感到干燥难忍,不自觉地往肚子里咽着口水。   “你不必惊慌,尸尊这是在欢迎你呢。”那声音再次说道。然而,声音未落,只见一白发飘飘的老头子站在了我的面前。他身披一套褐色的斗篷,手上拄着一根白骨法杖。山风吹来,掀起了他斗篷的一角,身上隐隐约约露出了几根骨头,叫人看得有些发慌。如果我的眼睛没有出错的话,这老头子应该是从峭壁上闪出来的。但是,此时的峭壁却没有留下一道裂痕,简直叫人匪夷所思。   “老朽是这尸国的长老,国中人人叫我尸老。”他向我行礼说道。尸老友好的态度,叫我暂时忘却了几分畏惧。我从紧张的情绪中缓过神来,然后也向他行了一礼,说道:“在下王大成,见过尸老。”   “你能进到我们尸国可见是一个不简单的人。”尸老又说道。   “多谢尸老夸赞。”我接着说道:“在下是跟随一条巨蟒才进入贵地的,如果有冒失之处,还请尸老您多多担待。”   “若放在平日里,老朽定然会对你不客气。我们尸国向来是不允许活人进来的。但是,今日不同往日。今日是我们尸国五百年一次的大选之日,是绝对不会动兵戈的。”尸老沉声告诉我道。   尸国大选本就不关我的事情,我来此处无非就是向要寻找巨蟒的下落,以便搭救出李狗儿。于是,我又向他赔了一个不是,接着问道:“尸老,此地可有一条巨蟒?”   “你找这条巨蟒所谓何事呀?”尸老反问。   “昨晚在下和一表弟从山中路过,不想天降暴雨,便躲在了一棵大树下。可没料到突然间窜出了一条巨蟒,它一口将我表弟吞了去。我舍命追赶,才到了贵地。但这会儿却再也找不到那东西的踪迹了。”我长话简说,对他大致上解释了一番。   “好啊!原来伤了尸尊的正是你小子!”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尸老听了之后,竟然勃然大怒,不由分说地向我一法杖打了过来。   别看尸老年迈,但他身手迅捷,遥胜于一般的高手。一道褐色魅影飘过,我只是眼睛一眨却再也没时间躲闪了。嗤的一声,他的法杖已经打到了我的肩膀上,一股灼热的真气烫焦了我的皮肤。   我感受到了痛楚,体内的真气便兀自升了上来,与之相抗。咣!我们两人的真气相互僵持了几秒后,最终由我胜出,撞开了他的法杖。尸老身子微微一颤,整个人向后滑行了几步方才站定。只见他手中的法杖呜呜响个不停,仔细看时已经被我震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好本事!竟然能不动声色地接下老朽一记尸魂杖。”尸老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沉声对我说道。   “哪里,是尸老您手下留情罢了。”我虽然占了便宜,但还是表现得十分谦虚。毕竟此刻身处他人的领地,不敢太张狂了。   “哼!”尸老听罢,冷冷一笑,接着说道:“不过你小子也别太得意了,老朽的尸魂杖可没那么简单。”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出他话中之意是留了后手,不觉心里起了戒备。   吱吱呜呜……   果然,不到片刻的功夫。我耳边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声音,这声音极度幽怨,想来是由一群尸体所发出来的。正当我感到闹心之时,整个身子突然之间被某种力量撕扯开来。骨架咯咯的响个不停,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   “我的身子快要被人撕成碎片了!”这一定是那些尸魂在作怪,他们肆意缠绕在我的身上。   “呵呵……老朽这尸魂杖可是吞噬了无数尸魂,他们已经饿了几百年了,今日正好拿你饱餐一顿。”尸老目露凶光,冷冷地对我说道。   “是吗?”我双拳紧握,咯咯作响,“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王家阴店的掌柜,是一名阴店商人。”   “阴店商人……那又怎么样?”尸老不屑一顾,他似乎没有听说过这门职业。   “阴店商人是专门对付你们尸体的!”我大声告诉他道,当下脚下扎稳马步,一股强劲的真气从脚底腾腾升起,不到一会儿功夫,真气已然全部贯穿全身。   “破!”我感受到了无尽的力量,提声大喝,呼呼……真气变化成五条金龙开始在我身上翱翔。   吼!伴随着一声声龙吟,金龙以逆天之势开始吞噬着那一个个尸魂。彼时,万丈金光笼罩着我的全身,闪耀在大地之间,映衬着苍穹的光芒,与三界众身浑然一体。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 2. c o m   呜呜……   又是一阵哀嚎之后,尸魂尽数消散,无影无踪。便在这时,我口中又道了一个“去”字,声音刚落,只见那五条金龙翱翔着飞向天际。   “原来是佛门的高手,老朽失礼了。”尸老怔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了一口气。   我从小是在香炉峰上长大的,拜的第一任师傅也是个大和尚,要说是佛门中人也毫不为过。于是,并不推托,点着头承认道:“不错,尸老果然好眼力。在下的确是在寺院中长大的。”   “这就怪不得你能轻松的驾驭龙藏之术了。”尸老说着竟然扑通一声向我跪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是将我吓得不知所措。我楞了片刻,立即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但当我双手触及到他的身子时,摸到是一副坚硬而又冰冷的骨架,并无半点皮肉。因此,我陡然间又吓得将双手缩了回来,同时身子向后退却了几步。   “尸老你这是做什么?”我顿了顿后,又问道。   “三百年前,一位大和尚曾经以自己的肉身救了老朽的尸命。从此以后,老朽便向天发誓,绝不伤害一个佛门中人。”尸老对我解释道:“方才要不是你使出龙藏之术,老朽险些就铸成大错了。”   原来,三百年前他曾有过一次异变,这次异变是一次尸劫,注定了他能不能修炼成尸魂(关于尸体的修炼会在下文详细讲到)的关键所在。当时,他正好身处野外,又逢肚子饥饿,如果再不能及时进取食物的话,恐怕会死在尸蛹之中。可是,这茫茫野外哪来的食物。说来也巧,或许是这具老尸命不该绝吧。正在困顿之时,一位大和尚经过了此处。他便动起了吃人肉的念头。但是尸体吃人是有违天理的,违背了天理就会遭受到上苍的惩罚,也就修不成尸魂了。   这时,尸老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他的选择是跪倒在了那大和尚的面前,祈求大和尚能心甘情愿地让他吃了。听到这里我不禁感到莞尔,忖道:天底下哪有那么蠢的人,就算是一头猪那它在死前也会争扎几下。   可是,接下去的结果却让我大跌眼镜。尸老说,那大和尚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当时的大和尚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合十说:“佛门慈悲,救万物与水火。既然你这具尸体有难,大和尚岂能坐视不理。”他说着一头磕死在路边。   尸老被大和尚的壮举给触动了,经过这一劫,他便久居尸国不出,并发誓将来一定要善待每一个佛门弟子。所以,当他看到我使出佛门至高藏术——龙藏之术时,便手软了下来。   “阿弥陀佛,那位大师果真是个得道高僧。”虽然事隔几百年,但眼下我听了那位大和尚的壮举之后,亦对他充满了敬佩。佛经上常说释迦摩尼佛祖割肉喂鹰,而大和尚的慈悲绝对不亚于此。   “尸老,你快快起来吧。”我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误打误撞踏入你们尸国,其实并无恶意。只是想就回我的表弟。”   “你表弟莫不是那个被尸尊带回来的少年吧?”尸老反问了我一句。   “尸尊?”我沉下了脸,脑海中兀自浮现出了昨晚那条蟒蛇的影子。   “它就在你身后!”尸老手一指,说道。   我回头望去,尸尊果然是那一条大蟒蛇,只见那庞然大物的身上血迹斑斑,多了不少伤口。显然,是昨晚被我所伤。   “尸尊有礼。”尸老跟着又向蟒蛇行了个大礼。   蟒蛇嗷嗷叫了几声,算作是回答了。这东西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司徒家的灵尊。但是灵尊却比它友善多了,至少不会一直向我吐着舌头。   “尸尊劳烦您老将狗娃子吐出来吧。”我见了便学着尸老的架势向它行了一个重重的大礼。   “那少年不在尸尊的肚子里,他在……”尸老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突然间大叫了一声:“不好!” 第十七章 尸国的由来   “怎么了?”我急忙问了一声,看着尸老惊慌的模样,自己的内心也变得极端的不安。   “祭祖大典马上要开始了,那少年就要被他们挖心了。”尸老说着向我伸来了他手中那一根白骨法仗,“你抓紧了,老朽这就带你前往尸国。”   不用多说,尸国就在那峭壁之后,只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是如何穿过那坚硬的石壁。我料定尸老口中的少年便是李狗儿,于是也顾不上许多事情,凡事都以救人为首要。这狗娃子虽然有尸血重生的本事,可一旦心脏被人挖出来了,只怕是回天乏术了。我双手紧紧抓住了尸老的白骨仗,霎时间只觉得手上的温度冰冷刺骨,无数尸气蔓延到了身上。尸老说他这根白骨仗吞噬了许许多多的尸魂,可见这玩意已天底下最阴邪的法器。   尸老口中念了一个咒语,我便他一道腾空继而穿入了石壁。初时,我心中还有些担忧,怕自己会撞得头破血流,但当我的身子真正进入石壁之后,发现除了一些压抑的气流之外,压根没有什么阻碍。比起那会穿越轮回隧道可要顺利得多,轮回隧道里那股风暴不是一般人可以经受得住的,即便我现在已经拥有了鬼公子的全部修为,但此刻回想起来还是会感到心悸。   “通过这层结界我们便可以抵达尸国了,结界之中难免会有阴风刮过,王掌柜你提防着点就是了。”尸老一边指引着方向,一边对我提醒道。   “尸老,你放心吧。就这些阴风还不至于伤害到我。”我漫不经心的说道。对于经受过轮回旋风的我来说,这个结界中的阴风只不过是小儿科。我根本不会花太多的精力去应付,此刻我所有的思想全部集中在了即将到来的尸国之上。这是我继地府和暗域之后,听到的第三个异境,而且还是和自己息息相关的地方。   “王掌柜的修为早已是三界罕有,自然不用畏惧这微不足道的阴风。老朽多虑了……”尸老叹了一声,有种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感受。   “尸老,劳烦你跟我讲讲尸国的来历吧。”我接着又对他说道,想着多了解一些事情,免得进去后触碰了什么规矩,使自己陷入窘境。   “你是第一个进入我们尸国的活人,老朽是该对你说道说道。”尸老同意了,他开始娓娓道来:“距今两千多年前,河北大名县的一个小村子里出了一桩怪事。当时有一位妇女怀胎十三个月,却依旧不能生产。夫家见了也心急,想着自己妻子的孩子该是个怪物,与其等到她诞生时来祸害全家,倒不如趁她还在娘亲胎腹中的时候,将她给扼杀了。可是,此事说起来也巧。当那男子下定决心要动手之时,门外却进来了一名老道。那老道说,妇人肚中的胎儿杀不得。男子便问了,道长这是为什么?老道说,能杀这胎儿的人还没诞生。男子不解,尽管想动手。但却又被老道给拦了下来,老道劝诫他道,你若违背天意,恐怕连累整个家都会遭受无妄之灾。男子听完见那老道长得颇有仙风道骨,便信了一大半。于是,又问道,道长你说得那人何时才能诞生呢?老道笑了一声,手各朝东、西两边天际一指,说道东西两天日月同登之时,便是那天命之子出生之日。”   尸老说到这里顿了顿,待我们穿过一个急速旋转的气流之后,方才接着说道:“老道走后,那男子便日夜惦记着此事。他一直耐着性子等那日月同天的奇观,可谁知道这么一等便足足等了半年有余。到了这一年的深冬腊月,东西两边的天上才出现了老道口中所说的奇观。日月同天,本是凶兆。这时,他家屋顶上方弥漫了一道血光,跟着他的妻子便哇呀一声疼得不醒人事。男子立即吓得跑去找郎中,村子里仅有一位郎中,不赶巧的是他刚好在给老王家的儿媳妇接生。等到他料理完王家之后与男子急赶慢赶回到住处,发现为时已晚。男子的妻子早已经断气,只见地上流淌着嫣红的鲜血。男子见状痛苦不已,想用双手去抱妻子之时,忽然间意识到妻子的腹部已经被人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忍不住好奇,往口子深处望了一眼,竟然吓得大叫起来,蛇……蛇……蛇……”   “蛇……”我被尸老的故事触动,连忙问:“那妇人腹中怀的是蛇?”   “是的,一点儿也没错。”尸老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下说道:“不到片刻,那条蛇便从夫人的肚子中爬了出来。那蛇极通人性,它一出世即向身前的男子不停点头,并发出嗤嗤嗤的声响。想来是将那男子当成了自己的父亲。男子在愕然之下,倒也没忘记那日老道曾说过的话,须得将这怪物交给日月同天之时所诞下的人。而这一天,整个村子里有生下小孩的却仅老王家一户。于是,他顾不得料理自己妻子的后事,抓起地上的那条蛇便往老王家赶。到了老王家后,他说明了来历。可老王家怎么也不相信,只道是这人疯了,便打发他出了门。由于男子抓蛇上门的事情,后来老王就给自己的孙子取了个名字叫王莽。”   “王莽?难道说是那个篡汉的王莽吗?”我听了更是大吃一惊,以前在寺里的时候,常听老师傅们说起王莽篡汉的历史,说他是个大奸臣,毁了大汉的基业。   “什么叫篡汉?!”尸老的情绪突然间变得激动起来,怒气冲冲地反问了我一句。我的话似乎是激怒到了他,对于王莽此人,他还是显得尤为尊重的。   “当年高祖刘邦在芒砀山斩了白蛇,因为他是赤帝之子。而我的主公王莽也斩了一条蟒蛇,你们却不知道他是赤帝的二子。既然同为赤帝的儿子,由主公来继承大汉的江山有何不可?”尸老鼻孔里出着热气,情绪更加高涨,他恨不得全天下人都能够知道王莽是继承了自己哥哥的家业,而不是历史上所流传的奸臣王莽篡汉。   尸老张口一个闭口一个地叫着王莽主公,如此看来王莽便是这尸国的君主了。我念及此处,不禁感到诧异万分。同时又为自己的安危担忧起来,据说王莽是个和秦始皇一般的暴君,现在他已经沦为尸王,见到我这个大活人闯入自己的领地后,难不保会雷霆大怒。或许,我仗着鬼公子的修为能和他斗上一斗,可是要知道他是尸王,能指挥尸国成千上万的尸体。试想就算我再厉害,也敌不过那许多尸体啊。   “主公王莽继承他哥哥的家业之后,只守了十六年的光景,便被底下一群无知的杂民给推翻了。当时,我们虽然根据古法训练了一批尸军,可是始终抵挡不住又刘秀那臭小子所率领的更始军。你是不知道,当时他的更始军内不乏一些道行高深的修道士。这些修道士各个神通,仅一招半式间就能格杀一具尸军。于是,激战到最后,我们败退了。主公为了成全仁义,自杀于宝殿之上。没想到经一夜战火,竟异变成了尸体。当时,我是他身边的国师。我曾给他炼过长生的丹药,或许正是丹药的作用才使得他变成了尸体。我内疚不已,便也跟着主公去了。那会,追随主公的将士还有很多。他们大多都变成了尸体,持枪护卫在主公的御驾前。”尸老讲起两千多年前的故事,眼中闪烁着精光,似乎那一日发生的事情到了此刻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他跟着又叹了口气,说道:“主公感怀大势已去,不想再祸及苍生,便率领我们连夜赶路躲藏于诛岁山中。从此,再也不踏出一步。”   “诛岁山?”我听了此山名后,不由得感到讶异。   “便是此山,主公登基之时便已看出此地是个风水宝地,就下旨改了名为‘诛岁’,此山也就跟着叫成‘诛岁山’了。”尸老对我解释道。   原来,在王莽当政那会,富阳又被叫做“诛岁”。   “那你们尸国的祭祖大殿又是怎么回事?”我点了点头,急着又问道:“为什么还要挖我表弟的心脏。”   “此事说来话长,老朽也只能和你长话简说了。”尸老说着向前多施了点劲力,看起来出口便在不远处了。他跟着又说道:“主公成了尸体之后,又经过两百年的光景度过了尸劫,修成了尸魂,虽然看着与活人无异,但始终是具尸体,那是个不争的事实。你应该知道,尸体是被三界唾弃的,没有任何归属。可主公毕竟是王者,王者当有自己的尊严,他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属感。于是,投向了暗域之主。这暗域之主每隔五百年便会睁开一次眼睛,然后要享用一颗热乎乎的处子之心。所以,那晚尸尊才会将你的表弟抓来。”   “暗域之主?尝羌王?”这一刻,我被震撼住了,实在没想到事情兜了一圈最后竟然还是逃不过尝羌王的魔爪。 第十八章 游历尸国   我对于尝羌王的恐惧是超乎想象的,甚至已经超越了修罗王。在我的潜意识中,自己尚有能力与修罗王率领的鬼族大军玩命一搏,但当面对尝羌王和他的暗域之时,却是显得那么的力不从心,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便是连与之一战的胆气也没有。   我心情忽明忽暗,感到烦躁之极。便在这时一个四溢着亮光的豁口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不错,前方就是结界的尽头,同时也是尸国的入口。进入尸国之后,我一眼望去所见到的都是穿着汉服的尸体。汉服在我眼中是全世界最美的衣服,可是这会穿在那些骨瘦嶙峋的尸体身上,却大大的掉了味道。我总觉得这里的汉服活生生变成了丧父。我和尸老刚落地,便有几具年轻的尸体过来打招呼。但他们只是点头,却并不言语。我打量他们的动作都还有些僵硬,看起来和我们王家阴店里那些普通的尸体无异,应该是尸变才没多久的新生代尸体。果然,尸老边指引着我往里走,边向我介绍道:“这些尸体还都年轻,修炼不到家,没有尸魂讲不得人话。”   我们行内通常在说的尸体是指人死后通过异变所诞生的。人异变成尸体后,魂魄就下不了地府,不能被超度,更别指望来生。尸体是被三界排斥在外的特殊物种,但它也不能为非作歹,因为这世间还有我们阴店商人和赶尸匠的存在。阴店商人是尸体的死敌,我们就靠着这些玩意才能生存下去。然而,尽管我们每年都肆意的猎捕尸体,但尸体数量却一直都没有减少过。道上曾有人统计过,每一千个死人中便有一人会异变成尸体。那么,请你试想一下,每一年世上将有多少人离世。所以,我们这个行业具有十分辽阔的前景。只不过,对于从业者的素质要求过于苛刻。如果,你不是出生在道上世家,基本上是走不上这条道的。举个例子,譬如我们王家阴店,虽然规模极小,在道上压根叫不上名号。可是,我们已经经营了一百年,历经三代人的心血,才维持了今日的局面。   阴店商人猎捕不完所有尸体,那么一些侥幸逃脱下来的尸体就会躲起来,借着风水宝地吸收着日月精华开始自己修炼起来。尸体亦可修炼藏术,修为高深者只要轻轻一动,便可以石破天惊、地动山摇。例如有着尸王之王美誉的李升泰、天下四大名尸等等。但这种尸体也并非是最厉害的,在他们上面还有尸妖、尸仙的存在。大概在八百年前,尸妖曾祸乱蜀山,幸亏那时蜀山派强盛,一举将尸妖王给歼灭了(此故事请期待外传)。因此,到了如今便很难再找到尸妖一族了。尸仙则是可遇不可求的品种,他们或隐居在名山洞府之中,或是被某个不知名的大财主私藏在家中,亦或是融为了大地的一部分,除了有缘人之外他人都不得相见……   至于像尸老这类的尸体却又是属于异类,这类尸体经过日月精华的熏陶和自身长期的修炼,他们早已突破了尸劫,修炼成了尸魂。尸魂是尸体能够拥有活人意识和思维的重要保障,有了尸魂之后便可以做一个尸人。尸人虽然没有尸仙那么高贵,但修炼的难度和时间绝对不会来得短。要知道突破尸劫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十有八九的尸体都会在这一关卡丧生。   我跟在尸老身后,一步步深入尸国。说是尸国,其实讲得具体点也就是一个偌大的洞府。洞府经过装扮,有了皇室宫殿的气派。我越深入越感到了庄严,有种身在汉室王宫的体会。片刻之后,我发现这洞府就像是老鼠所打的地洞一般,一洞接着一洞,走了一会便开始迷迷糊糊了。说句老实话,我并不是一个没有方向感的人。要不然也不能下土抓尸体。只因为,这里的地洞太过繁多,以至于让我迷失了方向感。   “王掌柜,我们尸国共有一百零八个洞。其中三十六个是天罡洞,另外七十二个则是地煞洞。地煞洞中所居住的尸体一般都是修为低浅的,相信你进来之时已经察觉到了。而那三十六个天罡洞中的尸体却各个修为高深,且大半已经突破了尸劫。”尸老怕我犯难,便又向我具体介绍了起来。   我一边竖起耳朵来听,一边用力点着头,跟着双眼也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我们两人一路攀谈,但脚下步子并不停顿。这一路下来,我见到了各式各样的尸体,作为阴店商人来说算是大开眼界了。地煞洞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我也没有细数,反正数也数不下来,只会给心里添堵。   “王掌柜,我们已经走完七十二个地煞洞了,现在要步入的是三十六个天罡洞。”尸老的提醒才让我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游历了大半个尸国。地煞洞和天罡洞之间是有尸军戒备的,这些尸军大概是王莽训练的。他们一个个手持长戈,身旁亮甲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或许是出于条件反射,当我看到尸军的一刹那,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阵,脚下步子也随着慢了下来。尸老留意到了我的变化,便对着我微微一笑,说道:“王掌柜,你不必担忧。他们是不会冒然对你动手的。况且,这些只是最低等的御林军,就算再多一倍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   “最低等的御林军?”我大感惊讶,难道王莽还拥有其他更厉害的尸军?   “不错,主公一共拥有十三支尸军,这一支恰恰是作战力最弱的。但是,你大可以放心。一旦我们尸国遇到危险,那么这十三支军队会一起出动,捍卫我们的家园,保管就侵略者有来无回。”尸老点点头,用很自豪的语气对我说道。我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管我修为又多么高深,但在尸国也不能随意造次。不然,这十三支尸军联合出动,定将我置于死地。   “想来当那侵略者看到你们十三支尸军之后,也会望而却步的。”我淡淡一笑,回了他一声。   我们穿过尸军,继而步入了天罡洞。这天罡洞可就不比地煞洞那么简单了,天罡洞中的尸体都身着华丽,不像地煞洞中的那些尸体衣服都是由粗布打编的,柔绵的丝绸挂在这一堆白骨身上,虽然别提有多么美观,但勉强还是能够看出精气神的。从我们阴店商人的角度来看,美观的尸体或多或少能够卖一个好价钱。   天罡洞中的内容也比地煞洞丰富多了。随着我脚步的深入,我发现这天罡洞中除了供尸体居住之外,竟然还有集市、酒家以及学校等场所,简直与我们活人的世间无异。完全可以用多姿多彩来形容。或许,当尸体修炼成尸魂变成一个尸人之后,精神世界也同样跟着丰富起来。   一直走到最后五个洞的时候,我发现洞内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这里的尸气太过强大,可以肯定的是这几个洞内居住着的尸体都是尸国中的精英。我登时打起了精神,不敢再马虎,万一出了批错,惹来那些尸体的围攻。就算我本事再高,只怕也是再劫难逃。   这五个洞中的尸体都身着官府,看来我已经来到了尸国权力的中央。他们是王莽直接所管辖的文武大臣,是尸国上下的中流砥柱。而陪同我前来的尸老更是其中出类拔萃的人物,这一路下来,这具老尸备受遵从,这无意间也给我创造了一个舒畅的环境。我虽然是一个活人,根据人尸不两立的规矩,很难在一个拥有成千上万的尸群的环境中自由行走如此长久的时间。   “哟,尸老,您回来了。快着点吧,主公还等你主持祭祖大殿呢。”当我们走到第三个洞的时候,一具身着灰色官服的尸体迎了出来。我听到他语音中带着阴柔的强调,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好笑:这尸体不会是太监异变而来的吧?   天监尸在市场上绝无仅有,可是十分罕见的稀罕品、虽然见不得能发挥出多大的力量,但就冲着物以稀为贵的准则,一定能够卖出好价钱。我以商人的眼光笃定,如果我能够猎捕一两具回去卖,赚到的钱可以抵上王家阴店幸苦做三年的份量。   念及此处,我便动起了商人的歪点子。我想着待会救出狗娃子之后,便叫他偷偷赶一具回去。   “快快带我前去。”尸老听罢,感到一阵惊慌。主公要办的事情便是天底下头等要紧的事情,尸老生前就一直忠心耿耿地跟随在王莽身边,死后又为他效力多年,一同创立了尸国的基业。所以,王莽对尸老是敬重有加,视为国中第一基石,时常委以重任。   尸老不敢怠慢,加快脚步向前走去。我亦仅仅跟在他的身后,生怕落下了,以至于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最终来到了天罡洞的最里层,也就是王莽的居处。这个洞被布置地如同王宫一般富丽堂皇,黄金玉砌应有尽有,便是当今的白金汉宫也比它不上。但此时,我已无心专注这豪华的装修。我一口气挤入尸群之中,想以最短的时间了解眼下的情况。   “禀报主公,尸老回来了。”那太监尸扯着嗓门喊道。   “快快宣来……”一个庄严的声音紧接着说道。 第十九章 尝羌王的第三个身体   尸群开始一阵骚动,吱吱呜呜嘟囔了一番,便让开了一条通道以供尸老行走。尸老不敢耽误,低着头快速来到了王莽的御驾前。他双膝跪地,连磕了三个响头之后,说道:“老臣拜见主公。”   王莽衣袖一抬,说道:“尸老,免礼吧。祭祖大典的时辰就要到了,孤令你快快执行。”   “老臣遵旨。”尸老说着,又磕了一个响头,继而起身面对着一众尸体。他从那身褐色斗篷下掏出一块锦绣,锦绣上记载着祭祖大典前要诵读的祭文。尸老朗诵祭文时用的是另一种口音,这口音粗听起来像是粤语。我估摸着汉人最早的官话可能接近粤语,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么隆重的场合使用类似方言了。祭文写得并不是很繁琐,尸老以其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诵了三分钟左右的时间。我虽然听不太懂祭文所写的内容,但光从底下那些尸体的神情中足以看出,这便祭文的用词一定十分伟岸和庄严,以至于将这些个尸体都给震撼住了。   祭文朗诵完毕后,是献祭的环节。献祭共分两步走,第一步是最原始的牲祭,也就是拿畜生来作为祭祀的贡品。可是我一路走来,经过了七十二个地煞洞和三十六个天罡洞,都不曾看到有任何牲畜的影子。其实,尸体是不宜和牲畜共存的。因为,牲畜大多具有灵性,诸如牛、狗等畜都能闻到尸气,从而与尸体发生角斗。既然尸国内外都不曾养着一头牲畜,那么又该怎么进行牲祭呢?我很是怀疑,当下深吸了一口气,定神凝望着接下来事态的走向。   “至高无上的暗域之主请您享用我这一具污秽的躯体吧!”便在这时,尸群中突然冒出一具看似精壮的尸体。只见他双膝跪地,两手举过头顶,口中万分忠诚地呼喊着暗域之主。   “神圣的暗域之主,跪在你神灵之下的是尸国大将军的后代。他先父曾力斩叛军五百人,是一不折不扣的勇士。眼下,虎将的后代长大了。他愿意以自己最赤诚的身躯来贡献给您,愿您能大发慈悲接受我们尸国最真挚的敬意。”尸老跟着祷告了一声。   “呜……”尸老声音刚落,现场便响起了一阵呜呜的怪声。紧接着便又传来了一阵咯吱咯吱的磨牙声,直叫我听得头皮发麻,刹时间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立了起来。   “来吧,虔诚的子民。我……暗域之主将赐予你无尚的荣耀。”不多时,我又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当这声音响起之时,洞内所有参与祭祀的尸体都跪倒在地上,包括坐在宝座之上的王莽。他们用自己最虔诚的心态,来膜拜自己的主人。   “吼……”突然间又一个怪吼声穿透到了我的内心,顿时让我心脏颤抖不止,似乎已经频临碎裂的边缘。说句实话,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具有震慑力的吼叫。但正当我还心有余悸的时候,眼前又发生了一件触目惊心的事情。但见一个黑影缓缓从地面升起,我眼睛睁得跟大红灯笼一般大小,却也分辨不出任何形状。那是漆黑的一团,几乎是黑夜的缩影。   黑影逐渐庞大起来,并四溢着强大的力量。我觉察到这股力量来自一具尸体,这可能是至今为止所遇到的最强大的尸体。以至于让我的内心产生了畏惧,当一个阴店商人开始畏惧自己天敌的时候,正说明他的灾星要来临了。依稀记得父亲在我入行前曾说过那么一段话:大成,你要记住了。吃我们这行饭的人除了过硬的手段之外,还需要有常人所不能的胆气。尸体既是你的猎物也是你的天敌。所以,当有一天你开始畏惧自己天的天敌时,你便要收手了,不然将会遭致杀身大伙。   整个天罡洞开始摇晃起来,隆隆声不绝于耳。洞内的气温骤然剧降,那是尸气剧增的结果。此刻若是一个常人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我担保只要半秒的功夫,便能直接断气,甚至立马发生尸变。我虽然是习惯了尸气,但始终也抵不过眼下的气势。于是,毫不犹豫,当下运起真气抵御。生怕自己也遭受到感染,成了牺牲者。   随着尸气越发的强劲,那黑影已渐渐褪色,变得明亮起来。我看得好奇,眼睛更是盯得死死的。不下片刻的功夫,黑影已完全褪去,显现出了肉身。但这肉身僵硬,没有血色,更没有半分生气。不用细说,这一定是一具尸体。只不过,这具尸体虽然长着一个硕大的脑袋,但脸面上并无具体的五官。仅仅是在嘴巴的部位上有一条五公分长的裂缝。我为这一张奇异的怪脸感到发怵,肚中早已翻滚起了恶气,自己只要再多看上一眼便会立刻呕吐。   “吼……”但当我正要将视线移开的时候,那五公尺长裂缝突然间扩张了开来。我的天呐!那是一张血盆大口!我敢保证自己再也不会看到比这张更可怕更狰狞的嘴脸了。不多时,一条带着尖刺的巨蛇从血盆大口中伸了出来,目标锁定的是那一具作为祭品的尸体。那尸体再被巨舌卷裹住的一瞬间,欢呼雀跃了一声,似乎是在迎接这光荣一刻的到来。   欢呼声很短暂,一瞬即逝。我还没回味过来,那具尸体已经吞入了血盆大口之中。格拉格拉,那东西开始嚼动起来。尸骨在他口中,竟是如此的美味。   我望到这一幕,看到无比的恶心。但我还是凭着自己坚韧的意志给强忍住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心里忖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域之主?   “王莽率领尸国上下恭迎主人降临。”这时,王莽引领着诸多尸体恭贺暗域之主的觉醒。   “你们都是我最虔诚的子民,只要我能聚集九个身体,便可以带领着你们杀回人间去。你们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来吧!让我们一道杀光那些汉人,让这三界芸芸众生沉寂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暗域之主疯狂地鼓吹着王莽和他的尸国对于我们汉人的仇恨。   彼时,我终于听出了端倪。原来我眼前所见的暗域之主只是尝羌王九个身体中的一个,而此前我已经遇见过了两个。分别为李升泰陵寝中的怪虫以及司徒家密道中的司徒大成,到了如今这一步,我想自己可能已经初步了解尝羌王的构造了。构成他九个身体的元素,分别为世间存在九个物种。   可是,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细细琢磨。因为,很快这具没有五官的怪异尸体对我发动了进攻。他张嘴向我吐来了一团烈火,我不敢大意,当即用刘门至高的防御术“八卦盾”,格挡了过去。烈火虽然没有冲破我的八卦盾,却让我的皮肤感到一阵灼热。我留意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发现手掌心已经黑了一圈,并散发出一股焦味。   好强劲的烈火,堪比道家最为厉害的三昧真火!我暗暗一惊,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与之交战。不管尝羌王有没有恢复到完全形态,只要遇到任何一个身体,那都足以让我感到畏惧。是的,正如我之前所说的。尝羌王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不敢面对的敌人。   “你是汉人?汉人怎么会来到尸国?”他质问了我一声。   “阿藏,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却反问了一句。   阿藏是尝羌王的乳名,之前秦归和我说道过他的故事。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开口便冒出了这样的称呼。   “你……你是谁?”被我知道乳名后的尝羌王开始慌张起来,他那张原本就没有五官的怪脸,皱巴成了一团,看着更加叫人生厌。尝羌王虽然由九个身体组成,但是每一个身体都心灵想通,完全继承了他本人的思想和心智。   “我是你的故人。”我看到他神色大乱,便想着以迷惑的手段进一步来干扰到他的神志。如此一来,便于我在接下来的交战中占到有利的位置。   “故人?”尝羌王听了之后,沉吟了半响,紧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事到如今我哪里还有故人,你骗不过我的,以你小子的年龄至多也是天师教的徒子徒孙。”   “既然你还记得天师教,那么见了本真人,怎么还不赶快逃跑?”我见迷惑这一招已无多大的效果,跟着便用了下一招恐吓。   秦归曾对我说过,两千多年前尝羌王是被天师教的高人合力擒杀的。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千年怕井绳。我琢磨着单单一个身体出现的尝羌王定当会畏惧我这个天师教的门人,如此一来便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了,这正是兵家常说的上策。   “不错,倘若眼下站在我面前的是天师教的黄阳真人,我倒会对他畏惧三分。想来以他的道行,仅凭我一个身躯恐怕不是敌手。但现在却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那我又有何惧哉?”尝羌王不为所动,冷冷地对我说道。   “那么如果眼下出现在你面前的是鬼公子呢?”我接着又追问了一声。   “鬼……鬼公子?”这一回尝羌王倒是被鬼族第一高手给唬住了,他愣了好久,方才说道:“你倘若真的是鬼公子,我与你一战便是,连算是了解了我们当时的约定。” 第二十章 大战尝羌王   我只知道鬼公子曾去过暗域,并且在迷失的时候被尝羌王所救。但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约定,而现在也无从问起了。所以,当尝羌王说出要履行他们两人之间的约定时,我表现出来的是一片茫然。   “当日你被困在暗域,是我将你从中救了出来。所谓知恩图报,你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当时,我让你亲率鬼族大军一举霸占三界。可你却以比试为借口,说是只要我能在藏术上胜了你,你便会答应我这个条件。谁知道后来世事变化太快,你被地藏王菩萨所困,而我们尝羌部落也被汉人和天师教围攻。时至今日,你我还能再次相遇,正好有个了断!”尝羌王也不顾我是不是真的鬼公子,只管自顾自地说着。   从他的话语中,我得知了鬼公子和他之间的那个约定。这个约定关乎到我们人间的生死存亡,幸亏那时发生了一系列的意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试想一下,鬼族和暗域的联盟大军,谁能抵挡得住?然而,今天我不管是否与他履行约定,其结果都无足轻重了。因为,无论如何修罗王都会率领他的鬼族大军进攻人间。这已经是一场策划了上千年的阴谋。   “怎么?千年的岁月让你变成了一个胆小的鼠辈?”尝羌王见我迟疑不决,便进而嘲讽了一句。   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的激将法,目的是想引诱我与他比斗,但他仅仅是九个身体中的其中一个,想来所继承的修为最多也不过是完整尝羌王的九分之一。而鬼公子怎么说也是鬼族的第一大高手,便是其父修罗王也有要忌惮三分。我本人可是百分百吸收了他全部的修为,难道还敌不过九分之一的尝羌王?   我兀自盘算了一阵,登时来了胆气,决定不能就此折损了鬼公子的威风。   “以前你们九体合一我都不惧,更何况眼下仅仅你一人。”我挺起胸膛,朗声对他说道:“你倘若真有本事,就尽管使出来吧!”   “呵呵……”尝羌王冷笑了一声,陡然间猛的打出一拳,直奔我的胸口。我眼疾手快,不敢怠慢,即刻出拳迎击。到了今时今日,我基本上已经将刘门的藏术学全。因为体内有了鬼公子的修为,像有些精妙的藏术也能在短时间内领悟,并且运用自如。当下,我使出的是“天罡五虎拳”,这一拳术共有五式,为刘门立派祖师刘青田所创。青田祖师将朱元璋帐下五虎将的藏术巧妙融入其中,一旦施展出来那是刚柔并进,威力无穷。   轰!   我们两人的拳头激撞在一起,爆发出一股强劲的罡气,登时整个洞内飞沙走石,呈现出一片混沌的气象。在场有些修为稍低一点的尸体,却因抵挡不住这强大的力量,刹那间被卷到了上空,呜呼乱叫个不停。   眼前的尝羌王虽然只继承了原本九分之一的修为,但他倾尽全力打出依旧强大得不可思议。这一拳我们勉强打了个平手,相互之间俱都感到手臂有些发麻。不过,我在出手时还是保留了三分的实力用来防御,换句话说刚刚我仅用了自己七成的实力便与他打成了平手。想来,只要全力一搏,要取胜也是不难的。   “你怎么会用道门的藏术?”尝羌王感到了一阵愕然,撤去拳劲后,身子连连向后退了几步。两千多年前,他曾和天师教的众位高手有过交集,已经熟悉了道门藏术的奥义。正所谓天下道门是一家,虽然我们刘门与天师教属于不同的派别,但是在道门藏术运用上有着许许多多相似的地方。正因如此,我一出手他便能从中看出端倪来。   “怎么?你怕了?”我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冷冷的反问了一声。   “怕?呵呵……”尝羌王听罢,狂笑了一声,然后恶狠狠地说道:“既然你已经和道门牵扯上关系,那么我必须要杀了你!”   尝羌王如日中天的时候正是毁在了道门诸多高手的狙击之下,所以时至今日他已经对道门中人恨之入骨。这种恨一直跨越了两千多年,如千丝万缕一般纠缠在心中,除了你死我亡的结果之外,绝无化解的可能。   无尽的恨意将尝羌王体内所有的尸气全都逼了出来,尸气腾聚在他的头顶上空,形成了一片暗黑色的蘑菇云。轰隆轰隆,随着他口中念起咒语,云层中惊现霹雳。伴随着霹雳声,一道幽光从云层中冲了出来。不多时,幽光又变幻成了一把黑气腾腾的夺命镰刀。   这把镰刀让我感受到了恐惧,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它的出现能够夺走世间任何生物的生气,使得他们腐败枯萎。所以在镰刀砸向我头顶的那一瞬间,我双手顶起了八卦盾。八卦盾绽放着金光,与镰刀周围腾出的黑气形成先明的对比。   当!   镰刀凌空劈落,狠狠砸在了八卦盾之上。我的身体当即一震,双手仿佛是托起了一座泰山,感到十分的沉重。这镰刀虽然不是什么利器,但却势大力沉,即便不能刺穿我那坚固无比的八卦盾,可也能活生生地将我砸个半死。此时,我的五脏六腑剧烈颤动,似乎是在预示着我不能再受第二次打击。   当!   然而,正当我暗暗叫苦的时候。尝羌王催动镰刀第二次劈落,其气势较之前次来得更加生猛。我做不出任何改变,只好咬着牙再次用八卦盾抵挡下来。八卦盾虽然依旧坚硬不摧,但我的身子却再也受不了这么剧烈的打击。哇呀一声,口中喷出了一口嫣红的鲜血。我本以为自己拥有了鬼公子的修为之后,能够获得一副金刚之躯。可是,哪里晓得人与鬼之间始终存在差异。我的身子没有发生质变,依旧是血肉凡胎。   我单膝跪在了地上,只觉得眼前有些晕眩,一股恶气从腹中冲了上来,刷白了我的脸色。   难道我就这样败了?不!我身兼重任,担负着人间的未来,绝对不能就此倒下。我心中爆发出一阵呐喊,责任心使得我拥有了无比坚强的意志。我咬着牙关,再一次站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勇气和毅力,我体内的真气很快又填充了上来,霎时间,只觉得丹田温暖如春。   “这是你最后的手段吧?”我用手拭去了嘴角残留的鲜血,冷冷说道。   “不愧为鬼族第一高手,接连挨了两记夺命镰刀竟然还能谈笑风生,这般修为实在是强过了许多仙人。”尝羌王感叹了一声,继续说道:“想当初有三名不知死活的地仙闯入暗域,却也一记都挨不下就魂飞不散了。”   “你的手段已经用尽了,该本公子发威了!”我怒目横视,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峻,此时我想到了鬼公子生前最引以为傲的绝招——鬼泣。   鬼公子曾与我说过,他这招鬼泣一旦发动,便能够聚集方圆数百里外所有厉鬼的怨气,威力大到难以想象。只不过,要使出这一招鬼族最为厉害的藏术需要耗费许多真气,而且由我一个凡人使出来还会遭受到鬼气的反噬。但是,眼下我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唯有放手一搏了。   我心中打定主意,毫不迟疑地念起口诀,催动了被视为鬼族最厉害的藏术——鬼泣。顷刻间,山洞内响起了一阵阵凄厉的鬼叫声。成千上万的厉鬼感受到了鬼族王子的召唤,纷纷前来助阵。他们将自己的鬼气尽数灌输到我的身上,使我瞬间充满了力量。全身上下的肌肉陡然间暴增了数倍,血液沸腾得厉害,恨不得立马将那一股早已憋坏的邪气爆发出去。   彼时,我头发凌乱,两眼之中绽放着妖光,如厉鬼附体,刹那间面目变得狰狞起来。   “吼……”紧接着,我怒吼了一声,双手张开怀抱,将积聚在身体上的所有鬼气全部打了出去。鬼气抱成一团,如滚滚巨浪,伴随着凄厉的鬼泣之声,直扑尝羌王而去。尝羌王见势,当即傻了眼。他哪里见过这么强大的鬼气,要知道此时我汇聚了方圆数百里所有的厉鬼。但他并没有放弃抵抗,只是愣了一会,便做出了应对之策。他如法炮制,学着我的方法,竟将在场所有尸体的尸气逼了出来。转眼间的功夫,亦从他的体内冲出一团强劲的尸气。   鬼气凌厉,尸气阴邪,两者各有千秋,可从总体的破坏力来讲,无论如何鬼气都要稍占上风。毕竟,鬼物在体质上是要胜过尸体的。因此,即便尝羌王做出了最强烈的抵抗,但其最终结果还是败下阵来。我的鬼气冲破了他的尸气,直奔到他的胸前。   “啊……”他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然后便在我的鬼气笼罩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我见到了胜利,不由得感到一阵欣喜。这时,整个人亦觉得软绵无力,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继而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二十一章 美丽的女尸   “大成哥,大成哥……你快醒醒……”我在朦胧中听到了李狗儿的呼唤,过了一会,便渐渐睁开了双眼。我的知觉也随之恢复过来,紧接着酸痛就爬上了全身。此时,我全身上下感到有气无力。这正是使用鬼泣之后的后遗症,我只怕是耗费了体内过多的真气,陷入了疲惫的泥沼。   “狗娃子!”但能再次见到李狗儿,却又让我感到一阵欣喜。   “大成哥,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李狗儿望着我哽咽了一声,这是他经历过生离死别后最自然的情感流入。   “好了,狗娃子。现在还不是喜极而泣的时候,你得想法子救救我们两人。”我吐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   此时,我们两人都被绑在了一根巨大的石柱上,周围是一群怒气冲天的尸体。他们一脸杀气地瞪着我,似乎有种向把我大卸八块的冲动。不过,这也难怪。谁叫我刚刚杀了他们的主人——尝羌王。我意识到,如果再不想法子脱困,我和李狗儿两人只怕都要被他们挖心破腹了。可是,眼下我已经筋疲力尽,那真是连一点儿真气的使不上来。所以,能否生还只能依仗李狗儿一人了。   “杀了这两个汉人,为主人报仇!”   “对!将这两个汉人的心脏挖出来!”   “将这两个汉人剁成肉饼!”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的功夫,底下有些尸体已经按耐不住了。他们情绪激动,言辞凶狠,已将我们两人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   “弟兄们,是王莽对不起你们。”然而,尸国之首王莽表现出来的举止却与那些尸体截然相反。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反倒对我们没有了仇恨,有的只是沮丧。尝羌王死了,也就意味着他重返人间的计划失败了。那么,他千余年来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了。在遇见尝羌王之时,他曾抱以过希望。他憧憬着又朝一日,这位强大的暗域之主能够九体归一,然后带着他们尸国杀回人间,夺回那个属于他的王国。然而,这一切美好的幻想都随着我的到来而随之破灭了。极大的落差感给了他最沉重的打击,他心力交瘁再也无力捡起一切仇恨。此时,仇恨对他而言已经成了一样不痛不痒的东西。   “主公,你不要灰心。没有了尝羌王,还有老臣,还有十三支尸军。我们可都是你最忠诚的属下啊!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愿意为你赴汤蹈火,杀回人间去。”尸老安慰了一句,作为跟随王莽多年的老臣子,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也仅仅是让自己的主公再次拾起雄心壮志。任何事情失败了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没了再次尝试的勇气。   “算了,尸老。你我心中都明白,以我们尸国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复国的。我王莽绝对不能以一己之私,而不在乎兄弟们的死活。”王莽听罢,长叹了一口气。两行热泪不自觉从他那深陷的眼眶中流了出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尸体流眼泪,本该感到新奇才是。可是,现在却提不起任何一点兴奋劲。或许,我真的是被王莽的悲情所感染了吧。   “孤想去尸国上下转转,这两汉人便交由尸老你来处置吧。”王莽跟着又吩咐了一声,便旋即转身离去。我望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不由得体会到了一阵没落。但随即联想到尸老是不会乱杀佛门弟子的,当下又宽心了许多。   “尸老,您就快下命令吧!”底下尸体纷纷催促了起来,他们没有王莽那般的报复,心中有的只是仇恨。杀了我和李狗儿,能够使这些尸体感受到一丝快活。   尸老犹豫了一阵,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执意要杀,老朽也是拦不住的。只不过,老朽在此要抱住一个人的性命。”他说着用手里的白骨仗朝我身上一指,继续说道:“这位王掌故对我有恩,你们杀不得。”   “既然是尸老的恩人,我们便放他一马。”其他尸体齐声应和道。尸老是国中的要臣,地位极其显赫,所以只要他发话,鲜有尸体敢不从。   两具士兵模样的尸体,将我从石柱上解放了下来。他们将我夹持到一旁,便不再理会了。这时,所有尸体都涌向了李狗儿。他们对付李狗儿的手段极其残忍,简直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大成哥,快救救俺啊!”李狗儿惊叫了起来。他虽然从小在尸体堆里长大,但此时面对一窝蜂涌来的尸群,也感到惧意。   我自然很想救李狗儿,可无奈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和尝羌王的一场大战,使得自己精疲力竭到了极点。眼下不用说教从尸群中救人了,便是要对付一条恶狗也是极为困难的。   “狗娃子,大成哥对不起你!”我含泪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和李狗儿道了一声歉。   “汪汪汪……”然而,就在这一刻,我的耳朵里突然听到了一阵狗叫声,惊得立即睁开了双眼,嘿呀……眼前怎么突然之间多了一条中华田园犬。我登时感到诧异万分,正要脑补这条狗出现的场景,却这凶恶的畜生咬住了衣角。   正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动弹不得,只好任由它摆布。它托起我就往洞外飞奔,也不知道要将我带去哪里。呼呼风声在我耳边掠过,地上尘土飞扬,令我吃了一鼻子的灰。我的后背在地上剧烈摩擦,皮肤的破裂产生了一阵阵剧痛。   “我的狗哥哥,你能否跑得慢一些。”忍受了一阵后,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便出声向这条恶狗讨饶。尽管,作为一个男人向一牲畜求饶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情。但为了保住性命,也只能委屈求全了。   可谁知这挨千刀的畜生非但没有理会我的意思,反而更变本加厉起来。它是卯足了劲力奔跑,恨不得将我活生生托死在这路上。   不过,我生来命中带着劫难,至今未死,也算是有福之人。正应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句老话。这畜生拖着我一路跑出了三十六个天罡洞,最终停步在了七十二个地煞洞中的某一处位置。我大声喘着粗气,平躺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终于又缓过神来。这时,当我再此望着那条恶狗时。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了一段记忆:这不正是那局腐骨尸家中饲养的恶狗吗?它怎么会出现在尸国之中?难道说腐骨尸与尸国也有着某种联系。   一连串的疑问登时又叫我抖擞起了精神,我感觉到丹田之中已经回上来了一点真气。   “峰峰,人带到了吗?”便在这时,忽然间又传来了一个甜美的声音。   这声音让我感到心旷神怡,足以回味许久。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陈灵儿的倩影。是啊,自打从湘西回来,我已许久没有和她见面了。心中那是万分的想念,有时候做梦的时候还犯贱的梦到自己正乐呵呵地享受着她的谩骂。   “汪汪汪……”那条恶狗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阵乱吠,似乎是在告诉那人,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听罢,立刻起身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缓步走来一具妙曼的尸体,她生前应该正值花季的年龄,所以尸变后还会显得那么美丽。我登时被这具尸体给迷住了,正如见到陈灵儿一般,心跳加快了一倍,脸胀得绯红。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会对一具尸体产生类似的感觉,可是无论如何我都阻止不了这一刻的发生。 第二十二章 纠结   “我叫菲菲,没吓坏你吧?”女尸靠近我,用温柔的语气问道。她声音甜美,如一汪清泉,直甜到了我的心窝里。我傻傻地望着她,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菲菲可能是我有史以来见到过最美的一具尸体。她身披一缕彩缎,婀娜多姿,虽然肤色上少了一些生气,显得有些苍白,但丝毫掩盖不了那夺目的美貌。   “哦……我姓王名叫大成,是王家阴店的掌柜。”我迟疑了良久,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失态了,便连忙摆正了身姿,不紧不慢地向她介绍起自己来。   “王掌柜,什么是阴店呀?”菲菲可能头一次听到阴店这个词汇,心中难免有了好奇心。她瞪大了双眼,一脸稚气地问我道。这也难怪,她一定长期蜗居在尸国之中,对于世间千年的变化早已闻所未闻。正如陶渊明在他的《桃花源记》中写道:“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生活在尸国中的尸体是幸运的,他们虽然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但至少可以躲过我们阴店商人的猎捕。   我原本是计划着从这里挖走一些“矿产”,但是当自己此刻看到菲菲那一张天真可爱的脸蛋时,忽然间就打消了心中的念头。就让他们一直约束在尸国之中吧,只要他们不再打入侵人类的主意,我乐意守护好这一片属于尸体的净土。   “阴店是人类和尸体共同生活的地方。”我微微一笑,对菲菲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真的吗?”菲菲似乎不太信,又反复问了我一声。   我用力点了点头,既然已经说了一个谎,那么当这个谎言遭到质疑的时候,不得不编织第二个谎言来自圆其说。   “那真是太好了!”菲菲终于相信了我的话,她高兴地蹦达起来。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嘴角露出灿烂的微笑,“之前老前辈们都和我说,尸体是不能和活人共存的。当时,我就不信了。我们尸体又不会害人,怎么就不能和活人在一了呢?现在好了,谢谢你王掌柜告诉我这世间还有阴店的存在。能让我们尸体和活人生活在一起。”   “不……不客气。”我听完,只是尴尬的一笑。菲菲的单纯让我觉得她不仅仅是一具尸体,以至于使我心中产生了羞愧,后悔不该向她撒这个谎。万一,有一天她真出了尸国,深信了我当日所说的话,毫无顾忌地走进某家阴店,那岂不是等同自投罗网。倘若这么美丽而又善良的一具尸体成为了他人的猎物,那么我的内心会遭受到一辈子的谴责。   “那么,王掌柜。我能去你的阴店吗?”菲菲接着问道。   她的大胆让我吃了一惊,头顶彷如被人打了一个惊天霹雳,霎时间感到心惊肉跳。她怎么能和我进阴店呢?阴店是贩卖尸体的商店啊,她这一去肯定是有去无回。这时,我心乱如麻,真不知道该如何向菲菲解释。情急之下,便大声道了一句:“不能,你不能去!”   “为什么呀?”菲菲听完,陷入了沮丧,她低下头用哽咽的语调问道。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没有什么理由!”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阻止她,只好用严厉的语气来打消她心中的念头。   “可是……可是,我就想跟着你去王家阴店……”菲菲更加难过了。   “汪汪汪……”那条名叫峰峰的恶狗也不停地跟我吠了起来,似乎是在告诫我,千万不要欺负它的主人。要不然,它就要对我不客气了。   “菲菲,你听我说。王家阴店远在余杭,你如果出了远门,家中的长辈一定会担忧的。”我始终见不管女人伤心的模样,即便摆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具女尸。于是,片刻间,那颗强硬的内心又软化了下来。我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向菲菲解释道。   “我现在是孤零零的一具尸体,父母亲早就已经不在了。不过,我要是能去你的王家阴店,相信他们一定会欢喜的。”菲菲说道。   “为什么呀?”我不禁好奇,这菲菲一心想前往王家阴店,其中肯定是有特殊的缘由。   “为了报恩。”菲菲淡淡的一笑,接着说道:“峰峰回来告诉我说,是你杀死了那一具腐骨尸。所以,我必须要嫁给你,这样才能报答你的恩情。”   “嫁给……我?”菲菲越说越离谱,她说的每一个字就像钉子一样深深地扎入到了我的内心深处。我全身抽搐,双脚感到酥麻,一个站立未稳,便扑通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大成,你要谨记,人尸不两立啊!”这时,老叔子这一句发人深省的告诫声在我耳边响起,久久不能平息。想当初,在拍尸会上,黛娜要和崔鬼交朋友时,就已经引起了所有同道的反对,险些没了性命。那么,今日我若是答应了菲菲的婚事,岂不是要将我们王家阴店推至悬崖边上。在我们道上,活人和尸体结婚被称之为“阴婚”。早些年,还是旧社会的时候,阴婚确实是存在的。但这是极损阴德的行为,是遭到世人抵制的。我身为一个阴店商人,又怎么能知法犯法呢?   “不能做!万万不能做!”我心里呐喊着,重重地告诫着自己。   “你所杀的那具腐骨尸是我们尸国的叛徒,当日她杀害了我的父母亲,从这里逃了去。从那以后,我就暗暗发誓,如果谁能够替我杀了那具尸体,替我报了父母之仇,我便要以身相许。”菲菲对我说出了她下嫁的缘由。   原来,她的父母亲是七十二地煞洞中的元老,掌管着七十二洞府中的日常。那顾老太是一具不甘寂寞的尸体,违背了王莽的指令,从尸国中偷跑了出去。但最终还是被菲菲的父母亲发现了。于是,三者之间经历了一场恶战。可是,那会她已经修炼成半具腐骨尸,已经不是菲菲的父母亲能够对付得了的。因此,才发生了菲菲所说的悲剧。峰峰不是尸体,但这畜生却是菲菲从小养大的,且一养就是好几百年,因为沾染尸气久了,也就变得和尸体无意。它听从了菲菲的命令,跑出去寻找腐骨尸。后来就遇到了我和李狗儿,并且亲眼目睹了我将腐骨尸顾老太格杀的一幕。它那日从屋子里跑出来,为的就是回尸国向菲菲报喜。菲菲从中得知了我的事情,势必要实现自己的承诺。   “菲菲,你听我说。我真的不能娶你,不过,我们两人可以交一个朋友。”我迫于无奈,实在不想太伤了她的心,便只好选择退让一步。我不能答应和她的婚事,但允许她和我交朋友。   “为什么呀?”菲菲听了我的回答之后,并不是十分的满意。她那闪闪发亮的眼神告诉着我,她不能谅解我所做出的决定。   “我很喜欢你,我就要嫁给你。”菲菲耍起了倔脾气。   “可是……”我一时无言以对,只好叹了一口去,低下头去冲着地面发呆。   “菲菲,你不要无理取闹了。王掌柜肯和你交朋友已经是犯下大忌了。”便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立即起身,回头望去,正是王莽走了过来。   “菲菲,拜见主公。”菲菲当即给王莽行了一个礼数。我亦对王莽拱了拱手,权当是见礼了。   王莽冲着我微微一笑,跟着缓步走到了菲菲身前,他伸手替菲菲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接着又说道:“会流泪的尸体都是好尸体,不应该成为你们阴店商人的猎物。”   “是的,我王大成可以向你保证。我出去之后,绝对不会对人提及你们尸国的存在。”我听罢,举手发誓。   “王掌柜是个人物,必定一若千斤。这样王莽便放心了。”王莽点了点头,接着又叹了一声,对菲菲说道:“菲菲啊,你还年轻,你不知道这人世间的险恶。要我们尸体和活人是不能共存的,这是有违天理的。即便王掌柜他不在意,可他身边的人也会反对的。你若是执意要嫁给他,这是会害了他的。他现在肯与你交朋友,实际上已经是犯下了大忌。这事情如果传了出去,相信王掌柜很难再在道上立足了。”   “真……真的吗?”菲菲抛开王莽,将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她要的是我那肯定的回答。   我默默点了点头,告诉她道:“确实如此,道上有老规矩,人尸不两立。”   “可你刚才明明说阴店是活人和尸体共存的地方呀?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菲菲似乎很难接受眼前的事实,她情绪陷入崩溃,狠狠责问了我几声,便跑着离开了。峰峰向着狂吠了几声后,也追着主人的脚步而去。   “菲菲……”我轻轻喊了一声,心里感到十分的内疚。   “你不必担心,这里是尸国,她不会有事的。”王莽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旁。他毕竟是尸国之王,那一身强大的尸气随即让我体会到了透心凉。我当下打了个寒碜,身子退缩到了一旁。   “王掌柜,你不要见怪。我并无恶意,只是想请你去看看你的表弟。”王莽接着说道。 第二十三章 放下?   我的表弟指的自然是李狗儿,难道说他没有被那些尸体所害?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李狗儿身上流淌着尸血,尸体是不会去啃食自己的同类。所以,他得救了。想到这里,我禁感到莫名兴奋。当下,脚下生风,毫不迟疑地向着天罡洞的方向跑去。   彼时,我体内的真气已经渐渐恢复了,身体上除了那些擦伤之外,就是感到有些饥饿,其余的并无什么不适之处。我铆足金一口气跑到了李狗儿所在的天罡洞,此时他已经和那里的尸体打成了一片,有说有笑的气氛,甚至是忽略了我的出现。   “狗爷,既然你那么厉害,我们都愿意跟着你前往王家阴店。”   “对啊,狗爷。我们以后都听你的驱使。”   “狗爷,你就带我们杀回人间不。”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耳朵听错了,那些尸体怎么突然间就对李狗儿产生了崇拜。他们竟然叫这小子狗爷,还说愿意听从他的驱使。这会儿,只见李狗儿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他一屁股坐在了王莽的宝座上,跟着翘起二郎腿,侃侃而谈道:“不是狗爷我不想带你们前去,只是此事必需要经过我大成哥的同意。他才是我们王家阴店的掌柜,我们凡是都要听他的。”   听了狗娃子这番话后,我心里头不禁感到一阵温暖。亏得这小子还算是有良心的,人前人后都不忘将我放在上头。   “那劳烦您赶紧去问一下王掌柜的意思啊。我们待在这尸国太久了,都快憋坏了。早就想去人间耍耍了,让那些汉人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有几具尸体嘟囔着,极力催促着李狗儿。   “去问王掌柜是可以的,但你们千万不能有祸害汉人的想法。”李狗儿听罢,噔的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作为一个赶尸匠,他已经习惯该如何训斥尸体了。这时,他摆出一副严厉的姿态来,“王掌柜也是汉人,而且他最讨厌的就是战阵。如果,你们非要在他面前挑起这场战争来。他是决计不会同意带你们离开尸国的。”   “可是……狗爷,汉人灭了我们的国家,破坏了我们的家园。正是他们让我们变成尸体,被困于这尸国之中的呀。”又有尸体争辩道。   李狗儿本来就不是什么能说会道的主,他是个实在人,这会儿听到那尸体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觉得自己理亏了,瞬间接不上了话茬。他怔了一会,只叹了一口气,跟着又坐回了宝座上。   我站在他们身后,一直默默地听着。现在,大致上已经明白了些。应该是李狗儿仗着自己体内的尸血,从这些尸体的口中活了下来。然后,又凭着自己超凡的赶尸术征服了这些尸体。早前我就意识到了,赶尸匠的存在能够挖掘尸体潜能。倘若一具尸体自己能够发挥出百分之八十的能力,那么在一名优秀的赶尸匠手上便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成效。所以,当他们发现李狗儿能够让自己在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的时候,不禁将自己的寄托压在了这小子的身上。他们出于对李狗儿的敬重,便改口称呼他为狗爷。   “狗爷,你好潇洒哦!”我高呼了一声。   所有尸体包括李狗儿自己都被我吓了一跳,他们纷纷向我投来了惊讶的目光。霎时间,我感到全身不适,似乎是有上百个枪口正一起对准了我。   “大成哥!”李狗儿愣了一会,突然间就从宝座上跳了起来,他张开怀抱,向我拥了过来。   尸体们纷纷为他让开了道,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我的跟前,然后一把将我拥在怀里。兄弟相见,自然是十分温馨的。我亦感受到了他那一股温暖,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好了,狗娃子。别耍小孩子性子了,你先退到一旁。我还有事情要做。”   我挣开狗娃子的怀抱,然后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到了台前。这时,尸老走到了我的身旁,他对我说道:“王掌柜,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方才主公已经吩咐过了,这里没有尸体会为难你的。”   “谢谢尸老。”我又对着尸老鞠了一躬,表示了敬意后,这才提声说道:“在下王大成,便是余杭王家阴店的掌柜。刚刚我听到了你们想加入我们阴店的事情,我感到很高兴,也表示非常的欢迎。但是,你们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掌柜,你说的条件是要让我们放弃对汉人的仇恨吗?”有聪明的尸体领会了我的意思。   “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只要,你们放弃对汉人进行报复。那么,我可以将你们带到王家阴店中,并且也能领着你们前往年底在泰山举行的群英会。”我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   “此事,我们万万不能答应。我们与汉人的仇恨那是不共戴天的,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了呢。”尸群中一片哗然,他们变得躁动起来。我知道要化解这两千多年的恩怨,是非常困难的。可是,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上一试,哪怕最后的结果可能是糟糕的。   “你们生前也都是汉人啊!”然而,就在这骚乱的时候,尸老突然爆发了。他用手里的白骨仗狠狠地敲了敲地面,然后义正言辞地说道:“汉人与汉人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所以尸体包括我和李狗儿都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给懵住了,实在想不到竟然会从尸老口中说出如此激进的话来。   “诶……”尸老长叹了一声,又接着说道:“自从尝羌王被王掌柜格杀之后,主公已然顿悟了。他虽然怀恨被汉人夺了皇位,可是不管怎么自己生前始终也是汉人。而那尝羌王却是番邦异族,他们尝羌国一直以来就想吞并我们汉人的天下。现在想来,我们尸国这么多年来一直供奉着自己的敌人实在是有愧于先祖。”   尸老说得慷慨激昂,犹如一位伟大的智者,正向世人说着真挚的真理。他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主公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想到了回头。幸亏了有王掌柜的及时出现,这才使得我们能够亡羊补牢。主公也早就知道了,这尸国是留不住你们的。他很欣慰你们都够跟随他那么久,而这些年之所以定下了不允许任何一具尸体外出的原因,正是怕大伙会在外边闯出祸来。要知道如今的世道大不同于以前了,除了一些修道士以外,还有专门对付尸体的阴店商人。主公是担心你们会白白丢了性命,最后连一具尸体也做不成啊!大家伙想想,我们从一具普普通通的尸体修炼成如今拥有尸魂的尸人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尸老的话使得在场所有尸体陷入了沉默,他以上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无异于一把尖利的刻刀,深深地刻进了每一具尸体的心窝里。   “尸老,说得对。是我们将事情考虑得太简单了。”过了许久,才有尸体开始吱声。   “我们不出去了,这一辈子都效忠主公,保护好尸国。”   “对,誓死效忠主公!”   接下来,尸群中又爆发了一片哗然。是尸老真情意切的话打动了他们。尸体与尸体之间的感情,也是真实存在的。   “主公说了,只要你们依着王掌柜的话去做。便可以离开尸国。”尸老说着,向话锋抛给了我。   “可我还是那一句老话,你们必须放下仇恨,并且一切听从我的指挥。”我沉吟了一番后,接着说道。 第二十四章 选拔(一)   “既然连主公都已经放下了,我们做臣子的又有什么好耿耿于怀的呢?王掌柜,我们答应你,从此以后不再想复国大计。”所以尸体纷纷应允了我的要求。我看到他们坦然释怀的模样,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来了。少去了尸国这一潜在的威胁,我身上的担子就又轻了许多。接下来,可以十足地去参加群英会以及应对鬼族大军的侵犯。其实,当我接到群英会邀请函的那一刻起,便有了生死一战的念头。我觉得在群英会上将是我们和修罗王决战的日子,到时候整个泰山都会为之动摇。你可以想象,这一场人鬼阴阳之间的战争,其残酷程度绝对不会逊色于千年前汉人与尝羌国之间的那一场大战。   “如此一来,我便放心了。”我微微一笑,心中自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那么就请王掌柜你将我们带去王家阴店吧,我们也想去见识一下在泰山举行的群英会。”   “是啊,听说群英会上尸体如云。我们有上前年的时间没有活动了,早就按耐不住了,正好趁着这次大会和其他尸体过过招。”   “还要请狗爷帮我们提升修为。”   ……   尸体们开始起哄了,他们实在是太想出这个尸国了。这两千多年的岁月里,尸国虽然成了一直护卫着他们的家园,但是也成了囚禁他们的牢笼。其实,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都是渴望自由的。我们修道成仙,其最终的奥义也在于自由。   “请大家安静一下,听我慢慢说来。”我用力拍了三下手掌,才使得情绪激昂的尸群安静下来,“我知道你们都是已经修炼成尸魂的尸人,可尸人与活人之间总归还是有区别。也许大家还不了解我们阴店,在这里我需要和你们解释清楚。阴店是经营尸体的铺子,我们阴店商人之间存在着金钱交易,也就是说只要一具尸体进入了阴店,他就成为了一件商品。当然,我们也会收养某些尸体,将其看作为非卖品。可是即便如此,那些尸体也只能成为阴店商人的奴隶。为什么呢?因为,干这一行的人将老规矩看得比命还重要。老规矩定的第一条便是‘人尸有别’,意思是人和尸之存在隔阂,是不能平起平坐的。要不然,就会遭到天谴。”   我以上这一番话直把尸群说得鸦鹊无声,他们都是经历过漫长修炼的尸人,早已拥有了思想,能像正常人一般感受喜怒哀乐。或许,老规矩的无情以及不合理,让他们接下来产生了抵触的情绪。有几具激进一点的尸体,干脆就蹬鼻子上脸了,他们唰唰的蹿到了我的跟前,和我理论道:“王掌柜,我们知道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们定下这样子的老规矩,对于我们尸体而言实在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公平……”其实自打我入行以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最多也只考虑到平衡的层面上。为了维持阴店与尸体的平衡,我才善待尸体,做出让步。反而是李狗儿倒是能和尸体打成一片,体会他们的喜怒哀乐,或许这就是尸体情感上想要获得的公平吧。   “诸位说得很对,只不过我王大成一个人力量不足以改变整个业界的看法。如若要摒弃那些老规矩,是需要时间的。”我叹了一声,接着说道:“今天,王大成可以站在此处向你们郑重承诺,从此以后我一定会为你们争取到你们所要公平。所以,请你们给我一些时间,稍安勿躁好吗?”   “可是……”对于我这番发自肺腑的感言,许多尸体还是有着疑虑。但当他们还想进一步索要条件的时候,却被尸老给扼杀了。尸老站了出来,他向底下所有尸体说道:“王掌柜是上天赐予我们的贵人。我们尸国的未来就全部寄托在他一人身上了,所以我们必须要相信他,给足他充分的时间。老朽明白,与世隔绝的尸国让你们倍感寂寞。但是,这千年的时光我们都熬过去了,难道还不能忍受这片刻吗?只要有了希望,便有了等待的理由。”   尸老滔滔大论,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深深触及了在场每一具尸体的内心。是啊,只要有了希望,便有了等待的理由。即便是我也被他最后的一句话所打动,人活一世如果没有希望和憧憬,那还不如一具没有魂的尸体。   尸群陷入了平静,气氛陡然间缓和下来。现场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只是我和狗娃子两人的心跳声。此刻,我们内心是非常澎湃的。   “大成哥,要不你看这样子可不可以?”李狗儿怔了怔,又我说道:“反正我们要去参加群英会,而阴店中有缺乏能征善战的尸体。倒不如从尸国中选拔几具,让他们随我们一同前往泰山。”   李狗儿这楞小子终于给我出了一个好主意。我听罢,拍手叫好:“正合我意!”   “呼……”我大声呼了口气,释放一下心中囤积的压抑,接着又说道:“群英会虽然是尸体云集,但是冥王府也是有规定的。他们要求我们前去参加大会的阴店商人只能携带十具尸体,而且这十具尸体必须在群英会开始前的一周内上报登记。早前,我们王家阴店已经从自己的仓库中选出了六具,并且做好了登记。所以,眼下只能从尸国中再选出四具。”   四具的份量对于拥有上前尸人的尸国而言确实过少了,但是严苛的规矩摆在眼前,我们也没有任何的办法。不过,聊胜于无。所以,当我讲出愿意带四具尸体前往群英会的时候。底下瞬间爆发了热烈的响应,尸体们争抢着要拿到这四个名额。他们情绪激动,蜂拥而上,差点便将我和李狗儿给拉倒在了地上。   彼时,也亏得李狗儿有赶尸的方法。他立即掏出骨埙,吹起了一支赶尸曲。当即以尖锐的蜂鸣声,将围拥上来的尸体赶退了数步。为我和他自己营造出了一个适当的空间。   “你们安静下一下,且听狗爷说几具。”李狗儿接着站了出来。他双手插腰,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势,指手画脚地说道:“你们当这个群英会是菜市场吗?你们知道我们王家阴店获得参加资格有多么不容易吗?你们觉得没几手本事就能随意得去那里的舞台吗?”   他接二连三的发问,如一挺扫射的机关枪,只打得所有尸体哑口无言。他顿了顿之后,语气稍微缓和了点,继续说道:“所以,狗爷我的意思是这四具尸体必须是要具备参赛的能力。换句话说,要是你们当中最为厉害的。”   “要说尸国上下修为高深的除了主公和尸老之外,便是统领十三支尸军的十三位元帅了。”有尸体对我们说道。   “主公和尸老自然没有争议,可这十三位元帅中也是有个高低的。”又有尸体表明了不同的看法:“所以,必须让他们来个选拔。”   “那是自然,我们只需要四具尸体。”李狗儿点着头,附和道。   “主公乃尸国之主岂可随意外出,他这一个名额就不要记挂了。至于老朽年事已高,早已不能再和他人争雄了。所以,这四具尸体便在十三元帅当中选出吧。”尸老上前一步,向众尸体阐明了自己的立场。   “尸老言之有理。”我也跟着应道:“那么接下来就有请十三元帅出列,两人一组捉对比试,胜者再进行第二轮,直到选拔出四个名额为止。”   “一、二、三……不对啊,大成哥!”李狗儿在听到我说话之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元帅的数量,忽然间大叫了一声。   “怎么了?”我急忙问道。   “只有十三具,少了一具与谁比试啊?”李狗儿认真的说道。   少的那一具自然是不能与我比试,因为凭我此时的修为绝对可以轻松胜过这里任何一具尸体,包括尸老。当然,他也不能和尸老比试。又因为,尸老德高望重,不能随意出手。所以,只剩下了两个选择。其一是除了十三尸帅之外,当中再来一具尸体报名。其二则是让李狗儿顶上。   我深思熟虑过后,最终选择了后者,便是让李狗儿出战。原因无非只有一点,只因为李狗儿是赶尸匠,他能够再和尸体的较量中更好地摸清楚这些玩意真正的实力。   接下来,我花了一些功夫,制作了十四个千位。分别是甲乙丙丁……等七个天干,以及子丑寅卯等七个地支。然后,将这十四个千位混在一处,请尸老从中抽出。我们定下的比试规则是,由甲对阵子、已对阵丑,以此类推。而获胜的条件则更简单,只要一方将另一方打到认输即可。这原始的条件也是群英会擂台上所奉行的。所以,我们权当是提前演练了。另外,我协同王莽和尸老将作为本次比试的公证席。 第二十五章 选拔(二)   十三尸军是守卫尸国的中坚力量,组建至今已有千年的岁月。尸军中的每一具尸体都是经过严格筛选,不但武艺高手、精通十八般武艺,而且还熟悉数十种古战法。可以这么说,这几支尸军已经胜过当年长沙王所训练出来的尸军。如果,当初王莽早有了这几支军队,那么完全可以敌住更始军的反扑,他的皇位也就不会轻易易主了。   统领尸军的十三位尸帅都是尸国绝无仅有的好手,在此,我不得不稍加介绍一下。第一路尸军的元帅唤作“夜猫”,少见的是她是一员女将,手持两把三寸长的钢叉。夜猫总共统领一千名尸体,为十三尸军中尸体数量最多的部队。王莽告诉我,倘若发生战事,他提领的中军便是这夜猫的部队。可见,夜猫在尸国的地位无可动摇。第二路尸军的元帅唤做“无牙”,无牙是老鼠的别名,于是他也被称为“鼠将军”。无牙尸如其名,身材矮小,但他耳目聪明,善使用暗器。所以,由他统领的三百名尸军是用来侦查敌情的。战事发生时,他们一般不会杀入正面战场,而是深入敌后,打探消息以及扰乱敌军。第三路元帅唤作“无齿”,无齿是牛的意思。无齿尸帅是十三尸帅中最为勇猛的一个,他气力过人,真有九牛二虎一般,手里使得一根重达三百仅的黑铁棍,王莽告诉我说,这无齿使尽全力往山脚上敲一棍,却能震碎半边山。第四路尸军的元帅唤作“无脾”,无脾是老虎的别名。无脾是尸国中出了名的暴脾气,他很自以为是,除了王莽之外谁也不服。于是,王莽常将他留在身边充当护卫。虎将军使得一手好刀法。第五路尸军的元帅唤作“无唇”,无唇指的是兔子。他和第六路尸军的元帅“无耳”,分别是两翼护法。第七路尸军的元帅唤作“无足”,无足指得是蛇。由于当年王莽是斩了蟒蛇才出道的,因此蛇也被尸国视为圣物。所以这第七路尸军基本是不参战的,他们的作用是仪仗队,扛大旗的。第八路尸军的元帅唤作“无胆”,无胆即是马,自古以来马儿都是用来充当苦力的。由此,这第八路尸军是运送粮草的部队。第九路尸军则有“无神”率领,无神是羊的别名。无神军和第十路尸军“无臂”是后勤军,主要负责生产。第十一路尸军为“无肾”,第十二路尸军为“无肠”,第十三路尸军为“无筋”。以上这三路军都为特种军,适合于特殊作战。   介绍完十三路尸军和十三位尸帅之后,紧接着便来说说抽签的情况。夜猫抽的是天字第一号,也就是“甲”,她要对阵的是地字第一号“子”。而这“子”签,偏巧又由李狗儿抽中了。于是,这第一场比试便在夜猫和李狗儿之间进行了。   这夜猫是第一路尸军的元帅,可以说是十三尸帅中实力最为强劲的一员。不然,王莽也不会提领她这支部队为中军。要知道的是中军为首脑,关系着战事成败。李狗儿打小赶尸,虽然年起轻轻,但比起一般的赶尸匠来已经算得上是老江湖了。他一眼便看出了对手夜猫实力不凡,极难对付。于是,在与之进行比试前,特意跑到我的面前,向我提了一个请求:“大成哥,俺要选一具尸体。”   “怎么?狗爷你不亲自与我比试吗?”夜猫听了之后,抢在我的前面问李狗儿道。她可能还不知道赶尸匠与人比试的模式。在我们道上,赶尸匠之间是通过手底下的尸体来见真招的。为此,我只能详细地和她说道了一遍,并强调了一句,到时候去了群英会也要听从李狗儿的指挥。   “原来如此,那狗爷你请便吧。”夜猫听完点了点头。   “狗娃子,这尸国中的尸体由你选。不过,你可要麻利点啊。不要向挑媳妇似的,选个没完没了。我们时间紧迫,得赶紧回去。”我叮嘱了一句。李狗儿这个人在生活上十分随意,不挑吃不挑穿,但唯独在尸体上他会变得很苛刻。一旦当他面对许许多多尸体的时候,他立即有了选择疑难症。所以,我必须在事前提醒他。   听了我这番话之后,李狗儿不由得慌了神色,他一定是担忧起父亲的伤势来。毕竟,我们出来也有个三四天了。这日子越往后拖一天,他父亲的伤情便约会严重一份。常言道救人如救火,那是片刻都延误不得的。   鉴于此,这一回李狗儿只用了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便挑好了一具尸体。或许是因为时间太过仓促,也或许是因为他关心则乱,以至于这次所挑选的尸体竟然是一具没有修炼成尸魂的尸体。没有修炼成尸魂的尸体一般都居住在地煞洞内,怪不得当他跑回来时会那么得气喘吁吁。   夜猫见了这具尸体后,不禁好好大笑,双手插腰摆出一副傲然的神情说道:“这不是地煞洞内的大傻吗?”   “哈哈……果然是大傻……”其余尸体听了之后,也跟着他一道哈哈大笑起来。从他们的笑声中,我听出了肆意的讥讽。大傻、大傻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不怎么顶用了,看来狗娃子是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这大傻算起来也已经是跟了我千余年了,照理说该是尸国中元老级别的人物。诶……只可惜,他老不开窍,修炼了千年的岁月还依旧是一副臭皮囊。”王莽叹了一声,向我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大傻。末了,他还祝愿了一声:“但愿这位小兄弟能够帮助大傻早日开窍,不说修炼成尸魂,可至少能够换掉这身臭皮囊。”   大傻虽然拥有千年的岁数,可是他仍旧是一具低级的尸体。什么是低级的尸体,我以一个阴店商人最专业的眼光告诉你。所谓低级尸体是在尸变的时候没有换去自己死前那身皮囊的,那样的尸体大多没有什么战斗力,也不能用来炼丹或是提炼人皮茶。所以,当我们遇到这类尸体的时候,往往是视而不见的。当然也有些责任心稍强一点的阴店商人则会大发善心将其给格杀了,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盗墓贼下土时免受伤害。不管这类尸体如何弱小,可对他们盗墓贼而言却是十分头等的强敌。早前,曾有几个无聊的人做过统计,凡十个下土的盗墓贼中就有一个会被尸体所害。而我们阴店商人被尸体所害的事例却是极为少见,估摸着几年才会发生一次,而且大多数是丧命于几百年的老尸之手。说了这么多,并不是我们阴店商人瞧不起那些盗墓贼。我只是想提出一个建议,希望不久的将来我们阴店商人、盗墓贼以及赶尸匠这三种职业能够联合起来。如此一来,我们下土时就会显得更有技术含量,也可以极大的杜绝土下的危险。   好了,话题撤回到大傻身上。以大傻的怂样估计撑不过三个回合,哪怕李狗儿的赶尸技巧有多么高深。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面对的可是早已修炼成尸魂的夜猫。   彼时,夜猫冲着李狗儿微微一笑,说道:“狗爷,你准备好了吗?”   “你尽管出手吧。”李狗儿倒是显得信心十足,他不紧不慢第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骨埙。   “那我就不客气了!”夜猫语气瞬间变得阴冷,话音未落,便舞者一对钢叉向大傻刺了过来。她名叫夜猫,果不其然,身手矫捷,真如猫儿一般,疾驰得向一道闪电。我只是眨了眨眼睛,便见到她的那对钢叉已经刺入了大傻的肚中。瞬间的功夫,两道尸血从大傻的身上流了出来。   “诶……”王莽见了着急得立马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斥责了一声:“夜猫只是比试,你何苦伤了大傻的性命?!”   “这狗娃子也太托大了!”我心中也是暗暗责怪了一声,大傻的死李狗儿也要背负一定的责任。   “我……”夜猫感到了一丝丝愧疚,他虽然知道大傻没什么本事,可是哪里知道竟会这么没用。就连她最简单的招数也躲不过去。   “大傻,别愣着了!该我们反击了!”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大傻完蛋的时候,李狗儿却惊人的爆发了。他当即吹上了一支军号嘹亮的冲锋曲,而正是因为这一支赶尸曲,让大傻彻底开窍了。只听得大傻怒吼了一声,双手猛地推开了夜猫。他劲力极大,直把夜猫推出了十余尺。夜猫也是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应对得有些仓促。由此,人被推开了,可那对钢叉还刺在大傻的身上。这时,又见大傻一发狠,唰的一下将钢叉拔了出来。陡然间,尸血飞溅了一地。   “吼……”接下去,大傻像是发疯了一般,他摇晃着脑袋,大吼大叫着向夜猫扑了过去。伴随着李狗儿的高昂的旋律,他已经变成了一名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第二十六章 痴情的大傻   大傻的攻势异常迅猛,一波接着一波,那两把钢叉在他手中像是被重新注入了魔力,陡然间精光大盛,漫溢着腾腾杀气。夜猫是十三尸帅中实战能力最为突出的一员,可是即便如此,她此刻也不能招架大傻的这一顿攻势。我看大傻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之前李狗儿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以至于让他彻底爆发。   转眼间的功夫,大傻和夜猫已经缠斗了将近五十余合,只见两团黑影闪烁,飘忽不定。如果,不是我拥有了鬼公子那一身修为,这会儿基本上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反观王莽和尸老俱都表现出了吃惊之状,王莽跟着还叹了一声:“看来这大傻是藏而不露啊,他这一身修为比起孤和尸老来已经胜过许多了。”   王莽的这一声感叹倒是提醒了我,也许大傻的突然爆发并不是因为李狗儿从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因为,就算他是全天下最厉害的赶尸匠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一具废材尸体直接训练成一流的高手。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也就来了,大傻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呢?   “大傻,我认输了!”就在我疑心重重的时候,大傻和夜猫之间又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但正是这十几个回合之后,夜猫再也遭受不住了。眼看着大傻的钢叉即将要刺入她的身体,她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双手。   “停手,大傻!”几乎是同一时间,李狗儿也叫了出来。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大傻的双手停顿在半空。而那钢叉的尖端已经触及夜猫的身体,寒光闪闪,不由得让人喘了口粗气。   “好险!”我呼出了一口气,方才只要大傻在往下半寸,那夜猫非死即伤。现在气氛一时间凝固住了,大家似乎都还沉浸在大傻那凌厉的攻势中。这种压抑的气氛,直到李狗儿开口说话,才被瞬间打破。   “大成哥,俺赢了。”他向我欢呼,说着更是跑过去和大傻拥抱在了一起。   “你……你是怎么赢的?”我楞了楞,问道。   “大成哥,你这话说得是什么意思?俺可没作弊哦!”李狗儿略有怒气的回了一句。这都怪我模棱两可的问话,让他内心产生了歧义。其实,我原本想问的是,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才将大傻的潜能给激发出来的。于是,我急忙招手,解释道:“不不不,狗娃子你误会了。我想问的是,你到底对大傻做了什么?他怎么突然间变得那么厉害了?”   “哈!”李狗儿听完,不禁一乐,他嘴角微翘,得意洋洋地对我说道:“这还要归功于秦医生。”   “这事情怎么又跟秦医生扯上关系了?”我陡然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凡是有关秦归的事情我总会显得很紧张。自从我认识这位学识渊博的尸医以来,我一直把他当做成良师益友。   “这事情说来话长,便要从你和老叔子两人去嘉兴的那几天说起……”李狗儿接着说道,我知道这小子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说个没完没了,爱唧唧弯弯的唠叨个没完。于是,我在他还没开始滔滔不绝之前,便特意地提醒了他一句:“狗娃子,时间紧迫,你就挑重点的讲。”   “你们走后,俺便和秦医生和王大叔一起准备群英会的事宜。我负责选拔仓库中的尸体,秦医生则是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研究新药物。他闭关前曾嘱咐道,如果研究顺利,那么势必会给我们的尸体带来前所未有的改变。至于王大叔,他说自己不经手阴店已好久了,手也生疏了,决计不能再碰尸体了。于是,他决定趁着这仅有的几天日子为我们写一些自己过去参加群英会时的经验,或许能给我们提供帮助。”李狗儿边回忆边告诉我道。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心里觉得他们三人做得恰到好处,分工极为明确。李狗儿作为一名优秀的赶尸匠,他能够以其专业的眼光帮阴店选出最适合出战群英会的尸体。而秦归作为尸医也能够以他专业的技术帮助尸体的体质更上一个层次。至于我父亲写得那些经验,看起来是虚无缥缈、可有可无的,但实际上却是我们此行最宝贵的东西。因为,我们整个队伍中除了老叔子之外,概无一人去过群英会。所以,提早的了解到那时的场景,对于我们这样的生客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大成哥,俺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这时,李狗儿见我脸上有些愣神,便停顿下来问了一句。   “哦……没有,你尽管往下说就是了。”我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告诉他。   “秦医生大概一天后就出关了,也就是你们回来的那一天。他赶在大清早,来到俺的房间,交给了俺一瓶试剂。他介绍说,只要拿这瓶试剂给尸体服下了,便能百分百地了解尸体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李狗儿继续往下说道:“当时,俺就哈哈笑了几声,回答他说,俺们赶尸匠用不着他手里的这试剂,也能和尸体沟通。可是他听了之后,却一脸正色的告诉我说,那你可知道有些尸体也是会隐藏秘密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间又停了下来,我明白所以,便急切地问道:“狗娃子,你又怎么了?”   他咕咚咕咚咽了几口唾沫,说道:“俺渴了,再说下去嗓子都要冒烟了。”   狗娃子还是个未成年的娃子,可他却是个真性情的人。他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会拐弯抹角。我和王莽等听了他这幼稚的话,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王莽当即吩咐下去:“快给小狗爷去取上好的山泉。”   手下听从命令,不到片刻的功夫,那太监尸便取来了一大罐泉水。李狗儿从他手里接过泉水,咕咚咕咚一顿海喝,竟将那一大罐子的水给喝了个精光。   “哈……真是好喝啊!”他接着用手抹了抹下巴,接连打了几个饱嗝。   “那是自然,这诛岁山中的那一汪泉水已经有上千年的岁月了。这水不但甘甜清澈,而且还能解百毒。”   “解百毒?”我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会,即问道:“那么能解寡妇尸毒吗?”   “区区寡妇尸毒自然可以解了。”王莽淡淡的说道。   “那实在太好了!”我和李狗儿两人听罢,同时欢呼起来。王莽见了,一脸迷茫,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如此开心。于是,我便又将此行原本的目的于他说明白了。王莽听完,又慷慨的说道:“孤这便叫人再去取一桶泉水与你。”   我们谢过王莽之后,只听李狗儿接着往下说道:“俺当然知道有些修为高深的尸体是能够隐藏自己的心思的,不过那还是逃不过经验老道的赶尸匠。可是,以俺现在的水平似乎还未达到那个境界。所以,俺就坦然接受了秦医生的试剂。结果,今日在大傻身上就用上了。俺让大傻服下这试剂以后,他顿时向我道出了心声。大傻之所以一直不肯展露自己的手脚,是因为他不想住进天罡洞。因此,也放弃了修炼尸魂。但他其他方面的实力都是超一流的,想来放眼你们整个尸国也未必找得出能与之一战的高手来。”   李狗儿的话虽然是在抬高大傻,但是确实是大实话,这么多尸体见过大傻真正的实力之后,皆都心服口服,没有一具尸体敢与之称雄。   “那他为什么不想住进天罡洞呢?”这是王莽最关系的问题。   “因为,他在地煞洞里爱上了菲菲。他说自己一旦住进了天罡洞,就不能天天见到菲菲了。”李狗儿回到道。   原来,菲菲每天都会去找大傻说说话,因为她觉得整个尸国只有大傻是最憨厚的。可以作为自己倾诉的对象。这日子久了,大傻也渐渐爱上了菲菲。而我听了之后,却不由得觉得背脊上发凉。心里忖道:可不敢让大傻知道菲菲喜欢我,不然他一定会找我拼命的。   “这大傻也太傻了,进了天罡洞后也能天天去找菲菲的嘛。”王莽感叹一句,很是替大傻委屈。可他明白真正的原因,试想如果大傻修成了和他们一样的尸魂,那么菲菲还会和以前一样找他诉说心里话吗?   “那你是怎么说服大傻前来比试的?”我很好奇。   “俺就对他说,菲菲喜欢勇者。”李狗儿向我扮了个鬼脸。   一场比试牵出了一具深情的尸体。我们感叹之余,倒也没有让接下来的比试终止。经过了大半天的选拔,四具尸体终于产生。分别是李狗儿和他的大傻,无齿、无脾和无耳。这三路尸帅俱都是除了夜猫之外的高手,能够胜出绝对在意料之中。   选出四具尸体之后,便是我们告别的时候。我们趁夜走出了尸国,王莽率着一众尸体送了足足三里地。临别时,他搁下了一句话,说如果以后有什么地方用得着他,他们尸国上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二十七章 撞鬼   走出尸国密境,已经是大半夜的时光了。北风呼呼吹着,让人感到寒冷刺骨。我漫不经心地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不时还抬头望望夜空。今晚,夜空之中依稀还有几颗星辰点缀着,看来明天应该会是个大好的天气。作为一名阴店商人,看到闪闪发光的星辰总会感到一阵欢喜。我们习惯走夜路,也时常要走远途,有时候一去就是大半年。这一路上,除了和几个同伴说上几句话外,几乎没有什么消遣的项目。我们是孤单的,这种孤单是一直渗透到心坎里的。今年是我入行的一年,我参加了王家阴店所有的活动。虽然,身边有刘一叔、狗娃子和秦医生的陪伴。不至于说寂寞,但是内心的疲惫无从掩盖。尤其,当我背负拯救人间的使命之后。没日没夜都被修罗王和他的鬼族压抑着。正因为这样,随着群英会的临近,我渐渐陷入了失眠的状态。反而像今天这样子的赶夜路,到能使自己得到一定程度上的放松。   “大成哥,你看我们赶着尸体,白天行动不变。倒不如趁着夜色,加快赶路。或许,明天一早就能到阴店了。”李狗儿一定是嫌我走路散漫,这才委婉的提醒了一句。他赶着四具尸体押在队伍的最后,脚步声急促。   夜色越浓,我们的脚步就越快。这是道上普遍的现象,曾经有一位阴店商人,他一夜之间竟能从杭州赶到苏州,夜行了几百里。依着现在的夜色,约莫着还有四个多小时才会天亮,如果这时我们放开了赶路,那是完全有可能感到王家阴店的。我认为李狗儿说得没错,此时不加快赶路,等到了天亮就又得耽搁一天了。我们总不能赶着四具尸体在大街上乱晃吧。   “狗娃子,你上前带路吧。我来押后。”我回头说了一声。这赶路好比是长跑,要想速度快,领头人必须要有经验,懂得掌握好节奏感。李狗儿从小随着家里人赶尸,在走夜路这方面的经验远远比我这个刚入行一年的小菜鸟要来得深。所以,我选择由他来带路。而在以往的那段日子里,这领头人的位置都是交给老叔子的。   “好嘞!”李狗儿呼喊了一声,直溜溜地队末跑到了队前。我迅速与他交换了位置。赶尸时要有人押后,其目的是为了防止尸体遭受到惊吓。尤其是在野外,禽兽颇多,这些畜生鼻子通常很灵,能闻到尸气。不过,我们现在所赶的这四具尸体都是修炼成尸魂的尸人。较之以往那些尸体来,又显得好赶许多。至少他们已经没了野性,并且还有一定的自制力。   “大成哥,阿爹从小就教育俺,说是这走夜路要一门心思,最忌讳的回头。不然,难免会遇到点不吉利的事情。”李狗儿边走边又和我说道。   “这个我知道!”我嫌他啰嗦,啐了一声。   “你知道为什么还一个劲的往后扭头?”李狗儿不依不饶,接着质问道。   “扭头?”我不觉好奇,反问道:“我有吗?”   “方才你脚下的步子一共变了三次,先快后慢接着又快起来,这正是你扭头回看出现的状况。”李狗儿说道。他是夜路的领头人,掌控着整个队伍的节奏。所以,当我和队伍的节奏不一致时,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出来了。   “是吗?”可我仍旧摸不清头脑,我明明觉得自己是很用心在赶路的,并没有扭头回看啊。   “大成哥,你是不是撞鬼了?”李狗儿接着又问。   “撞鬼?”我哈了一声,但接下去的话却没有说出口。我体内的可是融入了鬼族的王子,试问还有哪一只不要命的小鬼敢来撞我?   “你还别不信,像你这样子的状况,多半是撞鬼了。”李狗儿煞有其事的说道:“当年,俺还是小时候,跟着阿爹去了趟山西。记得那会接连赶了七天的夜路,整个人都乏了。到了第八天的夜晚,俺就出现了和你一样的状况,时不时地扭头往回看。阿爹终于发现了这个状况,他说俺这是撞鬼了。起初,俺还不信。可当他用了土办法为俺驱了鬼之后,这才大惊,原来真的是有一只大头鬼趴在我的肩上呢?”   我被他这一番说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不由得打起来冷战。所以,当下决定不管有没有鬼,都得让他的土办法试一下。   “狗娃子,你阿爹的土办法,你会使吗?”   “会是会的,但可能没有俺阿爹那么灵。”李狗儿告诉我道。   “会使就好,你这就给我过来驱鬼。”我吩咐了一声。   李狗儿从来就不敢违背的指令,凡是我的吩咐,他都当成头等大事来对待。他当即停下了脚步,然后飞跑着来到了我的身边。   “大成哥,你身上有没有一元硬币?”他接着问我道。   我下意识地往口袋里掏了掏,正好有三个硬币,于是随意拿出了一枚交到他的手上,并且问道:“你要硬币做什么?”   李狗儿嘿的一声,回答道:“俺父亲那会是用铜钱的,可是这回拿不出铜钱来。用硬币来代替那也是可以的。接下去你要仰起头来,将额头摆平。”   幸亏我的柔韧性极好,要不然绝对做不出他口里要求的动作。我两腿横跨,力量下沉于腰间,然后仰起头来,额头几乎摆到与地面水平的位置。   “好了,你动作麻利点。”我提气催促了一声。   “嗯,俺明白的。”李狗儿应了一声,紧接着将手中硬币放在了我的额头之上。这时,我只感觉到脑门一亮。   “呸!”他跟着又朝上面吐了一口唾沫,恶心得我那叫一个死去活来。由于,他平时只吃肉少吃蔬菜,这肠子都快被堵死了。他的胃气加口臭,简直要把我熏死。   “好了没?”我见他一直墨迹,便忍不住又催促道。   “快了!快了!”李狗儿依旧不慌不忙,他伸手要去解裤腰带。但这一幕却被我立即阻止了,我大声喝道:“你小子别胡来!老子可不喝你的尿。”   “你不是早就喝过了吗?”李狗儿嘿嘿一笑。   “那是逼不得已!”我怒道:“你怎么还提那件事,咱们不是已经越好了的吗?将喝尿的事情永远烂在肚子里。”   “哈哈……”李狗儿听完,又笑了笑,“你放心了大成哥,俺这回不是叫你喝尿,而是要用这根裤腰带。”   他的裤腰带是用麻绳搓成的,纯手工制造,虽然款式有些老土,但系在他身上竟然毫无违和感。   “你拿这根麻绳做什么?”我急着又问。   “用麻绳来鞭笞你肩上的小鬼啊!”李狗儿说着,啪的一声照着我的左肩打了下来。听着一阵风声,麻绳结结实实打在了我的左肩之上。这时,我瞬间感到一阵火辣辣,接着疼痛便钻了上来。   啪!李狗儿不管不问,紧接着又猛打第二下。这一次麻绳落在了我的右肩之上。陡然间,我体会到了比上次更痛的痛楚。就这两下,我两只肩膀就快要被他打残了。我皱着眉头,强忍着疼痛,吱了一声,问道:“狗娃子,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有没有打到鬼?”   “奇怪了?”狗娃子摇着头,一脸茫然的说道:“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他跟着又自言自语的喃喃了几句,之后二话不说,挥起麻绳又招呼了下来。但这回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挨了,所以在麻绳还没打下来之前,我便挺起身子,跑了开去。可就在这时,忽然间听到身后又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   “听……”我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一定是鬼落地了。”李狗儿瞪大眼睛往我身后看出。   我本来是不怕鬼的,因为我身体里就有一只鬼。可是,这回愣是被李狗儿神经兮兮的动作吓出了一声冷汗。   “是哪里来的小鬼,还不快出来见过本座?”我终于忍耐不住,与其被他暗地里偷袭,倒不如放开嗓子大吼,引他出来相见。   “……”但是,除了我的回声之外,并无任何多余的声响。   “你若在鬼鬼祟祟,本座就不客气了!”我改用了恐吓。   “殿下请息怒,小鬼百千前来报道。”这时,那东西才被我下住了。他不知不觉地跪在了我的面前。说起来我也是见过鬼的人,所以根本就不会紧张。   “你说你叫百千?”我从容的问道,并用手阻止了李狗儿。他见到鬼的那一刹那,便赶上了尸体准备应战。   “回殿下的话,小鬼正是叫百千。”那小鬼回答道。   “百千……好奇怪的名字……哈哈……”我被他的名字逗乐了。   “小鬼生前姓百,原想活个百八十岁,可谁知道还没到五十就死了。所以,到了地府之后就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百千,希望来生能够活足一千岁。”百千解释道。   从他的话里我听出了些名堂,这一定是只贪生怕死的小鬼。 第二十八章 前兆   我摸清了百千小鬼的性子之后,便不想再和他多说废话,当即用强硬的态度威胁道:“说吧!你找本座到底所谓何事?务必要说实话,要不然看我不一掌劈了你。”说着,我又高高举起手臂,做出一幅要凌空劈掌的姿势。   百千小鬼自然知道这鬼族第一高手到底有多厉害,以他那微末的道行,压根挨不过我这半掌。他见我气势凌厉,绝无半点开玩笑的样子,当下慌了神,连忙摇头招手的说道:“殿下,你千万不要动怒。请听小的慢慢道来。”   他顿了顿之后,接着说道:“小的本是服侍王上之人,因为办事细心周到,所以得到了王上的赏识。他这番派我出来,实际上交给了我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我未等到百千小鬼将话说完,便忍不住抢问了一句。他口里所说的王上便是那鬼族之王修罗王,也就是鬼公子生前的父亲。既然是修罗王派下的任务,那一定是非同小可的。   “王上他……他叫小的来通知殿下您一声,年底就要起兵了,希望您在人间做好接应。”百千微微颤颤的说道。他身子一直在抖擞,你难得会遇见一只胆小鬼,看起来实在是叫人发笑。只不过,现在的我根本没有任何一点愉悦的心情。修罗王要进攻人间了,这一场大浩劫终于要来了。然而,我却没有做足充足的准备。难道就凭着我们王家这一小小的阴店就去对付鬼族整个大军?   这时,我心里已经发虚,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一般,感觉恍惚不已。百千见我愣出了神,便打起勇气轻轻叫了一声:“殿下……”   我过了许久才听到他这如同蚊子一般细微的声响,不觉恼了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耀着杀气。这股逼人的杀气直接将百千吓得瘫软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殿下……您高抬贵手……不要杀我……”他连跪带求,一个劲地向我磕起了头。这时,李狗儿当即抢上前来,一脚将他蹿开。   “大成哥,千万不能让鬼给拜了,这可是折阳寿的!”他很紧张的对我说道。   “百千小鬼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我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人拜鬼是为了求个安心,而鬼拜人就是害人了。   “是是是……”百千小鬼连连点头,忙不迭站起身来。   “你回去告诉王上,说我已经准备妥当,他出兵之时只要派人告知我一声,我自然会前去和他会和。”我盯着百千说道。   “好……那太好……了。”百千紧张的情绪中多了一丝兴奋,“小的这就去回禀王上。”   他说着身体兀自扭动了几下,转眼间化成了一缕白烟,继而腾向漫天的夜空。这时,我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当即伸手向上抓了一把,正好牢牢住在了这鬼东西的双腿。他啊呀一声,重新变回了原来的鬼样,脑袋却重重磕在了地上。   “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他忍住疼痛,立刻起身,胆战心惊地问道。   “从地府来至人间必须要经过轮回隧道,以你这微末的道行,又怎么遭受得住轮回隧道之中的罡风?”我质问道。   “以小的修为当然不能通过轮回隧道了。可殿下你还不知道吧,鬼门关即将要打开了。这回儿那青铜门上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小的正是从那细缝中钻出来的。”百千一板一眼地告诉我道。   “鬼门关?在哪?”我试着套百千的话。   百千认定我是鬼公子,所以一点儿都没有戒心。他如实告知道:“鬼门关就在泰山之底,那是一堵连神佛都无法打开的青铜门。”   “既然连神佛都无法打开,你们是怎么打开的?”我又问。   “这……这……小的就不清楚了。”百千迟疑了一阵后,又道:“王上似乎是用了阴间的第一凶阵,才将青铜门打开一道细小的裂缝的。”   “阴间第一凶阵?”我简直是闻所未闻,从百千那茫然的神情中来看,他应该也是不知情的。想来也是,这是何等的机密大事,修罗王又怎么会让一名无足轻重的小鬼知道呢。   “殿下,小的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该回去复命了,倘若回去晚了,王上一定饶不了我。”百千忧心忡忡的说道。   “也罢,你可以走了。回去代本座向王上问安。”我冷冷的道了一句。   百千不敢迟疑,遁化成一缕白烟就跑了。我原本计划是将这小鬼给诛杀了,但是想到如此一来便会打草惊蛇,让修罗王有所警觉。故而,就这么轻易地放走了这只胆小怕死的小鬼。   “大成哥,人间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了?”李狗儿终于从我和百千的对话中明白了点什么,他着急地向我问道。   此刻,我无法将全部的事情告诉他。于是,只对他说了一句:“狗娃子,等时机到了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天亮前赶到阴店。”   “好吧。”李狗儿淡然接受,点了点头之后,走上前领路。然而,他刚要动身,忽然间又跑到了我身前。   “怎么了?”我吃了一惊,问道。   “后面又尸体跟来了。”李狗儿的嗅觉就像是一头训练有素的猎狗,他发现我们身后有一具尸体正跟了上来。   “尸体?”我一愣,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那一定是从尸国出来的。”   我们两人都是对付尸体的行家,所以面对这类情况根本不会感到紧张。我们静静等了一会后,那尸体已经来到了我们的跟前。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女尸菲菲。   “王掌柜……我终于赶上你了。”菲菲嘿嘿的笑着。   “你……你来干什么?”我惊愕道。   “我已经求得主公同意了,他允许我来找你们。”菲菲解释道。她之所以搬出王莽,是为了怕我会动怒。   队列中的大傻见到菲菲之后,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显然是见到自己钟爱的姑娘之后给乐坏了。李狗儿当即捕捉到了这一幕,啐了一声:“大傻你别闹,赶紧回到队列中去。俺们还要赶路呢。”   “菲菲……你真不能去我们的阴店。”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苦口婆心的劝诫道。   “为什么?大傻都能去,凭什么我就不能去了?”菲菲任性地问我道。   “这……”我想不出任何理由,只好把目光转移到李狗儿身上,暗示他赶紧找出一个阻止菲菲前往的借口。   “大傻比你厉害啊。”李狗儿情急之下,随口编制了一个借口。不过这个借口很合乎情理,不管怎么样以大傻的修为都是要高出菲菲一大截的。   “是吗?”菲菲冷冷一笑,继而走到大傻面前,问道:“大傻我和你比起来到底谁厉害啊?”   大傻听完,吱吱叫了几声,紧接着干脆跪在了菲菲的身前。他以自己最实际的行动,向我们证明菲菲要比自己厉害许多。   “看见了没有?”菲菲得意洋洋的反问了我一句。   “大傻真是个大傻蛋……”我叹了一声,然后又对菲菲说道:“也罢,反正我是阻止不了你的。要去我们阴店也可以,但你以后必需要听从我的安排。”   “那是自然,你是整个阴店的掌柜嘛!”菲菲乐呵呵的答应道。   接纳了菲菲之后,尸队中又多了一具尸体。如此一来,我们前进的步伐又将缓慢些。我愁的是不能按既定目标在天亮前赶到王家阴店,所以在接下来的赶路中由于急躁的心情,将脚下的步子给走乱了。李狗儿随即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他提醒道:“大成哥,你莫要心急,领着尸队赶路是团队活,你要和尸体保持一致的节奏,这样才能加快速度。”   “我担心的是这样走下去,咱们不能准时到达阴店了。”我跟着叹了一声。   “你就放心吧,一切都包在俺身上。”李狗儿自信满满地告知我道。   此刻,我也只能仰仗这位专业的赶尸人了。于是,默不作声地听从他的安排。接着,李狗儿用他那只骨埙吹奏起了欢快的乐曲。这乐章足以让人感到兴奋,我只听了一小段,便已觉得整根心弦都被他所拨动了。   欢快的节奏使得我脚下的步子变得轻松起来,整个人也没有那么拘谨了。我微微一笑,不由得在心里叹道:“狗娃子还真有些本事。”   就是这般,我们排成一条整齐的队列,然在李狗儿的乐曲声中快速前进。前方目的地直指王家阴店。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微凉,一轮红日即将要从东方的天际升起。此时,我们一众已经步入了熟悉的小镇。不错,接连赶了几个小时的夜路,我们终于回来了。趁着小镇还没有生气的时候,我们赶回了王家阴店。   然而,这其中有一件事情是让我感到意外的。那便是父亲已经早早地等候在店门外,神色略显心焦。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便第一时间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店里出了什么事?”   可父亲却微微一笑,摇摇头道:“没有,没有。你们回来就好了……” 第二十九章 阴店的一天   这是深冬的清晨,空气异常稀薄,温度接近冰点。然而,父亲却遭受着凛冽的寒风,孤零零地站在店门外等着我们回来。他的脸早已被冻得僵硬,耳朵赤红赤红的,身子也一直抖擞个不停。作为儿子的我见到他老人家这般光景,不由得感到一阵难过。我早就知道他因为常年接触尸体的缘故,身上阴气重,得了严重的老寒腿。近几年来,虽说看过了不少老中医,也吃了不少中药。但这老寒腿的毛病始终不转好,反反复复的一直纠缠着。我担心此刻他的老毛病又该发作了,所以湿润着眼眶,对他哽咽了一声:“爸爸,这天寒地冻的,我们还是回屋吧。”   父亲点了点头,然后拥着我走进了阴店。由于南方不兴暖气,只能打空调。我们店里是有空调的,但这也是个老把式,还是上个年代的产品。因此,即便我将温度打得最高,也不见得能吹出多少暖气。   “爸爸,这店里的空调也该换换了。”我恼了一声。   父亲微微一笑,给我和李狗儿倒了一杯热茶,接着说道:“你才是这阴店的掌柜,一切事务都由你说得算。用不着再向爸爸征求意见了。”   “王叔,大成哥,你们先聊着。俺先去将这些尸体安顿了。”李狗儿道了一声,便牵引着从尸国带回来的尸体走到地下室去了。这些尸体虽然与众不同,但到了我们王家阴店仍旧是要接受同等待遇的。   李狗儿走后,现场只剩下我和父亲两个人。父亲用他那一双慈爱的眼睛凝望着我,自从我下山以来,从见过他这般模样。一时间竟有些适应不了,为了掩饰此刻的尴尬,我只好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喝起水来。水是滚烫的,估摸着是父亲起床那会刚烧开的。因此,可把我的喉咙给烫熟了。   “咳咳……”我死死掐着喉咙,脸色胀红,陡然间痛苦万分。   “你呀……”父亲无奈的摇了摇头,当即用手轻拍着我的后背。此时,他变得如同母亲那么慈爱,完全不像一个严父。   “舒服点了吗?”过了一会,他又问道。   “嗯。”我点了点头,总算回过神来了。   “你这毛躁的性格得改改,不然往后还怎么当这个阴店的掌柜……”父亲继续说道,可当他说到后半句话时,不由得又露出了一丝丝愧疚之意。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愧疚些什么,可嘴上也不敢问。所以,只能挠挠头皮,显得浑身不舒服。   “诶……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对不住你。”父亲兀自叹了口气,又说道:“原本像你这个年纪应该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读书上学才对。毕业后,找一份正经的营生。然后开始自己的生活。可是,我却没有能力给你安排好这一切。”   “不不不……”我听了急忙摇手,抢着说道:“爸爸你误会了,大成是自己乐意接受这个阴店的。”   我们开阴店的虽然是异类生意,但收入却不菲,比起那些毕业大学生的工作来那可是牢靠多了。试问眼下有多少大学生能够自我独立,吃住都不依仗家里?所以,对于目前的这份家业,我是没有任何怨言的。   “其实,这些年下来,我们王家阴店赚的钱也够多了。至少能够开支你日后的生活了。可是大成啊,你要体谅父亲的苦心。王家阴店是你爷爷和刘太叔当年一起辛辛苦苦创立的,再到了父亲和刘一叔这代,虽不能说发扬光大,但至少也是维持下来了。两代人的心血不容易啊,实在不容易,所以你千万不能让这家阴店关门大吉了。”父亲真情流露,闪着泪光对我说道。   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间要对我说这番话,但听了之后还是感触颇深的。回味了许久后,才点着头说道:“爸爸,你放心吧。只要有大成在,我们家的阴店就会一直开下去。我今天就在这里向你保证,我王大成作为阴店第三代的掌柜不但要将它维持下去,而且还要发扬光大。在未来的日子里,要让王家阴店的名号响彻全世界。”   “好!”父亲只单一的叫了一声“好”,可却已经囊括了所有的感情。然而,到了这时,我却萌生了许多疑问。   “爸爸,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我紧接着问道。   “那倒是没有,家里一切正常,你不要多心了。”父亲说着,又叹了口气,“诶……只是你母亲这些天一直吵着要我为你说一门亲事。”   母亲是个保守派,她见我年纪也有小二十了,是该找个姑娘结婚了。她的迫不及待造就了我的恐慌,其实在没遇到陈灵儿前我是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的。可是,现在我遇到了她,如果她愿意嫁,那么结婚对于我来说也并不是那么抗拒的。   “这个……那个……”我始终还是有些害羞,一下子脸就涨得通红通红的,唧唧歪歪说不出话来。   “父亲知道,现在的社会主张自由恋爱。父母操办的婚事已经不顶用了,但母亲也是为了你好。所以啊,这些天我老是在琢磨。倘若能为你找一门亲事,也可以弥补弥补我们做父母的这些年来对你的亏欠。”父亲解释道。他语气温和,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   他口中说得亏欠,无非是从小将我送到和尚庙,且一待就是小二十年。让我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的关爱,而下山之后又将阴店交到我手中,使我承担了大量的压力。或许,在他们两老的眼中家中有一位温柔的妻子能够抚慰我疲惫的内心。可是,我至今都不觉得他们对我有着什么亏欠。反倒是自己要感谢他们才对。没有他们我就不可能来到这个世界,不承担起阴店也就不能接触那许多不可思议的事物。我认为我这一年的经历绝对抵挡上普通人一辈子的岁月。   我们两父子聊了会天,不知不觉中天也亮了,阴店恢复了以往的生气。秦归从楼上下来,然后出门去买早餐。按照惯例,他会问我要吃什么。我望了他一眼,然后不假思索地告诉他,给我带一袋祖名豆奶外加三个生煎包。秦归笑着记下了,接着又问我父亲:“王大哥,你呢?”王大哥是我还没来之前,他对父亲的称呼。已经叫了好些年了,所以想要改口也难。   “和大成一样吧。”父亲回答道。至于狗娃子,不用问也知道。他最喜欢的就是大肉包,一顿能吃下六个。   秦归出门没多久,老叔子也下楼了。几天没见他,他老人家的气色又好了许多。父亲告诉我说,老叔子现在把烟戒了。这时,我才恍然大悟:我说呢,怪不得他老人家的气色越发的好了。老叔子听了之后,摇了摇头,叹了声:“这戒烟实在是太痛苦了,险些就把我这条老命给搭上了。”   老叔子这一生中有两个陋习,其中之一是嗜烟如命,不过现在解除了。另一个则是早上不爱吃东西,只是泡一杯浓茶过度。这两大陋习都是严重影响到身体健康的。   “老叔子,你既然已经把烟戒了。接下来干脆也把不爱吃早饭的习惯也改了吧。”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劝诫他的话说出了口。可令我没想到的是,老叔子听了这话后,脸色瞬间变得刷白。更出奇的是,他竟还打起了激灵。   “大成,你就别劝老叔子了。这习惯老叔子只怕到死也改不了了。”他缓了缓后,对我叹道。   “老伙计,你这么说大成也不一定理解。是时候将过去的那些事情告诉他了。”父亲补上了一句:“大成,趁着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两人就跟你说说我们年轻时开阴店的事情。”   “好啊!”我拍掌叫好道。父亲和刘一叔是我们王家阴店第二代的经营者,能知道他们的过去,对于我日后搭理这个店面是有着非常大的帮助。要知道经验是累积的,它能够让你少走点弯路。   “俺也要听,嘿嘿……”这时,狗娃子也陡然间窜了出来,他咧着嘴对我们嘿嘿笑道。   “那干脆等秦医生回来吧,反正他也有份参与的。”父亲又说道。   大约是一刻钟的样子,秦归买完早饭回来了。如此一来,我们王家阴店所有的骨干都已经到齐了。我们几人边吃着香喷喷的早饭,边开始聊起天来。   “就从三十几年前的那个早上开始讲起吧……”父亲率先开始回忆:“记得那天我的年纪和大成一般大,可是却一直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我的父亲也就是大成的爷爷,一直担忧我的前途,整天板着个脸。要知道,那会到了我这年纪早就该成家立业了。可是,我从小就不争气,除了贪玩就没学个正经的本事。出去找工作,那是没人要的。然而,再去学手艺却又太晚了。这双手早就不灵活了。于是,你刘太叔就让我跟着他学本事。从那时起,我算是正式入行了……” 第三十章 父亲的回忆(一)   父亲说他只跟刘太叔学了三个月,刘太叔便让他出去走活了。说真的当时他自己紧张得要命,这跟尸体打交道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会,我爷爷王天一也感到担忧,说是凭他这点本事,就算学上三年也不一定能够下土。现在你让他下土,岂不是要害他性命吗?刘太叔听了,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老伙计你就放心吧。我看这娃子是天生做阴店的料。你不让他出去试试,怎知道他不行呢?父亲当时也是意气冲上了心头,平日里总被人叫没出息,现在难得有表现的机会了,怎肯错过?   “爷爷,就这样同意你去了?”我听到一半,打岔了一句。   “你父亲我虽然不长出息,常常惹你爷爷生气,但毕竟是你爷爷生的儿子。他又怎肯放我出去做这么危险的营生。”父亲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后来啊,还是你刘太叔苦口婆心地劝道,他老人家才送了口。不过,有个要求就是带上你刘一叔。”   刘一叔小我父亲三岁,但他那会的能力却比我父亲大得多了。碰巧刚好又从外边游逛回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刘太叔便点头同意了。这是两人第一次合作,出发时间定为三日后的早上八时整。时间是刘太叔亲自敲定的,大吉大利自是不用多说。在两人临走之时,爷爷王天一又叮嘱了刘一叔几句。大致上是让刘一叔多关照着点我父亲。可这话就让父亲听着不太舒服了,毕竟那会他年轻气盛,说什么也不能被同龄人开不起。于是,这一路上两人是貌合心不合,都是憋着一股子倔气得。   两人前往猎捕尸体的目的地是金华的一个山区,那山区里有一个较为隐蔽的村落。由于车路不通,交通不便,所以那村落除了经济落后之外,就连思想观念都没有跟上时代。走之前刘太叔也叮嘱过,他说那村落的村民还都带着封建思想,所以你们两个娃子千万要拘谨一些,可不能破坏了当地的规矩。不然的话,这桩生意就做不成了。   其实,这是桩生意是一熟人介绍的。那熟人姓胡,父亲到了现在还记得很牢,还笑着跟我们说这人叫胡牛子。   “难道是个道士?”李狗儿抢着问了一句。   我怪他打乱了父亲回忆的思路,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脸,啐道:“就你能耐?不该说话的时候,就别说话!”   “狗娃子说的没有错,那人真的是个道士。”父亲微微一笑,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自打狗娃子入住我们家以来,他就把这小子当成家人一般看待。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 站备用域名: t x t 0 2 . c o m   “不过,这胡牛子是个半路出家的道士。”刘一叔在旁补充了一句,他茗了一口浓茶,皱着眉说道。   我只听说过半路出家的和尚,却不曾听闻还有半路出家的道士,于是觉得好奇,忍不住又问了一声:“这半路出家的道士长什么样?”   父亲笑了笑,接着说道:“这胡牛子的爷爷是个茅山道士,不过只是学了一些皮毛而已。传到他爸爸那一辈时,茅山道法已经所剩无几。所以,当他爸爸要传给他之时,已经无从下手。可是他们家除了做道士外就没有别的营生,他也是逼于无奈,为了讨生计,只好铤而走险。”   父亲顿了顿,将手里的祖明豆奶全部喝完之后,接着又说道:“那一晚,胡牛子偷偷来到自己爷爷的坟头,然后撬开了土,之后便对着他爷爷的尸骨大哭了起来。他痛苦流涕,诉说家业的败落,只求爷爷能够显灵,指给自己一条生路。”   “那有人刨自家长辈的坟墓来找财路的,那岂不是风水往外流了吗?”我嗤笑了一声,只觉得这个胡牛子做事情太过于荒唐了。根据我们的习俗,长辈死后要入土为安,这样后代的风水才能留住。倘若祖坟被外人刨了,那么后代的风水也就外流了。   “这胡牛子连最基本的规矩也不懂,还想当个道士?呵呵……”李狗儿也跟着乐了一句,他的笑声中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话虽如此,但是那晚他刨了爷爷坟头之后,他爷爷竟然显灵了,并把自己生前所有的本事全部教给了他。可惜,那时的胡牛子和我一样,日子过得混沌,便连记性也是模糊的。当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只学会了一半。不过仅是这一半的水平已经强过他老爹许多了,要糊口饭吃那是容易得很。”父亲说的话大大出乎了我们的意料,胡牛子让自己爷爷的尸骨未寒,已经是个大大的不孝子孙了。若换做我是他的爷爷,那一定是要好好教训这小子一顿不可。哪里还会将本事传授与他。   胡牛子学会了那一半本事后,就常替村里人看阴阳,农村思想落后,一遇到什么不顺利的事情便要找他问个明白。如此一来,他的生意倒也是常年不断的。有时候甚至是比村里那位赤脚医生还红火,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生病后竟然不愿意去看医生,说是吃药打针都是没有用的。要将自己的病彻底医好,就必须找胡牛子要道符。胡牛子是个精明人,他懂得如何运营自己。因此,不到两年的光景,他已经成了村子里少有的万元户。在那个时候,别说是一个村了,就是一个县也找不出几个万元户来。   “这胡牛子本事没学到,倒是成了坑害人的神棍了。哼!真给俺们道上丢脸……”李狗儿听了之后颇为愤慨,不由得怒骂了胡牛子一声。   “狗娃子你也不必气愤,这个世上讲的就是因果报应。这胡牛子虽然是富了起来,但赚得都是不义之财。常言道不义之财如流水,那是长久不了的。”父亲接着又说道:“不久之后,他的道符便吃死了一位老太太。那老太太的家人哭着喊着闹着要抓他去见官,那时已经是新社会了,新社会是讲法的,杀人可是要偿命的。胡牛子叫这家人吓唬了一通,顿时慌得没了神,亏得那会村长站了出来。村长说都是自己村里的人,不好将事情闹大。只叫胡牛子赔点钱就完事了。可是,一个人的生命又怎么是出点钱就能了事的呢?那家子人当然也不是傻瓜,他们岂肯占点小便宜就了事。所以,最后胡牛子赔光了这两年来所有的钱财。一夜之间从万元户变成了破烂户。”   “哈哈哈……果然是善恶到头终有报。”我大笑了起来,对于胡牛子的遭遇,竟然显得没有任何一点同情的心思。   “那你们和胡牛子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呢?”一直默默不吭声的秦归,这时候终于出声了。他的问题直接问到了点子上。我们听了这许多关于胡牛子的事情,却还不了解父亲和刘一叔到底是怎么和他联系上的呢?难道他破产之后,继而做了阴店?   “开阴店……他当然没有那个本事。他之所以找到我们是因为那被他道符害死的老太太,由于怨气过重,最后异变成了尸体。就在她的家人要为她下葬之前,她突然间变成了尸体,当时可把在场的村民吓了个半死。所幸,这老太太谁也不害,只害那胡牛子。”刘一叔接过父亲的话茬,继续对我们说道。   “他好歹也是个道士,难道连这样的一具尸体也对付不了?”我又嗤笑了一声。那老太太是刚刚尸变的,这样的尸体在我们眼中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若是没有那点本事,恐怕连活命都有困难。”刘一叔叹了一声。   当时,牛胡子躲进了自己家里,并在门上贴了几张道符。这道符虽然治不好病,但对付刚异变的尸体倒还是有些作用的。可是,他毕竟学不到家,仅凭那几张道符也只可抵挡一会。尸体始终还是会冲进去的。眼看着生死存亡就在一线间,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还是村长站了出来。村长说他听闻余杭有一王家阴店是专门对付尸体的,可以把他们请来或许会有些办法。   “还是村长是个明白人,这样的尸体我们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我听完哈了一声,得意洋洋的说道。   经过商定村长派遣了村里几名胆子壮的中年男子来余杭找到了我爷爷王天一,在刘太叔的提议下就让我父亲和刘一叔一起前往了。先前与其说那胡牛子是介绍人,倒不如说我们去做这笔买卖实际上是为了救他。   父亲和刘一叔赶到那会,尸体已经攻破了胡牛子的大门。若不是胡牛子死死咬住夜壶,他恐怕早就没命了。那夜壶里有他的童子尿,是尸体害怕的东西。   父亲到了现场也是楞了神,他毕竟只学了三个月,遇到尸体根本无从下手。这时,亏得有刘一叔,他使出了岐黄九真诀,轻轻松松地将那具尸体解决了。因为,他们两人是披星戴月赶过去的。到了之后,也还是大早上。所以,那胡牛子为了感激两人救命之恩,特意下厨做了一顿早饭。然而,就是因为这顿早饭,却害得刘一叔从此以后就绝了早食。   “老叔子,他到底给你吃了什么?”李狗儿禁不起好奇,又问道。   “黄金肉……”刘一叔回想起那会的食物,竟然泛起了恶心的冲动。 第三十一章 父亲的回忆(二)   我们阴店商人眼中的黄金肉其实就是老鼠肉,因为老鼠是地底下最好找的动物,倘若哪一天我们下土找尸体时被意外所困,身边又断了食物,那时便会寻老鼠肉吃。又因为这老鼠肉能够救命,价值胜过黄金,所以被我们称之为“黄金肉”。我爷爷王天一和刘太叔都是吃过黄金肉的,说是味道鲜美,肉质剔透,是一道极佳的美味。   “爸爸,当时你也吃了吗?”我开口问了一声。因为,父亲没有养成刘一叔不吃早饭的恶习。   “那是自然,我还比你刘一叔多吃了一只呢。”父亲点了点头,半开玩笑的说道。   “当时的胡家已经穷得叮当响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那米缸里的一窝耗子了。”刘一叔接着说道:“胡牛子一发恨,就将那大大小小的一窝耗子全都给蒸了。”   “这胡牛子对付尸体不行,抓起耗子来倒是有些门路的。”李狗儿听到这里不由得嘲笑了一句。老鼠是最贼的动物,一旦有响动,便会四处逃散。要说这胡牛子能够轻而易举地端掉一窝,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不是那胡牛子本事高,而是那窝老鼠各个都吃撑了肚子,压根跑不动。”父亲苦笑了一声。   “这胡牛子家不是穷得叮当响了吗?那些老鼠哪来的食物?”我吃惊的问道。   “说起来都是罪孽啊!”刘一叔长叹了一声,苦恼的说道:“我们哪里知道这些老鼠都是吃尸体长大的……”   原来,当时老叔子在吃耗子的时候,吃出了一根手指。他从手指的肤色和霉味中分辨出这是来自尸体的物件。当时父亲和他两人都傻了眼,老鼠虽然贼但也只能偷吃些死物,怎么能吃到一具尸体呢?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老叔子更是为吃到尸体的手指而感到悔恨。他便从那时起,发誓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吃任何早餐,并且还要以浓茶洗胃。   经过一番沉吟后,父亲又问胡牛子,这村里有没有荒废的坟地。因为,尸体往往都聚集在没有人管理的坟地之中。胡牛子想了想之后说,他们村子里总共也就只有一两百户人家,家家都有各自的祖坟,且料理得很勤快,所以不会存在荒废的坟地。父亲听完后皱着眉说,这就好生奇怪了。常有人料理的坟地大都不会异变尸体的,除非那人是冤死的。于是,他又胡牛子,村里有没有冤死的人?胡牛子皱了皱眉说,村子里的人好几代都住在一起,邻里邻居早已和睦多时,虽然偶尔会有些口角之争,但大打出手闹出人命的却从没有过。因此,冤死一说也无从提及。   父亲能想到的两个最有可能的可能都被胡牛子一口否定了,他实在想不出另外的原因,便只好征求老叔子的意见。老叔子家学渊博,又在外闯荡了好几年,思路非常开阔。他顿了顿之后问胡牛子:“你们村里有没有外来定居的?”   胡牛子想了一会后,忽然啪的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大声说道:“有!我想起来了,五、六年前村子里下了一场大雨,大雨过后村里的水牛都病倒了。我们庄稼人都把水牛当成命根子,这牛若是死了,那就没法耕种了。就在大家都着急着的时候,村长从外地请来了一位七老八十的老先生。说是这老者是专门替畜生看病的兽医。”   “这位村长还真是厉害,村中无论发生什么难事他都能想法子解决。”这时,李狗儿又打岔了一句:“不想俺们村的那位,只会享福,却不会为俺们想办法。”   “我想那村长一定不简单吧。”秦归跟着说道。他说话虽不多,但总能切中要害。   “秦医生果然厉害,一猜即中。”父亲微微一笑,接过了刘一叔的话茬继续说道:“其实,那村长和我们一样也是个阴店商人。他之所以一直隐藏着身份,就是为了做一笔大买卖。而他从外地找来的那老汉也不是什么兽医,而是一名赶尸匠。”   父亲和刘一叔两人相互交换着叙说故事,各有各的风味,让我们听得好不过瘾。   据当时胡牛子所说,那老汉刚到村里没住几天,就害病死了。当时村子里的人一致认为他和水牛一起感染了瘟疫,所以将他的尸身用火焚烧了。听到这里,刘一叔则推断出整件事情的起因应该和那位村长有关。经过一番细问,他们得知了这村长姓田叫作田满谷。当天,父亲和刘一叔还到了田满骨的家中做客。刘一叔比起父亲来入行要早,因此他对于同行的嗅觉也要来得更加灵敏。只是跟村长田满谷接触了一会,他便确定那人是阴店商人的身份。同样,田满谷也觉察到他们两人是来者不善。于是,三人之间有了猜忌。父亲和刘一叔怀疑,田满谷是个用心不良的阴店商人。说得通俗点就是奸商。田满谷则是猜忌父亲和刘一叔两人是来打他那桩大买卖的主意。   “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大买卖啊?”李狗儿性子急,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具我们前所未见的尸体。”刘一叔颤抖着身子告诉他道,似乎想起来至今还是有点余悸。   “尸体……”李狗儿一听到这两个字,情绪突然间就兴奋起来。他唰的一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我们都已十分了解他的个性,所以没有任何吃惊的地方。   “那田满谷手里的尸体被人下了封印,要解禁这封印则需要大量的尸体。于是,他才想方设法要将村子里多变出些尸体来。”父亲接着说道。   “用尸体身上的尸气喂养另一具尸体是完全有可能的。”秦归用他的专业肯定道,继而又问了一声:“请问那尸体身上的封印是什么标记?”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整个人抖擞起精神来。   “……就是这个标记。”父亲凭着自己的回忆,用手指空划了起来。我看着这标记有些眼熟,似乎是出自道门的某些符号。但终究没有确凿的凭证,所以也不敢开口。   “……是……天师教的符咒……”但是秦归很快就发现了,他情绪略带激动的说道。   “天师教?”父亲一阵愕然,“这道派消失已经好些年了。”   “不是消失,只是没落了而已。”我补充了一句,“我们的秦医生便是该道派的一位传人。”   “真的吗?”父亲更加好奇。他和秦归合作了那么多年,竟还不知道秦归真实的身份。   “王大哥,是秦归对不起你。这些年来不曾和你说起身份。”秦归当即感到了一丝愧疚。父亲把他当成知己,他却没有对知己坦白。   “没事,没事。”父亲摇摇手,显得很淡然。   “所以我敢确定那是天师教封印的符咒,而且还是封印道行高深的邪魔歪道。”秦归眼光闪烁告知大伙道。   “道行高深的邪魔歪道?莫非是……”我突然间预感到了什么,一阵莫名的危机感从脚底冒上了心头。   “是尝羌王?”李狗儿这回算是机灵,将心里没说出口的话给说了出来。   “必然是尝羌王。”秦归很肯定的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们天师教一直跟尝羌王的九个身体做着对抗。我敢断言那具尸体一定是尝羌王的某个身体。”   “爸爸,那后来你和老叔子是怎么对付那具尸体的呢?”我抓紧问道。因为尝羌王的实力我是见识过的,若不是鬼公子这般修为的高手是绝技奈何不了他的。想来当时以父亲和刘一叔的修为肯定不是那尝羌王的对手。   “说起来那真是九死一生,我和你老叔子只能勉强对付那村长,但遇到那忽然觉醒的尸体时却根本还不了手。当时,如果不是冥王府的人出现,我和刘一叔恐怕就要死在那里了。”父亲胆战心惊的告诉我们道。   “冥王府?”我、秦归以及狗娃子三人同时感到惊讶。   “对,自打你入行起,爸爸就告诉过你冥王府就是我们道上的王法。他们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所以你们千万不能招惹到这个组织。”父亲点了点头,稍加平复了一下心情。   “那具尸体是被冥王府的人杀死了吗?”秦归跟着问道。   “没有。”刘一叔摇了摇头,道:“只是被他们抓了回去,至于怎么个处理法。我们就无从得知了。”   “不过,正是由于那一次经历。我们王家阴店在三年后获得了第一次参加群英会的机会。”父亲说着有些激动,想来应该是回忆起那时的风光。   是啊,群英会作为道上最高隆重的盛会,每四年才举办一次,谁不想前往呢?   “只可惜,我和你刘一叔努力了一辈子才去了一次群英会。好在大成你争气,事隔那么多年后再一次将我们王家阴店带进了这个荣誉的殿堂。”父亲又为我鼓舞道。   父亲高兴我自然也高兴,可是我并不知道这一次的群英会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第三十二章 出发,群英会!   父亲和刘一叔乐此不彼的叙说着两人的往事,当涉及到群英会的事迹后,他们描述得则是格外仔细。同样,我们几人也是深深被两人的过去所吸引。在场三人无不竖起耳朵,洗耳恭听来着。或许是因太过专注,竟一直没有注意到屋外夜幕已然降临。彼时,母亲的到来才打破了所有的沉寂。她呼喊着我们前往家中吃饭,说是准备了满满一桌的酒菜。   我们几人虽然意犹未尽,但始终抵不过饥饿,此时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尤其是李狗儿本人,他双手捧着肚子,咧着嘴大喊了几声:“好嘞!”母亲的厨艺极高,会做江南各式菜肴。而我最喜欢的则是余杭本地菜。母亲得知我们几日后就要出发前往泰山了,这一去怕是要到年后才能回来。所以,趁着现在人都到齐了,烧了一桌团圆餐好让我们多欢聚欢聚。   因为是家庭聚餐,我们就抛开了工作上的琐事。席间,尽拉些家常。父亲和母亲都把话题的矛头指准了我,他们当着老叔子等人的面说道了我相亲的事情。母亲说她已经托街坊王阿姨找了一位姑娘,不管我这些天有没有空余时间,务必都要跟着她去见一见那人。我最烦的就是这档子事,自然要用工作上的事情搪塞了。我苦口婆心的告诉她,群英会要举行了,阴店里有许多事情要忙,哪里分得开身来。母亲似乎早就找好了应对之策,她又说阴店的事情可以让你父亲和刘一叔多担待着点,用不着你太过操心。当说到我的终身大事时,父亲和老叔子便不约而同的和母亲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因此,他们也跟着劝了一句,大成你去看看也好。反正店里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等你相亲回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面对这三位老人的“围攻”,我显得毫无办法,正要缴械投降之时,忽然听到李狗儿说了声:“大成哥是不能去相亲的。”   “为什么?”父母亲异口同声的问道。末了,母亲还加上了一句:“狗娃子,你可要把话说清楚。”   狗娃子突然间的出声让我也感到有些愕然,接下去这小子到底要说些什么呢?   “大成哥心里早就有人了。”李狗儿一本正经的说道。   “是哪里的姑娘?”母亲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是灵儿姐姐。”李狗儿立马告诉她道。   “灵儿……那姑娘叫灵儿?”母亲顿显疑虑。母亲是电视剧《仙剑奇侠传》的忠实粉丝,此刻她脑海中定然是浮现了刘亦菲的模样。   “嗯,灵儿姐姐才是大成哥的心上人。”李狗儿重重点了点头。   “这不是胡闹嘛!”母亲嗔了一声,接着开始教育我道:“大成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学那些小年轻追星啊?不错,刘亦菲确实长得好看,妈妈我也看着喜欢。可是人家毕竟是大明星,以你的身份是攀不上的。你趁早回归现实,不要再做春秋大梦了。”   “是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些什么,顿时陷入了窘境。一张通红通红的脸跟个猴子屁股似的,身子左摇右晃大大的不自在。   “干妈,你搞错了。灵儿姐姐她姓陈,叫陈灵儿。”李狗儿见我十分难堪,便立即澄清道。   “是吗?”母亲已不再相信狗娃子的话,她继而将目光扫到了刘一叔的身上。刘一叔放下碗筷,顿了顿后,点头说道:“确实有这么一位姑娘,她是陈李家的大小姐。”   “那好啊,什么时候带回家里让我瞧瞧。”听了老叔子的话,母亲瞬间觉得此事靠谱了许多。   “好什么好!”可是,父亲又从半路杀了出来。   “怎么了?”母亲瞪了父亲一眼,没好气的问道。   “你知道陈李家在道上是什么身份吗?”父亲反问了一句,他接着又说道:“陈李家是道上三大家族之一,我们王家怎么能攀得上这门亲事呢?更何况,我一心想让大成找一个行外的人家。这样婚后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婚姻大事都是讲究门当户对的。”母亲点了点头,然后再对我说道:“大成,你改明儿还得跟我去见那姑娘。”   原本是一顿温馨的家宴,没想到最后竟然演变成对我的逼婚大战。我从头到尾都处于尴尬的境地,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我扑通站起身来,憋屈地走向了阳台。   “大成……”身后传来了母亲的叫唤声,“这饭还没吃完呢……”   可是,我已经不闻不问了。走到阳台,推开了窗户,一阵寒风呼啸而至。刮在脸上,便如刀割般疼痛。但此时的我却觉得心里舒适了许多,正是这一阵寒风将我心中的压抑全部释放了出去。   呼……我悠悠叹了口气,抬头望向了夜空。夜空很平静,见不到任何一点星光。看来今夜注定让人孤寂了。我望着天空发呆,希望将一切琐事全部抛之于脑后。但是,当你越想逃避的时候,这些事情就越会紧跟着你不放。   年底的群英会将是会是我王大成命中注定的生死大劫,届时我免不了要与修罗王和他的鬼族大军拼力一搏。我能否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现在又怎么会有心思考虑结婚的事宜呢?即便对象是人家陈灵儿,我就算再欢喜,也不能做出害人家的事情来。你想万一我真和陈灵儿结了婚,而我却战死在修罗王的手上,那她岂不是要成寡妇了吗?不过,以上这一切顾虑那也是多余的,甚至可以说是无中生有的。陈灵儿又怎么会嫁给我呢?她说喜欢我,多半是有玩笑的成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又哀叹了一声,那是有说不尽的烦恼。   咕噜……   然而,正在这时,夜空中忽然飞来了一只猫头鹰。它那双怪异的眼神着实将我吓了一跳,我陡然间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后背紧紧贴在了阳台的玻璃门上。   猫头鹰是冥王府的信使,它的出现必然是给我们带来了有关于群英会的最新消息。这可恶的东西瞪了我许久之后,便向我抛出了一份信函。我接过信函后,立马跑回了客厅,将事情告知于大伙。父亲第一个接过我手中的信函,他仔细审查了一番后,大声叫道:“不错!不错!这正是冥王府的邀请函。哈哈……和几十年一模一样,完全没有改变。”   “奇怪了……”可是,刘一叔却望着他手里的这份信函皱起了眉头。   “老伙计,你怎么了?难道这信函有什么古怪吗?”父亲跟着收起了笑容。   “之前我们还在广西的时候,冥王府就已经将信函送达到我们手上了。可不知为何现在又送来了一封?”刘一叔说道。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李狗儿嘿了一声,说道。   “大成,你现在才是阴店的掌柜。这信函还是由你来打开吧。”父亲说着又将信函交还到我的手里。   信函是黄蜡密封的,我取过饭桌上的一根筷子,将信口的黄蜡尽数撬去。然后,从中取出了信函。那是一张薄薄的犀牛纸,其中只写了一行简短的文字:请各位掌柜注意,本届群英会将提早十天进行,望诸位尽早做好准备。   原来,冥王府第二次送信函的目的是为通知大家,群英会举办的时间提早了。   “提早了十天……”老叔子听完,手上掐算起日子来。过了一会,他忽然间惊了一声:“也就是说一个礼拜后,群英会就要上演了。”   “这么突然?我们准备工作还没结束呢?”父亲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大声叫道。   “看吧,我说要来不及的吧。你们倒好,还叫我去相亲。”我吐槽了一句,跟着和老叔子以及秦归商量道:“从余杭坐车到山东泰安估摸着也要两天的时间,到了那边还要处理许多琐事,余下的时间已不多了,看来我们得连夜准备,明早就动身前往。”   “不错,要不然就会错过群英会了。”刘一叔点了点头,十分赞同我的意见。   “那我们现在就回到阴店去准备吧。”秦归说着,人已站了起来。   我们一行人顶着寒风,急急忙忙赶回了阴店。我们各自准备起来,忙乎一夜自然不必说。不过,所幸的是等到第二日天亮,我们总算是将一切都备齐了。李狗儿早我们一步先行出发,因为他要将尸体赶到托运地点。在我们余杭,有那一处地方是专门托运阴店的尸体的。这地方除了我们几个阴店商人外,其余人一概不知。   “我们也该出发了。”我扫视了阴点一周,发现没有纰漏了,便对老叔子和秦归说道。两人同时点了点头,拿起行李便跟着我往外走。   然而,等我关上阴店大门时,家里的那一辆别克车驶了过来。看来是父母亲来为我们送行了,这又将是一次告别。我不禁默默含泪,心中涌上了千万个舍不得。他们或许不知道,我今日一去,极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第六卷 群英会(下) 第一章 人在途中   泰山傲立于山东中部,古时又叫东岳。相传天地初开之时,盘古大帝的头部化为了东岳即为泰山。泰山地处华夏之东,由于在我们道上有个说法,东方是生命之源,象征着希望和吉祥。所以,冥王府才会将组织按在那里。在我华夏悠悠的历史长河之中,泰山一直被统治者视为神山。据不完全估计,在先秦以前,大概就有七十二代君王到泰山封神,而秦汉以后又有历代皇帝到泰山封禅二十七次。   从余杭到山东有两条路子,其一是路经上海、苏州然后跨入山东境内。其二则是穿过安徽省踏入山东境内。步入山东之后,还需一直北上,抵达泰安市。泰安市正是泰山所在地,也是冥王府权力范围的最核心位置。据父亲所写的经验来看,泰安市几乎所有的阴店生意都控制在冥王府手中。他在书中也是反复提及,只要进入山东境内,就得保持高度警惕。凡是接触到道上的人,都要礼让再三,哪怕是对方是一名儿童。因为,你所遇到之人极有可能都是冥王府的人。你所要谨记的是,冥王府是我们道上权力的中心,他们的势力范围大到难以想象。比起所谓的三大家族,那是绰绰有余的。   我牢牢记住了父亲所写的每一句话,他过往的经验能够很好的帮助我认清道路。另外,还有老叔子在旁提点,能够让我时刻保持清醒。所以,这第一次群英会之旅,实在要比想象中轻松一点。至少不会一无所知,在遇到险阻之时闹得束手无措。   我事前经过商定,也就是在第二次接到冥王府传信的那一晚上。此行选择的路线为途径安徽省,从而踏入山东境内。这条路比起走苏州那条线可谓要远上一些,且交通也多为不便。但却是最适合我们的道路。那到底是为什么呢?原因有三点,其一,江浙两省靠海,贸易来往繁杂,交通虽为便利,但人流太过拥簇,不利于我们阴店商人过往。而安徽省则刚好相反,该省为内陆,山地居多,人流较少。其二,江浙两省同行较少。虽说今时今日我们阴店商人这个行业早已普及华夏大地,但其分布地大多在中西部地区,华东一带却是少得可怜。据我所知,我们余杭一带仅有两家,其中一家即是我们王家阴店,但规模却是小的可怜,根本不能和别省份的同道相提并论。另一家则是比我们王家阴店还有拮据,可以说微不足道,因此在这里不提店名也罢。正所谓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们道上的老话是:天底下所有阴店是一家。干我们这行的正是需要彼此互帮互助,所以我们选择了阴店较多的安徽一代。其三,我们运尸的队伍要路过安徽省。尸体是我们参加群英会的本钱,千万不能有任何差池。所以,我们一行人跟在运尸队后头,也算是双重保险。一旦发现前方有异变,即可火速支援。   由于靠近年关,各路运输吃紧。我们急促下压根买不到车票,不过好在各地车站都不缺黄牛党。黄牛党的要价十分凶狠,比正常车票贵出了三倍。但那点钱对于我们阴店商人而言,还抵不上一具尸体的十分之一。所以,压根不会放在眼里。我出手大方,一举将三四位黄牛党的手上将这一线路的车票全部买了下来。粗略算了算,总共花去了毛几万的钱。那些个黄牛党十分诧异,但拿到现钱后除了高兴外也就不会顾虑那么多了。我从中留下了三张车票,并将其余的所有票子免费转送给了那些苦苦等候在车站,吃着泡面、啃着面包的农民工兄弟。他们辛苦劳累了一年,好不容易赚下点血汗钱,可不能就这么糟蹋在黄牛党的手里。所以,我决定要让他们回去过个好年。   我的善举自然迎来了善报,有几位安徽老乡听说了我们的行程之后,自愿为我们领路,还帮我们拿行李。所以,这一路上我们享受到了尊贵的待遇。长途车进入了安徽省,那是几个小时以后地方事情了。我们一直从早上坐到了下午,到车站下车几乎是接近傍晚。老叔子琢磨着时间,急道:“今晚一定要赶到毫州市”   毫州市接壤山东省,出了毫州便是踏入山东了。但我们下车是在安徽的腹地,距离毫州市仍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入夜后,光靠双脚行走,那根本是行不通的。即便,我们在晚上的速度要远远快于大白天。   冬天的野外格外寒冷,我们刚到异地,又不曾约定宾馆。所以,在还未做出决定之前,我们三人已经被冰凉刺骨的寒风冻得瑟瑟发抖。此时,我又担心李狗儿来。他率先一步跟着运尸队同行,也不知道顺不顺利。秦归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忧虑,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王掌柜,不必担忧了。狗娃子从小赶尸,年纪是轻了一点,但毕竟是有经验的。他既然没有捎来信息,看来前途一定顺风顺水的。”   秦归所言不无道理,我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接着说了一句:“那我们也早点动身,尽快追上狗娃子吧。”   “附近若有同行就好了,如此一来便可以送我们三人一程。”老叔子叹道。   “不如我们行一个江湖救急吧?”我想到了道上最常用的救急法子,那便是以尸语传达求救信号。   “可是可以,只不过狗娃子不在,由谁来尸语传音呢?”老叔子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很快又摇了摇头。尸语是赶尸匠的基本功,对于一名老经验的赶尸匠来说基本上是小菜一碟。   “秦医生你会吗?”我听完,当即望向秦归问道。因为秦归是尸医,尸医同样讲究望闻问切。既然他要问尸体,那么必然是懂得点尸语的。   秦归怔了怔,方才对我说道:“我劲力试试吧。”   他说着走到了一个有利于传达声音的位置,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跟着便发出一连串尸语。尸语也是一门极有特色的语言,如果你是外行人大致上只会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是喉咙被类似骨头或是鱼刺之类的硬物卡住一般,沙哑中带着一点琐碎。有时候,你在不经意间听到这个声音,便会不由得竖起汗毛来。但如果是内行人,即能从发声者的声线和语调变化中听出个味道来。你会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秦归用尸语推送了救急的讯息,反反复复一连好几遍。我看到他整张脸都胀红了,也不知道是自己太过用力,还是由于寒风太过凌冽。   “歇歇吧,秦医生。”老叔子接着说道:“如果有同行愿意帮忙,该来的总会来的。”   “老叔子说得没错。”我也跟着附和道。   秦归停顿了下来,我们三人并排站到一起,静静地等待着同行的道来。等待的滋味大概是天底下较为难熬的滋味之一。在这一刻,我心里暗暗发誓,倘若今晚有人肯帮助我们三人。那么,我必定牢牢记住这份恩情,当重重回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内心也开始骚动起来。万一附近没有同行,亦或是没人愿意前来帮组我们这几个外乡客。那该如何是好呢?如果我们不能在今晚赶到毫州,那么势必影响到群英会的行程。其实,非要说在群英会上露脸,我倒觉得也有那个必要。我只是担心修罗王和他的鬼族大军会提早动手。届时,我们道上的人都毫无准备,还沉浸在群英会的喜悦和兴奋之中,那岂不是正好被他们一网打尽。没有了那一帮人,就凭我一人的力量实在不足以和强大的修罗王对抗。   话说回来,我此番前往群英会一来是受到了主办方也就是冥王府的邀请,二来则是想去联络一下各位道友。希望能说服他们和我一起对抗修罗王。所以,这一路上我自个也在寻思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踏踏……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就在我们几人放弃待援的希望之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了过来。老叔子经验老道,他从中听出了猫腻,对我们说道:“快听,这是徽商。”当然他口中的徽商并不是指传统的商人,而是我们开阴店的人。   “嗯,脚下步子两长三快正是徽商最常见的特点。”秦归经老叔子一提醒,后知后觉的说道:“另外,还可以听到隐隐约约的铃铛声。”   关于铃铛声那不是错觉,因为我的耳中也是听到了的。我问老叔子,徽商为什么会在脚上系铃铛。老叔子告诉我说,徽商的阴店中没有赶尸匠,一般掌柜本人都会取代的赶尸匠的活。他们脚上系铃铛,正是为了赶尸的。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觉得此地的阴店商人也太抠了一点,请一两个赶尸匠能花上多少钱。参考我们店里的李狗儿,只要管吃管喝就行。但与此同时也不由得佩服他们的专业和全能。或许,这是未来阴店商人的风向标。 第二章 强龙吃了地头蛇   铃铛声越来越近,不多时已有三道黑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这三道黑影长得高大,且步伐飘逸,灵动迅捷。我曾在湘西的怀化和一群人参加过飙尸大赛,所以知道黑影高大的原因。那是因为人骑在尸体之上,人叠上尸体的高度,就显得很高大了。被用来充当坐骑的尸体,通常都是飞尸级别的货物。所以,他们的步伐就会跟飘逸。   果然,当这三道黑影完全显露在我们面前时。情况和我预知的完全相同,三具飞尸之上高高坐着三名中年男子。要说到唯一有出入的是之前我们所听到的铃铛并不是系在他们脚上,也不是系在尸体的脚上,而是挂在他们的脖子上。虽然夜间的光线不能提供足够清晰的视野,但是这铃铛恰是由银质打造的器具,因此衬着月色所折射出来的寒光照着我们刺眼。   “求救的尸语是你们推送出来的吗?”其中一人问我们道。   “正是。”我微微施了一礼,说道。   “报上名号。”他接着说道。   “余杭王家阴店,我是掌柜王大成,其他两位是我店里的员工。”我自我介绍道,并同时亮明了老叔子和秦归的身份。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天下阴店是一家。既然你们在有困难,尽管说来便是。”他显示出了友好的态度。   “我们今晚要感到毫州市,可无奈的是没有交通工具。”我对他说道,眼下之意是要借用他们的飞尸。   “这事简单的极了,我们徽商别的不多,跑得快的尸体倒有的是。你们三位跟着我取便是。”他说着和其余两位同伴嘀咕了几声,估摸着是在商量一些事情,直到那两位同伴一起点头的时候,他又追问了我一声:“你们都会赶尸吗?”   “……”我先是怔了一会,然后淡然的说道:“赶尸这种小事我们三人当然是会的。”   “那就没问题了。”他说完,便叫其中一个同伴跳下尸体,接着将那空出来的尸体交到了我的手上。   “王掌柜,便由你跟我去取尸体吧。”   我也不怕这其中会有什么圈套,当下毫不犹豫地骑上了尸体,跟着对老叔子和秦归关照了一声:“你们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去就回。”   然而,正当我说话的时候,那人已经赶着尸体飞奔起来。我打第一眼就看出了他胯下这具尸体绝对是一上等货,脚下速度可以说冠绝天下。所以,只要这尸体迈开步子,便能像清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好家伙!”我看了,淡淡一笑,赞叹了一声,便紧跟了上去。自从我和鬼公子完全融合成一体之后,不但修为大增,便连带赶尸技巧也更上了一层。比起李狗儿来,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胯下的这具尸体毫无例外也是上等的货色,因此只要我的赶尸技巧比那人高超,那么即便让他先行一会,也能够稳稳的追赶上去。所以,我虽然已经见不着那人的背影,但心里却是一点儿也都不着急的。   “大成,你快些追上去吧。莫要耽误了人家的时间。”   倒是老叔子看着有些心急,他赶紧催促了一声。   “放心吧,老叔子。大成是不会耽误这几位掌柜的。”我微微笑了笑,展露出自信的神情。跟着赶动尸体,向那人奋起直追。   飞尸是尸体中跑得最快的类型,他的优点就是步伐轻巧而又灵动,缺点则是缺少平衡感。所以,这就非常考验驾驶者的掌控技术了。李狗儿曾经和我说过这个问题。他说一般的赶尸匠骑上飞尸的时候,只会用自己的体重来掌控平衡。这手段虽然很保险,但并不取巧会影响到尸体的速度。   当时,我就问他了,如果是经验丰富的赶尸匠呢?他们又会怎么做呢?李狗儿笑着回答我说,比如我,就会用取巧的办法。那就是用两只手掐住尸体的两只耳朵,假设尸体在飞奔过程中往左倾斜了,你就要用力扯右耳,这样一来他便会改正过来。同样的道理,他若是倾泻右边,你就扯他左边的耳朵。   当初我认为李狗儿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的,谁都知道被阴店商人驯化的尸体虽然温顺,但也不是没有一点脾气的。他们正好比猎犬,你可以发号严令,但绝对不能侮辱他们的尊严。扯耳朵这样子的行为恰恰是最侮辱的尊严的举动。正所谓狗急跳墙,当你用力扯了飞尸的耳朵之后,他们还不恼得将你从脖子上摔下来啊。   可是,临到现在我亲自试用了以后,发现李狗儿这小子所说的话一点儿也没错。左右扯动飞尸的耳朵,确实是能够掌控好他们的平衡,并且不影响到他们本身的速度。只是,这扯耳朵的力度要把握得恰到好处。轻了会改正不过来,重了又会倾泻于另一遍。   我正是借着这个取巧的法子,很快便追赶上了那人。那人只觉得身后阴风习习,阵阵凉意直逼后背,便不由得回头张望。   “掌柜你走得心急,我还没有问你姓名呢。”我喊了一声。   “王掌柜要问,请先赶上某人在说吧。”他应付了一声,当即提快了飞尸的速度。他胯下的飞尸比起我现在骑的这一具来自是要好上一点,但两者之间相差并不多,可他的赶尸技巧却要拙劣许多。他正是李狗儿所说的一般赶尸匠,只会在身上使力气。这时,他要提速,所以只好卸掉自己的一部分重量,但如此一来,对于飞尸平衡感的掌控就下降了。尤其是面临弯道的时候,他整个身子几乎是要摩擦到地面了。   “哈……王某很乐意陪掌柜飙一场尸。”我见到他这般拙劣的赶尸技巧,登时信心大增。他们这三名徽商见我们是外地户,可能是想给个“见面礼”,毕竟地头蛇不能让强龙给吃了。可是,不管怎么样,小爷我今天注定是要吃了他这条地头蛇。   夜越发深沉,一道残月孤寂的挂在角落,只映衬出我们两人飞奔的身影。时间大约过了一刻钟,而我们两人却已经绕这个城市奔跑了一圈。待到第二圈进行到一半之时,那人终于支撑不下去。恰是在一个大弯头,没有控制好胯下飞尸的平衡,扑通一声连人带尸统统摔倒在了地上。他这一摔可是不轻,好比是在高速上行驶时从车窗外飞了出去。换做是一般人,登时就毙命了。   “掌柜,你没事吧。”我也是被吓坏了,当即停下尸体,噔的一声跳下来,然后上前去查探他的伤情。   “没事……”他咬了咬牙,想要强行支撑起身体来,可是哪里知道只要轻轻一动,那左腿就跟断裂了似的剧痛无比。   “哎呀!”他瞬间惨叫了出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了?”我紧张的问道,生怕他一口气没上来就嗝屁了。那时,我可就惹大麻烦了。   “王掌柜,我想是我的左腿断裂了。”他缓解了一下痛楚,然后咬着牙对我说道。   我听完下意识的望向他的左腿,果然已经是血肉模糊,那副光景简直是惨不忍睹。   “从飞尸上摔下来能保住命就很不错了。”我感叹了一声。   “你说得没错,这都怪我自己作孽。”他也跟着叹了一声,悔恨自己不该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其实,他们几人口口声声说天下阴店是一家,但归根结底还是把我们当成外来户,是想在自己的宝地好好耍一耍威风的。   “哦,对了。王掌柜,我叫许太平。是这里飞尸阴店的掌柜。”他顿了顿之后,又告诉我道。   “你好,许掌柜。我们王家阴店初入宝地,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们飞尸阴店了吗?”我对于他莫名其妙的飙尸感到不解。   “得罪倒是没有,我们只是气不过,你们连一具像样的飞尸也没有,竟然还有资格前去参加群英会。”许太平很难为情的告诉我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参加群英会的?”我接着问道。   “过了毫州就是山东境内了,每四年一次的群英会都是在泰山举行的。你敢说你们不是去参加群英会的吗?”许太平愤懑不平的解释道:“想来我们飞尸阴店历经三代,也开了百余年的时间。虽谈不上什么名门大户,但在近几个省内还是叫得上名号的。可就是为什么连一次参加的机会都不给我们?难道我们真的比你们江南的阴店要来得差?”   “那现在找到答案了吗?”我轻蔑的一笑,又问道。   “是的,你们江南虽然阴店数量缺少,规模也不大。可是掌柜赶尸的本事却很大,怪不得会被冥王府受邀呢。”许太平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我赶尸的水平要强过于他。   其实,阴店商人南北对峙的情况由来已久。他们北方阴店居多,且傲立着三大家族,所以十分地瞧不起我们南方的阴店。而我们南方阴店虽少,但总爱耍小聪明,喜欢从他们手里抢生意。要说到天下阴店是一家,谈何容易哦。   然而,真正使我担心的却是阴店商人们的不团结,会导致修罗王有机可乘。 第三章 老木匠   我将受伤的许太平安全送到他的飞尸阴店,徐太平为了感激我,更是为了履行“天下阴店是一家”的承诺,他将自己店中上等的三具飞尸送给了我。我向他道了一声谢后,便骑上其中一具飞尸,然后再赶着其余两具折返至原地。这会儿,老叔子和秦归两人已经等得心焦。因为,细细算来,我这一去的时间也将近一个小时了。要知道飞尸跑上一个小时,那是足以绕整个城市两周的。他们一定担心,我会不会中途出现了什么意外。不过,随着我的到来,使他们心中的担忧全部给放下了。   “大成,你没事吧?”老叔子还是紧张的问了一句。   “没事。”我摇了摇头,接着便将徐太平叫我带的话告诉了留守的那两人。那两人听完,即向我拱了拱手,然后骑上飞尸就走了。   “大恩不言谢,他日我们王家阴店一定重重报答你们的!”我望着他们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大声喊道。   得到三具飞尸后,我们就有了前往亳州的交通工具。老叔子和秦归一人骑上一具,只是稍微适应了一下,便抓紧时间赶路了。以飞尸的速度,达到亳州应该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那时,还是三四点的天色,依旧是漆黑黑的一片。这样一来,我们就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处理这三具飞尸。按照往常惯用的手段,凡是出门在外时,阴店商人通常会将身边的尸体暂时寄存在老木匠的家中。老木匠是道上特有的称呼,他们的职业无可厚非就是木匠。木匠有老有少,从业者涉及到各个年龄。然而我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在称呼前面加一个“老”字呢?那是因为木匠这份手艺活由来已久,甚至比起我们阴店商人还要有历史。想当初赶尸这一手艺还没风行的时候,我们阴店商人走运尸体靠的是棺材。棺材则是要由老木匠打造的才能使用,被用于装运尸体的棺材,通常需要特殊处理。比如说,木板要加厚,外层刷油漆之时必须混杂一些黑狗血。棺材内也要洒上一些糯米粒,另外千万不能忘记放一把木匠用过的格尺。他们的格尺大多是用铁器打造而成,那是能够辟邪镇妖的。所以,当你们觉得家中有脏东西入侵的时候,可以在门梁上搁置一把木匠用过的格尺。我一点儿都没骗人,这办法是非常好用的。   据我父亲回忆说,当年我爷爷王天一去世之时,因为生前接触尸体太多的缘故,临到放入棺材的时候差点就起了尸变。我们家人怎么给他盖棺材,那棺材盖无论如何都合不拢,总或多或少会留出一点缝隙。当时可把我的父亲和一帮亲戚吓了个半死,亏得那会老叔子提醒了一句,可以找老木匠来帮忙。   最终我们找来了邻里的木匠海师傅,海师傅家中世代是木匠,他的曾祖父还替杭州知府大人割过棺材,手艺好到不行。海师傅来到我们家中,得知了其中的详情,只微微一笑,拍着胸脯说道:“此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全包在我海某人身上了。”   我们一家人将信将疑,但看他手里点了三炷香,说是祭拜祖师爷鲁班的。他接着又给祖师爷磕了三个响头之后,便取出一把黑精铁打造的格尺,往棺材板上狠狠打了一下,并大声喝道:“还不速速前去阴曹地府报道,莫让阎君等急了,耽误了投胎大事。”   说来也奇,他声音刚落,只听得“咯噔”一声,我爷爷王天一的棺材板就牢牢的合上了。这时,我父亲他们才舒缓了一口气。当晚,家中烧了一桌子好菜来招待海师傅。海师傅豪饮,一口气喝了一斤的烧酒,待到微醉的时候向我们吐露了心声:“海某人知道你们王家做的是什么生意,不就是贩卖尸体吗?”   父亲听完着实被他吓了一大跳,当即伸手去堵海师傅的嘴巴,“海师傅可不敢乱说啊!”   “嘿……你怕什么?”可是海师傅却越来越放肆,他借着酒劲,毫无顾忌的说道:“我也常和你们这种人来往的。”   那晚海师傅的话确确实实让我们大开了眼界,父亲也是从那时起才知道原来道上还有老木匠这一行当。   我们按既定时间抵达了毫州市,途中并无发生意外,只不过下了飞尸那刻,我们三人已经被寒风吹得快要变成冰人。   “快去找老木匠吧,找到老木匠之后我想找家澡堂洗个热水澡。”我哆嗦着身子对老叔子和秦归说道。   老叔子点了点头,然后问秦归道:“秦医生,当年你和王老哥来毫州的时候是将尸体寄存在哪一位老木匠的家中?”   早年,我父亲还搭理阴店的时候,曾和秦归来过毫州,所以老叔子才有如此一问。毕竟能找到熟悉的人,办起事情来不仅能够方便并且还安全许多。   秦归努力回想了一番,说道:“从这里往东走三里路的样子,会遇到一家丁家红木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年我和王大哥就是将尸体寄存在他们丁家的。”   “那好吧,我们就去丁家红木馆。”我打定了主意。   三里地我们只走了一刻钟。秦归的记忆果然没错,在一条较为宽敞的街道上确实是有一户丁家红木馆。由于秦归和丁家的老人有旧交,所以我们决定由他去叩门。秦归也不推辞,上前便轻扣了两声门面。   这里说道扣门,我不妨再多提几句。道上的规矩,拜访人家时,需要轻扣两声,且节奏要不紧不慢。要不然,其中的意思就会扭曲。打个比方说,当你急扣人家门面时,这说明是你家中出了人命大事。   扣门声响落不到片刻的功夫,屋内便有人来应门了。大门被打开后,只见一位手持蜡烛的少年站在了我们的面前。我稍稍打量了他的相貌,感觉到那人的年龄似乎比李狗儿还要小上一点。八成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你们是谁啊?这天没亮的到底来找谁?”他接连打了几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问我们道。   “我们是余杭王家阴店的商人,来这里是找丁老木匠的。”秦归回答道。   “你说得明白一点,这丁老木匠是找我呢?还是我阿爹?”少年似乎精神了点,迷离的眼睛睁大了少许,眸子里绽放着精光。   “当然是找你阿爹了。”我抢上一句。   “找我阿爹可是来晚了,他老人家三个月前刚刚去世。现在,我才是这家店里的老木匠。”少年平淡的说道。   “你……”我听完,实在不敢相信,就你那年纪能学全家中的手艺?还敢厚着脸皮叫自己老木匠?   “怎么?你不相信我丁小凤吗?”那少年见我质疑他,不觉就来了气。   “噗哧!”本来是没什么的,可当我听到他的名字之后,便再也忍耐不住了。这明明是一个男小子,可为什么非要取一个那么女性化的名字呢?丁小凤听上去该是一位小家碧玉吧?   “你笑什么?!”丁小凤怒问道。   “大成,你看你,在老木匠面前不得无礼,还不快给人家道歉。”老叔子瞪了我一眼,对我这番轻浮的举动表示不满。   “哦。”我也自知有些欠妥,便主动上前给丁小凤施了一礼,说道:“刚刚是我王大成无礼了,还请丁老木匠你不要见怪。”   “算了,你们还是先进屋说话吧。这外边也够冷的。”丁小凤毕竟还是个孩子,和李狗儿一样,气来得快也消得快。   进到丁小凤的家中,我们看到了各式各样的红木,有黄花梨、红酸枝、还有稀有的檀木。这些木头的价值算在一起也该有个几千万上下,确实叫我意想不到。原来老木匠这行当也是富得漏油。   “说吧,要我保管那些尸体。”丁小凤年龄不大,但办事却很干练。   “就是那三具飞尸。”我朝身后指了指。   “嗯……”丁小凤打量了一番后,又说道:“这三具飞尸都是上等货色,要我保管的话,价钱可要高一点。”   “钱不是问题,丁老木匠你只管叫个价。”我很豪爽的说道。   “在老规矩上加五个百分点。”丁小凤向我伸出了五根手指。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老木匠,所以并不知道他们的老规矩。于是,只好望向老叔子求助。老叔子则又叫秦归算钱,秦归细细计算了一番话,最终说道:“那就是一百五十万,对吗?”   “不错,我要现钱。”丁小凤点了点头。   一百五十万对于我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压力,只是他要的是现钱,我们可拿不出来。因为,此番是去参加群英会,要带许多行礼,拿里有多余的力气去带那许多钱。   “丁老木匠,我和你说句实话,这一百五十万的钱我有,可现钱一时半会却拿不出来。”我如实对他说道。   “那就对不起了,我这个人只爱现钱。如果,你们拿不出来,就请去别家。”丁小凤态度强硬,坚持要拿现钱。   “那……有没有一个折中的办法。”我实在不想再换另外一家,因为屋外的气温实在太冷了。此时,我最想要做的是尽管洗个热水澡,然后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有是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做了。”丁小凤沉吟了一会,继续说道:“我是个老木匠要我管些尸体可以,但要我驯化尸体却难了。我屋内的储藏室里有一具十分骄横的尸体,劳烦你们帮我驯化一下。只要她变得温柔了,我可以分文不取。” 第四章 女尸小花   驯化尸体是我们阴店商人的日常工作,所以丁小凤当前提出来的要求对于我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于是,我当即点头同意,对他说道:“你且带我们前去。”   丁小凤“好嘞”一声,引领着我们三人走入自己的储藏室。他的储藏室约莫只有二十平米,比起我们王家阴店的那处地下室来,简直是大巫见小巫。储藏室内好好坏坏,总共摆放着十来具尸体。我估摸着那是其他阴店商人将自己的货物寄存在此处的。   秦归是我们仨人之中唯一一个到过丁老木匠家里的人,可是这会儿当他看到储藏室的场景之后,不由得感到有些陌生。他不禁意地向丁小凤问道:“这间储藏室是你们后来才建造的吧?”   丁小凤听了之后,先是楞了楞,然后点头说道:“是的,但要说起新建也算不上。我只不过是在原来的规模之上进行了缩减?”   “那是为什么呢?”我跟着问。缩减储藏室的规模也就是意味着要减少尸体的存放量,那么一来他就不能做很多的生意了。   “还不是因为我们丁老木匠家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了。”丁小凤哀叹了一声,他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自从我阿爹去了之后,家中的生意每况愈下,我年纪轻不懂得如何拉笼新的客户。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你们阴店商人打交道,所以现在客户来源也只剩下早年阿爹在世时积累下来的那一批老人。所以啊,我就将储藏室的规模给缩小了。反正也是占地,还不如腾出来给活人居住呢。”   “可是你家中也没有其他人啊。”我笑了笑。   “谁说的,这不是还有我的婆姨嘛。”丁小凤有些羞涩的回答道。   “婆姨?”我听完大吃了一惊,心想你小子才几岁的人啊,就娶上婆姨了?先不说法律上过不了门槛,单说这身体上也不允许啊。   “对,我娶上婆姨了。这腾出来的地,就是用来扩充我们两的婚房。”丁小凤点了点头,从他的语气听来那是十分肯定的,或许事实真像他口中所说的一般确切。   “既然如此,你的婆姨在哪里呢?”我越发好奇,左顾右盼,却始终没有看到他所说的婆姨,难道还酣睡在卧室中?   “说起来你们可千万别见笑哦。”丁小凤咽下一口吐沫,板着脸对我们说道:“我的婆姨就躺在这间储藏室中。”   “在这里?”我三人同时感到愕然,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惊道:“难道说你和一具尸体结婚了?!”   “对,我爱上了小花,而小花恰恰是一具女尸。”丁小凤承认道。   “胡闹!”老叔子听罢,怒斥了一声,“你这是犯下了大忌,是要遭受严惩的!”   道上老规矩说得明明白白,人尸有别,人就是人,尸就是尸,当中有一点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任凭是谁都不能跨越这道坎。就算做朋友也不被允许,更何况是男欢女爱结成夫妇呢?   “我哪里胡闹了!”丁小凤听完,激动的情绪就上来了。从他稚嫩的脸上,我看出了愤怒。他颤抖着身子,为自己辩解道:“我和小花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两之间的爱情没有错,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因为道上有老规矩,你既然也是道上的人,就不能不遵守这个老规矩。”老叔子义正言辞的告诉他。此刻,他已化成了老规矩的捍卫者。   “去他大爷的老规矩,我就不爱遵守了。”丁小凤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丁老木匠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见老叔子已经被丁小凤气得说不出话来,便站出来做个和事佬。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接着往下说道:“你这里离山东较近,山东又是冥王府势力最为集中的范围。你坏了老规矩,就不怕被他们制裁吗?”   “尽管叫他们来就是了,我是不会怕的。”丁小凤拍了拍胸脯,显示着自己一身胆气。可他毕竟还年轻,殊不知这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仗着一身胆气就能够行得通的。年轻时锋芒毕露,总要等到吃亏时才会幡然醒悟,可真到那时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尤其是你得罪冥王府之后,他们行事毒辣已是天下皆知的事。   “呵呵……”我冷笑了一声,笑得是他年幼无知,不懂得天高地厚。   “你笑什么?”丁小凤皱了皱眉,质问我道。   “我笑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知道冥王府是什么组织吗?”我收起笑容问他道。   “不知道,我也无意知道。”丁小凤甩了甩头,仍旧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来。   “那我就提醒你一下吧……”我说着将冥王府的事情和他粗略说了一番,他听完之后不禁整个人都触动起来。   “这么说来,只要冥王府找上门来,我和小花都活不了了……”他终于感到了害怕。   “不管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他们总有办法找到你们两人的踪迹。”我补充了一句,但却不是在吓唬他。我说的是事实,冥王府比大明时期的锦衣卫还要恐怕,他们就像你身上的影子,无处不在。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和小花在一起……”丁小凤的心里防线测底崩溃了,这时他显露出了绝望,这绝望让他嚎啕大哭起来。   “好了,丁老木匠你先别急着伤心。还是让我们看看小花吧。”秦归说道。   “嗯,我叫你们来也正是为了驯化小花。”丁小凤擦干了眼泪,然后从众多尸体中赶出了小花。小花是一具年轻的女尸,看起来的的确确有几分姿色,怪不得能让丁小凤本人如此着迷了。小花的肤色比较亮丽,并不像其他尸体那样暗淡无光,如此说来她尸身上已经是沾上了些人气,要不然也不会产生光泽。   “你和小花不会已经……”我话问到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只因为其中涉及到的事情太过尴尬。   “已经什么?”可是丁小凤却仍旧一脸茫然,不解的问我道。   “就是……”我不敢大声说出来,只好凑近他的耳边,窃窃私语了一番。   “那是当然了,不然她怎么能叫我婆姨呢。”丁小凤如实回答道。   他的回答虽然在我的意料之中,但还是让我感到十分愕然,真想好好再问他一句,小爷你是怎么忍心下去这手的。听某些盗墓人说,慈禧老佛爷的陵寝曾被人撬开过,当时除了大批宝贝被偷窃之外,还有老佛爷的尸身也受到侮辱。而在不久之后,那些侮辱老佛爷的下三流盗墓贼纷纷都暴毙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尸有别吧。   鉴于此,我接连向后退了几步,远离了丁小凤几个身位。   这时,只听丁小凤又说道:“我娘死得早,我是跟阿爹一起长大的。他是个老木匠,除了替人家做些木匠活之外,还会替各地的阴店商人照管尸体。后者对我们来说,可是最重要的收入来源。所以,我从小就被他安排照看尸体,好以后可以接班。可是,那会儿我还是个孩童,见到尸体那是怕得要命,几乎天天以泪洗面。但阿爹却心狠得要命,只对我不管不问。所幸,那时我遇到了小花。小花是那么得漂亮和温柔,在那么多尸体中只有她会对我笑。久而久之,我们之间便产生了感情。后来,阿爹也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花了大价钱从那名阴店商人手中买下了小花。于是,在阿爹去后,我怕自己孤单便和小花成了亲。可谁知道……咳咳……”   他说到后来,不小心被口水给呛到了,死命咳嗽起来。老叔子见了,长叹了一声,伸手去拍他的后背,好让他快速将那口气缓上来。   “可是后来你发现小花身上的尸气越来越重了,变得难以接触,对吗?”秦归替他说了下去。   “是的,就是这样。我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和她同房了就是怕她挠我。”丁小凤连连点头。   “那是因为她身上沾了你的人气,这人气使她十分的不适应,从而导致原本已经被阴店商人驯化的尸体再次发生尸变。”秦归解释道。   “什么?你是说小花还会尸变?”丁小凤颤了颤,接着问道:“那样一来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我可说不准。”秦归皱了皱眉,然后又说道:“或许是尸妖,亦或许会变成一具死尸。”   因为尸体每一次尸变都是新生的开始,但其中存在着一定的风险,并不是每一具尸体都可以成功的。   “不要,我不要让小花变成那个样子。”丁小凤对于小花的感情是千真万确的,他听到小花有可能会死后,不禁情绪大为波动,当即一把将她拥在了怀里。   “啊呀……”可谁知道就在那一刻,小花突然发狂,一口咬在了他的肩上,疼得他立即惨叫了起来。   “大成,快点出手阻止!”老叔子惊叫了一声,我随即取出一张道符,口里念动岐黄九真诀的尸字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到了小花的额头。 第五章 超级替补   小花并不是一具厉害的尸体,一张刘门秘炼的道符足以使她消停。然而,最麻烦的还要属丁小凤。他被尸体小花狠咬了一口,已身中尸毒,倘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有尸变的危险。可是,眼下我们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解尸毒的药丸。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怎么办?”我无计可施,只好问秦归要办法。秦归是尸医,这里唯一能拿出办法来的也只有他了。   秦归闭目沉思了一番,方才对我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先给施针了。我用银针封住他的几个气穴,阻止尸气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办法,并不能完全把他从尸变的危险中拉出来。”   我听完,点了点头,说道:“你能保他多久就多久吧,如果群英会结束他还没尸变,我们便回去余杭取来那尸国的万年泉水来救他。”   以往我们救治被尸体咬的人都要找葛布拿丹药,可是前不久葛布已经离世了,从今往后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然而,放眼整个王家阴店竟无一人可以炼制出救治尸变的丹药。但所幸的是我经历尸国之旅,带出了一桶万年的泉水。这泉水能够医治任何程度上的尸变。   老叔子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我们不该见死不救的,可是正好遇到群英会这头等大事,也就只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们三人商议定后,将丁小凤和其余的尸体一道锁在了储藏室中。为了防止丁小凤遭到尸体的攻击,老叔子又在他的身上贴了几道秘符。这几道密符都是我们刘门对付尸体的至宝,所以足以保证丁小凤的人身安全。   走出丁家红木馆后,天色已经微亮。一轮红日从东边的天际攀升而起,大地即将恢复生气,万物忙碌的一天来临了。老叔子用手遮住额头,仰首望向东边的天际说道:“看,那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是泰山。”   我向他口中所说的方向望去,云里雾里地仿佛看见了巍峨的泰山,便不由得叹了一声:“泰山可真是雄伟啊。”   秦归微微一笑,拍着我的肩膀说道:“那是自然的,唐朝诗人杜甫写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他讲的就是泰山。”   秦归这是在卖弄学问,他明知道我从小生活在香炉峰上,除了多读几本佛经之外,根本没接触过任何书籍。   “看来老杜还是很忙啊!”我咧嘴一笑,还了他一句。   “这话又从何说起呢?”秦归不解,立马问了我一声。   杜甫很忙本来是网友的恶搞之作,秦归不怎么上网,自然是不知所以然的。   “等回头再跟你解释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抓紧时间赶路。”我嘿的一声,为自己难倒秦归而感到窃喜。轻盈的脚步踏出,迈向了山东的方向。   此时我们虽身处毫州与山东的交界处,但要真正步入山东省,还需要赶一趟车才行。所幸的是,这趟车不是单一班次,一整天总共有三班。原本,我们以为起了个大早,怎么样都能赶上这头一班次的车。可谁知道,临到车站买票,才发现这班次的车票都已经被人包下了。售票员摇着头,告诉我们说,他工作那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班次车会如此火爆。   我觉得好奇,便问了一声:“为什么呀?”   售票员听我口音是标准的南方口音,虽然是个外乡人,但面目清秀长得倒不像是个坏人。于是,便放下了警惕,趁着自己工作还未开始繁忙,跟我说道起来:“这趟车是开往山东境内的一个小山区的,那山区既无名胜古迹,也没有什么值得游玩的地方,再加之地处偏僻,交通多有不便。所以,平时是很少有人会去的。最多是有亲戚住在那里,彼此之间走个来往。绝对不会像今天那么反常,一大早就把车座全部订完了。”   她说完,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呆,然后刷新了一下页面,接着又问我道:“对了,小师傅,你们去那个山区干嘛呢?难道说你也有亲戚住在那里?”   我早就知道她会多此一问,便提前有了准备,当即笑了笑,说道:“对啊,我三姑妈嫁到了那个山区。这不趁着年底,过去瞧瞧他们。”   “哦……”售票员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又说道:“那我给你们定中午那班次的车票吧。”   我们要赶时间,能早走一刻是一刻,我见她对自己还是很和善,便打起人情牌来:“姐姐,我们真的赶时间,你能不能给我们想想法子啊。”   “这……这个不好办……”她有些为难了,皱着眉头,告诉我道:“车票确实是没有了,汽车是不允许有站票的。”   “可是……姐姐……我们几个外乡人出来也不容易,你就帮帮忙吧。”我说着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大袋三北豆酥糖,这是早前宁波的阴店商人毛小光给我寄过来的正宗老宁波风味的小吃。自从在湘西拍尸会一别,我和毛小光就没了交际。可是,谁料到这小子还很惦记着我,就在我去尸国的那些天,他竟然从宁波给我寄来了几袋三北豆酥糖。三北豆酥糖是我最喜欢的小吃,且只认准三北街出产的风味。此番前去参加群英会,我便将这些东西带上了。嘴馋的时候,拿出来吃一包。临到现在,就剩下手上的这一袋了。   “是三北豆酥糖?”她似乎也识货。   “不错,正宗三北街出产的。地道老宁波风味。”我告诉她,并将豆酥糖双手奉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收下了我的礼品。接着,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打出了三张车票。   “这里的三张票原本是留给两名列车员和一名候补司机的,现在就卖给你们吧。”   根据惯例,长途汽车一般都会配备两名司机,以防止驾驶疲劳。可这班车却奇葩的很,除了两名司机之外,竟然还多出了两名列车员。或许这只能解释为解决“劳动力”吧。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算拿到了三张车票。这样就可以坐头一班次抵达那片山区了。根据行程的安排,今晚我们就可以和狗娃子他们在山区汇合,然后一道前往泰安市。   离发车还有半小时,我们便通过安检进入了候车室。这候车室看上去很破旧,但进去后你会发现里面很温暖。这对于我这个受了一夜寒风的人来说,简直是舒适的天堂。以至于我只是稍一坐下便眯上了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有没有延误了发车时间。反正,再被老叔子叫醒的时候,我整个人的状态是模模糊糊的,压根分不清身边的事物。   “大成,我们遇到大势力了。”老叔子提醒了一声。   “什么?”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用手死劲揉了揉眼睛,不由得看到候车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这些人都穿同一套服饰——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一副炫酷的黑色墨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黑社会触动了呢。   “这是……”我对道上之事还是孤陋寡闻。   “江西的黑旗阴店。”老叔子严肃的说道。   “黑旗阴店……我怎么没听说过?”我拍了拍脑袋。   “那是因为这家阴店向来低调,不愿在道上走动。但你绝对不可以小觑他们的实力,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他们的势力不会比三大家族来得弱。”秦归接过话茬,接着往下说道:“以往几届群英会,冥王府都有邀请过他们。可他们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拒绝了?”我愣了愣,惊道:“他们的胆子也忒大了些!”要知道整个道上没人敢跟冥王府说个不字,即便势力大得如三大家族那般。   “不错,他们每一次都拒绝了。”秦归很肯定地告诉我道:“不过,说来也奇怪。冥王府却从来没有找过他们的麻烦。”   “那这一届的群英会他们是基于什么原因才去参加的呢?”我很敏感的提出了一个新问题。   或许是我们三人之间的交流太过大声了,引起了黑旗阴店那些人的注意。他们当中走来一年纪稍大点男子,对着老叔子行了一礼,之后问道:“敢问老人是哪里的?”   “在下刘一,是王家阴店的人。这位是我们的掌柜王大成。”老叔子起身还了一礼,然后将我介绍了出去。   “原来是王家的老人,还有王掌柜,在下黑旗阴店的白半山,失敬失敬。”他很有礼貌地对我们打了招呼。   “白老人,你们这是去参加群英会吗?”我又明知故问道。   “正是,你们的行程也应该是一样的吧。”白半山微微一笑,接着叹道:“说起来惭愧啊,这么多年来我们黑旗阴店一直蛰居在江西,多次枉费了冥王府的盛情。原本,这一次也不想参与的。可谁知道冥王府派人来报信说,广西的司徒家被人灭门了。”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咽下了几口唾沫,或许是出于胆寒。司徒家是三大家族之一,势力在道上几乎是无与伦比,我想任何一家阴店听到他们被灭门之后,都会为之感到害怕的。   “冥王府的意思是想请我们出山顶替司徒家的位置,一来六个种子席位不能空出一个来。二来,也可以和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到底是谁家有那么大的本事竟可以将庞大的司徒家灭门了。”白半山接着往下说道:“所以,我们黑旗阴店就同意受邀了。我是掌柜的叔叔,此番便由我带队前来的。” 第六章 本阵   白半山是个热情的人,他并没有因为人少而嫌弃我们王家阴店。或许,我们王家阴店是他重出江湖后接触到的第一家阴店,彼此间极为投缘。所以,虽然仅仅是几句话的功夫。我们和他却成了一对能够坦陈相交的朋友。   深入了解之后,我知道了有关黑旗阴店更多的情况。原来黑旗阴店一直以来都是有白家人操持,雄踞江西已有二百余年,可谓是根深蒂固。放眼近二百年的历史,恰是我们阴店这一行当迅速崛起的岁月。在这二百多年中,大大小小的阴店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各地竞相冒了出来。其中,不乏形成了三股庞大的势力以及一股不可约束的力量。那三股庞大的实力,相信大伙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我指的正是咱们道上的三大家族——慕容、司徒、陈李这三大门阀。而那一股不可约束之力则是冥王府,冥王府是超越了道上任何阴店的存在,他们代表着这一行当的规矩。   话说回到白家的黑旗阴店,如果非要给他们定个性子的话。我认为他们应该是紧跟在三大家族之后的最强阴店,因为无论从他们阴店的规模还是势力的覆盖范围来看,足以和三大家族中的任何一家进行较量。或许,冥王府也很认同他们的实力。要不然,也不会一直邀请他们参加四年一度的群英会大会。更不会在司徒家惨遭灭门之后,将他们视为第一替补。   与白半山熟络之后,我们三人坐在车上就不会显得那么尴尬了。至少一车子的人都对我们放松了警惕,原本像机关枪那般毒辣的目光现在扫在我们三人身上,已多了几分柔和。   车子发动以后,一刻不停地驶向了那一片位于山东郊野的山区。那山区正如之前售票员口里的说得那样,地处偏僻鲜有人问津。我望着车窗外,那闪过的一幕幕光景除了用荒凉来形容之外,已找不出第二个恰当的用词。   那山区原本叫什么名字,我倒是没有具体打探过。不过,在我们道上却另有一个新的称呼,那便是“本阵”。也就是说,我此刻要去的地方叫做本阵。本阵这一词汇最早是从日本流入的,日本江户时期将那些个大型的驿站统称为“本阵”。本阵不但接待有势力的贵族和权臣,而且还欢迎江湖上的阴阳师。有关于日本国阴阳师的说法,我们道上褒贬不一。有的说他们是在阴店商人的基础上有了创新和突破,也有的说他们是照抄了我们阴店商人的本事,并且拉低了我们的身份。   所以鉴于此,阴阳师的身份并没有在我们道上得到普遍的认同。只有那本阵的称呼才勉勉强强站稳了脚跟,也不知道是基于了什么原因。或许是道上人很多都认同本阵存在的意义,因为我们常年奔波在外,这风餐露宿的滋味已经是受够了。倘若能出现一个落脚的地方,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只可惜道上的本阵还是少了一点,据白某所知不会超过五个。”聊起本阵来,白半山不免有些失望。   “既然本阵有利于我们阴店商人的发展,那为什么不多搭建几个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诶……”白半山叹了一声,告诉我道:“本阵最关键的一点是要保持其隐蔽性,就像我们开阴店的总要选择一份正当的行业作为掩饰。所以,这就造就了选址的困难性。放眼华夏大地,能够适合搭建本阵的地方也不过寥寥无几。”   “原来如此……”我听完点了点头。   搭建本阵需要选择一块风水宝地,然而风水宝地并不是随意就能相中的,因此,本阵的存在也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车子一路疾驰,中间并没有停顿,到了晌午我们便抵达了本阵。本阵地处深山之中,当地居民不过五十户,过着农耕的生活。不过,作为行内人我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并非是寻常的农户。他们一个个都是阴店商人,身上透露着若隐若现的尸气。由于,我们三人走得是捷径,所以比狗娃子的运尸队提早半天到达了。根据事先的计算,如果中间不出现意外,狗娃子会在旁晚五点抵达。   这里是山东境内唯一的本阵,所以成了阴店商人必争之地。尤其是到了群英会的节骨眼上,各地受邀前来的阴店商人都会汇聚于此。显然,我们几人是来得晚了一些。因为,一些上好的客房都被其他阴店商人给定去了。我们三人花了几十万的过夜费,才勉勉强强定得了一间两人居。可当本阵的人带我们去看房的时候,却看到了只有两张木板床,屋内的陈设显得极其简陋。我想这可能是我住过最不值得的一间客房。几十万的过夜费,放在别处都能住上世界上豪华的总统套房了。可是,在这个不起眼的村庄里却只能住这一间比狗窝稍微强一些的地方。   这是我第一次入住本阵,原本以为会充满新奇感,但仅仅是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我却改变了想法,取而代之的是奢侈感。阴店商人一旦入住了本阵,那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要花钱的,少则几千块,多则几十万不等。我因为口渴买了一瓶水,本阵的商贩竟然要了我三千元的现金。气得我直叫“黑店”。   “还好只是住一晚上,倘若多住个几天,我们王家阴店的老本都要赔在这里了……”我一口气喝掉了半瓶水,对着老叔子和秦归抱怨道。   “那接下来的午饭你还要去吃吗?”老叔子微微一笑,反问了我一句。   “买瓶水都那么贵,吃顿午饭还不被他们宰死啊!”我啐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不去了,不去了!”   “少吃一顿午饭可以,但到了晚上呢?”老叔子接着说道:“难道连晚饭也不吃吗?”   “王掌柜,这漫漫长夜可是很难熬的哟。”秦归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他们两人说得十分有道理,饿肚子可能是我们阴店商人最难忍受的一件事情,尤其是赶夜路的时候,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可不影响行程。可是,这两顿饭的开销极有可能是我们王家阴店小半年的收入。而我天生具有杭州男人“勤俭持家”的特质,舍不得如此大手笔的开销啊!   “要不……”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用商量的口吻和他们说道:“我们少吃一点,就去买几个白面膜?”   “呵呵……”秦归听完,冷笑了一声,他一反常态的讥讽我道:“你堂堂王掌柜竟好意思做出这等拉低身份的事情来?”   更叫人出奇的是老叔子,也搭腔道:“大成,你老叔子那么大年纪了,你就忍心叫我饿着肚子。你这个掌柜当的可不厚道,回去我得好好与你父亲说道说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到了本阵以后,就一反常态变成了我不认识的陌生人。老叔子和秦归平时都最为本份的人,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并不会为了一两顿饭的事情来挖苦我。可是今天,他们却毫不避讳地讥讽了我的“扣门”。   “老叔子……秦医生……你们两人今天到底怎么了?”我红着脸,不禁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呀?”老叔子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就想让你破费一下。”   “是吗?”我避开老叔子的眼光,望向了秦归。   “千真万确!”秦归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见两人如此肯定,终于是下了决心,不就是几百万的钱嘛,我王大掌柜照付就是了。于是,当即拉起他们两人手,大步流星地朝饭堂走去。   “老叔子、秦医生,你们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今天王大成便好好犒劳你们一番。”我一边走,一边对他们说道:“等会到了饭堂,你们尽管开口叫菜。用不着和我客气的。”   “那是自然!”老叔子微微一笑。   到了饭堂,正好赶上饭点。所以这间小平房内挤满了阴店商人,要找一张干净的饭桌确实是不容易。我清扫了一圈,发现西边墙角处刚好有一空桌,且能坐下五六个人的样子。于是,招呼着老叔子和秦归走了过去。   待我们三人坐定,伙计迎上来叫我们点菜。我粗看了菜单一眼,登时感到两眼发黑,只见一盆盐水竹笋竟然要价三万元,这不明摆着打劫吗?!   “大成,让老叔子看看菜单。”老叔子毫不客气地从我颤抖的手上拿过了餐单。他胡乱翻了几页,最后选了几个荤菜。荤菜的价格更是高得离谱,随随便便的一个青椒炒肉竟然要价十二万。我的天!光是两顿饭,就足够吃穷我的了。   “王掌柜,我再点几盆,你不介意吧?”老叔子点完便轮到了秦归。   “不……不介意……”我尴尬的一笑。   “哈哈……他哪里是不介意啊,瞧他那不情愿的样子。”然而就在这时,忽然间飘来了一阵女子的娇笑。 第七章 陈灵儿的玩笑   我猛的抬起头,迷离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正朝自己缓步走来。   “灵儿!”我使劲揉了揉双眼之后,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来者正是陈李家的大小姐——陈灵儿。   “傻小子,才几天不见,竟然认不得本小姐了?”陈灵儿啐了一声,怪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了。   “那……那还不是因为饿的吗……”我尴尬的笑了笑,接着又问她道:“你肚子饿不饿,吃了饭没?”   “怎么?难道你还要请我吃饭?”陈灵儿听了,微微一笑,继而坐在了秦归的身旁。秦归顺势将手里的菜单转交她的手上,说道:“陈大小姐,你自己点菜吧。”   陈灵儿拿过菜单,随意翻了几页,然后嘟着嘴说道:“我说王大掌柜,你也不怕我吃穷你?”   “你这话怎么说的!”我来了情绪,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你尽管点就是了,我王大成不差那点钱。”   “噗嗤……”然而,当我把话说完的时候,他们三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们反常的举动看得我一头雾水,我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一个劲的笑我?”   “因为你傻呀,哈哈……”陈灵儿用手指着我,笑得都快抽筋了。   “傻?我哪里傻了?”我并不觉得自己哪里犯傻了,所以显得更加迷茫,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陈灵儿那一张已经笑开花的脸蛋,仿佛是在追求一个答案:我到底傻在哪里?   陈灵儿一直在笑,她没打算要告诉我。倒是老叔子最后看不过去了,他重重咳了几声,然后说道:“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吧。”   随着老叔子的发声,现场顿时陷入了安静。陈灵儿收起了那放肆的笑容,嘟着嘴对我说道:“其实,这是我们跟你开的一个玩笑。”   “玩笑?”我瞪大了眼睛,很难想象事情的真相。   “对的,我知道你们前去参加群英会必定会路过本阵。所以,我提早安排人动了一些手脚。”陈灵儿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调皮的样子来。   “你做了什么手脚?”我追问。   “我故意抬高了本阵的消费,就是想看看你扣门的样子。不过……不过……”陈灵儿说到后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我显得很大方,是不是?”我反问一句。   “算是吧。”陈灵儿轻叹一声。   “太过分了!”我听完,不由得冒起一股怒火,手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饭桌上。这过激的举动,可把三人吓得打了个激灵。   “老叔子,你和秦医生也真是的,竟然会联合这个疯丫头前来骗我!”我见他们三人沉默不语,便得理不饶人地说了下去:“你们这是在质疑我的人格,知道不?”   “好了,好了!”陈灵儿不耐烦地打断道:“这都是我的主意,和老叔子他们无关,你要怪就怪我吧!”   “大成,人家陈大小姐也是好心。你这人怎么就那么不识趣呢?”老叔子帮着陈灵儿搭腔。   “好心?她哪里好心了?”我简直难以想象。   “陈大小姐还不是因为看你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怕你还没进入群英会就被心里的负担给压垮了。于是才想着法子跟你开玩笑,也好让你放松放松。”秦归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的内心感到一阵微蹙。陈灵儿此举虽然不得法,但总归还是向着我的。可我非但没领情,反而还大声吵嚷着责怪人家。这时,获知真相的我,很难为情地望了陈灵儿一眼,像挤牙膏一样挤了好久,才从嘴巴里说出了两个没有底气的“谢”字。陈灵儿听了,哈哈一笑,当即招了招手,大大咧咧地说道:“没事,没事。王掌柜你开心就好。”   被陈灵儿叫成王掌柜,我总觉得有些生分,便纠正了一句:“你以后还是叫我大成吧,王掌柜听起来总有些别扭。”   紧接着我又询问了陈灵儿的一些近况,陈灵儿知道我那是关心她,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就在一个礼拜前,也就是我和李狗儿还在尸国的时候。她曾给老叔子通过一封信,信中说了些关于群英会的事情。他们陈李家将会提早一个礼拜动身,她也会跟着叔叔李三生和陈三关一道前去。并且问我们要不要入住本阵,如果是的话,她将会在本阵打点好一切。老叔子便将我们大致的行程写在了给她的回信中,说是不出意外百分之八十是要在本阵借宿一晚的。于是,就有了他们联合起来戏耍我的桥段。   当然,这个主意的始作俑者还是陈灵儿。她常听人家说杭州男人很小气,便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所幸,我在最后关头没有做出有辱杭州男人形象的事情来。   正当我们几人闲谈的时候,服务员将菜端了上来。我们一看到香气扑鼻的美味佳肴,心情顿时大好起来,陈灵儿更是大声嚷着:“这顿饭我请了,你们尽管吃,不要客气哦!”   彼时,我们几人早已饿坏。狼吞虎咽自是不用细说,霎时间以席卷风云之势,将桌面上所有的食物给消灭干净。饱吃一顿后,心情更加愉悦。这种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但随着李狗儿的晚点,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按照出发前的约定,到了傍晚五六点这样子李狗儿就应该领着尸队和我们在本阵汇合。可是,此刻的时间早已过了晚上七点。夜色完全降临,却见不到他和尸队的影子。难道说,他们在途中遇到了什么意外?我一个人徘徊在进入本阵的路过,心中充满了焦虑。如果,李狗儿和尸队真的遭遇到某些危机,那么我们此番群英会的行程就要告终了。换句话说,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今晚的夜空很美,一轮弯月高高悬挂着,如雪的月光倾泻在大地上。彼时,映衬出一道倩影。我知道那是陈灵儿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她的脚步很轻,口中的语气更加温柔:“大成,你用不着担心的。”   “诶……此事事关重大,又怎能叫我不担心呢?”我叹了一声,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远方那一抹黑夜。只盼着李狗儿能够破影而出,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一带都是冥王府势力集中的范围,相信没有人会撒野的。”陈灵儿又说道。   话虽如此,可我担心的恰恰正是冥王府。只因为,我在听修罗王提到过他们鬼族大军要与冥王府联盟的事情。怕只怕冥王府的人已经识破了我的计划,继而对我们王家阴店采取先下手为强的手段。要知道的是,李狗儿领着的那批尸体都是我们王家阴店的精锐。抛开参加群英会角逐不说,不久以后是要用来对付修罗王的。虽然,我也知道光靠我们王家阴店那一点微薄的力量,要抵挡修罗王那不过是痴人说梦。   “要不我们出去找找,或许能在半道上遇到狗娃子也说不定。”陈灵儿接着提议道。   “走……”我回答的很干脆,因为现在我的内心已经完全乱了,干等在原地只会把自己逼疯。   我说着脚下大步流星,迎着黑夜中寒风,向远处走去。片刻后,身后传来了陈灵儿的叫喊声:“喂……我说你等等啊,这一带我比你熟……”   然而,此时我整个人都急疯了,两只耳朵除了能听到呼呼风声之外,就压根听不进其他任何声音。所以,不管陈灵儿如何大声叫喊,我都视若无人,不闻不顾。也不知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忽然间被一个人影给惊吓到了。我当即停住脚步,回头朝望去,却发现那人影已经不见了。来去如风,形如鬼魅,果然是一名修为高深的好手。快得竟然连我这个拥有鬼公子一身修为的人,也捉摸不到此人的行迹。   “会是谁呢?”我越发感到好奇,冥冥之中预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灵儿……灵儿去哪了呢?”这时,我才想起了陈灵儿的存在。陡然间,提足往回狂奔,但是沿路都不曾发现陈灵儿的行踪。   或许她追不上我就一个人生闷气回到本阵了?   我立即又赶回了本阵,见到老叔子和秦归,他们却告诉我说陈灵儿压根没回来过。这时,我才慌了神。陈灵儿会去哪呢?难道说是被那神秘人给掳走了?   “老叔子,我们得去找灵儿。”我撂下一句话,就飞奔出门外。   漫漫黑夜,叫人根本辨不清方向。我只得漫无目的的狂奔,只盼能够听到陈灵儿的呼救声。可是,我一连跑出五六里地,都见不到人的影子。   “吱吱吱……”正当我懊恼沮丧之时,忽然间一具尸体掠到了自己的跟前。   “这是谁家的尸体?”我大惊不已,手上运气真气做好了防备。   “吱吱吱……”但是,这具尸体并没有攻击我,而是友善地向我打着招呼。他的温顺让我联想到了自家阴店里的那些尸体,陡然间放松了警惕。 第八章 神秘人   眼前的尸体蹦蹦跳跳,吱吱唔唔叫个不停,他似乎正试图和我沟通着什么。可令人懊恼的是,我并不能听懂尸语。既然这家伙对我没有敌意,我想放他一马也未尝不可。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陈灵儿的下落,而不是和一具无关紧要的尸体进行过多的纠缠。   “现在我放你一马,但你要记住了,绝对不能祸害附近的村民。”我用手指着那尸体喝了一声,便踏步绕开了他那僵硬的身躯。可是,当我想要往前奔跑的时候。忽然间感到身后好似被一股蛮力给攥住了,身子便像一根弹簧似的又回到了原地。   我又惊又怒,一个急转身,发现原来是那尸体在作怪,只见他是双手紧紧的攥住了我的衣角。我与他面面相觑,他见到我暴怒的神色,不禁感到畏惧,尸身颤栗起来,发出格格的声响。   “你大爷的!”身为阴店掌柜的我竟被一具尸体戏弄,而且还是在情急的关头,不由得勃然大怒,当即举起手掌势要凌空劈落,结果了这东西的尸命。   “我好心放你一马,你却不知道珍惜。也罢,小爷我现在就送你上路吧!”   尸体见我要动真格的了,害怕的蜷缩在地上,就像一头担惊受怕的刺猬。此刻,他在我眼里竟是那么的弱小。正如某些喜欢恃强凌弱之人常常说得那样: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然而,我偏偏不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我会同情弱者,更不屑与一具尸体怄气。所以,那一掌只落在半空便停住了。   “你快点走吧,趁我现在还没改变主意。”   “吱吱吱……”那尸体死里逃生,喘平了气息之后,又吱吱的跟我闹了起来。   “你到底要跟我说些什么?”我不耐烦的问道,只恨自己不懂尸语。   尸体又叫了几声,接着用手指了指我,再是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向了前进的方向。这时,我才明白他的意图。原来,这家伙是来报信的。他是要将我带到某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可能正发生着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是狗娃子叫你来找我的?”我一边跟着尸体赶路,一边问着话,试图知道点更多的讯息。   那尸体重重点了点头,并再一次指着前进的方向,似乎是在催促我说,前方情况十分危急。我当下会意,连忙问道:“狗娃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尸体听罢,忙不迭地跟我说道起来。他神情惊悚,原本是一张僵硬的脸皮,现在几乎要被拉破了。他也怕我听不懂尸语,干脆就来了个手舞足蹈。可是,他那夸张的肢体语言非但没有让我会意,反而使得我更加心急。   “好了,好了。”我连连摇手,叫道:“你快别说了,反正我也听不懂,这样下去只会耽误时间。”   尸体听完,感到了一阵委屈,耷拉着身子继续向前跑去。他似乎在无形的诉苦:明明是你问我的嘛,现在反过头来说我耽误时间。   我们两一路狂奔,最终来到一处丘陵。夜间虽说是视野受阻,但我还是能感受到那此起彼伏的坡度。山东地貌复杂,不管是高山还是湖泊,有着多变的地形。而本阵位于中南部,那里恰是以山地丘陵的地貌为主。只见不远处的一个缓坡上,赫然站立着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影。寒风阵阵之下,他衣袖飘飘,看上去如同漂浮在夜间的鬼魅一般。   “来者可是王掌柜?”他的声音更是浑厚无比,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是,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要为难我的运尸队?”我接连问道。   “敢问王掌柜可是要去参加群英会?”他反问我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冷冷的道。   “如果是的话,那么你得感谢我才是。因为,我已经将你的尸队请入了冥王府。”他笑了笑之后,又接着说道:“如果不是的话,那也不妨前去冥王府坐坐客。”   “你是冥王府的人?”我惊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重复了我之前的回答。   “你少在这里跟我装神弄鬼!”我失去了耐性,陡然间用手指着他怒道:“如果,你伤害到我的同伙,我一定会要了你的性命!”   “哦?是吗?”他听罢,哈哈大笑起来,“那位陈灵儿小姐只怕也是你的朋友吧?”   “灵儿……”我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喝问道:“你把她怎么了?她现在人在何处?”   陈灵儿是我生命中第二个重要的女人,凡是遇到她的事情,我总不能冷静下来。这时的我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真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坡去,将那人按在地上好好痛打一顿。   “吱吱吱……”便在这时,我身边的那具尸体又叫了起来。他的手直勾勾地指着我左手边的那一个缓坡,我循着方向望去,只见那坡上站立着一婀娜多姿的倩影。   是灵儿吗?   我立即大喊了一声:“灵儿!我是王大成,你听得到吗?”   可是,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会不会是遭到了那人的毒手?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我一边对那人吼道,一边身子已经高高跃起,向着陈灵儿所在的缓坡冲了上去。所幸,那人并没有做出任何阻止我的举动来。我畅通无阻的来到了陈灵儿的身边,却见她被人捆在了一具尸体上。只因那具尸体的体型与她一般大小,又加之是天黑,所以我方才在坡下看她的时候,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站立在缓坡之上。   “灵儿,你别怕,我王大成来救你了!”我说着当即将陈灵儿从尸体身上解救了下来,跟着猛的推出一掌,将那具尸体给结果了。随着尸体的一声惨叫,陈灵儿被吓得惊醒过来。她睁眼的一瞬间,见到了我,哇的一声哭拥在了我的怀里。   “王掌柜果然好本事,你打死尸体的那一掌,可谓是刚猛至极啊!”那人虽然离我有上百步的距离,但他却能十分清楚的洞察到我的举动。不错,方才我愤怒之下打出的那一掌正是刘门至刚的天罡掌。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本大小姐也敢绑架?活腻味了吗?”陈灵儿清醒过来后,一把推开了我的怀抱,她双手插腰,冲着那人爆发出了无尽的怨言。   陈灵儿的个性我了解,她一旦真动了气,那是非常可怕的。毕竟是陈李家的大小姐,恃宠而骄,再荒唐的事情她都干得出来。   “你这丫头倒是泼辣,就不怕我们的王掌柜不喜欢你?”那人倒也丝毫不惧,竟还能从容不迫对陈灵儿开起玩笑来。   其实,也算是他倒霉。殊不知,陈灵儿还有一个死穴。那就外人不能提及我与她那暧昧的关系。   “找死!”这时,陈灵儿已经怒不可遏,一声大喝之下,手里当即打出三枚毒针。唰唰唰……   只见三道银光划破夜空,以闪电之势飞向了那人。   叮叮叮……转眼间,那一头传来了毒针落地的声音。我眼中看到的是那人只以轻描淡写的招法,便将陈灵儿的毒针给抵挡了下来。   “想来毒道陈三关也就那么点本事!”那人跟着冷笑了一声,看破了陈灵儿的路数。   “我呸!你可别侮辱我三叔啊,他若是在岂会容你猖狂?!”陈灵儿啐了一声。   “哈哈……陈三关有那个胆子吗?”那人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令道上之人闻风丧胆的陈三关,在他眼里却也显得那么卑微。   鉴于此,我笃定此人跟冥王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或许是冥王府中身份极高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把陈三关放在眼里。   “就算我三叔奈何不了你,还有我三生叔在呢。”陈灵儿跟着搬出了李三生。李三生现在是陈李家的代族长,他的本事虽然未必比得上陈三关,但是名声却已经叫得响当当了。   “李三生那小子还不如陈三关来得有出气!”但那人听到李三生的“威名”之后,竟然更加不屑一顾。   “我们陈李家还有佛面尸,你该知道厉害吧?”陈灵儿亮出了最后的王牌,四大名尸之一的佛面尸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呵呵……佛面尸就算再厉害,那也不一定能敌得过尸王之王李升泰。”那人再一次否定了陈灵儿。   “你……”陈灵儿竟无言以对,只好冲我吩咐了一声:“大成,你快去教训他!”   “好!”我应了一声,便展开身法,向那人掠了过去。我双脚来回摆动,荡着一阵寒风,跟着就来到了那人的跟前。   彼时,我们两人已经面面相觑。我用力张大自己的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嘴脸。   “怎么?你认出我来了吗?”那人好像有意想要被我看清一般,既不都闪也不回避。   “你……”当我看到他的面貌之后,脑海中忽然间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那还是在数月之前,一个下着磅礴大雨的夜晚…… 第九章 镜中王?   记忆在我脑海中抽丝剥茧,数月前所经历的画面一页页的翻过。我努力在拼凑着那人的五官和肢体,伸手去拨开残绕在他身体周围的迷雾。此时的我正如夜色一般沉重,身体像一尊雕像,迎着寒风矗立。   “傻子,你发什么呆!”山坡的那一头忽的传来陈灵儿着急的叫喊,“快闪开!快闪开!”   可是,当我反应过来,却已经晚了一步。那人出拳如疾风一般迅速,“嗖”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我的胸口。他的拳劲暗含一股杀伤力极强的真气,这真气直冲我体内,像一台凶猛的绞肉机,绞得我的心脏剧痛不已。   “哇!”我登时无法忍受这钻心剧痛,口中飞溅出一丈嫣红的鲜血,紧接着人身向后滑步了三尺之地,脚后跟已然站到了坡沿。   “偷袭!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我一手当即捂住胸口,一手贴在地面,口中随之说出港台武侠剧最经典的口头禅。   “呵呵……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那人说着,迈出两个大步,在靠近我之时使出一式扫堂腿。这时,我已经有了防备,牙关一咬,“扑通”一声,人身高高跃起,接着连番了几个筋斗,落在了他身子的后头。说时迟那时快,我双掌叠出,在黑夜中魅影重重,使得正是鬼族的藏术——鬼影拳。   鬼影拳一出,厉鬼哀嚎声迭起,划破了静寂的夜空。那人叫状,倒也不惊慌,他出掌应对之余,却还能看破我的路数。   “好一招鬼影拳,看来你已经和鬼胎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啪啪啪!我与他拳掌相交,真气互斗,爆破声接连不绝。光从真气强硬上来说,我两实是打了一个平手。他的掌击退不了我的拳,同样我的拳也不能再前进半步。可真正使我感到惊讶的是,他竟然知道我天生是鬼胎这件事。放眼世界,知道此事的人聊聊无几。我仅用一只手也能数过来。   “你到底是谁?!”   “到你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他回应了一声,手上却收起了劲力。他能在我那如洪流一般的拳劲中进退自如,可见其修为极高。放眼道上,恐怕除了冥王府的大冥王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可以和鬼公子这样的高手对抗。   莫非此人正是那大冥王?他对我动手的用意何在?   我心中疑惑重重,冷不防又给他偷袭了一招。他见我双拳迟迟没有收回,胸前暴露出大面积的“空地”。于是,陡然间变掌为指,“咚”的一声,向我正中央戳了过来。   他出手的速度可能是我平生所见中最为迅捷的一个,如果将其比做风,他除了风一般的速度之外,还能做到悄无声息。关于这一点,鬼公子做不到,尝羌王九身之中的任何一身同样也做不到。   “啊!”我被他戳中一指,整个人陷入了半死状态,只见胸前赫然多了一个直径在一厘米左右的空洞。   好强大的指力,我的肉身被打穿了。所幸,此刻心脏还是在跳动的。从他选择的位置来看,似乎是有意要饶我一命。不然,只需要轻轻往右移动半寸,只怕我现在已经到地府去报到了。   “大成……你没事吧?”陈灵儿听到我接连两声惨叫,终于按捺不住,从自己身处的缓坡跑到了我所在的缓坡上,并且用自己那娇弱的身躯奋不顾身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灵儿,你快躲开。你不是他的对手。”我强忍着剧痛,要紧牙关重新站了起来。但遭受到重创的我,却失去了原有的平衡感,整个人摇摇晃晃,要不是陈灵儿趁势将我倚住。恐怕,我将再次扑倒在地上。   “你到底是谁?”陈灵儿喝问道:“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是冥王府的势力范围吗?”   她无奈之下,只好搬出冥王府来恐吓那人。只希望那人会忌惮冥王府的淫威,从而放过我们。   “冥王府?”那人听罢,竟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如果有这个本事,只管冲我来就是!”   “哼……”陈灵儿冷哼了一声,又说道:“你嘴皮子上说得倒是好听,如果你真不怕冥王府,就报上自己的姓名。”   陈灵儿所使的是激将法,但那人狡猾得就像一头狐狸,这么幼稚的手法根本试探不出他那严严实实的口风。除非,那人自己肯说。   “我镜中王,是冥王府的天敌。”可是,接下来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人的铁钳一般的嘴巴竟然松了。   镜中王是谁?道上可没有这一号人物啊……但随之而来的疑问却更加沉重。   “王掌柜,你回去养好身子,我们群英会那日在见。”他似乎已不想和我们在做纠缠,撂下一句后会有期的俗话,便化成一阵清风,消失在了夜空。   我的身子虽然受到重创,但我体内已被秦归移植了尸血,这尸血具有重生的功能。这一点已经在李狗儿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证明。所以,只要我的心脏没有停止跳动,任何伤害对我来说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复原。   “镜中王?”我参详了许久,但总是没有摸到眉目,回过头来问了陈灵儿一句:“灵儿,你可曾听家里人说起过镜中王这一号人物?”   陈灵儿死劲想了想,最终摇晃着脑袋说道:“没有,三生叔和三关叔都没说起过这号人物。”   “那就奇怪了,连你们陈李家都不认识的人物,到底会是谁呢?”我陷入沉思,双眉已经皱成了一团。   “诶呀!你就不要想了,反正他也活不久了。”陈灵儿叹了一声。   “这话怎么说?”我很不明白。   “他自己说是冥王府的死敌,那你可曾看到过有人能从冥王府手中逃出生天的?”陈灵儿说道。   “那倒没有……”我喃喃了一声,接着又道:“可是他的话又疑点重重,前言不搭后语。”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陈灵儿的眼睛突然变大了。   “我刚问他狗娃子的下落时,他说已经叫人把狗娃子和运尸队请入了冥王府。你试想一下,他既然是冥王府的死敌,冥王府的人又怎么会让他的人把狗娃子送进去呢?”我分析道:“这其中只有两个可能。”   “哪两个?你快说……”陈灵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其一是他在说谎,他根本不是什么镜中王,也不是冥王府的死敌,而是本就为冥王府的人,且身份地位都很高。或有可能是大冥王本尊。其二,他还是在说谎。我们假设他真的是镜中王这号人物,那么狗娃子和运尸对就不会被请入到冥王府,应是遭到了他的毒手。”我以流畅的思维对其说道。   “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了。”陈灵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明白了什么?”我接上去问道。   “只要我们赶动冥王府便能将事情的真相搞清楚了。”陈灵儿微微一笑。   她说的压根不是一个办法,但却是无奈之中最好的选择。与其我们几人毫无头绪的找人以及肆意的猜测,倒不如向本尊问个清楚。既然镜中王是冥王府的死敌,那么冥王府一定会多加防备才是。   “本阵离泰安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想我们得去找几具飞尸过来。”我赞同了陈灵儿的提议。   “你疯了!”可是,陈灵儿却没有认同我找飞尸作为交通工具的想法,她用手指着我的脑瓜子说道:“你也不想想清楚,这里是冥王府的腹地,你也敢随意操控尸体。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吗?”   冥王府虽然是道上的结构,但他却不允许自己的地盘上有其他人在操控着尸体。   “那怎么办?光靠步行,什么时候才能到泰安啊?”我一阵紧张。   “这不是有我在吗?”陈灵儿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说道:“坐我的保时捷就可以了。”   “保时捷?”我大感惊讶,或许是我太过老土,一时间没有对这世界名车做出应该有的反应。   “你说你这人简直比老叔子还古板,连保时捷都不认识吗?”陈灵儿嘲讽了一句,说道:“我那辆保时捷虽然跑不过飞尸的速度,但自信可以跑过路上绝大多数的车辆。你放心,只要卯足劲开,用不了一天的光景,我们就可以从本阵到达泰安市了。”   “那便好了,我们现在回去通知老叔子和秦医生。”我说完拉起陈灵儿的手,在夜空下奔跑了起来。她的手给了我说不出的温暖,以及一股勇往直前的冲劲。   “大成,你的伤没事了吗?”陈灵儿见我越跑越快,便担忧的问了一声。   “我体内有尸血,只要心脏不死,任何伤口都能在短时间内复原。”我对她解释道,胸口的那个空洞已经被新长出来的肉给填满了。除了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之外,并无其他大碍。   “那我也要注入尸血。”陈灵儿嘀咕了一句。   “尸血这东西不是闹着完的,弄不好会尸变的,你总不想成为我的猎物吧?”我说道。   “去死!”陈灵儿怒骂了一声,但紧接着马上恢复了温柔,她轻声细语的说道:“这样……这样我就不怕为你挡枪了……” 第十章 分析   这算是陈灵儿的告白吗?我没有问,也不敢问,或许男女之间的事情大多数止步于彼此间的羞涩,而又沉迷于那无休止的暧昧。我很享受这一刻的暧昧,以至于竟忘了脚底下的路已经走完了。我们到本阵了,还是陈灵儿提的醒。回到下榻的屋子,老叔子和秦归已经急得团团转。眼下群英会召开在即,任何一点差错都会影响到我们王家阴店的前途。这也就怪不得像秦归这般稳重的人,也会突然变得浮躁起来。他们两人一见我,便打听狗娃子的下落。因为,狗娃子和他的尸队是我们此次的重要砝码。没有了他这位专业的赶尸人以及那一队精良的尸体,我们的群英会之旅也就随之结束了。   我只能告诉他们,狗娃子此刻已经去了冥王府。而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立即前往冥王府与他汇合。陈灵儿所驾驶的是保时捷CarreraGT跑车,这一款跑车是保时捷旗下最顶级的车型,售价高达六七百万。不过,对于财大气粗的陈李家来说,这点钱仅仅是九牛一毛而已。随意拿一具中等的尸体出来售卖即可。保时捷CarreraGT的车速自然没有二话,可是令人头疼的也正是它偏偏属于一款跑车,跑车出于炫酷仅安插了两个座位。   摆在我们眼前的现实是只有两个人能够乘坐此车前往冥王府,陈灵儿要驾车,已经占据了一个名额。接下来经过我们三人商定,最终由我——王家阴店的掌柜,陪同她一道前去。至于老叔子和秦归,他们暂时在本阵休息一晚,明日一大早再动身前往泰安。合计时间,大概在后天的旁晚能够与我在冥王府汇合。   坐上陈灵儿的跑车,她叮嘱了一句:“系好安全带!”,便狠踩一脚油门,启动了跑车。在跑车的轰鸣声中,我们忐忑的上路了。陈灵儿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她的驾驶水平却是极高。跑车在她的手里,不仅灵动而且还十分稳重。我们所行驶的道路并非是平坦的高速公路,可她却始终是一脚油门到底,鲜有刹车的痕迹。像她这样高超的水平足以参加F1方程式赛车,比肩车王舒马赫之流的人物。而我的车技比起她来,却是差得很远了。   两旁的景观如流线一般在我的双眼中闪过,仿佛时间流逝就是那么一回事。我早已习惯这样的速度,因为坐在飞尸上的感受要比眼下刺激得许多。飞尸的速度还能叫你“享受”到骨架子被疾风吹散的滋味。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灵儿,你开的慢点。”   “怎么?你害怕了?”陈灵儿冷笑了一声。   “当然不是。”我一口否认,“我王大成还真没怕过什么,只是想提醒你超速行驶是会被电子警察拍去的。”   “不就是罚款吗?呵呵……”陈灵儿嘴角一窍,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们陈李家还缺那点钱吗?”   “我当然知道你们陈李家财大气粗,可是万一招来了交通警察那可怎么办呢?”我接着说道:“到时候我们就去不了冥王府了。”   我们虽然都是道上之人,但一旦走上社会,依然还是要遵守社会秩序的,这和常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你说的也是,不过现在是大半夜,他们要找上门也该是大半天的事情了。”陈灵儿吐了吐舌头,顽皮的说道:“放心吧,我的王大掌柜,惹了麻烦我陈灵儿自会去解决。绝对不会牵连到你的。”   “这……这话说的……”我脸色一沉,感觉到一丝惭愧,“你的事情就是我王大成的事,要解决也该由我挺身而出才对。”   “好了!你别啰嗦了!”陈灵儿开始显得有些烦躁,她啐了一声,“闭上嘴巴,别影响本小姐开车。”   “对对对……”我喃喃了几句,“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此后,我们两人陷入了沉寂,直到车子开入泰安境内,才彼此互望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终于到泰安了。”   泰安是山东的一个地级市,取名为“国泰民安”,对于普通大众而言,泰安的闻名天下首推“泰山”,泰山乃五岳之首,是天下名山。华夏历史几千年下来,殊不知已有多少达官贵族来此祈福参拜,也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来此吟诗作对。然而,对于我们道上人来说,泰安的闻名则来自于冥王府。冥王府的总坛便设置于其中的某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同样,泰山在我们眼中是比武圣地,冥王府每逢四年便会在泰山之巅举办一场隆重的群英会。群英会好比是金庸小说中常常提及的“华山论剑”,在群英会胜出者将会获得“天下第一阴店”的美誉,另外还会得到冥王府送出的最高奖赏。但凡这两份殊荣中的任何一份,都会让天底下所有的阴店为之奋斗。   于是,私底下一些阴店商人会将这一盛会戏称为道上的“奥运会”或者是“世界杯”,因为其性质以及举办的年限都跟这两大体育盛会很接近。因此,从中又衍生出了许多笑话。比如常年无法参加群英会的阴店,大多会被讥笑成“道上的国足”。很不幸,我们王家阴店也充当了好几十年的“国足”。不过,从这一届起,我们已经觉醒了。   而纵观近十几年所举办的群英会,冠军基本上旁落于三大家族。事实证明这三大家族的实力是道上其余阴店无可匹及的,而他们三家的较量却又显得十分相当。几乎是形成了“庄家轮流做”、“山不转水转”的局势。   四年前,也就是上一届的冠军是司徒家。司徒家正是在决赛中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慕容家。而再往上倒一届的冠军则是陈李家,陈李家同样也是在冠军争夺战中击败了慕容家。放眼近几届,最郁闷的其实还是要算慕容家。因为,慕容家每届都被看作是夺冠的大热门,可是最终都只是拿了个亚军。这好比是世界杯赛场上的荷兰,常常以“无冕之王”的形象示人。   不过,光凭这几届的表现就来看低慕容家,那是完全不可取的。陈灵儿告诉我说,二十多年前,慕容家是接连拿过好几届冠军的。而且从三大家族的战绩上来分析,明显都是慕容家胜多输少的。当然,慕容家的实力我是亲眼见识过的。所以,我才悠悠叹了一声:“但愿我们王家阴店不要在前几轮遇到你们三大家族的人才好,要不然很可能会成为‘一轮流’的观光客。”   “这一点你是没必要担心的。”陈灵儿将车停到了路边的停车位,然后拉上手刹,接着说道:“群英会一般会设六个种子队,这六个种子队是直接进入淘汰赛的。所以,你们不会在小组赛中遇到这六家强队。”   “这样的安排很合理。”我听完感到窃喜,因为这样至少能够将恶战拖至最后。其实,我倒不是真正在意王家阴店在群英会上的成绩,而是想拖延至最后,看看冥王府最终的阴谋。以及拿到一个能够让全天下阴店信服的成绩,紧接着便是号召天下阴店一起对抗修罗王的鬼族大军。   所以,这一届群英会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输不起的,因为冠军才是我抵抗修罗王的最大筹码。可是,要我接连击败三大家族,那种难度可是极大的。   “诶……”想到这一节骨眼,我不禁又叹了一声。   “群英会都还没比,你叹什么气啊?!”陈灵儿鄙视了我一眼,接着说起了风凉话:“王大掌柜,你不会是来充当‘国足’的吧?”   “笑话!”我嗤了一声,冷冷道:“我们王家阴店怎么说也是巴西、阿根廷之类的队伍,是奔着冠军去的。”   “哎呦呦……”陈灵儿嘟起了嘴巴,“你呀先别话说得太慢,得先过了小组赛才行。”   “那还不容易。”我显得自信满满,脸上泛起了一股洋洋得意的神情。   自从我入住后,招来了天才赶尸匠李狗儿,接着又出去锻炼了一年,还从尸国带了修炼成“尸魂”的尸人,要说和三大家族比,那自然还是缺少了一点底气。但跟那些和我们一样参加小组赛的阴店比起来,那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你可别太轻敌了。”陈灵儿又提醒道:“要知道这是一场藏龙卧虎的比赛,受邀参加群英会的阴店都是十分杰出的。依我看你们王家阴店充其量也不过是中流水准,能够过前两轮已属不易了。至于能不能杀到十二强,那还得看你们的运气。”   “运气?”我不屑一顾,哼了一声:“我王大成的运气从来都是很好的。”   “好不好,去看看就知道了。”陈灵儿说完,跳下了车,拉着我朝东边的小巷子里窜去。   “灵儿,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我急着问了一声,心里登时惦记起狗娃子和那一支运尸队来。   “我们还是先去冥王府找狗娃子要紧!”   “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陈灵儿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们就去打听一声,马上就完事了。” 八*零*电*子*书 * w*w*w * .t *x*t *0 * 2 . *c*o*m 第十一章 鬼神通   东边是一条小巷,巷子两旁是用青石砌筑而成的石墙,尤是凸显出厚重的历史感。巷子的尽头是一条小河,小河清澈见底,河面上飘荡着水草,水草之下有一群小鱼儿正在嬉闹。这份闲情逸致,却是在这肃杀的冬季里很少见到的。河的两岸是由一座白石拱桥所相连的,这不禁让人感觉到了江南水乡的意味。我和陈灵儿一道走上石桥,这时我的脚底板又习惯性的瘙痒起来。陈灵儿很快意识到我走路扭扭捏捏的样子,便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声:“大成,你怎么了?走起路来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我“呼”了一声,然后告诉她道:“我以前常抓脚底板,所以过桥的时候才会感到瘙痒。”   “真是这样吗?”陈灵儿半信半疑,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圈又一圈地打着转转。   “当然了,我王大成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一脸严肃的回答道:“所以我奉劝你以后千万不要去抓脚底板,不然就会和我一样,一当过桥就会感到瘙痒无比。”   走过石拱桥,对岸映入我们视野的则是一排整齐的古董店。说起古董店大致上分为三种,其一是正经人开的店,但他们店中的物品往往都是仿货,谈不上有什么收藏价值。其二是盗墓人开的店,他们店里的东西倒是货真价实的,只不过那都是从古墓里顺来的文物,贩卖文物是触犯法律的。所以,和他们做买卖不正经。其三,就是我们阴店商人开的店面了。我们的店面和以上两家都不同,我们既没有私藏文物,也不是为倒卖A货赚钱,我们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为开阴店铺设一条言之有理的道路罢了。   “这里的商家都是开阴店的?”走进一家店铺之前,我还是问了陈灵儿一句。   陈灵儿摇了摇头,然后鬼机灵的对着我扮了一个鬼脸,笑着说道:“这里是冥王府的腹地,哪里会有那么多的阴店。”   “那这些店铺是?”我疑惑重重,脚下步子随之停顿下来。   “哎呀!”陈灵儿感到了一阵厌烦,她重重跺了跺脚,然后拉起我的衣袖死命往店里面攥,“你就不要疑神疑鬼、问东问西的了,总之你跟着我进去就知道了。”   我被陈灵儿硬生生攥进了店铺内,这家店铺可能是此处所有店铺中规模最大的,要不然也入不了我们这位陈大小姐的法眼。店铺里挂的多是字画,看来是以卖字画为主的古董店。我粗略扫了一周,见到店家挂在墙上的字画大多数是以明清两代为主。明的不缺乏像周臣、唐伯虎之类的名家,清的更有纳兰性德、郑板桥之类的大家。如果在这些字画中间有一二幅是属于真迹的话,那么价值都是超过千万的。   “小姐,是来看字画的吗?”店主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他笑着迎了上来,露出一排蜡黄的牙齿,看起来实在叫人有些反胃。   “本姑娘不看字画,只问凶吉。”陈灵儿回答道。   “姑娘你若是问凶吉那可是来错地方了,我这里是卖字画的古董店,凶吉这东西你得去问相师。”店主说道。   陈灵儿听完,不由得笑了笑,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的借记卡。她将这张银行卡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跟着又说道:“这里有国字银行存款500万,钱的来路干干净净,一口价你给本姑娘透个信。”   “姑娘,区区500万就像来摸底?恐怕不够吧……”店主似乎不为陈灵儿的500万所打动,常言道秃子多贪心,今日看来这一说法果然不假。   “老板你这心也太黑了吧!”我见了就来气,一把抢过陈灵儿手里的银行卡,然后说道:“灵儿,咱们走吧。”   “把卡还给我,这里的事情用不着你管!”陈灵儿没有领我的情,反手一记又将银行卡从我手里夺了回去。   “灵儿,我知道你们陈李家不缺钱,但……”我话说到一半,喉咙好似突然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后半句话愣是说不上来。其实,我本想说,有钱也不该如此败家,毕竟任何一家阴店商人的钱都是拿生命换来的。猎捕尸体好比是捕蛇,就算是再熟练的好手终有一日也会被猎物反咬的。可是,我不想说出太过刺激陈灵儿的话,导致她放心不悦。   “但是什么?”陈灵儿朝我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又问向了秃头的店家:“你再开个价,到底要多少才肯说?”   “你是陈李家的人?”店家却反问陈灵儿一句。   “嗯,千真万确。”陈灵儿点了点头,说道:“我是陈李家的大小姐,现任代族长李三生正是我的叔叔。”   “原来是陈大小姐,失敬失敬……”店家也是个懂行的人,知道如何变通,陈李家是道上三大家族之一,当然是要巴结的了。他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恭维起来,弯腰哈背的模样,看上去简直叫人感到不耻。   “陈大小姐是贵客,你要问什么尽管问就是,但凡是在下知道的一定如实奉告。”   “那这500万?”陈灵儿拿着手里的银行卡摇晃了几下。   “玩笑话,真是玩笑话,在下哪敢要陈大小姐的钱啊。”秃头店家打了个哈哈,接着道:“不用说陈大小姐一定是来问你们陈李家的分组情况吧?”   “什么?”听完他说话之后,最感到吃惊是我本人。这个秃头怎么会知道群英会的内幕,难道他是冥王府的人?   “大成,你必要吃惊。”陈灵儿见我一脸惊讶的表情,不由得安抚了一句:“这里的店家是道上最有名的包打听,也只有他们才会知道群英会的内幕消息。”   “难道他们就不怕冥王府怪罪下来?”我急着问。   “冥王府?哈哈……他们有些事情还要问我们呢……”店家笑了笑。   原来,这一代的古董商就是被道上誉为拥有千里眼、顺风耳的鬼神通组织。这个鬼神通组织眼线布满大江南北,且隐藏极为私密,就连势力同样遍及全华夏的冥王府也捉摸不透。于是,他们就成了道上最独特的组织。他们不但握有许多鲜为人知的信息,而且还能从冥王府这只大老虎的虎口处“拔牙”。每到群英会举办的时候,他们总会率先一步知道各家阴店的分组情况,然后再以高价出售给前来摸底的阴店商人们。   他们手里所掌握的消息可谓是价值连城,据秃子店家自己说,上一届川中的毒尸馆曾花费三千万买了他的分组消息。难怪当他看到陈灵儿那500万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过,幸运的是陈灵儿天生具有一张“好名片”,她出身大门阀,比起川中毒尸馆的那三千万来说诱惑力要大上许多。   鬼神通组织这些年来一定得罪了很多人,包括不可一世的冥王府。冥王府之所以迟迟没有动他们,无非是看在他们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的份上。但是就这点利用价值一旦消失了,那么他们的末日也就随之到来了。所以,趁着现在自己还有主动权,得赶紧拉拢一些大家族以备他日留出后路。   “我要问的不是陈李家。”陈灵儿接着说道:“我是想问你有关王家阴店的分组情况。”   “王家阴店?”秃子店家听罢,微微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是不是余杭王天一和那刘门的刘乙所创办的阴店?”   “我记得几十年前,他们曾参加过一次群英会,可是连小组都没有出现。”他末了还补上一句。   “不错,看来你对我们王家阴店的历史还是有些了解的。”我叹了一口气,点点头继续说道:“你口中的王天一是我爷爷,刘乙是我叔公,但他们都已经过世了。我叫王大成是现在的掌柜。”   “哦,原来如此。既然是陈大小姐拜托的事情,那在下一定会如实奉告的。”他说着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卷画轴,然后平摊在了桌面上。画轴有八平尺大,所以足足占据了一张桌子的面积。画轴上画得很清楚,记载了这一届参加群英会的各家阴店的分组情况。本届群英会除了直接进入淘汰赛的六家种子队之外,另外还有四十八家阴店,依次分在了十二个小组内。每一个小组拥有四家阴店。而我们王家阴店则是被划分在华东赛区,组别是七组,小组成员有上海的“新尸派”、苏州的“刺尸派”、宁波的“甬尸派”。   秃子店家接着又对我们透露道,这三家阴店中只有宁波的“甬尸派”是群英会的常客,据统计,他们一共参加了六届,最好的成绩是第八名。所以,甬尸派将会是我们王家阴店的首要大敌。   我跟着问道,宁波甬尸派的掌柜是不是姓毛?秃子店家想了想告诉我道,确实是姓毛,毛家创立这家阴店也有二百余年了,时间比起你们王家阴店来还要长久一些。 第十二章 灵奴   在我本人的印象中,宁波“甬尸派”的毛家只可能会是毛小光。自从在怀化举行的“拍尸会”上,我们两人相识相交以来,已经数月未曾谋面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经常从宁波给我寄来我最爱吃的“三北豆酥糖”。我对于这类豆酥糖的偏爱,已超乎旁人的想象。尤其是当自己陷入困境,心头郁闷烦躁之时,便很想吃这入口即化、酥软香甜的豆酥糖。我曾也试着在余杭各类小吃店铺搜索豆酥糖,但此中的味道都不及毛小光从宁波寄过来的来得醇正。后来,我便逐渐明白了,要吃豆酥糖必须认准慈溪三北街的。只可惜,我工作繁忙,一直不能抽出空隙前去逛上一逛。   这一次的群英会毛小光所在的甬尸派虽然和我们王家阴店分在了同一组,并且成为了劲敌。可是,我却一点都不担心。反倒是能见到这位好友而显得格外高兴。陈灵儿很机灵,她从我兴高采烈的表情中看出了事情的原委,但她却显得没有我那么轻松。在走出古董店的时候,她忙不迭在后面唠叨了一句:“大成,你可别太高兴了。要知道这毛小光可是你的劲敌啊!”   我呵呵一笑,反驳道:“可他首先是我的朋友啊。”   陈灵儿呼了一声,秀美一皱,又说道:“在利益冲突的时候,朋友也是会变成敌人的。你入世未深还不知道其中的深浅。”   她教训我的口气好比是一位年长的老者面对着一位年幼的孩童,她明明长者一张稚嫩的俏脸,此时却非要装扮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势来,实在是叫我哭笑不得。我强忍了一会,始终是按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紧接着伸手朝她的额头轻轻一点,调皮的说道:“你呀……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少给本姑娘插科打诨!”陈灵儿被这种轻浮的表情激怒,瞪着我气冲冲的说道。   “哈哈……”我又大笑了几声,跟着便问了她一句:“难道这毛小光不是你的朋友吗?”   要知道的是毛小光认识她要比我来得早,这两人在我还没出现之前就已经是相交的朋友了。   “这……”陈灵儿听罢,微微一颤,竟无言以对。她心里一定是想到这些年来毛小光和她相交深厚,又不曾做出对不起他们陈李家亦或是她个人的事情来。所以,这位远在宁波的朋友还是值得信赖的。然而,她却当着另一个有人的面这么诋毁自己的朋友,回想起来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好了,别多想了。我们还是赶紧前往冥王府吧。”我说着,大步流星向着河对岸走去。陈灵儿兀自怔了怔,便急着追了上来,喘着气和我说道:“我只希望你们两人都能出线,你可千万别输给他哦!”   陈灵儿说得没错,或许我们王家阴店和毛家甬尸派一同从这第七小组出现会是最好的结局。   前往冥王府的路只有陈灵儿知道,毕竟他们陈李家是群英会的常客,她虽然年纪轻轻,但早就和叔叔长辈们见惯了世面。于是,在陈灵儿的带领下,我终于走进了神秘莫测的冥王府。这个把持道上规矩百余年,令所有阴店都俯首称臣的权力机构。也正因为我是第一次前往,所以每靠近冥王府一步,我心脏的跳动就加快一步。   我们两人步行了半个时辰,一直走到了大中午。眼下的季节正好是隆冬,天气的寒冷在北方尤为突出,所幸今天风和日丽,要不然像我这样生长在南方人来说,哪里遭受的了那刺骨的寒冷。   我们步行的方向是城外的一片郊区,一路上人迹罕见。陈灵儿也不说这冥王府究竟建造在何处,我只道是和他们陈李家的祖宅一样地处深山老林之中。一只沉寂了多时,直到走进一片紫竹林的时候。陈灵儿才和我说了第一句话:“过了这片紫竹林,便能到达冥王府了。”   我听了之后,当即问道:“紫竹林后头到底有什么?怎么看上去阴气沉沉的。”   陈灵儿脸色一沉,怔了好久才吐出话来:“是一片公墓地。”   “什么?公墓地……”我大吃了一惊,这冥王府的胆子也忒大了点吧,他们怎么敢把府邸建造在公墓地呢?这每逢清明忌日,岂不是人满为患。   “不错,要前往冥王府,你还须得死上一回。”陈灵儿说着又倒抽了一口凉气,似乎对眼前即将到来的事物感到了一丝畏惧。   我发觉她心生惧意,顿时萌生了保护的欲念。我二话不说,当前跨出一个流星般的大步,兀自走在了她的跟前。   “灵儿,你别怕。不管前路多么凶险,都由我王大成为你保驾护航。”   “大成……”陈灵儿听罢,虽然感到心头一暖,但也泛起了羞涩,她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忽的低下头去,喃喃的说道:“那你也要当心一点……”   就是这样我们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过紫竹林。要说这片紫竹林,除了有些幽静之外,到并不存在过份的诡异。出了紫竹林,再往前走个一里半的地,便到了陈灵儿口中所说的公墓地。我一眼望去,只见一座座坟墓连绵不绝,且建造的十分豪华。看上去应该是一处有钱人才能享有的“贵地”。现如今死人的坟地要比活人居住的屋子还有贵得多,倘若这一片区域都是属于冥王府所有的话。足见冥王府拥有雄厚的财力,比起道上三大家族来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女子陈灵儿前来拜见大冥王,还请通报一声。”陈灵儿站在一排坟墓前,双手拱了拱,然后大声说起话来。   不久,公墓地幽静的环境下传来了她的回声,虽然是熟悉的声音却听得我汗毛直竖。   “今日是十八,冥王府规矩不见任何人。你还是回去吧。”又过了不多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这声音虽然低沉吗,但却极具有穿透力,更可怕的是我竟然无从察觉说话之人到底身处何方。这对于一个拥有极高修为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小女子是陈李家的人,早前我的两位叔叔李三生和陈三关已经帅众入住了贵府。所以,麻烦你前去通融通融,还望让我们两人能够进去。”陈灵儿接着又说道。这一回她搬出了自己的家室,想来冥王府再蛮横再不通情理,也不会不给三大家族之一的陈李家面子。   “管你是陈李家还是慕容家,冥王府的规矩既然定了就是任何人都不能违背的。”可谁知道换来的却是那人的一声怒喝,“你若是识相的,赶紧回去。等过了十八这天再来,届时老夫一定让你入住冥王府。”   “你……”陈灵儿听了之后,不由得怒火冲天,她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咯咯作响。   “算了,灵儿。我们明天在来吧。”我劝了她一声,以免她过激的行为会惹出事端。毕竟,此时我们已经站在冥王府的面前。做任何事情都要三思,不然吃亏倒霉的始终是自己。   “什么算了!”陈灵儿啐了一声,接着说道:“狗娃子若是有危险,他等得起这一夜吗?”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我,狗娃子如果真的在冥王府之中,那必然也是深陷危险的沼泽。我们晚一天救他,他的危险就会加重一份。   “那……那我们今日非得进去不可。”为了狗娃子的安慰,我决定涉险一回。我说完,将陈灵儿推到自己的身后,然后挺起胸膛大声说道:“阁下莫怪,今日我们势必要进入冥王府。还请您老前去告知一声。”   “你们两人好大的狗胆,在冥王府重地也敢撒野!”我的话似乎将那人激怒了,他怒喝了一声后,便似一道清风一般飘到了我们的跟前。   此人的扮装极为诡异,说出来简直要吓人一跳。只见他披麻戴孝,似乎是家里有长者去世了。他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但头发已经花白,而且肩背已经佝偻,敲上去半人半鬼,尤其是那双无神的双眼,只要稍加向你身上望一眼,便可感受到那一股渗人的寒意。   “你就是灵奴?”陈灵儿见了那人之后,身子兀自颤抖了几下,战战兢兢的问道。   “正是老夫,老夫便是这里的守墓人。”那人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灵奴既是这一片公墓地的守墓人,也是看守冥王府大门的高手。凡是要进入冥王府的人,都必须经过这人的检验。   “灵奴前辈,我们今日真的有要事要前去面见大冥王尊下。还望你高抬贵手,行个方便。”我见这灵奴身上的煞气颇重,显然不是一位容易对付的主,便还是采取了先礼后兵的战术。   “十八是冥王府的禁日,不管是谁都不能进入。如果,你们识趣的话就趁早离开。老夫会念在你们还是孩子的份上,放你们一马。”灵奴沉声说道。 第十三章 大长老   灵奴职责在身,绝对不能在十八那天放任何人进入冥王府。而我今日势必要闯进去不可,所以我与他一战已经是避无可避。   灵奴作为冥王府大门的守护人,其自身修为自然不会低到哪里去。纵观他身上那肆意的煞气,他所修炼的藏术一定是邪门无比。但我身兼刘门和鬼族的玄攻,至今为止也就遇到过两位敌手,分别是尝羌王和镜中王。因此,我毫无惧怕他的理由。   “那我只好得罪了!”我当下大喝一声,手上一掌探出,使得正是鬼族的“千鬼手”。这千鬼手一出,登时黑影漫天,成千上百只利落的鬼爪如闪电一般伸向了灵奴。灵奴见状,也毫不犹豫,他低喝了一声,双拳交叉护与胸前。陡然间,只见一道黑紫色的真气从中喷涌而出,瞬间又变幻成一道迷墙。鬼手陷入迷墙之后,竟变得无法自拔。   这灵奴果真有一手,但还不至于抵挡的住我的凌厉的攻势。我中途变招,撤去“千鬼手”改使用刘门的“圣通指”。这一门“圣通指”可是我的大杀技,一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轻易使出来的。可是,现在的情况我只想速胜。   在我刘门的藏术中一共有着一百零八式的指法,且每一式的指法都异常难学。常人可能需要修炼数十年的光景,才可能练成其中的几式。据宗谱记载,当年除了祖师爷爷刘伯温学成了全部的招式之外,几百年来绝无一人由此修为。而我却因为有着鬼公子的相助,竟幸运的成了第二人。将这一百零八式的指法全部练成之后,便可以得到一门全新的招式,那就是“圣通指”。   别看这“圣通指”只有一式,但实际上却是暗含了一百零八式的指法。说道它真实的威力,我无法用直观的言语来表达。只能借刘门秘籍中的一句话“千刀万剑化作绕指柔”来形容。所以以灵奴的修为当然不能够抵挡,他甚至都还没看清我这一门指法的具体招术,便已经溃败。只听“啵”的一声,我的指力穿透了他那道迷墙,直击他的肩胛骨。   “太好了,大成我们获胜了!”陈灵儿见我一指便打败了灵奴,不由得在旁欢呼雀跃起来。   “得罪了!”我双手朝着灵奴一拱,尔后又道:“还望你能够打开去往冥王府的大门。”   “呵呵……”灵奴冷笑了一声,坚硬地说道:“除非灵奴死了,不然你们休想在十八当天踏入冥王府一步。”   看来十八这个日子对于冥王府来说的的确确很重要,要不然灵奴也不会豁出自己的性命去捍卫这扇大门。   “你真不怕死吗?”陈灵儿喝问了一句。   “死……呵呵……”灵奴又狂笑起来,“灵奴本就是冥王府的看门鬼,死对于像我这样子的人而言又有和意义呢?”   “你……简直不知好歹!”陈灵儿被气得直跺脚。   “好了,灵儿。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们也不能威逼。”我接着说道,“看来这入冥王府的大门还需要我们自己找才是。”   “我听三生叔说过,只有死人才能进入冥王府。”陈灵儿想起了李三生的话,不由得为之感到一颤。   人死之后要不尸变,要不就会去了地狱。难道这冥王府位于地府之中?   正当我感到一阵疑惑的时候,忽然间“砰”的一声巨响传来,只见向东百米外的一处墓地突然间裂了墓碑。墓碑断裂乃是不祥的征兆,陡然间钻出了一缕白色的轻烟。轻烟袅袅腾空,跟着又遁化为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这是妖术吗?”陈灵儿见状,感到害怕,一下子就躲到了我的身后。   “别怕!”我下意识的握紧她的手,然后静观那人影的举动。随着人影一步步地向我靠近,他的模样也逐渐显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身穿一袭墨绿色的道袍,青须飘飘看上去颇具有几分仙气。灵奴见了那人之后,连忙尊称了一句:“灵奴见过大长老。”   “灵奴你过来。”那人向灵奴招了招手,说道:“让本长老看看你的伤势。”   灵奴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过去。那人则伸手向他的肩胛骨处一探,略微沉吟了一番后,说道:“幸亏是刘门的藏术,虽然强劲但并无霸道,你这伤只要修养半月即可痊愈了。”   “多谢大长老的关心。”灵奴拜谢之后,便退到了一旁。   “你是冥王府的大长老?”这时候,陈灵儿又从我的身后钻了出来。   “不错,姑娘你可是认得本长老?”大长老微微一笑,眉目慈善。   “我爹爹曾说你是他的至交。”陈灵儿回答道。   “你爹爹是……”大长老顿了顿后,又说道:“可是陈李家的陈族长。”   “正是。”陈灵儿爽快的应道。   “本长老与他也有十几年没见了,本想趁着这次的群英会与他好好叙叙旧,只可惜……”大长老一定是见过了李三生和陈三关等人,得知了陈灵儿父亲的死讯,所以现在念道起老友来,也不禁感到黯然伤神。   “这位可是王家阴店的王掌柜?”他跟着又叹了一声,继而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正是在下。”我不慌不乱的告诉他道。   “久仰王掌柜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大长老微微一笑,对我充满了敬意。   这就奇怪了,我才出道一年,而且我们王家阴店在整个道上只是不入流的阴店。为什么会让冥王府的大长老感到敬佩呢?   “大长老怕是谬赞了在下。”我当下做出谦虚的姿态。   “不是谬赞,是事实。”大长老说道:“你一出道就拿下了尸王之王李升泰,这等实力绝非一般人能比的。我们的大冥王可是将你视为未来道上的顶梁柱呢。”   “大冥王很关注我吗?”我大吃了一惊,被他这样子的人物注视,真不知道是一件幸事还是一件祸事。   “既然是王掌柜大驾光临,那么十八的禁忌也该为你改写一下了。来吧,两位。这就随本长老进入冥王府吧。”大长老招呼了一声,但随即却引来了灵奴的反对。灵奴拖着受伤的身体,冒死挡在了大长老的面前,央求道:“大长老,冥王府的规矩万万不能破啊!”   “怕什么!大冥王怪罪起来,本长老自会顶着,牵连不到你头上。”大长老责备了灵奴一声,紧接着用力拍了拍双手。   啪啪啪……   跟着便是一连串的爆破声,这声音震耳欲聋。使得我和陈灵儿立马用双手堵住耳朵,但我们两人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前方。彼时,只见又有两处墓地的墓碑被炸裂了。墓碑断裂之后,底下的泥土也送动了起来。一阵寒风刮过,惊现一尊棺椁。   “阿弥陀佛……”我见此情景,不由得随口念出一句佛号。这里是公墓地,埋葬着他人已经去世的长辈。可这大长老却随意毁坏他人的墓地,实是属于损阴德的事情。   “两位不要见怪,但凡进入要进入我们冥王府的人都必须先‘死’一回。”大长老说着,走向了一尊棺椁。然后打开了棺盖,最后自己平躺了进去。   到了这一步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涵义,原来冥王府的同道在棺椁之中。但凡要进入府中的人,都必须趟入埋藏在墓地下的棺椁。而灵奴的最主要的工作是修缮被毁坏的墓碑,用以防备被外人知晓实情。大冥王将府邸建造在公墓地之下,可谓是别具匠心,隐蔽至极。   我和陈灵儿一起趟入了同一尊棺椁,当棺盖一即合拢,棺内则弥漫出了大量的白烟。这白烟能使人瞬间昏迷,因为措手不及,我们疏于防范之下便着了道。   昏迷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已不得而知,但等我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间亮堂的居室内。我一睁眼即发现陈灵儿不在身边,当下着急起来,扑通一声跳下床来,向着室外飞奔,口中更是大声叫喊着“灵儿、灵儿……”   “王掌柜,你醒了啊。”但出现在我面前却是大长老,他仍旧是一副笑容可掬的姿态。   “大长老,她在哪里?”我急着问他。   “本长老已经将陈小姐交到他们陈李家的手中,王掌柜你尽管放心就是。”大长老微微一笑,接着又说道:“王掌柜,我们的镜王想见你一面,请你移步镜王宫。”   “镜王?”我心生疑虑,脚下迟迟不动。   “镜王便是大镜王阁下,他老人家是大冥王阁下的师弟,也是这次群英会的主席。”大长老向我解释道。   我万万想不到大冥王竟然还有一位师弟,且隐藏的那么深,以至于这几年我们道上从未提及过这位大镜王阁下。显然,这大镜王是冥王府中的二号人物。但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会让他对我这小小阴店的掌柜感到兴趣。难道说正是因为我一出道就搞定了尸王之王李升泰? 第十四章 镜宫结盟   大长老领着我一路快走,脚步如飞,若不是我暗暗运气体内的真气,使出刘门的“道行步”,恐怕无法追赶上他的步伐。我大致上能够猜测出他为什么会如此急躁,或许是不愿让其他人看到带我去见大镜王的事情。   我们疾走如风,接连穿过一连排的建筑。这里的建筑多以木质结构为主,以我不太专业的眼光来看,木材多采用罕见而又名贵的红木。如今的世道,凡是用得起这类红木的人都可以称得上是土豪。如此看来,这冥王府果真是道上实力最强的机构。我曾先后到过陈李家和司徒家,但这两家的建筑比起眼下的冥王府来,却还是逊色了不少。或许是出于感概,我便不由得啧啧了几声。然而,正是由于这细微的语声,却引起了大长老的注意。他望了望我,问道:“王掌柜,似乎对于我们冥王府的建筑很感兴趣?”   我微微一笑,从容的告诉他道:“实不相瞒,在下有位老叔子亦是一难得的能工巧匠。在下正是受到了他的熏陶,这才对建筑略懂一二。”   “哦……那么,王掌柜可否说出这里建筑的年月?”大长老接着问道。   “如果在下没有看错的话,这里的建筑最早可以追溯到明初,最迟则可以算到清末。”我推测道。   老叔子曾和我说过,在建筑方面,明清到达了中国传统建筑最后一个高峰,呈现出形体简练、细节繁琐的形象。眼下冥王府所有的建筑正好符合了以上特征,所以我基于此得出了推断。   “王掌柜果然见多识广,我们冥王府自明初成祖年间开始建造,一直到到清末宣统年间才竣工。这项浩大的工程跨越数百年,已然超越了秦皇陵和阿房宫,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建筑。”大长老说起冥王府的历史,脸上洋溢出自豪的笑容。   “大长老此话差异,在下就知道这世间还有比你们冥王府更加杰出的建筑。”我呵呵了一声,扑了他一脸的冷水。   “那是何物?”大长老的脸突然间变得冰冷。   “万里长城,正所谓秦时明月汉时关,这万里长城的跨度比起你们冥王府来说还是要长远一些的。”我说道。   “确实如此,但是万里长城建造在地面之上,而我们冥王府却是构建在地面之下。以难度而论,是我们冥王府要高出一筹。”大长老点头附和,但还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给自家的建筑“贴金”。   而正当我们两人议论纷纷之时,已然步行至镜宫。镜宫的建筑算不上冥王府中最豪华的,但却是让人感到最阴冷的地方。我只是站在宫外,却已经能感受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大长老到宫门外,便止步不前了。他伸手向前一引,告诉我道:“王掌柜,大镜王阁下就在宫内等候。”   “怎么?难道大长老您不陪我进去吗?”我问了一声。   “此番大镜王阁下只约了你王掌柜一人,老夫不得他老人家征召,是不敢私自入宫的。”大长老说着,便只身离开了。   从他充满敬畏的眼神中,我足以看到那镜王的庄严。所以,这时整个心就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起来。   这大镜王会是谁呢?他为什么要见我呢?还是这两个熟悉的问题再次涌上心头。而揭开它最好的手法,就是勇敢的去面对。只要我踏进眼前的镜宫,亲眼见到所谓的大镜王阁下,那么一切疑惑都会引刃而解。   “呼……”   我深吸了一口气,调节好自己的心态,便踩着稳重的步伐走入了镜宫。镜宫是一处幽静的地方,在这里我见不到任何一名仆人,也见不到任何一株植物。这使得它显得僻静之外,还多了一重死气和荒芜。看来,这大镜王的个性极为寡淡,甚至到了厌世的地步。   在整个镜宫,我所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正是那大镜王阁下。他是身披一件褐色的尸衣,脸色阴冷,双眸中透露着寒光。从他一头银丝,大致上可以看出他的年龄,少说已过了花甲之年。   我见到他时,他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参禅。当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后,忽然间睁开了那双冰冷的双眼,说道:“王掌柜,我们又见面了。算上这次,你我之间也该有三次的面缘了吧?”   “我和他曾经见过?”我听罢,感到万分的诧异。对于他的容貌,我虽说不上完全陌生,但还是充满了模糊。仿佛眼中被浓雾所缠绕,只等着一阵清风吹来,方能拨开云雾见天日。   “怎么?王掌柜你贵人多忘事,难道不记得老夫了吗?”镜王见我迟疑许久,便起身从蒲团上跳了下来,向我走近了几步。   他的声音让我有了渐渐的熟悉感,不错,这人我一定见过,但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呢?   “老夫可以给你一点提醒。”镜王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你我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处深山老林之中,那时夜幕降临,天空中还下着瓢泼大雨。”   “你……你是……”我听了他的提示之后,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熟悉的画面,便不由得触动了整个身子。   “还不能想起来吗?”镜王说着又向我靠近了几步,“那一晚,老夫从你手上接过了尸王之王李升泰。”   “对!对!对了!你就是那个向我们购买李升泰的客户!”到了这时,我终于恍然大悟,想起了数月之前的事情。那晚在前往湘西的山道上,正是眼前之人从我们手上接过了尸王之王李升泰。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人正是冥王府的二号人物大镜王。   “第二次,你我是在本阵见的面。”我兀自吐了一口凉气,说道:“那晚大镜王阁下还试探了在下的功力。”   “不错,王掌柜年纪轻轻却身兼道门与鬼族的藏术,这等千年罕见的机遇实在叫人羡慕啊。”镜王微微一笑,又再次坐回了蒲团之上。   “既然在下与大镜王并不陌生,那么还请大镜王如实奉告,阁下将我王家阴店的人以及运尸队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我盯着镜王,目光如炬。   “他们很好,王掌柜你不用太过操心。你是我师兄请来参加群英会的人,我又怎敢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来?”镜王说道。   “那么阁下找我前来所谓何事?”我又问道。   “我想和你做一笔生意?”大镜王冷冷的说道。   “生意?”我疑虑重重,深知黄鼠狼给鸡拜见没安好心。   “不错,你还记得那晚在本阵我与你说过的话吗?”大镜王顿了顿,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这种冷足以让人窒息,“我说我镜中王是冥王府的死敌。”   “你既然是大冥王的师弟,却为何要做他的敌人?”我亦感到有些怀疑。   “因为他不配做我的师兄。”镜王说着已恨得咬牙切齿,额头的青筋骤然暴起,“从小到大我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都比他优越,可是师傅却还是将冥王府交到了他的手上。以至于我只能做个配角,告诉你这世道向来都是强者居之,我不甘心,我一定要从他手里夺回一切。”   “所以你不惜花重金买了尸王之王?”我平静的问道。   “对!只有尸王之王李升泰才能对付他的阎罗尸。”镜王言之确凿的告诉我道。他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能与大冥王一较高下。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拉上我呢?我不过是一家小阴店的掌柜,势力微薄,只怕帮不了你什么忙。”我接着说道。   “王掌柜,你言过了。以你的修为绝对不在我师兄大冥王之下,如果能得到你的相助,此番我的计划就能万无一失了。”镜王说道。   “计划?”我听完,忽然心生一计,他既然有一个计划,我何不假意顺从,在从他口中套出所有的事情来呢?于是,我又问道:“那么,镜王阁下与我交易的筹码是什么呢?”   “一半的天下!”镜王正色说道:“你也知道冥王府掌管天下所有阴店,你若组我打败大冥王,我可以承诺将天下一半的阴店归于你管。”   “可是我连王家阴店这么一个小小的地盘都管不好,你将天下一半的阴店交到我手里就不怕全乱套了吗?”我冷冷一笑,兀自摇了摇头。   “我知道这一半的阴店你非要不可。”镜王也跟着笑了笑,他好似话中有话。   “为什么呢?”我问。   “因为,你得多付修罗王。”镜王加重了自己的音量。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大吃了一惊,颤着身子问道。   “不妨告诉你,这大冥王早以和修罗王达成联盟,不日便要使整个人间陷入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浩劫之中。”镜王用阴冷的语气告诉我道。   “不错……”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镜王你能够助我一同抵抗修罗王的鬼族大军,那么我愿意和你结盟。”   为了人间的利益,我只能和不怀好意的镜王达成结盟。或许,这已是我唯一的生机。 第十五章 勇闯冥宫   人在道上利益永远是不变的主题,在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我们只能选择妥协,或许这就叫做成熟。我选择大镜王这个盟友,是因为他能够帮助我对付修罗王。而他选择我,是因为我能够相助他除掉大冥王。   “大镜王阁下,既然在下与你达成了同盟。那么,还请阁下将我王家阴店的人和运尸队放出来吧。”在彼此双方结盟之后,我率先提出了要求。   “王掌柜,你就放心吧。”大镜王哈哈一笑,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道:“既然你我已是盟友,那么你的人便是我的人,我是不会亏待他们的。那娃子和运尸队此刻正落脚在厢房,好吃好喝的待着,绝对不会受到半点委屈。”   “既然如此,在下便放心了。”我叹了口气,又向大镜王强调了一句:“那娃子是我阴店中最杰出的赶尸匠,他所带着那一队尸队亦是我阴店中最为顶尖的尸体。到时候群英会上,难免要派上大用处。”   “王掌柜所带来的那些尸体虽然都是一流水准的货色,但要想在群英会上有所斩获恐怕还是有些困难的。”大镜王皱了皱眉,说道:“再往进一步说,我师兄大冥王的护尸队可都是千里挑一的品种。去年,我曾将一队训练许久的尸队派出去暗杀。不想,竟全部折损在他的护尸队之下。”   “你的尸队比起我阴店的尸队来又如何?”我压根就不信邪,冷冷的问了一声。   “呵呵……”大镜王听罢,竟呵呵大笑起来,他的眼神中扫过一丝不屑,“王掌柜,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的尸队在我眼中根本没有一战之力。倘若我没有看错的话,你那些尸体最高等级也不过是修炼成了尸人。可你知道我派出暗杀师兄大冥王的尸体都是属于什么级别的吗?”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又苦笑了几声,表露出少许无奈之情。我随之摇了摇头,一脸懵懂。如果说要比尸人级别更高的尸体,那就要算在尸妖、尸仙上。然而,尸妖野性难寻,极难操控,使用不当反而还会重伤自己。尸仙却是数量罕见,相信这大镜王再厉害,也不会组建起一队尸仙来。   “我所训练的尸体可都是尸妖,你应该知道尸妖的厉害吧?”只听大镜王又往下说道,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在过往十五年来,我踏遍大江南北,寻遍深山老林,终于捕捉到一十三具尸妖。为了能够使得这些尸妖听话,我又不惜抓来了三百六十名道士,供这些畜生作为食物。之后又耗费了五年的心血,苦苦训练他们刺杀的诀窍。可是……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十三具尸体在大冥王的护尸队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大镜王为了训练这一十三具尸妖,可谓是煞费苦心,可是老话说得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想当年诸葛孔明机关算尽,却因一场大雨未能将司马仲达烧死在葫芦口,导致了北伐事业的再一次失利。刘门祖师爷刘青田一再小心,却也终究没有逃过太祖皇帝朱元璋的猜忌和迫害。此刻,我从大镜王的脸上看到了怨恨,那是一种让人无法自拔的怨恨。   “难不成大冥王的护尸队是由尸仙组成的吗?”我怔了怔之后,又问道。   试想能够轻而易举的消灭一支由一十三具尸妖所组成的暗杀队,那么也只有尸仙所所组成的队伍才能够办到了。   “不是,尸仙是这世间最为罕见的品种。即便是像大冥王这样神通广大的人物,也不可能组建起一支护卫队来。”大镜王摇了摇头,否认道。   “那是什么尸体?”我感到惊讶,自己实在想不出除了尸仙之外,到底还有什么品种能够轻而易举地战胜尸妖。   “是尸鬼。”大镜王听完,眼中突然绽放出精光,用一种近乎是嫉妒的口吻告诉我道:“三十年前,大冥王从地府偷偷运来了一匹厉鬼。然后经过残酷的选拔,留下了十具煞气最重,修为最高的厉鬼。他早年翻阅群书,在一本由姚广文所著的《尸鬼经》中,领悟了一种‘鬼魂尸种’的妖法。换而言之,使用了这种妖法之后,尸体便能和厉鬼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战斗力的新品种——尸鬼。”   尸鬼是尸体和鬼物的结合,他同时兼有两者的修为,超越了世间上绝大部分的尸体品种。大冥王竟然拥有了一支十具规模的尸鬼护卫队,这不得不让人感到畏惧和胆寒。   “如果真是这样,即便你手上拥有尸王之王李升泰,恐怕也抵不过大冥王。”我叹了一声,并且提醒了大镜王一句,在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前,切莫贸然动手,要不然不但会打草惊蛇,而且还为惹来敌人的先下手为强。   “光是一具李升泰自然是敌不过大冥王的尸鬼护尸队。”大镜王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知道这么冥王府中还有两具尸体是要强过李升泰的。只要,我们两人能够拥有这两具尸体,或许还能有和大冥王一战的实力。”   “那两具尸体叫什么?”我急着问。   “青乌子和姚广文。”大镜王一字一字说道。   青乌子是我们道上公认的祖师爷,他集合了各家藏术的精妙,这才开创了道上千余年的盛世。可以说没有这位奇人,就没有后世的赖布衣以及刘伯温等人。据说,他活了一千五百年方才辞世,更有传言,他已得道成仙,驾鹤西去。但不管怎么样,我始终不能相信这位道上绝无仅有的奇人竟然会变成一具尸体。   跳过青乌子,我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姚广文的身上。方才,我已从大镜王口中得知,这姚广文曾著作了一本名叫《尸鬼经》的奇书,足以见得此人见识非凡,也可视为道上的一代奇人。可是,他既然那么厉害,死后就一定会有防范,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自己变成一具人神共愤的尸体呢?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立即质疑了大镜王:“你……你不会搞错吧?”   “那是自然,王掌柜若是不相信,且随我来便是。”大镜王很肯定的回答道,跟着便领着我向屋外走去。他所要前往的方向,自然是那青乌子和姚广文尸体所在的位置。   这一处地方是冥王府的禁地,平日除了大冥王自己之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即便是师弟大镜王。这禁地就位于大冥王的冥宫之后,但凡有人闯入他都会立即知晓。   对于大镜王莽撞的举动,我表示了担忧。我们两人光天白日的闯入,必然是会惹来大冥王的注意。届时,将面对十具尸鬼的围攻,那会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决斗。可是,哪只那大镜王却不以为然。他说,今天是十八,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我又问,这是为什么?大镜王阴笑了一声,说道:“每当月十八,师兄大冥王便会闭关修炼一门叫做‘八渊冥界’的藏术,这是我派冥王派最为高深的藏术,数百年来不曾有人练成。即便是像我师傅那样的绝世天才也只是窥破了一点门径而已。可是,我师兄却仅仅用了几十年的光景便已有小成。”   “如果让他练成那么藏术又会如何?”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问道。   “那么天下便再无一人是他的对手。”大镜王听罢,兀自颤了颤,好似事情就要发生了一般。   “难道就连尝羌王和修罗王也不是他的对手?”我又试探性的问道。   在我的眼中尝羌王和修罗王应该已是这世间最为厉害的高手了。若果连这两位都敌不过大冥王,那么大冥王真的是可以称得上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尝羌王早在千年前就败在了天师教众位高手的手里,至于修罗王也不过是鬼公子的水准。你既然是鬼公子的传人,你都敌不过大冥王,那么他又怎么会是我师兄的对手呢?”大镜王苦笑了一番,又继续说道:“不过,好在眼下正是他最薄弱的时候。但凡他修炼八渊冥界的时候,是没有任何防备能力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冥王府才定下每月十八都不见客的死规矩。”   “既然如此,我们两人应该先下手为强,得到青乌子和姚广文这两具尸体之后,再去结果了大冥王。”我盘算道,向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王掌柜不愧是个聪明人,此计正合我意。”大镜王哈哈一笑,旋即便领着我闯入了冥宫。冥宫不同于他的镜宫,在冥宫之中除了大冥王之外,还有十具尸鬼护卫队。只不过,眼下他们不会成为我们的威胁。因为,大冥王修炼八渊冥界正到了冲关的火候。作为他的护卫队,则必须时时刻刻守护在他的跟前。   我和大镜王一路飞奔,身影唰唰的穿过整个冥宫,终于来到了所谓的禁地。不过,在进入禁地之前,我们还必须破解一个“尸阵”,此尸阵又名曰“十圣阵”。 第十六章 大破十圣阵(上)   冥王府的十圣阵是道上三大奇阵之一,另外两大分别是天师教的八卦山河阵和乌青子的玄天阵。但由于天师教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没落了,所以他们的八卦山河阵也就跟着失败了。而那乌青子虽然有过不少传人,却也没有将自己最为厉害的阵法流传下来。纵观他老人家诸多弟子中,最为杰出的要属布衣门开派祖师爷赖布衣。只不过,这赖布衣虽然绝顶聪明,可到底也还是没有领会乌青子的玄天阵。如此说来,所谓的奇阵到了今日也就仅仅剩下了“十圣阵”一门而已。   我如今能够亲眼见识到这一奇阵,真不知道是幸事还是祸事。在入阵之前,大镜王却显得犹豫不决。他原本锐利的目光中荡然全无,剩下的也只有恐惧。试想一个能让道上数一数二的人物感到由衷畏惧的阵法那该有多么厉害啊!   我亦从阵中看到了漫天的煞气,身子不由得抖动了一下。正因为我看出了大镜王心中的恐惧,所以对破阵一事充满了担忧。   “怎么?王掌柜你害怕了?”大镜王似乎察觉到了我此刻内心的变化,冷冷的问了一声。   “害怕?哈哈……难道阁下就没有吗?”我哈哈一笑,反问他道。   “诶……”这时,大镜王悠悠叹了一口气,吐出了心中所以的压抑,“不瞒你说,这也是我第一接触十圣阵。要知道这十圣阵是三大奇阵之一,怕是连我师兄也没有把握闯过去。”   “敢问这十圣阵中到底有什么?”我定了定神,接着问道。说起险境,自我出道以来也闯过不少,不管是幽默地府还是暗域异境,无不是九死一生的地方。想来这十圣阵再凶险,恐怕也不会胜过尝羌王的暗域吧?   “组成十圣阵的都是我冥王府历代的掌门,你是外人不知道我派的规矩。凡是我当了我派掌门的人,死后都要变为尸体,然后安置在那十圣阵之中。”大镜王又对我说道。   “什么……”我听完,愣是一惊,接着又问道:“贵派创立至今已有几代掌门了?”   “到我师兄刚好是一十三代。”大镜王想也不想的回答道,显然对自家的事情了如指掌。   “也就是说这十圣阵中现在有十二具尸体?”我咬了咬嘴唇,一脸愁容的问道。   “不错!”大镜王点了点头,叹道:“所以说这十圣阵越到后来就越难破。”   正如大镜王所言,十圣阵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加强。不往久远的说,光是说后百年的事,想必那时的大冥王也早已归西,他是冥王府自创派以来最为厉害的高手,若是这十圣阵中再多添加了他一具尸体,恐怕后世子孙再也无人能够破解得了此阵。   “王掌柜,你听了那么多,可是有退却的意思?”大镜王顿了顿之后,望向了我。   “我王大成的字眼里从来就没有一个‘退’字。”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股傲然之气突的就冲到了我的胸口,顿时爆发出一腔热血,我目光如炬,直视前方的凶阵,傲然的说道:“既来之则安之,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祸害,我王大成都要闯他一闯,大不了拿命去换便是。”   “好!好好……”大镜王亦被我那一股超然的傲气所打动,他连连拍手大声叫好,“王掌柜不愧是当世英雄,令我好生敬佩。既然如此,今日我们两人就好好战个痛快。”   他说着“唆”的一个箭步,率先冲入了十圣阵中。我见状,也毫不犹豫,猛然跟随其后。十圣阵号称天下三大奇阵,果真有着非凡的威力。我初一进入,只感觉到头昏目眩,要知道此刻的我已经拥有鬼公子全部的修为,更兼刘门的藏术。放眼天下也可挤进前十的高手行列,可是当站在这十圣阵时,却又显得那么脆弱。大镜王的修为不比我强到哪里去,所以他的身子也同时感到了异样。   “王掌柜,可要当心了。我师父生前最好摄人心魄,此时你我两人之所以感到头昏目眩,那正是因为他老人家施展的摄魂术,这摄魂术极为厉害,一旦被他摄取了魂魄,你我都会变成尸体,而且永世成为他老人家的奴隶。”过了片刻,大镜王对我提醒道。   “莫慌!”我听完,大喝了一声,紧接着盘腿入在地,双手合十在胸,然后口中喃喃念诵起了心经。心经是我们佛门的随身衣钵,每当遇到心中业障难除之时,便会诚心朗诵,如此反复多遍,就会达到心境澄明的境界。   “王掌柜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念经诵佛。过不了多时,我师傅就要杀出来了!”大镜王并未理会我的用意,着急得直跺脚。   其实,佛门讲究清静。而清静是对付外界诱惑的最好手段,我之所以念颂心经,无非就是为了让自己避免干扰。   不到片刻,我就已经从容入定了。这也得益于我从小在寺院中长大的缘故,可是那大镜王就截然不同了。他一生为名和利所困,内心早已是业障丛生。因此,他师傅的摄魂术正是对付他的利器。就在我入定之时,他已经陷入摄魂术中。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手舞足蹈的高喊着:“我大镜王才是冥王府的主人,我是天下第一,我能号令所有阴点!”   在摄魂术的威力下,他整个人已经丢失了防备。换而言之,眼下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嗤!   说时迟那时快,陡然间一具苍老的尸体从迷幻的结界中飞了出来。他便是大冥王和大镜王的师傅——冥王府的第一十二代掌门人。他手里拿持着一跟法杖,法杖是由精铁打造而成,刚硬无比。他的身手迅猛之极,抡着法杖直往大镜王的额头“招呼”而去。   依这一身力道,如果大镜王全无防备,必然是死里难逃。而我虽已入定,但心境澄明,早已洞悉了阵中的一举一动。此时,正是我出手力挽狂澜之时。   喝!   我突然睁开眼,大吐一口真气,整个人突的飞跃而起,身子在半空之中化成一道天罡之气,猛然撞向了那跟精钢法杖。   在那瞬间,我道法大开,尽使刘门最为厉害的藏术。约莫是十几种藏术糅合在了这一道天罡之气中,此中威力已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   当!   正是由于我这奋力一撞,原本该将大镜王脑袋打碎的精铁法杖,彼时却被我狠狠的撞落在地上,砸出了飞溅的花火。而那尸体亦为我强大的真气所震慑,只见他的双手兀自抖个不停。   随着这一声爆响,大镜王陡然间也从幻觉中清醒过来。我即可颤抖了几下身子,然后怒喝一声:“看招!”   当下双手成掌,连环迭出,如奔雷之势打向了自己的师傅。他的掌法不但狠辣,而且还弥漫着一股恶臭。我隐约感觉到这是由于掌心中参杂了某种毒素的缘故。也就是说,这老家伙的掌是一门毒掌。我念及此处,下意识的避了开去,远远站在一旁,静观这师徒两人之间的决斗。   “吱吱吱……”   果不其然,那尸体刚接触到大镜王的毒掌,便疼的惨叫起来。与此同时,只见一股混沌的白烟从其身上冒腾出来,而白烟之下他那部分肢体已然消失。   “王掌柜,你还愣着干嘛?!”这时,大镜王又大喝了一声,他冲着我吼道:“还不快快出手,要了这尸体的性命!”   “哦……”我微微点了点头,手中打出一道霹雳,翁的一声正好劈到了尸体的头上。霹雳声过后,一道尸血飞溅。尸体的头硬生生被我割了下来,他绝无重生的能力,于是当场毙命。   “呼……”暂时躲过一劫,我和大镜王同时松了一口气。他顿了一会之后,又上前向那横陈在地上的尸体鞠了三躬,并且说道:“师傅,弟子得罪了!”   不错,死在他眼前的虽然是一具没有魂魄的尸体,但毕竟生前也是他的授业恩师。道上有老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这三个鞠躬算是还了师恩吧。   “走吧……”接着,他又长叹了一声,箭步向前走去。在我们不远处的正前方,是一处迷雾般的结界。原本,我以为这迷雾中一定会藏着凶险,然而当我亲身穿越之时,除了有些真气逆流之外,并无其他异常。想来,这一处结界的凶险只对于修为一般的人而言。至于像我和大镜王那样的顶级高手,根本没有任何阻碍。   “接下来,你将会遇到我们冥王府第十一任掌门。”走出迷雾后,大镜王又对我提醒了一句。   “那么他又擅长哪些手段呢?”我跟着问道,了解敌情后,自己心里面也好有个底细。   “剑法,据我师傅说,第十一任掌门人的剑法奇高,堪称天下第一。”大镜王想了想,告诉我道:“另外,他手里又一把炼尸剑,那是炼就了几千具尸体的妖器,十分的凶险。你万万要小心啊,千万不要被此剑所伤,要不然即可会异变成尸体。” 第十七章 大破十圣阵(中)   剑光一闪,寒气逼人,更带着浓浓的尸气。一柄七尺长的利剑从我和大镜王之间刺了过去,手持长剑的是一具又高又瘦的尸体,从体型上来讲堪比“竹竿”。由于大镜王叫不上冥王府第十一任掌门的名号,我们只得用“竹竿”来形容他。竹竿的尸身略显僵硬,但他的身手却还不迟缓。手里剑招使出来,如暴雨梨花,水银泻地,围剿得你密不透风。   初始,我和大镜王都不曾适应他的剑招,所以只有闪躲的命。但当接触到五十招开外的时候,我和他已经逐渐看破了竹竿的招数。竹竿的剑法虽然凌厉且后劲十足,可是他的招数却十分单一,我们边躲边记,不由得发现他整套剑法来来回回不出二十招,而且每一招每一式都十分简练,看上去和寻常剑招无意。我们道上有个定理,叫做“简一”。通俗的来讲,就是要简明单一。其实,往往复杂东西都是虚有其表的,简一才是制胜的关键。   光依剑法而论,竹竿完全称得上绝顶的高手。可是,那得放在他还是活着的时候。眼下的他已经沦为一具尸体,尸体在体质上或许强过活人,但人类方为万物之灵,活人能够懂得变通,而尸体却不能。   所以,到了百招之后,我和大镜王心中已经有了破解之法。我们两人相互望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我们的应敌方略是,由大镜王上前正面拖住竹竿,而我则是偷袭其后,趁着他没有防备之时,使出必杀一击——圣通指。   大镜王虽然是竹竿的后世弟子,但是他的修为却已经胜过了竹竿。竹竿即便仗着炼尸剑的淫威,却始终都不能占得上风。大镜王身子被掩盖在霍霍剑影之中,但显得游刃有余,进退得当。竹竿生前或许是个争强好胜之人,以至于他成了尸体后骨子里隐隐约约还是带着一股较劲。他见自己凌厉的剑招都不能伤到大镜王,甚至还不能逼迫对付做出狼狈之状,便不由得大怒,陡然间尸气暴增。尸气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即便像我们这样子的阴店商人,也对这类气体感到畏惧不已。平日里见到了,都会躲得远远的,能不碰就尽量不碰。正如当初老叔子嘱托狗娃子那般,自己去世的时候要叫他好好驱赶,因为做过阴店的人生前都接触了太多的尸气,尸气是无解的毒药,它会让你异变成被自己玩弄在手心的尸体。   竹竿的尸气还不断渗透到手中利剑之上,炼尸剑发出了呜呜的争鸣之声。就连已经偷偷绕到他身后的我,都感到了颤栗。大镜王亦为之所震慑,险些在重重剑影下失去了分寸。   “王掌柜,还不出手?!”他感到自身的压力越发沉重,如果我再不出手相帮,整个战局可能就会逆转了。   我默不作声,双眼之中绽放精光,手中一指打出,使得正是我们刘门无上藏术——圣通指。啵咚!   指劲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竹竿的左心房,真气穿心而过,从他胸口处钻出了一个两寸大小的空洞。   “呜……”竹竿受此重创,哀号了一声,便扑通摔倒在地上,接着颤抖了一阵,没了性命。   到此为止,这骇人听闻的十圣阵,我们算是有惊无险的闯过了两关。   “王掌柜,这十圣阵威力如何?”大镜王问了我一声。   “……”我初时答不上来,愣了许久之后,方才回答道:“这十圣阵也未必如传言中那么厉害,我想合我们二人之力,必然能够顺利通过的。”   “此言差矣!”大镜王听完,轻喝了一声,跟着说道:“我师傅和他只不过是冥王府历代掌门中修为最为浅陋之人,他们两人尚不及我的师兄大冥王。所以,我们两人才能轻松过关。但你万万不能麻痹大意了,因为接下来的第三关才是重中之重。”   “如何个重法?”我仍是对他的言语感到不屑,冷冷的问道。   “接下来我和你将会面对冥王府九任掌门的联手,这九人生前的修为可都在我之上,光是一人便已经极难对付了。更何况待会会是九人一同联手。”大镜王叹了口气,面露愁容。   “倘若如此,你我毫无胜算。”我说道。早些日子前,我以为以鬼公子那鬼族第一高手的身份能够纵横整个道上。可谁知道一山还比一山高,能胜过我的大有人在。比如说尝羌王、大冥王等等。   “要说取胜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大镜王又说道。   “什么办法?”我连忙问道。   “将你我两人的修为合在一处。”大镜王正色说道,他双眼炯炯有神的望着我。   “这个……”我犹豫起来,我与他虽是结盟,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怎么?王掌柜你是不信任我?”大镜王反问了一句。   “绝无此意,镜王阁下莫要误会。”我摇了摇头,然后编出了一番缘由:“只是我体内所学都是鬼族的藏术,戾气颇重,当年若不是恩师用佛法洗涤,恐怕我早已没了性命。阁下又是一身冥王府的修为,只怕与我不合,所以……”   “原来如此,鬼族藏术虽然毒辣,但我身兼天师教的玄门藏术,大可以避其戾气。”大镜王笑着对我说道。   “天师教的玄门藏术?”我听完,疑惑不已,心想:你这老小子怎么会天师教的藏术。要知道时至今日,天师教已然销声匿迹在道上,唯一擦边的传人也就只剩下我们王家阴店中的秦归而已。可就连秦归本人也不懂玄门藏术,作为外人的他却又怎么会知道呢?   “不瞒你说,我这些年来暗中也拜访了不下于十位老道。这些老道之前可都是天师教的好手,这才使得我学会玄门藏术。”大镜王说道。   “虽说道上一家亲,但在藏术方面还是存在门户之见的。那些老道真会那么轻易将藏术教授与你?”我仍旧是感到怀疑。   “呵呵……”大镜王听罢,呵呵冷笑了几声,接着说道:“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老道毕竟也是人,是人就得花钱开销。”   他顿了顿,又似嘲讽的说道:“我们冥王府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你若拿美帝国主义那个卖石油的家伙来和我们比,那他也是会落于下风的。”   美帝卖石油的人莫非是巴菲特?此人我常听父亲说起,那是富得流油的大土豪。如此看来,这冥王府的资金实力实在深厚之极。   “也罢!”我心中妥协,但末了还是想要狠狠宰他一笔:“不过,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王掌柜但说无妨。”大镜王伸手说道。   “我王家阴店势单力薄,资金短缺,还请……”讨钱实在是一面子活,我这人天下脸皮薄,到嘴上的话突然间就说不上来了。   “是钱的问题那好办,在我们冥王府的南仓库有一间三百多平米的地,整间都堆满了现钞,王掌柜你若不嫌麻烦,只管拿去就是。”大镜王哈哈一笑,显得很是慷慨。   三百多平米仓库的现钞,那是该有多少数额哦。我数不过来,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一旦当我有了这笔巨款,那么我便可以买下一大批上等的尸体,然后组建一支具有高强度作战力的尸军。这不但是用来壮大我们王家阴店,也是用来多付像修罗王、尝羌王之类的异族入侵。   条件谈妥,我们双方便各自履行“合约”。当我用一小股真气去试探大镜王时,发现他体内果然存在着一股与我相同的气体,而且还浑厚有力。想来这便是他所说修炼过天师教的玄门藏术所造成的结果。鬼族藏术虽然有着十分强大的戾气,但是我已经用高深的佛法化解,而他既然会玄门藏术,亦可化解其中的戾气。所以,我便毫无顾忌的将一身修为全部渡到了他的体内。   “镜王阁下你莫要怪我多嘴,待你破了此阵之后,须将所有的修为还给我。”完成事情之后,我整个人都显得疲软无力。   “那是自然,王掌柜你尽管放心就是。”大镜王点了点头,向我保证:“倘若我有失约的话,就让按道上的老规矩办。”   “既然如此,我便在此祝阁下大获全胜。”我叹了口气,盘腿坐在了地上。   “难道王掌柜你不愿意亲眼看到我破此奇阵吗?”大镜王又问道。   “现在的我修为全无,进去只会给阁下添乱。”我道出了实情,却也还是存在忧虑:“只不过,以你我二人之力就真的可以胜过那九具尸体的合围吗?”   “我身兼冥王府的藏术以及天师教高深的奥义,再加之王掌柜你身上的刘门和鬼族两大藏术,如将这四家绝学合而为一,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绝不是言语能够表达的。我相信这世间恐怕也只有我师兄修炼大成,出关之后,才有可能是对手。”大镜王眼光闪烁。 第十八章 大破十圣阵(下)   在失去修为之后,我整个人陷入了朦胧,两只眼皮上好像挂了什么似的,一个劲的要往下垂,就算使上了所有的气力,都抵挡不住绵绵而来的困意。于是,我便伸了个懒腰,跟着就窝在地上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一阵刚劲有力的脚步声中,我再次睁开眼来。彼时,我看到的是大镜王。他全身衣服破烂,蓬头散发,显得一身狼狈,再也没有当初那股傲然之气。很显然,在我沉睡的那断时间里,大镜王与阵中那九具冥王府掌门的尸体展开了激烈的决斗。但他既然能活着走出来,可以肯定的是此阵已然告破。   “恭喜啊,大镜王阁下。”我勉勉强强站起身来,向大镜王投去道贺。   然而,大镜王却面无表情,不多时,更是萌生出一缕让人胆寒的杀气。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意,瞳孔散发着赤红的怒意。在那一刻,我的内心竟微微开始颤抖,心里面有一股莫名的惧意。他想干什么?难不成要对我动手?   “哈哈……我大镜王才是天下第一,我才是冥王府的主人,天下阴店的拥有者!”这时,大镜王突然间发狂起来。他披散的乱发肆意狂舞,犹如银蛇卷地,嗤嗤作响。与此同时,一股凶猛的煞气从他身上满溢开来,让周遭的空气变得极端压抑。   “不好!此人走火入魔了!”我惊讶了一声,一定他刚才与那九具尸体激斗之时,使用四家的藏术太过频繁,在没有完全融合的情况下难免会幼年冲突。人的身体毕竟不是钢铁,一旦体内遭受到反噬,就会遭致神经错乱,从而导致走火入魔。走火入魔的人,会失去心智,且狂性大发。其危害极其严重,轻则筋脉寸断,重则遁入魔道从此万劫不复。   轰!   正当我还在惊讶之中,大镜王却突然出手,一掌打向了我的胸口,其掌式猛如排山倒海,分明是我们刘门的“开山掌”。由于事发突然,更兼大镜王奇快,我根本毫无防范,措手不及之下结结实实中了这一掌。   “啊……”我胸口如开裂一般剧痛,惨叫了一声,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向外飞了出去。那一刻,我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或许,已经离死期不远了。师傅曾对我说过,是人都会死,所以不应该惧怕死亡。殊不知死亡也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事情,因为在那一刻你将会亲眼看到自己最在乎的人。   彼时,我看到了什么?父母亲、老叔子、李狗儿、秦归、陈灵儿,还有整个王家阴店……我的魂飘了起来,漫无目的,我想去哪?我想回家,回到余杭的那个小阴店,这里是入世的开始,也是一切梦想的开端。那里有我的亲人和欢乐……   然而,我的魂却不由自主,他去不了我想去的地方。灵魂随风飘荡,我含泪望着自己的身体,静静躺在地上,此时竟是如此的祥和。   视线开始渐渐模糊,心里的担忧也越来越重。我怕的是我接触了那么多尸体,身上所沾染的尸气也是浑厚无比。要知道我是枉死的,属于心有不甘的类型,那是很容易发生尸变的。作为一个阴店商人,落得最后的下场竟然是自己也变成了一具尸体,那岂不是令后人耻笑。况且,现在的我绝对不能死。一旦我死了,还有谁能够抵抗修罗王和他的鬼族大军?   一念及此,我便更加心有不甘。我得回去,回到自己的身体内。请老天再给我一个月的生命,要我完成自己的使命。我的内心开始哀求,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一个人的生命在老天面前,竟变得那么脆弱不堪。   我渐渐远离了,飘荡在无为之中。这里或许还在十圣阵中,或许已经离开了冥王府,一切随风而逝。   “孩子,你是谁,为什么会来到我的玄门阵中?”正当我郁郁不欢之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边。   “我叫王大成,敢问前辈是何人?”我如实奉告。   “老夫道号青乌子,你可有听说过?”那声音呵呵一笑,反问道。   “原来是青乌子祖师爷,小的这下有礼了。”我听到青乌子的名号,整个人的神经都亢奋起来。没想到,会在这种窘境中遇到藏术大师青乌子,这该是何等的境遇啊!于是,我忙不迭要向他行礼,然而这时的自己却已经轻如薄纸,根本做不出任何的举动。   “孩子,你不必多礼。”这时,青乌子从显现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他身形修长,一袭墨绿色道袍,手持一根三尺长的拂尘,颇具仙风道骨。   “如果老道没有眼拙的话,你该是我的后世门生,不知道你的师傅是谁?”青乌子光凭一双肉眼,便看破了我的师门。   不错,我拜老叔子为师,已入了刘门。刘门开派祖师爷是刘伯温,刘伯温是赖布衣的隔世弟子,赖布衣又是青乌子的隔世弟子。所以追溯源头,青乌子确实是我们的祖师爷。   “回祖师爷的话,弟子出自刘门。”我回答道。   “刘门?”乌青子一阵茫然,沉吟了半响之后,这才吐了一口气,微微笑道:“不管他了,不过他能教出你样子的弟子来,应该没有辱没老道的门户。”   刘伯温和青乌子隔了将近千年,青乌子自然是不会听说过他的名号。   “祖师爷谬赞了,弟子无能,愚钝之极,并没有学到您的万分之一的本事。”我谦虚起来,不敢在一代藏术大师面前浮夸。   “你生来便和鬼族有缘,此种机遇千年难得。纵观老道生前几名弟子中,已无人能出你的左右了。今日,算是老天的安排,渡你来到此处,让你来继承我的衣钵。”青乌子叹了一声,随之露出兴奋的神色。   “衣钵?”我感到惊讶,因为我的灵魂已经出窍,属于一个死去的人。人都死了,还怎么继承他的衣钵。   “放心,老道有本事让你的灵魂重新回到身体里边。”青乌子似乎看破了我内心所想,呵呵的笑道。   “那弟子就谢过祖师爷了。”我突然间兴奋不已。   “谢他作甚,你的本事没什么好学的。孩子,你过来老夫这边。”然而,就在这时,忽然间又一个阴冷的声音飘了出来,这声音钻入我的耳朵中,竟像针刺一般难受。   “大成,你且退到我后面。”青乌子说着人已经挡在了我灵魂的前面。   来人会是谁呢?竟然会使这世上绝无仅有的藏术大师如此紧张,像是如临大敌一般。   “孩子,你知道老夫是谁吗?”来人竟是一大和尚,但这和尚不似我的师傅,我师傅长得慈眉善目,一看便知是一得道高僧。而他却是双眉低垂,耳朵拉长,目光深邃,让人看得阴魂不定,一副狐疑之相。他该是个恶僧,我心里兀自评估道。   “不……不知道。”我弱弱的回了一声。   “老夫叫姚广文,便是这冥王府的开山祖师爷。”那人哈哈一笑,道:“你们不要以为打赢了那九人便可以破得了十圣阵。要知道老夫才是此阵的最后屏障。如若要破解此阵,必须赢得了老夫才行。”   他接着叹了叹气,继续说道:“不过,老夫这一生还从未遇到过对手,便是这牛鼻子老道也奈何不了我,看你娃子年纪轻轻,虽然有些本事,但想要赢老夫恐怕今生今世都是万难。”   “哼哼!”青乌子听罢,冷冷一笑,道:“你这和尚好不知道羞耻,竟然在我徒子徒孙面前大言不惭。你若真有本事,为何却走不出我这玄门阵?”   “牛鼻子你别太得意,你以为你的玄门阵就真的是天下无敌吗?”姚广文听罢,不由得勃然大怒,大声喝道:“看老夫今日不将你的破阵撕烂!”   这两人都是藏术大师,一个道门,一个佛门,佛道本是一家,但在这两人眼中却似不共戴天的仇敌。他们话没说道一处,便动起手来。   二人的藏术都是天下绝顶,一旦施展开来,那真是天摇地动,任凭是谁都不能阻止。   “娃子,你可仔细看了。老夫当年一手创立冥王府,可谓是你们阴店一行的祖师爷爷,比起青田老人来还要强上三分。你的根基不错,将来必定能够成为天下阴店的领袖。继承老夫的衣钵。”姚广文便打便与我说道。   “大和尚本事再高,也不过是捉弄几具尸体罢了。大成,你要学会了我的藏术,别说是尸体,便是遇到仙人也能与之周旋一番。”青乌子怕我被姚广文蛊惑,登时回应了一声。   在被两大奇人争夺的过程中,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为之炫耀的骄傲,没想到我王大成竟然是如此重要之人。其实,不管这两人谁将藏术传了我,我都能够对付得了修罗王。如此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正如道上所说的那样祸福相依,听天由命便是。 第十九章 阴店的来龙去脉   青乌子和姚广文此二人都是不世之奇人,青乌子盛行的年代要早姚广文千余年之久,他年纪轻轻便已悟道,结合了先人的诸般藏术,又独具创新开辟了天下藏术的新格局。我们这群后人之所以能够开启阴店,其根本原因就是得益于这位藏术大师。鉴于此,阴店道上都将他称之为祖师爷。原本世人都以为青乌子之后,天底下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像他这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藏术大师。然而,时间到了一千多年后的大明朝,当朱元璋的第四子朱棣登基成为明成祖之时,普天之下又诞生了一位不世奇才。他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六岁时入道,八岁时修炼藏术,十二岁时已小有所成,二十岁时更是博览群书集众家之所长。再过了五年,到他二十五岁的时候,便已经成了当世最为厉害的高手。这也使得后人都将他拿来比作大藏术师青乌子。他便是姚广文。   说起姚广文本人,可能还是太过孤僻,因为此人只在部分或许早已失落的野史杂记中有过略微说道记载。而正统的大明史中却是只字未提的,当你翻阅整套明史,一定是见不到有关于他的任何笔墨。然而,他哥哥却是一位大有来头的人物。四王子朱棣之所以能够击败自己侄子皇长孙朱允文一举夺得大明天下,全凭那一人在背后出谋划策。那人便是姚广孝,姚广孝与姚广文乃同父异母的兄弟。据说,当时长洲有一家医馆,医馆中的主治医师姓姚,此人不但医术高超,而且医德兼备。平日里治病施药都是半取半送,深得街坊四邻的厚爱,因此被称之为“活菩萨”。   说起来也算是一段善缘,正如佛门所说的那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姚医师常年行善积德,终于感动了上苍,天界仙主见他年过半百膝下却无一男丁,便派了送子仙通,将仙界的天地二童子一道赐予了他。虽说此事太过于荒唐,难免有人杜撰之嫌。可是,当时他姚家先后诞生了两位男丁却是不争的事实。老大被取名为姚广孝,世人称其为“天童”,老儿则是姚广文,世人又称其为“地童”。   天童姚广孝从小喜爱研习兵法以及治国之道,深受儒释道三家的教诲。他立志要成为王者之师,如管仲、乐毅一般辅佐明君、一匡天下,建立不世之功勋。而地童姚文广却是剑走偏锋,沉迷于藏术之中。   据正统明史记载,姚广孝行军打仗的能力丝毫不亚于大明开国第一军师刘伯温。但凡他指挥的战事,那都是算无遗策,百战百胜。不过,道上耳目灵通的人,还是知道点隐情的。要知道这天下绝对没有完美的人,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是前代军事诸葛空明也好,他也吃过不少败仗,何况是姚广孝。而姚广孝之所以能百战不殆的原因,全是因为他的身后有一支战斗力超群的尸军。   建造这支尸军的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姚广文。说起这一幕,便和那李莲英与李升泰有些相似。他们两兄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互相扶持共同辅佐燕王朱棣,这才筑造了永乐盛世。   在姚广孝遗留下来的著作中有一本奇书名为《道余录》,此书表面上看只是记载了一些人生感悟和琐碎的杂记,但这已经是被人掉包之后的拙作了。其实,这本奇书的真正内容是描绘如何猎捕尸体、控制尸体的具体步骤。可以说是我们阴店行业早期的技能宝殿。   明成祖朱棣生怕自己和姚广文都过世后,其后代弟子会驾驭不了姚广文,所以才命人将姚广孝生前所著的《道余录》原本偷偷藏在明宫之中,然后又命翰林院学士模仿他的笔记,重新写下了此书。   后来,随着岁月的推移,大明王朝的没落,直到后来被爱新觉罗取代。这本书始终完好无损的藏匿在皇宫之中。一直到了李莲英进宫,这书才重现人间,也就在后来早就了赶尸匠大师李升泰。   总的说来,我们阴店行业的源头是在藏术大师青乌子身上,正式发迹却是要归功于姚家两位兄弟。   据流传姚广文一直活了三百多岁,大明王朝都没了,他依旧健在。大概是在他古稀之年,他定居在了泰山脚下,并一手创立了冥王府,从此阴店的格局便打开了。   我亲眼目睹了两大宗师之间的较量,可谓是受益匪浅。只见青乌子的藏术浑厚有力,有时像一座巍峨的高山,有时像一条奔腾的河流,有时又像一片广阔的天空,叫人叹为观止。而那姚广文的藏术则是有些剑走偏锋,绵里藏针。   两人一连交手二百余招,都不分胜负。直到我眼睛看得发酸,这才上前劝阻道:“两位祖师爷爷,不要再打了,且听晚辈一言。”   “大成,你有什么要说?”青乌子听了,第一个罢手,虚晃了几招,退到了我的身旁。   姚广文倒也是个识相的人,他见对手青乌子已经停手,便也不多加纠缠,微微一笑问我道:“娃子,你要说些什么?”   我顿了顿之后,向着两人各鞠了一个躬,接着谦卑有礼的说道:“二位前辈都是我们阴店道上的祖师爷爷,深得我们这些晚辈的尊敬,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你问这牛鼻子!”姚广文碎了一声。   “哼!明人不说暗话,就让老道来说道说道你的丑事。”青乌子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大成,我与这大和尚都是尸仙,原本不该交恶才对,然而这恶人偏偏不干好事,竟然想着诛杀地府的十大阎君。”   “什么?”我大吃了一惊,原以为地府的十大阎君是修罗王所诛杀的,却万万没想到竟这姚广文所为。   “他竟有这本事?”我心中暗忖,姚广文虽然厉害,但十大阎君毕竟是阴司,修为之高不用明说。   “娃子,你一定不相信是吗?”这时,姚广文对我阴笑了几声。   “……”我由于心虚不敢与之对视,登时将头低了下去,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   “哈哈,十大阎君修为虽高,但在老夫眼中却也是平凡的角色。不错,这牛鼻子所言非虚。十大阎君之中有九位都是死在了老夫的手中,可惜……可惜的是,诶……”姚广文先生高调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则是变得唉声叹气起来。   “可惜什么?”我鼓起勇气问了一声。   “可惜,不能杀了最后一位阎君,要不然就能凑齐十大阴玺,得到阴司所有的修为,使得魔罗冲阴阵发挥出其最强大的威力。”姚广文告诉我道,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无限的失望。   “魔罗冲阴阵?”我看着青乌子喃喃问道。   “此阵乃是一门至凶的邪阵,据古书记载,要布此阵需要一千八百具至阳的男尸和一千八百具至阴的女尸最为阵脚,至于阵眼的要求则更为苛刻,它所需要的是九百九十颗婴儿尸的心脏。”青乌子一边说着,一边为之动容,只因为这魔罗冲阴阵实在太过邪恶。   “你们可曾知道老道找齐以上所有的材料花费了多少时间?”姚广文接过了话茬,继续往下说道:“整整一百年,要说世人能有几个一百年呢?”   “常言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百岁已是高寿。”我叹了一声:“实在不敢奢求。”   “可是,这一百年只是完成了计划的一半,要彻底启动此阵必须借助十大阎君的阴力。也就是说要拿到他们十人的十座阴玺。”姚广文苦笑了一声:“于是,老夫又不惜花了一百五十年的时间,诛杀了九位阎君。无奈天意弄人,只到老夫阳寿用尽,都不能诛杀到那最后一位阎君。以至于功亏一篑。”   “我倒是知道那最后一位阎君的下落。”我说道。   “在哪?”姚广文听完,眼睛中突发精光,显然是沮丧的斗志已经完全被重新点燃了。   “在李升泰的陵寝之中。”我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去做业务的事情,那时我们正好找到了阴玺,可是这阴玺最终还是下落不明。   “李升泰?”姚广文皱了皱眉,沉吟了一番后,方才又说道:“原来是他,他学会了我兄长著写的《道余录》,怪不得有此功力。”   “殊不知这李升泰现在何方?”他接上去又问道。   “被冥王府的大镜王买走,但阴玺却依旧不知所踪。”我说着便将那日在李升泰陵寝中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与他讲了一边。   最后,眼前的这两位藏术大师都将目光盯准在了尝羌王的身上,对于尝羌王他们似乎有着更深的认识。我便求着这两人将尝羌王的事情告诉自己,因为尝羌王一直以来都是我担惊受怕的根源。确切的说,老天在安排诞生我这个人之前,就已经在这世上为我留下了一个天敌,而且是始终无法战胜的天敌,那便是尝羌王。 第二十章 舍身卫道   其实,对于尝羌国以及尝羌王阿藏我已经有了片面的认识,并且亦和他其中三个身体进行过较量。尝羌王阿藏的修为可谓是冠绝天下,即便我融合了鬼公子以及刘门的藏术都不能与其一争高下。回想起那三场大战,第一战是在李升泰的陵寝之中,那会儿尝羌王的虫身方才出世,便将我们一干人打得落花流水,就连千王之王李升泰都奈何不了他。当时,若非鬼公子突然苏醒将他吓跑,恐怕以后就没我们王家阴店的事情了。后来,我也曾分析过那时的鬼公子为什么会将尝羌王吓跑,要知道尝羌王的九个身体中任意一个独立开来,其修为都是不属于鬼公子的。我最终得到的理由是,只可能是那会的鬼公子还没有与我完全融合,他身上的煞气颇重,正是这股煞气才使得尝羌王感到害怕。而随着后来与我渐渐融合,煞气渐消,也就没了当时的那股威慑力。   所以,到了广西十万大山中的司徒家,我再与尝羌王的另一个身体遇上之时,就被困锁在暗域之中,若非是地藏王菩萨的突然显灵,开导我顿悟佛理,恐怕早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再到尸国的第三场较量,彼时的我不但完全融合了鬼公子,而且还将老叔子和父亲传授给我的刘门秘籍之中的藏术尽数学会,可以说到了那一境地,我已然跻身天下高手的行列。因此,在尸国的那场大战,严格意义上可以看作是我与尝羌王正真的较量。当时,我们两人全都用尽全力,以性命相搏。到了最后,虽然是以我的获胜而告终。可是,我却也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正所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佰。”   不得不说,尝羌王这个天敌令我感到恐惧不已。倘若他九身合一,那么只凭我眼下的这身修为,遇上了他仅有死路一条。   当时两位藏术大师的面,我将之前自己与尝羌王所发生的那点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两人听罢,都是沉默不语。一直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由青乌子开口说道:“大成,你能从尝羌王的手中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倘若下次再与他相遇,不可恋战,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是,弟子记住了。”我点了点头,回答道。   其实,我与尝羌王的相遇看起来似乎都是由上苍在冥冥之中就已安排好了的。为什么这么说呢?每一次我自己身上有了飞越和突破,那么就会遇到尝羌王一次,好像是要去接受他的“检阅”。青乌子叫我躲着尝羌王,可是他哪里知道我是想躲也躲不掉啊。   “呵呵……”就在这时,那姚广文忽然间呵呵冷笑起来,他同藐视的目光朝青乌子看了一眼,接着冷冷说道:“亏你也算得上一代藏术大师?竟然叫自己的弟子不战而怯,说出去岂不是要丢死人?”   他顿了顿,又将目光对准了我,继续说道:“娃子,你可别听这牛鼻子老道的。你若真照着他的话去做了,从此以后便再也抬不起头来。这尝羌王虽然厉害,但只要你学全了老夫的藏术,又有何惧哉?”   姚广文和青乌子的性格截然相反,两人虽然都是冠绝古今的藏术大师,但青乌子为人稳重,显得更有大宗师的风范。而那姚广文偏激,多出了些俗气。   “九身合一的尝羌王那是何等的厉害?以你大和尚的这点本事难道对付得了那怪物?”青乌子嗤的一笑,淡淡的说道:“不是老道胡说,就算是合你我的修为,也不一定能够赢得下这东西。”   “想当年,苗蛊之乱的时候,正是这怪物最鼎盛的时期。那时,天师教众位高手都能将他拿下,更何况如今事隔千年,这怪物早已不负当年的强盛,我们又如何胜不了他?”姚广文分析得头头是道,“当年老夫也曾翻阅古籍,从上古铭文中得知了一些秘密。尝羌王之所以厉害,也不过仗着暗域老祖的威风。可如今暗域早已被封印,尝羌国也不复存在,他的气焰无形之中要大打折扣,已呈彼消我长的势头。”   这姚广文虽然嚣张跋扈,但在尝羌王的问题上却与我不谋而合。我虽然惧怕尝羌王,但却不能轻易放过尝羌王。因为,尝羌王的存在会危害到人间。诛杀尝羌王,可能是我这辈子一定要完成的使命。青乌子让我躲避尝羌王,虽然能使我暂时得到安全,可那种偷安也是“苟延残喘”,并不是我内心真正想要的。   “那么,前辈可有战胜尝羌王的办法?”我紧接着问姚广文道。   姚广文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向我说道:“你小子还算是识时务,知道这牛鼻子胆小怕事,没什么真本事。你选择投入老夫的门下,老夫自然不会亏待与你。那时,不但要将所有的藏术传授与你,更要将魔罗冲阴阵教与你。”   “魔罗冲阴阵……”我听了这门凶煞无比的阵法之后,不禁微微一颤,陡然间犹豫了起来。   “怎么?你看不起老夫这一门奇阵?”原本满心欢喜的姚广文见到我脸上显露出犹豫的神色,不由得感到有些不悦。   “大成,你既然是我派弟子,你不该去学他那一套歪门邪道。你魔罗冲阴阵虽然厉害,或许也能对付那尝羌王,可你要知道是此阵凶煞无比,一旦形成将要祸害多少苍生?”青乌子苦口婆心的向我说教,他之所以要在这里和姚广文纠结,正是为了阻止此阵的诞生。   “哼……幼稚!”姚广文听了,戟指怒骂了一声:“牛鼻子老道,亏你还是个悟道之人,倘若你留下尝羌王这怪东西,以他的恶性难道就不会祸害苍生了?”   “这……”青乌子颤了颤。   “只怕是尝羌王的祸害要远远大于这魔罗冲阴阵吧?”姚广文趁势又反问了一句。   “如果真的让尝羌王卷土重来,人间势必要遭到灭顶之灾。如今,天师教没落,放眼天下已无人能与之抗衡。”我附和道,言下之意似乎是同意了姚广文的观点。   “娃子,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悟性要远胜于眼前的牛鼻子老道。”姚广文丝毫不放过能羞辱青乌子的机会,他紧接着又讥讽了一声:“牛鼻子老道,你自己胆小怕事,就不要胡编乱造来阻止我们。”   “你……”青乌子伸手指了指姚广文,他心中虽然怒气冲天,但却也发泄不出来。   “娃子,老夫将魔罗冲阴阵的阵法传授与你,并教你启动的口诀。而你所需要做的是,替老夫找到那一座失落的阴玺。只要凑齐这十座阴玺,大事可成。到时,别说是拥有九身的尝羌王,就连暗域中的那老东西恐怕也得被此阵吓出一身冷汗来。”姚广文接着吩咐道。   “大成,你若真随了他,那么休怪老道手下无情。”青乌子听罢,瞪着我用一种近乎于严厉的口吻说道。   “祖师爷……”我内心剧烈颤抖,继而双膝跪倒在他面亲,泣道:“弟子,知道正邪不两立。启动魔罗冲阴阵会让祸害到不少生灵,可是等那尝羌王卷土重来之时,陷入浩劫的可就是整个人间了。事情总分大小前后,为了大局弟子我只能舍弃个我。倘若这魔罗冲阴阵真的能够诛杀尝羌王,那么此阵所造成的一切后果都将由弟子来承担。哪怕是将我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诶……”此时,青乌子见我有种又爱又恨的无奈,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在天师教没落,自己又没有能力可以抗衡尝羌王的情况下,唯有姚广文手上的魔罗冲阴阵才有可能解救天下苍生。   “既然,这是你如此执着。老道也只好成全与你了!”他叹了几声后,忽然间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祖师爷?你……”我不明白所以然,听他这话似乎有些转机,可是转机到底是什么呢?   “大和尚,如何才能化解你这魔罗冲阴阵中煞气?”只听青乌子又问姚广文说道。   “天下藏术以玄门为正宗,也唯有玄门的高手才能彻底化解此阵的煞气。”姚广文说道。   “那好,老道愿意化身成为此阵的阵眼。”青乌子毅然说道:“后世玄门的藏术皆出与我手,今日我便将自身所有的修为都投入到此阵中。”   “牛鼻子……你这样做可是会魂飞魄散的。”姚广文听罢,大吃了一惊,突然间为自己的老对手担忧起来。   “连大成都有舍身卫道的觉悟,作为前辈的我为什么就做不到呢?”青乌子淡淡一笑,“这些年我之所以缠着你无非也就是为了阻止你启动这门凶阵,但我的死如果能化解此阵的煞气,并且能够造福天下苍生,那么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祖师爷……”我被青乌子的大意所感到,语声变得哽咽起来,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一章 传功   但凡活在这世上,人都固有一死,但死也分轻重,有的轻于鸿毛,有的则是重于泰山。祖师爷青乌子声明大义,他为了挽救天下苍生,而舍身卫道。他的死可谓是重于泰山。只见他叱咤了一声,全身化作成万丈精光,如蛟龙一般遁入到魔罗冲阴阵之中。我和姚广文同时目睹了这壮烈的一幕,不觉感到万分的震撼。尤其是我,心中更是悲痛万分,像是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难过到无法自拔。两行热泪不自觉从眼眶中夺目而出,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姚广文虽然没有像我那样情绪化,但从他那张僵硬的脸上也可以看出他此时失落的神情。他怔了许久,接着摇头叹息,喃喃自问:“牛鼻子就这么去了?他真的就这么去了?”   “是啊!”我长叹一声,又抽泣了几声,说道:“青乌子祖师爷,他为了正义,舍身卫道了。”   “娃子,你可知道吗?他这么一去,老夫我就寂寞了。试问这世间还有谁会和我这具成年老尸纠缠呢?”姚广文说到这里,情绪更加激动,他全身颤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虽然在十圣阵中待了几百年,可是说到底毕竟还是一具尸体。尸体是这世间最特殊的物种,他脱离了地府的管制,也不能容纳于人世间。他存在这世道的唯一意义,就是不停地与阴店商人纠缠。然而,对于姚广文来说最为可悲的是,他生前曾是阴店这一行业的开拓者。可谁知道死后却要沦为一具被阴店商人视为猎物的尸体,那种无奈和没落,只怕没有人能懂的。   “前辈,地府的修罗王蠢蠢欲动,他要率领鬼族大军侵吞人界,一举摧毁我们阴店商界。如果,你肯出山相助的话,我觉得我们的胜算会更加大一些。”这时,我脑筋一转弯,想到了可以邀姚广文出山相助。他应该是当今世上修为最高深的尸体,只要有了他助战,我想定能战胜修罗王和大冥王的联手。   “老夫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便不想再过问道上的事情。”姚广文摇了摇头,委婉的拒绝了我的邀请,他接着感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娃子,你是我们道上难得一见的人才。你生来便有奇遇,并且天资聪颖,老夫相信今后的世道将属于你。也只有你才能带领诸人打败修罗王和他的鬼族大军,挽救这场大浩劫。”   “可是,眼下晚辈灵魂出窍,只怕用不了多久,我的那具肉身也将会变成一具尸体。”我无奈的说道。这正是有心杀敌,无力回天。   “你的灵魂既然能飘到老夫这里,这就代表着与肉身的缘分还未了解。关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老夫有办法能让你重获新生。”姚广文正色说道。   “真的吗?”一听到自己还能获得重生之后,我整个人不觉兴奋起来,一扫脸上的压抑。   “那是自然,老夫将自身所有的修为全部传授与你,你的灵魂便可以顺利回到肉身中去。”姚广文点了点头。   “可是……”我听完,怔了怔,接着说道:“可是如此一来,前辈你可就要魂飞魄散了。”   姚广文已经是一具尸体,尸体也是有寿命的终点。他想要活命就必须吸食活人或是牲畜的精血。然而,他几百年来都待在这阵中,不曾出去害过一个人或是一头牲畜。他之所以能够又如此长的寿命,无非是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倘若此刻他将自身所有修为尽数传授于我,那么他的寿命也将走到尽头。不是魂飞魄散,就是尸身腐烂成一具尸骨,继而化成尘埃,随风飘散。   “老夫与那牛鼻子斗法数百年,虽然不分胜负,但我知道这牛鼻子的实力还是要稍胜一筹的。他之所以不能将我击败,是因为怀有一颗慈悲之心。而是到如今,他舍身卫道,死得其所。老夫亦被其所感化,如何消防之?”姚广文说到这里,不禁莞尔,“你们都叫他祖师爷,但老夫我开创了阴店一行,勉勉强强也算配得上你们称呼一句‘祖师爷’吧?”   “那是自然,如果没有祖师爷您,哪里会有我们如今的阴店行业!”我点了点头,早在我下山入行的那一天,父亲便叮嘱我,无论干哪一行,最不能忘记的就是开山祖师爷。数典忘祖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既然如此,作为祖师爷的我又岂能亲眼看着他人来摧毁自家阴店呢?”姚广文一脸严肃的说道:“祖师爷一定会助你守住阴店江山的,我们阴店这一行要开创万世基业。”   “弟子……弟子就在里代表天下所有阴店同行拜谢祖师爷的大恩大德!”我被姚广文的深明大义所深深打动,情不自禁下扑通跪倒在他的面前,磕头拜谢道。   “快快请起……”姚广文扶起了我,由于我只是一幽魂,根本没什么份量,所以他伸手来托我的时候,仅仅用了一点点的气力,而我却被抛上了半空。   “不过,你须得答应老夫一件事。”姚广文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祖师爷请说,只要是在弟子的能力范围之内,弟子一定竭尽全力办到。”我郑重其事的向他承诺道。   “老夫要你务必寻回那一只失落的阴玺,启动这魔罗冲阴阵。大成啊,你要牢牢谨记。这魔罗冲阴阵可是老夫几百年来所话费的心血啊!”姚广文一字一字的和我说道。   魔罗冲阴阵是他唯一的寄托,我知道他很想亲眼看着此阵的苏醒。然而,为了天下苍生,他选择了和青乌子祖师爷一样舍身卫道。   “放心吧,大成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将魔罗冲阴阵激活。”我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   这魔罗冲阴阵不但是姚广文的心血,而且还倾注了青乌子的期许。如果,我不能找回那一只遗失的阴店,启动此阵的话。那么不但对不起传功与我的姚广文,而且更对不起为了化解其中煞气而牺牲自我的青乌子祖师爷。   “那便好了,老夫也就安心了。”姚广文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紧接着将双手贴在了我的脑额之上,然后又说道:“大成,用你的目光直视我。待会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许眨眼睛,知道吗?”   “嗯,大成记下了。”我点了点头,兀自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静候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姚广文嘴上开始念叨起口诀,与此同时,他的双手逐渐生热,我顿时感觉到有两股暖流从他的两只手心流入到自己的体内。又过了不多时,只见他那双眼睛中闪射出了两道金光,金光直勾勾的流入我的双眼中。陡然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各种藏术的图形来。   “大成,我传你的是当年兄长所著作的《道余录》。此书上所记载的藏术又分天地二卷,老夫生前世人被世人叫做‘地童’,所以学的只是地卷上的藏术。但光凭这一卷上的藏术,足以让你笑傲天下。”姚广文向我解释道。   “大成明白,只是可惜我身上的鬼族藏术却再也修炼不会来了。”我跟着哀叹了一声。   我倒不是贪心鬼族的藏术,而是因为怀念鬼公子。毕竟,他在我体内共生了二十年,也有说有笑伴我走过了二十年。那份感情已经是无法割舍了。而我体内的鬼族藏术,又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纪念、所以,不管怎么样,我打心底里还是希望能够重新将这一身的鬼族藏术给修炼回来的。   “哼!”可是,没想到那姚广文却会错了意,他冷哼一声,说道:“天地二卷的藏术乃是仙界的藏术,比起鬼族来不知道要强上几倍。你大可不必耿耿于怀,只要好好运用老夫传授于你的这身修为,除了九身合一的尝羌王和那暗域中的老怪物之外,天下将无一人是你的对手。”   “是……弟子知道了……”我应承了一声,也不敢将心里真实的想法告诉他。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姚广文终于将身上所有的修为传授了与我。我尽数学会了《道余录》上所记载的地卷藏术,借此重获了新生。   “大成……老夫的寿命不多了……”姚广文的语声开始变得虚弱起来,缓缓说道:“老夫这几百年来最开心的也莫过于能在末了遇到你这么个传人,哈哈……”   “弟子,这辈子都会感恩祖师爷的大恩大德。”我再次跪倒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幅天机图,此天机图能够装下魔罗冲阴阵。”姚广文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画卷,接着嘱咐道:“你现在已经拥有了我所有的修为,大可以用此天机图将魔罗冲阴阵装了去。等到遇到尝羌王时,便拿出此阵将他诛杀了。”   “是,弟子遵命。”我说着从他手里接过天机图,然后念起口诀,将魔罗冲阴阵装在了画卷之中。而就在此时,忽然间刮来了一阵清风,我的灵魂被送了出去。   我一路飘荡,终于回到了肉身之中。灵魂再一次回到肉身的感觉,像是如梦初醒。我站起身来,缓步走出十圣阵,却在阵门口撞见了大镜王的尸身。而正当我诧异之时,忽然间有一个身影闪现在了我的身前。 第二十二章 与大冥王的赌注   站在我身前的人,衣着华丽,一身锦衣绸缎,看上去非富即贵。他面目红润,眉宇间透露着逼人的英气。他的出现,犹如蛟龙现形,让人为之一振。这时,我整个人仿佛是被一股强大外力给放空了。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唯有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   “你就是王家阴店的新任掌柜王大成?”那人微微一笑,对我打起了招呼。   “哦……是的……你好……”我一时间没来得及走出迷糊,过了许久才尴尬的回应道:“敢问尊下大名?”   依他的年纪来看少说也有五十开外,亦或许比我猜测的还要大上一些。在这冥王府中,高手如云,一般三十上下的年轻人都能跻身道上二线流高手,更何况眼下的老者。从他满身的英气来看,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我?哈哈……”那人听罢,竟哈哈大笑起来,他笑了许久方才向我说道:“老夫便是这冥王府的掌门人,人称大冥王。”   “什么?你……你是大冥王?”我愣是被他吓了一跳,身子忙不迭往后连退几步。   脑海中又突然浮现出大镜王曾经说过的话,每月十八他师兄大冥王将会闭关修炼一门叫“八渊冥界”的藏术。而眼下的时光,还停留在十八的晚上,可大冥王却提前出关了。这其中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已经练成了“八渊冥界”。   “冥王府的耳目遍布天下,特务系统是由开派祖师爷姚广文效仿大明锦衣卫所建,后又经几百年历史的发展,到如今已经堪称完美,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破绽。所以,你想这世上除了大冥王本人之外还有哪一个人胆子大到敢在冥王府中自称是大冥王呢?”大冥王冷冷一笑,反问了我一句。   “自……自然是没有……”我吐出一口凉气,微微颤颤的说道。我确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因为在这个道上没人敢跟冥王府开玩笑。正如他口中所说的那样,冥王府的耳目遍布天下,拥有全天下最好的特务系统。如果一旦让大冥王知道有人冒充他名号的话,那么此人一定是不得好死的。犹记得,西安有一家不知名的小阴店,因为嘲笑了几句大冥王和他的冥王府。到了第二天,全家便莫名的死去了。当时法医倾尽全力,可都不曾查出死因来。最后,只好无奈地定性为自然死亡。   “刘一可好?”大冥王紧接着又向我问起了老叔子。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早在来参加群英会之前。我便预计到在冥王府老叔子迟早是要和大冥王这个旧人撞面的。老叔子曾对我们说过,他年轻的时候误入歧途,成为了大冥王手底下的死士,后来虽然趁机逃了出来,可这辈子却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怕的就是大冥王会像鬼影一般形影不离。果不其然,事隔几十年后,大冥王仍然对他这个人记忆犹新。   “刘一叔他身体硬朗着呢,多谢大冥王阁下关心。”我代表老叔子向着大冥王深鞠了一躬,说道。   “那便好,这该是他第二次参加群英会了吧?”大冥王又问道,但见到我默默点头,便接着说了下去:“他第一次前来参加群英会的时候,老夫还不是冥王府的主人。事到如今,老夫已经统领天下阴店,希望看到的是,你们王家阴店能够取得好成绩。要不然,老夫会让刘一去见他那三位老朋友的。”   “刘一叔的三位老朋友……”我听了之后,脑海中立马检索起来,不到片刻之后,便锁定了准确的目标。符合条件的只会是,杨玄、赵无、张天三位老道。他们年轻之时也都曾在大冥王的手下当过死士,并且与老叔子一道逃了出来,最后隐居到了深山密林之中。可是,世事难料,虽知道几十年后竟还是逃不出大冥王的魔爪。这时,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口中依旧还是多问了大冥王一句:“敢问阁下将那三位老道做如何处置了?”   “处置?”大冥王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可知道冥王府的规矩?但凡背叛我冥王府之人,不管是男女老幼都要被处于极刑。杨玄、赵无、张天三人是老夫一手带大的,可他们却不思回报,竟伙同刘一背叛老夫。你说老夫能容得下这三人吗?”   大冥王将话说道这一份上,我基本上就知底了。其实,想想就知道,他们冥王府的耳目遍布天下,你不管躲到天涯海角都是无济于事的。大冥王之所以要在几十年后才找他们几人“秋后算账”,原因或许很简单。其一,当年他还没当上冥王府的掌门人,直接竞争对手其师弟大镜王一直虎视眈眈。他根本抽不出时间里,处理其他的事情。其二,他因修炼“八渊冥界”未成,每到十八那天功力都会流失。倘若在那个时候出了冥王府,那么其中的危害就大了去了。   “那阁下也要对刘一下手了?”我的目光变得冷峻起来,眼前的大冥王虽然修为高深,更兼练成了一门前所未见的独门藏术。可是,当他威胁到老叔子生命的时候,我势必要挺身而出。以死护卫我的亲人。   “那就得看王掌柜你的表现了。”大冥王淡淡的说道。   “我的表现?”我楞了楞,丝毫不理解他话中之意。   “你们王家阴店若是能在本届群英会中打败所有对手,问鼎冠军的话。老夫可以考虑放过刘一,甚至还会送你一份大礼。但是,如果你们中途被淘汰了的话。那么,呵呵……老夫只能说抱歉了。你不要妄想能护得住刘一,即便你体内拥有刘门以及姚广文祖师爷的藏术。老夫依旧能够从手中轻而易举的击杀掉刘一。”大冥王也毫不做作,他彻彻底底向我摊了牌。   此刻,老叔子已经成为了我与他之间的赌注。我手上唯一能获胜的一张牌就是,击败所有阴店,拿到群英会冠军。   “好!”为了老叔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登时大喝了一声:“你说话可要算话,如果出尔反尔的话,我王大成在这里也可以对你保证,不管你冥王府的势力有多大,你大冥王的修为有多么高深莫测。我也会取你性命,替老叔子报仇!”   “好!好!好!”大冥王听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是抚掌大笑,道:“不愧是王掌柜,果然英气过人,老夫很是喜欢呐!”   “两天之后,便是群英会开始的日子。你回去好好准备吧,对了,那个娃子很不错,是一根很好的苗子,你可要好好利用,他一定能在群英会上帮你大忙。”末了,大冥王又不忘提醒了我一句。   他口中的娃子自然是指李狗儿了,如此看来狗娃子和尸队都应该是安全的,获知这个喜讯后,我的心头便不由得宽慰了许多。   “对了,这人是不是你杀的?”在大冥王临走之时,我忽然叫住了他。   “不错,此人一心想夺我冥王府,死有余辜。王掌柜你不必为他感到不平。”大冥王头也不回的告诉我道:“回去好准备群英会,要不然刘一的性命可就要没有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我夺下群英会的桂冠,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中一定隐藏着莫大的阴谋。虽然为了老叔子,我必须全力以赴,但也不能太过莽撞,万一触及到我们整个道上的利益,让敌人有机可乘。那么,我王大成可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大镜王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尸身却不会尸变,在晚间夜光的洗礼下,瞬间变成了一具干尸。或许,大冥王还念及同门之谊,没有狠下心让自己的师弟在死后沦为一具可悲的尸体。这才,在他身上动了手脚,让他的灵魂可以顺利地进入地府。   我念及自己和他有过一点交情,又念及佛门慈悲,便动手将他埋在了土下。跟着又对着他的土堆,颂了几遍往生咒。希望用自己的佛法,能够洗涤他曾经的怨恨。   在料理完大镜王的后事,我便起身前往李狗儿所住的厢房。彼时,接待宾客的厢房区已经人满为患。所有参加群英会的阴店商人们都已经聚集,等待着两日后的泰山论剑。   我经过一番波折,终于找到了李狗儿和运尸队。此时,他已经和老叔子他们汇合。今晚,最值得高兴的便是,我们王家阴店再一次团员了。不管前途有多么凶险,我们将一同面对,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另外,李狗儿还多带了一人。那人亦是赶尸界的老前辈,人称“赶尸八面佛”的李生根。李生根是狗娃子的父亲,是赶尸界鼎鼎有名的人物。由于,我用尸国的那一汪泉水救了他的性命。他出于感激,便想着赶来群英会相助。有了他的帮助,我对于群英会的期望就又大了几分。他和狗娃子都是不可多得的赶尸匠,如今同时站在我的阵营中,实在是我王家阴店的福气。 第二十三章 今晚属于王大成   等待的日子总让人感到是一种漫长的煎熬,群英会将在两天之后的早上八点正式揭幕。整个大会将为期一月,我们所有人也将在泰山之上渡过春节以及元宵这两个重大的传统节日。今天是十八,正好是冥王府的禁忌之日。虽然,掌门人大冥王已经提前出关了。但是,整座冥王府依旧按照惯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不能有一点灯火。黑暗和寂静笼罩着各个角落,我们被压抑和惶恐所包围。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嘟着嘴巴沉思着近来所发生的一切。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青乌子、姚广文、大镜王……诸人的面孔,虽然这些人已经过世,但此时在我的记忆中却分外明朗。他们有的是我的恩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有的是我的敌人,千方百计的要算计我。可是,这会儿我除了怀念和感恩之外,就再无其他怨念。其实,人生便是如此。不管是敌是友,能在今生今世与你相遇,那就是缘分。是命运的安排,也是因果报应的循环。一个正真强大的人,他所需要做到的是要不被世事影响,成就无望的自我。正如我在香炉峰上时,师傅常常对门下弟子念诵的禅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是禅宗六祖慧能的名言,意思是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教人不要妄想执着,才能明心见性,自证菩提。   经过以上一番沉思之后,我颇有感悟,便长叹了一声,扑通从床上跳了下来。缓步来到窗口,依偎在窗沿上,抬头仰望夜空。今晚的夜空寂静压抑,既无月光也无星光,寒如冰霜。这等情景,本该是教人伤感的。然而,我自己悟道,心如明月般澄净,湖水般澄清。这一刻,在我的眼中尽是一片星光灿烂,充满无限希望的画面。   “傻子,你一个人在发什么呆呢?”就在这时,忽然间一个温柔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我从自我陶醉中醒来,循声望去,只见陈灵儿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我的面前。夜晚的她显得更加美丽,窈窕的身影让人醉心。   “这么晚了还没睡?”我微微一笑,问道。   “睡不着,就出来走走。刚好看到某人在发呆,于是过来瞧瞧。”陈灵儿说道:“老叔子说,明天要去训练尸体,准备两天后群英会的事宜。我估摸着将会是劳累的一天,你应该好好休息才对啊。”   “我这不也是睡不着嘛……”我叹了一声,接着说道:“你既然来了,就陪我聊聊天吧。”   “也罢,本大小姐今晚就陪你这傻子聊聊天。”陈灵儿走近到窗边,然后也靠在了窗沿上,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教人闻了心旷神怡。   其实,说到聊天,我却又不知道该从什么话题切入了。自从我和她认识以来,风风雨雨也经历不少。在困境中,我们两人互帮互助,相互扶持,默契程度早已胜过夫妻。然而,每当我在安逸的环境中肚子面对她的时候,却又会显得羞涩。或许是我本人从下在佛门清静之地长大,性格已经变得如青灯一般幽静。当儿女私情来临的时候,会显得有些沉闷。但不管怎么样,我的内心一直是炙热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着,陈灵儿正是我喜欢的人。   “不是说聊天吗?到底要聊什么呢?”陈灵儿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我一眼,悠悠的问道。   “这个……那个……”我思维一下混乱了起来,陡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只手不停在窗沿上乱弹。好似一位犯了错的学生,正忐忑不安的等待着老师和家长的责怪。   “算了,你这傻子平时也说不出几句话来。还是本姑娘也给你解闷吧。”陈灵儿嘟着嘴,然后从衣袋里取出两包豆酥糖,跟着将其中一包塞到了我的手上,说道:“吃点东西吧,别让嘴巴空着。”   “三北豆酥糖,我的最爱啊!”我即可打开了包装,豆酥糖的芳香扑鼻而至,经不住美味诱惑的我连忙将一大块豆酥糖塞到了嘴巴里。正宗三北豆酥糖入口即化,绝不粘牙且甜而不腻,教人百吃不厌。   “你见过毛小光了?”我接着又问。   只有毛小光来了,才会给她带来正宗的三北豆酥糖。陈灵儿听罢,兀自点了点头,说道:“本大小姐是出于好心,替你刺探军情去了。这小子的实力不凡,你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接连白吃了他那么多三北豆酥糖,都不好意思和他比试了。”我微微一笑,望着手里还剩下一小块的豆酥糖说道。   “怎么?你要服软?”陈灵儿憋了我一眼,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突然间挺起了胸膛,一本正经的说道:“要知道战场上无兄弟,如何我在和毛小光的比试中手软,那么简直是对他的一种侮辱。我相信他也会同样认为。”   “那便好了,既然你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就不要再说出无用的废话来了。”陈灵儿啐了一声,她见我不到片刻的功夫便将手里的豆酥糖全部吃完了。于是,又将自己手里的那一包塞了过来,接着摇了摇头,问道:“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吃那玩意?”   “嗯,那是当然了。”我点了点头,回答她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她又问道。   “因为这豆酥糖入口即化,且一直能甜到你的心窝里。自从我下山进入这花花世界,体会到了许多辛酸。或许人世间都是如此,可当我心里面甜的时候,总能感觉到这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我告诉她,自己爱吃豆酥糖除了美味之外,还因为豆酥糖的甜能让自己充满动力。   “好吧……”陈灵儿听完,感叹了一声,她又说道:“等下次我也感到苦涩的时候,便学你的模样吃几包豆酥糖。”   “灵儿,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聊了一会之后,我渐入佳境,与她之间也不那么尴尬了。   “说吧。”陈灵儿淡淡的说道。   “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回余杭吗?”我相对平静的问道。其实,这个时候心跳已经加速,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这一回倒是轮到陈灵儿语塞了,她显然是准备不足。   我之所以有此一问,也是考虑再三的。心里的话积郁了太久,终于趁着今晚说了出来。   “我……我是认真的……”我接着往下说,呼气也跟着急促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能活着回到余杭,我就把阴店关了。虽然,我在这行业中只混了一年,但是这一年所积攒下来的钱足够花一辈子的了。”   “王家阴店是你们王家三代人的心血,你就这样草草的把它关了。你父亲和老叔子会同意吗?”陈灵儿反问了一句,这时她的脸上已经带了一点少女的羞涩。   “我想他们会同意的。”我回答道。   “那你关了阴店之后,又要做什么呢?”陈灵儿接着问,她似乎在告诉我,人不能闲着,总得找份事情做做。   “我们两人把三北豆酥糖的手艺引入余杭,一同开一家三北豆酥糖店如何?”我说出了心中所想。   “随你便吧……”陈灵儿柔声说了一句,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随着她的离去,我们之间的谈话嘎然而止。或许,是我太过莽撞了。在人家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贸贸然的说出这番不要脸的话来。她是陈李家的大小姐,又怎么愿意和我过那种平庸的生活呢?看来,是我太过痴心妄想了。   啪!   出于内心的纠结,我伸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声音是那么的清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对她说那番话呢?真该死!真该死!”继而我开始谴责自己。   “傻子,你一定要活着走出这里。”然而,就在这时陈灵儿突然间又低着头跑了回来。但她只是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又匆匆跑开了。不过,在其转身的那一刹那,另外还关照了一句:“回去在余杭买幢大房子,我可不想睡在大马路上。”   “她在说什么?”我茫然间心里又开始乱跳,她刚刚说的话……难道?是答应了?   “对!她答应我的请求了……”过了好久,我才确信了下来。整个人便不由得兴奋起来,这时候感觉到全天下都装在了自己的心里。   我拥了她,便等同于拥有了全天下。少年的心就是那么容易得到满足,将爱情放在至高点。   “我一定会买下全余杭最大的房子的!”我难以压制心中的激动,振臂高呼,已经完全忘记了此刻正身处冥王府中。   整座冥王府寂静如一滩死水,但现在在我的一声大喝下,逐渐恢复了生机。没有错,黎明将要来了。它带来了希望之外,也附带着杀意。但不管前途如何凶险,我都已经有了应对一切的决心。 第二十四章 登泰山   旭日初升,一道曙光穿透云层,照亮了东边的天际。泰山自古被称为“东岳”,乃神州大地东首的屏障。我举目眺望,只见泰山之巅霞光万丈,似如仙境。便不由得感叹了一声:真乃人间仙境啊!   一旁的陈灵儿听了,噗哧一声,向我笑道:“什么人间仙境啊!一会儿,那里将成为尸体的乐园。”   我瞪了她一眼,随即说道:“灵儿你不许话说,我听师傅说过,这泰山上住着东华大帝。他老人家乃仙界高人,你可得放得尊重一些。”   “哦……是吗?”陈灵儿听完,转了转水灵灵的双眼,显得很不以为然。她一蹦一跳的走到了我们队伍的前面,然后又说了一句:“王大成,你从小当和尚,没读过书,少文化本姑娘可以理解。但是,从今往后不能再有迷信思想。你说这世界哪有神仙啊!我说的对不?老叔子。”   刘一叔默默的赶路,他听到陈灵儿的发问,只是微微一笑,却并不言语。倒是一旁的秦归解释了一句:“陈大小姐,这世上很多的东西都是有心则灵的。”   “秦医生,你这话又该怎么解释啊?”陈灵儿兴致勃勃,或许是进泰山的道路太过乏味,她寻思着想找些乐子。于是,便有了有关神仙的讨论。   “圣人孔夫子说过,不以怪力论鬼神。他只是说不谈鬼神这些事情,但并没有否定。其实,这世上有没有神仙也是如此,你既没见到,也不能确定他到底存不存在。所以,我唯有说有心则灵。因为,常言道放下屠刀立即成佛。看来常人要成佛也只需要顿悟的决心。”秦归微微一笑,给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陈灵儿上了一堂深奥的哲理课。他是个有学问的人,有时候丢起书包来,难免会带上一些酸味。   这一些话不但让陈灵儿听得云里雾里,便连我也感到有些头昏脑胀。好在,秦归平时沉默少言,要不然我们王家阴店就要成了王家书店了。   “秦医生,你不但医术高明,这肚子里也装了不少墨水啊!”这时,李狗儿也赶着来凑热闹了。这小子平日里是挺唠叨的,但自从队伍里多出了自己的父亲,便显得安份许多。或许是父亲的严厉让他有些收敛。说起他的父亲李生根,年纪不大,但却是个很古板的人。从我这两天对李生根的认识,觉得这人个性淳朴,做事实在,是一个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的赶尸匠。赶尸匠这一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在工作时,要沉默寡言,为的就是全心护送好尸体。   “狗娃子,安心上路,切莫多言。”果然,当狗娃子出声的时候,李生根突然就皱起了眉头。   “哦……”李狗儿嘟着嘴巴,低下头去,显得有些没落。   “李伯伯,你就让狗娃子说几句吧。”这时,作为团队负责人是我向狗娃子求起了情,“他平时是个挺活泼的人,这样会闷坏他的。”   “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个赶尸匠。但凡赶尸匠就要遵守规矩,要不然就会砸了自己的饭碗。”李生根是个对事不对人的主,他没有因为我这个“老板”的求情而改变自己的态度。面对李生根的严厉,我都感到了一丝畏惧。心里暗忖:怪不得狗娃子还未成年便要急着从家里走出来谋生,原来是为了逃避这位严厉的父亲啊。   如此一想,倒是我的父母开朗许多了。他们除了逼我相亲之外,倒从未强迫我做过任何不愿做的事情。   “可是,狗娃子现在没在赶路啊。”陈灵儿也见不惯李生根太过严厉,接着为李狗儿叫屈。   “要知道一日为赶尸匠了,便是终身为赶尸匠。”李生根言之确凿的往下说道:“李某从事赶尸数十年,什么样的风雨没经历过。干我们这一行的之所以要求赶尸人要沉默寡言那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我和陈灵儿俱都感到好奇,便异口同声的问道。   “诶……”李生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告诉你们也无妨。世人都只知道我们赶尸匠是一门神秘的行业,但却不知道其实做这一行的人不但辛酸,而且极其乏味。要知道这赶尸的路上,我们除了面对黑夜和星辰之外,便是那一具具尸体。多的就是寂寞啊!这对于老一辈的赶尸匠来说,倒是一件能够克服和适应的事情。但是,对那些刚入门的年轻人来说,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年轻人血气方刚,最难忍受的便是寂寞二字。当要去远路赶尸的人来说,一路上没有人陪伴说话,那真是要命的事情。于是,有些年轻人会选择和尸体沟通。可尸体生前也是人,他们是通灵性的。你和尸体交流多了,他们就不会再畏惧于你。到了那时,赶尸匠想要再操控他们,可就难了。所有的意外,几乎都是从那一刻开始的。正是这样,为了杜绝赶尸匠对尸体失去控制权。道上才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赶尸人要少说话。为的就是要让自己显得庄重,这样尸体才对你产生畏惧。”   李根生的话倒也说得有些道理,赶尸匠是一门很危险的职业,一朝不慎都有可能会祸及自身。所以,万事还需要谨慎。   于是,我站在了他的一边,帮着他向李狗儿提醒了一句:“狗娃子,你以后要少说些话。李伯伯教训的是,你可得牢牢记住。”   “是的,王大掌柜!”狗娃子似乎对于我临时变阵感到不满,他瞥了我一眼,显得极其郁闷。   说话间,我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泰山脚下。而那些走在我们前头的阴店商人都已经开始登山了。我们是从昨晚的夜里从冥王府出发前往泰山的,因为人数过多,外加还要偷运尸体,所以上山的队伍被分成了好几队。由于我们王家阴店是近几十年来第二次参加群英会,在业界的名声不是很响亮。所以,被组办法安排在了末尾。   冥王府也算是当地有权有势的富豪,他们拿做阴店所赚来的钱财投资到了各个行业中去。据我稍加了解,他们的产业涉及到房地产、食品业、旅游业、制造业等等,凡是你能说的出口的行业,他们都有投资。只不过,保密工作做的恰当,商界很少人会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家土豪。   我们前往泰山的身份是抱团旅游的登山客,冥王府为我们做好了一切,打通了各阶层的关系。在群英会期间,是没有任何单位会上门找麻烦的。为此,我们可以毫无顾虑的进行比斗,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最终获取阴店行业最至高无上的荣誉。   根据之前的安排,我们这末位批次的人登上泰山是要在明日黎明之前。而群英会也将在翌日,冬日初升的时候,正式开始。揭幕战则恰恰是由我们王家阴店来对战毛小光的宁波甬尸馆。俗话说,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揭幕战至关重要,这将会是我们王家阴店迈出成功的关键一步。届时,天下所有阴店都会关注我们两家之间的决斗。所以,对于胜利的渴望已经占据了我整个内心。尤其是当自己踏上泰山的第一步起,那一团火焰已经在心里熊熊燃烧。   泰山地势险要,登山之路又选择多样。引导我们上山的旅游团,则给我们安排了三条线路,分别是最便捷、最经典、最省事。   最便捷的路线是从桃花谷登山,大部分路都是可以用车辆来代步的。只是,途中风景比较惨淡,少了沿途的赏玩的乐趣。   最经典的路线当属从红门盘道徒步上山,这是古老的传统线路,为古代帝王的最主要登山线路,位于泰山前山中轴位置,红门——中天门——南天门一线。这一景区雄伟险峻,景色壮美,但山高路陡,攀登较为吃力,经6666级台阶可直达岱顶。以中等速度登山,全程需4小时。此道以幽著称。沿途庙宇、石刻、古树、传说众多,是泰山的精华所在,由此条路登山体力消耗很大。不过,对于我们阴店商人而言,体力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不说是眼下的泰山,便是位于西藏的珠穆朗玛峰,那也是来去自如的。   最省事的路线还要算天外村汽车登山线路,此景区以旷著称。前段天地广场至中天门有盘山公路,后段中天门至南天门有高山索道,不走半步山路,乘完汽车换乘索道,轻轻松松可达泰山之颠。   以上三条路线都是十分适宜的,游客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路线。相信去过泰山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走过以上的路线。然而,今日我们阴店商人集体登山却开辟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人。因为,我们所选择上山的路是从一面悬崖峭壁。那需要你用上手攀爬,一路劈荆斩棘,可谓是辛酸之极。其实,我也不明白,既然冥王府已经为大家安排好了一切,为什么非要我们去吃那些无味的苦。虽然说,攀岩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几乎不存在什么问题。到了夜晚还能找尸体驮上去,可是对于明天还要上场比赛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影响。 第二十五章 清河姑娘   到了晌午,天空突然间飘起了雪花,不多时便如鹅毛般下落。此时,寒风更甚,似一把锋利的镰刀,刮到皮肤上教人生疼。我们一众人从大清早便已开始攀爬泰山,到了这会儿才上到一半,中途休息在山腰上。陈灵儿毕竟是个女孩,且从小娇生惯养,她已然受不了这等苦头,便开始抱怨起来:“放着好端端的石道不走,偏要走这艰难险路,也不知道冥王府的人是怎么想的?”   李狗儿听了,连忙上前,用他那一双馒头似的手堵住了陈灵儿的嘴巴,并嘘了一声,提醒道:“俺的陈姐姐,你可别乱说话。这如果叫冥王府的人听了去,可是会惹上大麻烦的。”   “呸!”陈灵儿极力挣开了李狗儿的手,啐了一声,说道:“本姑娘岂会怕他们不成?”   陈李家虽说是道上三大家之一,但是比起冥王府的势力来终归是有些不足的。陈灵儿她只是一时被怨气冲昏了脑袋这才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她说了这番话之后,就连我本人也为她担忧。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和大冥王的关系处得十分微妙。一旦有什么细微的变化,都会引起我们两人之间的交火。大冥王是个很会专营的人,这些年来所谓的道上三大家对于他所掌管的冥王府组织都是心悦诚服的。不管是陈李家的李正通还是母乳家族的慕容苍穹,那可都是对他本人毕恭毕敬的,绝对不敢有半句不谦逊的话语。要知道这两个老家话,在咱们道上可是威望极高的老前辈。论修为和资历,绝对可以跻身前三的行列。但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是惧怕冥王府的大冥王。因为,他们心中有数,大冥王的手段天下无双。自己要想在这个道上立足,那么唯有顺从大冥王这一条路。正因为三大家族都明智的做出了选择,这才使得他们免受迫害。   可是,刚刚陈灵儿这番大胆的言论,却暴露了先前建立起来的和谐。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拨动大冥王那根敏感的神经。她这话若是传入大冥王的耳中,大冥王一定会觉得是我联合了三大家族的人,这才使得陈李家出生的陈灵儿变得张狂起来,将他们冥王府视如无物。如此一来,他必然会先下手为强,对我们王家阴店下毒手。然而,此时的我尚不能和实力如日中天的冥王府有一战之力。   所以,我出于担忧,也上前规劝了陈灵儿一声:“灵儿,不许胡说。你的叔叔们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原本,我以为搬出李三生和陈三关两人,能够让陈灵儿的心里稍稍感到一些畏惧,从而在举止上有些收敛。可哪里知道,今天的陈灵儿怒气冲天,根本无法压制。只见她双手插腰,咄咄说道:“道上是个讲理的地方,他们冥王府做错了,那就该让人说。”   “哎呦!”我登时被她吓出了一身冷汗,用手轻拍了几下额头,接着说道:“我的陈大小姐,您就不要抱怨了。您再抱怨下去,我们可就要遭殃了。”   “大成,你怕什么?”陈灵儿瞪了我一眼,接着说道:“他们冥王府要找人算账,也该找我们陈李家才是啊。”   “哎呦呦!”就在这时,忽然间人群中杀出了一个刁钻刻薄的声音来。这更加使我惊魂不定,要知道祸从口出,叫人防不胜防。   “你们陈李家现在厉害了哈?竟然如此的目中无人?”只听那人又冷冷的说道。   “这人会是谁呢?”我凝视着此人,只见他衣着华丽,脸色白嫩,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个女人呢?网上流行的“伪娘”,应该就是他这类角色了。   “原来是慕容清河啊……”陈灵儿见了那人倒也不十分害怕,反倒犹如故人相见,神情很是坦然。   “难得你还记得我。”那个叫慕容清河的人呵呵一笑,他声音极细,且阴阳怪气的,叫人听了感到很不自在。   “你这个娘娘腔,本小姐怎么会不记得呢?哈哈……”陈灵儿说着,竟然捧腹大笑起来,她表情夸张,极尽放肆,愣是将慕容清河本人给羞辱了一番。   慕容清河是慕容家族慕容老族长的侄子,因为从小长得像个姑娘,长大后又比寻常男子多出了几分阴柔之气,所以但凡认识他的人,暗地里都叫他“清河姑娘”。大概是十年前,慕容老族长来到陈李家提亲,那会除了带慕容公子之外,还跟了侄子慕容清河前来。当时,慕容清河的举止可是给大伙留下了难忘的映像。据陈灵儿现场回忆,那会儿慕容清河胆子小的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家家。不说是见了那些尸体,单说他见了几只蟑螂之后,便吓得大呼小叫,险些去掉了半条命。当时的情景,真是叫人哭笑不得。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当时的孩子也已经长大成人。可是,陈灵儿却仍旧是记忆犹新。所以,当他今日旧事重提的时候,又忍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这可让慕容清河十分难堪,他不管怎么样好歹都是慕容家的表少爷,同样作为三大家族出身的人,岂能受到旁人如此的羞辱?   “你……你这臭丫头,看我……不……不打烂你的屁股……哼……”慕容清河气急败坏,他胀红着脸,翘着一手兰花指,冲着陈灵儿就是一顿叫骂。由于他的声线实在是太过阴柔,原本该是粗鲁的骂人话,从他口里出来却成了一出打情骂俏的戏码。旁人听了去,不免又哄堂大笑。   就连我本人也为之感到忍俊不禁,非得用手去捂住嘴巴,才能憋住即将要大笑的动作。陈灵儿听了,呵呵一笑,紧接着学慕容清河的模样,来了一句:“清河大哥哥,人家好害怕哦……你可不要打人家的屁股哦……”   陈灵儿学得惟妙惟肖,但她本来就是个女孩身,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倒是比清河老兄要来得自然许多。   “你……你……”慕容清河自然是知道眼前的这位陈大小姐又在调侃自己了,顿时变得怒不可遏,他跺了跺脚,冷哼了一声,接着道:“看来,本大爷今天非得出手教训一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了!”   他说着人已出手,一个“巴掌”向陈灵儿招呼了过去。你还别瞧这人长得娘娘腔的模样,可是身手却敏捷的很,一出手便如一道闪电,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啪”的一巴掌打在了陈灵儿的俏脸之上。   由于事情太过突然,我们所有人都沉浸在陈灵儿戏弄慕容清河的好戏中,却不想这位“清河姑娘”竟然还会动真格的。当我想出手制止的时候,却发现陈灵儿的脸上已经多了五个发红的指印。   陈灵儿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继而用手捂着吃痛的脸颊,眼含泪水的望着我。我看到她那一副受到委屈的模样,顿时心里就冒起了大伙。这慕容清河也太不长眼了,竟然敢出手打我的女人,小爷我今日非要让这娘娘腔吃点苦头。   “你知道人家为什么要叫你‘清河姑娘’吗?”我上前一步,挺身站在了慕容清河的面前,冷冷的问了一声。   “你又是谁啊?”慕容清河没好气的问道。   “余杭王家阴店掌柜王大成。”我一字一字的告诉他。   “哎呦呦!我当是谁呢?原来不过是一家小小的阴店,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慕容清河嚣张起来的神情,真实欠扁。   “你不就是清河姑娘喽!”我讥讽了一句。   “你……你找死!”慕容清河也被我激怒了,他说着故技重施,一个巴掌向我招呼过来。我见状冷笑了一声,紧接着也出手向他打了一个巴掌。   啪啪啪!   随着三声清脆的声响,我两都停顿在了原地。慕容清河傻傻的望着我,但脸上却多了三个巴掌印,巴掌印很深,已经嵌入了他那白嫩的肤色之中。我出手已快到极致,岂是慕容清河这样的小辈能够抵挡得了的。他打了陈灵儿一个巴掌,我便要让他三倍奉还。   “你……你敢打我?”慕容清河吃痛,当下用双手捂住脸蛋。   “打的就是你这种只会欺负女人的男人!”我呵斥道,说着又抬起了手,准备再次向他脸上招呼。   “呜呜呜……”可令我没想到的是这慕容清河竟像一个姑娘似的,娇滴滴的哭了起来。如此一来,倒让我感到有些手无举措。   “好了,好了!”我见不惯他这种娘娘腔,登时大喝了一声,说道:“别哭了!我不打你就是了。”   他听了之后,人先是傻愣了几秒,接着便是转身向人群中跑去。陈灵儿见了,噗哧一笑,没了之前的那份忧郁。   “大成,你别去理他。这清河姑娘从小就是这样,慕容老族长平时都不让他出门的。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然会带这种人来参加群英会。”她接着说道。   “这慕容清河虽然行事古怪,但他的身手却是厉害着呢。你下次再遇见他,可不要惹他生气,不然只会吃亏。”我叹了口气,提醒了一句。 第二十六章 泰山挑夫尸   天空的雪越下越大,看起来是不会轻易就停止的了。我们虽身处半山腰上,但亦感受到严寒的酷冷。长在北方的那些阴店商人们倒是要耐寒一些,毕竟早已习惯了北方的严冬。然而那些长在南方的阴店商人们,比方说我们,可是被眼下恶劣的环境给害苦了。南方的冬天只是湿冷,但其温度大多不会低下零度。哪里似现在这般,估摸着也该有零下好几度了。大伙虽然都穿得严严实实,可毕竟还是受不了那刺骨的寒冷。用某些粗俗的话来形容,那就是都不敢脱裤子小便了。这万一冻坏了自己的命根子,那可就麻烦了。   我们王家阴店之中,年纪普遍比较轻,年轻人的身子骨总归要好些。秦归、李狗儿、乃至包括我自己,勉勉强强都还能在风雪中坚挺下来。我抬头望了望泰山之颠,感觉已近在咫尺,便不由得又激增动力。恨不得自己脚下生出一堆风火轮来,如乘风之势登上此山之顶。秦归和李狗儿早就想一睹群英会的盛况,所以不管前途如何艰辛,渴望是支持两人一往无前的最大的动力。   诸人之中表露愁容的唯有老叔子和陈灵儿,陈灵儿是女人,又是养尊处优的陈李家大小姐。她自然吃不了现在这份苦,可是能陪我走到这一步,说句老实话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再说了,于公于私我都不忍心看到她遭受这份辛苦。而老叔子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他身上有了老年病,最严重还要算是老寒腿。在当下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又再次复发了。我看着他颤抖着双腿,不禁就感到一阵难过。   “老叔子,你的身体没事吧?”我走上前去,关切的问了一声。   “诶……老叔子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可给你和阴店添堵了。”老叔子叹了一声,缓了缓气,对我说道。   “老叔子你快别那么说,都是大成不好,让您受累了。”我心里难过,挤了挤眼中打转的泪水,哽咽道。   “老叔子这双腿看来是走不动了,等入了夜之后或许还能缓过来。你不必为了我一个人而耽误大家的行程,领着狗娃子他们先行上山去吧。早到早准备,明天还要和甬尸馆比赛呢。”老叔子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情况,只见其他阴店的人都已经纷纷动身前往山顶。此时,只剩下了我们王家阴店的这一拨人。   “要我抛弃老叔子您一个人,这等不孝的事情,我王大成是万万做不出来的。”我摇了摇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老叔子虽不是我们王家的至亲,却比至亲还要亲。他和我父亲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而我也早就将他视为了慈父一般对待。所以,不管在何种情况下,我都只希望能保他平平安安。   “是啊,老叔子。王掌柜说得对,我们王家阴店向来共同进退,你就不要担心了。”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秦归也上前说道。他的温情突然间让我的心中感到了一股暖意。   “可是……”老叔子刚想说,不要为了他一个人而延误了整个计划。这时却被陈灵儿的一声大叫给打断了。只见陈灵儿手指头顶上方,口中大声嚷着:“快看!快看!”   我们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从山顶的方向跳跃下来一条条黑影。这些黑影行动迅捷,你所能捕抓的瞬间,便只有你眨眼睛的功夫。   “那是什么?”我出于好奇,喃喃自问道。   “莫非,那就是传说中的泰山挑夫尸?”李生根吐了一口长气,对我们说道。   “泰山挑夫尸?”我闻所未闻,便立即向这位道上首屈一指的赶尸匠请教:“请问李叔叔那是一类什么样子的尸体?”   李生根沉吟了一会,接着告诉我道:“传说泰山之颠有一类尸体,名曰‘泰山挑夫尸’,乃是有死后的泰山挑夫所异变而来。这类尸体行动如风,力大如牛,是天底下最好的‘苦力’。但凡是名赶尸匠,都希望自己手上有一具‘泰山挑夫尸’。”   其实,关于泰山挑夫的事迹。我亦有所耳闻,相传这门职业的历史要比我们阴店还要久远,始于人类原始的劳作状态——肩扛腰背,用体力来获取生存。尤其是在泰山十八盘的道上,该路段是泰山登山盘路中最险要的一段,共有石阶1827级,是泰山的主要标志之一。此处两山崖壁如削去了一块,陡峭的盘路镶嵌其中,远远望去,恰似天门云梯。常言道:“泰山之雄伟,尽在十八盘。”所以,常人徒手攀登都累得气喘吁吁。可是,你们不知道的是泰山挑夫们却要肩扛着百十斤的担子上山。如此可见,他们的气力该有多么的惊人了。正如先前旅游团的导游形容的那般:挑夫们既要保持平衡又要一鼓作气,这也是最危险的一段路,一公里的路程,落差近400米,1633个台阶,相当于130层的高楼。走不好会摔倒,滚落下去性命都难保。挑夫们斜着身子一步一台阶,曲折向上。他们像是一尊尊活动的塑像,静默无语穿梭在登山客的夹缝中。登一次山,他们走的路程比游客多一倍。疲惫不堪的游客们仰视着挑夫矫健的背影,投以赞叹的目光,他们是泰山上另一道“景观”。   初时,我以为导游们只是大惊小怪。但当我亲身经历过攀爬之后,不得不承认泰山是那么的雄伟,但凡能登上山顶的人都是好汉。为此,我不由得对泰山挑夫们起了敬佩之心。   转眼间的功夫,那些跳跃的黑影已经来到了我们的面前。只见,那是一具具长得伟岸、肤色黝黑的壮实尸体。不仅如此,只见他们的肩上还挑着一根大扁担,扁担的两侧各挂着一只大竹篮。竹篮的深浅足够装下一个成人男子的身体。李狗儿机灵,当下用手数了数他们的数量,一二三四五六刚好是六具。   “嘿!果真是泰山挑夫尸……”李生根见了之后,不禁显露出喜悦的神情。他一改之前的严肃,眉开眼笑的样子却是叫人看上去亲近了不少。   “这些泰山挑夫尸为什么会突然间下来到我们面前呢?”我不禁好奇的问道。   “该不会是来迎接我们上山的吧?”陈灵儿大胆猜测道。   “不会吧,如果真是那么一回事,那俺们几人的待遇也实在太好了。”李狗儿接下去说道,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是啊,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们王家阴店的人才能享受到泰山挑夫尸的待遇呢?正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天空中也不会白白掉下馅饼来。李狗儿的话,正好提醒了我。这其中可能存在猫腻,我得万分小心,做好提防才是。   “你们莫要着急,李某和他们对对话便能知晓一切了。”李生根微微一笑,然后主动走上去和那些挑夫尸们沟通起来。李生根是道上成名已久的赶尸匠,他对于尸体的了解远远要胜过李狗儿。他不但能说一口流利的尸语,而且还能根据尸体脸上那微弱的表情,判断出此刻尸体内心情绪的变化。如此功力,便是像李狗儿这般有着超高天赋的赶尸匠也得学上个八九十年的。   经过李生根与那些尸体的一番沟通后,他回来告诉我们道,原来是冥王府的大冥王叫这些尸体前来迎接我们几人上山的。   泰山挑夫尸是冥王府迎接贵宾时方才会动用到的工具,放眼几十年间,也只有三大家族的几位前辈们才享受过这一超高待遇。实在想不到的是,今日我们区区不知名的余杭小阴店竟也能被人如此“厚待”。   “请李叔叔再去问上一问,为什么大冥王阁下要如此‘厚待’我们王家阴店?”我还是不放心,生怕大冥王会在其中埋伏下什么陷阱。   李生根听罢,点了点头,又跟泰山挑夫尸们交流几句。不一会的功夫,他便回头告诉我道:“王掌柜,你莫要多虑了。这些泰山挑夫尸最先是来迎接陈李家大小姐的,只是因为我们几人与陈大小姐同行,这才沾了点光。”   “哈哈……看来是我那几位叔叔在山顶上等急了,这才请大冥王阁下动用了泰山挑夫尸。”陈灵儿听完,不由得整个人都神气起来。   “灵儿姐姐就是厉害,这下子让俺狗娃子享福了。”李狗儿也跟着哈哈一笑,然后迫不及待地跳进了其中一具尸体的竹篮子中。   “狗娃子快点下来,王掌柜和陈大小姐都还没上去呢!你怎么能这么没大没小的?!”李生根是个尊卑有序的人,他见到李狗儿那么顽皮,不由得动了气。   “没关系的,我向来把狗娃子当作是弟弟。”陈灵儿招了招手,也跟着跳了进去。   我原本是有些忌惮,但是见到李狗儿和陈灵儿已经上了“船”,现在想要返回也已为时晚矣。不管怎么样,至少在群英会前,大冥王是不会对我们王家阴店下手的。于是,我也只好妥协,随着他们一道上了泰山挑夫尸的肩上。 第二十七章 收纳人心   泰山挑夫尸不愧是天下所有尸体中的第一“苦力”,他们气力惊人,身形敏捷,在悬崖峭壁间来去自如。我们几人在他们肩上,坐得稳稳当当,只觉得耳边有呼呼风声刮过,转眼间的功夫便已经安稳落地。来到了泰山之巅,赶得比其阴店商人还要早上一些。我探出竹篮子,傲立在泰山的云颠之上,俯瞰苍生,不由得一股傲气涌上心头。怪不得,历朝历代的皇帝在登基之时都要登上此山的顶峰,正是享受那种君临天下的快感。   群英会初赛期间的赛场布置已经妥当,赛制和以往几届也没有太大的初入,最多不过是增加了几家阴店。诸如我们王家阴店便是其中的新军。新军初来乍到,难免要遭受其他老主顾的欺负。像北平的几家小阴店也和我们一样,努力了几十年才进入这群英会。他们原本以为会就此让道上同仁刮目相看,从此昂首阔步杀出一片天地来。然而,事情的发展远不如他们所想的那么美好。进入群英会并不代表着功成名就,倘若你是新军,无依无靠的话,那么在这个强者林立的舞台上,你依旧是身处食物链的最底层,想要获得尊重就必须将站在你前面的人拉下马来。他们受到了侮辱和耻笑,有些蛮横的阴店店主仗着自己是群英会的老客,便处处打压我们这些小阴店,说什么你们只是一轮游,又何必来丢人现脸呢?   是人都会有自尊和处事的底线,但有时候受到了侮辱和耻笑却不能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压制自己心里的那股怒火,强忍是成就大事业的关键。正如老话所说的那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北平虽然是个大城市,但是从那里出来的小阴店却是弱势群体。因为,北平阴店道上的强者清遗门素来独来独往,从不顾及同城同道,自然也不会为同道们谋取任何福利。不想其他城市的那些大势力们,在自己同道受到他人侮辱的时候,大多会挺身而出。诸如和陈李家身处同一城市的阴店商人们,他们的境遇明显要好过其他阴店。只因为身后有陈李家可以依靠,不管那个阴店实力如何,但凡道上的人只要提到陈李家都会给上几分面子。   而北平阴店虽然多,但势力可以抬得上台面的却仅仅只有清遗门一家。可是,最令人叹息的是那清遗门向来不管世事。任由同城的阴店遭人欺负,其实我们道上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地方。你越是表现得软弱,就越会有人来欺负你。我看到北平那几家阴店遭人羞辱之后,除了摇头叹息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反抗。   在看看清遗门,本次的群英会他们也参与了,并且还被冥王府邀请为评委之一。可见,他们清遗门在道上的份量也是极重的。按理说,只要他们的态度能表现得强硬一些,也不至于让同城的小阴店如此收人欺侮和排挤。亦或许是身处高位,怕遭受他人非议吧。这才将所有事情置之度外,以防他人无端诋毁,说什么护短之类的闲话。   我曾在拍尸会的时候见过一次清遗门,那时他们也是评委高高的坐在台上。后来,回余杭的路上我也曾问过老叔子又关于清遗门的底细。据老叔子说,这清遗门中的掌门人姓爱新觉罗,乃是满清皇室的后裔。创派之人正是当年大清朝的一位王爷,初时只为训练尸军对抗革命军和外国列强。然而,天命难违,他所训练的尸军就算再强上一万倍,那也是抵挡不住时代更变的洪流。所以,最终清遗门没有护住大清王朝。但是,后人还是将这个门派继承了下来。时至今日虽然势力不及三大家族那么强大,更别提和冥王府抗衡。但只凭着他们的主子曾经是大清朝的皇室,所以道上之人都会卖他们几分面子。尽管这些年来冥王府一直牢牢把持着道上的生杀大权,但他们却始终没有动过北平清遗门一根汗毛。毫不夸张的说,给足了对方所有的面子。   清遗门的人都是很好认的,他们身着长衫,脑袋后边还留着一根小辫子,形象上看起来让人觉得十分怪异。面对清遗门的无动于衷,我却有了动作。这不是我爱管闲事,而是形势所迫。记得之前我就有说过,参加本次群英会的目的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来夺个什么第一名,更重要的是来收服人心。笼络天下所有的阴店,让他们助我一起共同对抗修罗王和他的鬼族大军。虽然此举有些猥琐,但形势所逼,我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眼下,北平阴店遭到他人欺负,却无人相帮,正是我王大成出面笼络人心的大好时机。我眼疾手快,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便当机立断大步走上前,向着那一帮咄咄逼人的阴店主顾们说道:“各位,常言道天下阴店是一家,得饶人处且饶人。”   其中一长嘴猴腮的阴店商人见了,不由得来气,向我喝了一声:“我说小子你是谁啊?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出头?”   他身边另一位矮胖墩听了,立马拉了拉他的衣袖,然后掂起脚来在他的耳朵旁轻声嘀咕了几句。那长脸猴腮的人听了之后,脸上立马显露出惊慌的神情,接着瞪了我一眼,压低了气焰说道:“原来是余杭王家阴店的王掌柜,在下河南开封的雷家阴店,失敬失敬。”   我们王家阴店本来是默默无名的,甚至比那些北平城的阴店还要来得不堪。只因为陈灵儿站在我们阵营中的缘故。道上所有的人都认识这位陈李家的大小姐,并且也都听说过这位大小姐脾气火爆,个性乖张,一不小心就会动气。所以,谁也不敢得罪于她。因为一旦得罪了她,那便是开罪了整个陈李家。开最了陈李家也就等同于得罪了三大家族,只因为三大家族已经有了联姻。再往深一步说,你得罪了三大家族也就意味着从此不该出现在道上了。由于我和陈灵儿走得颇为亲近,这一路上大伙们都是看在眼里心知肚明的。   他们一个个都明白我王大成很有可能会代替慕容家的少爷成为陈李家的乘龙快婿。所以,他们也都惧怕我们这家不入流的王家阴店了。   此外,我们在登泰山的时候,还尊享了泰山挑夫尸的待遇。这也就意味着冥王府把我们当作是贵宾,冥王府的贵宾那就更不能得罪了。由此一来,我们在这里就自然而然有了说话的地位。   “好说好说,在下王大成也久仰雷掌柜的大名。只是,平生无缘得见。今日有幸一睹尊容,实在王某三生有幸啊。”我朝他拱了宫双手,口中所说俱都是那些虚伪的谦词。   无论是哪个行业,只要有了道有了江湖,那就是是非场所,虚伪和谦虚只是一念之差。人抬人,人损人,人害人,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王掌柜,客气客气。”雷掌柜听了我的夸赞,心里乐滋滋的,他嘿嘿一笑对我充满了好感。   “雷掌柜,不瞒你说。那几位掌柜的都是我在北平的朋友,如果他们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大成在这里向你赔不是了。”我说着又向他躬身一礼,顺道替北平那些阴店开罪。   雷掌柜和他的同伙们听说那些个被自己欺负的北平阴店竟然是我的朋友,不由得起了慌。得罪了那些人,也就意味着得罪了我王大成。于是,便赶紧转换了笑脸,先是向我说道:“哪里,哪里。让王掌柜见笑了,我们之间只不过是误会一场。”紧接着又转向那几家北平阴店的掌柜说道:“一场误会,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我替他们解决了麻烦,他们自然要给足我面子。北平阴店为首的那位掌柜叫做朱老三,是老朱家的第三个儿子。朱老三走到我面前,向我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称谢道:“朱某谢过王掌柜。”   我微微一笑,说道:“朱掌柜快别那么客气,天下阴店是一家,你我彼此都是兄弟。我想雷掌柜也是如此,刚才只不过是大家之间的一场误会而已。正所谓一笑泯恩仇,看在王某的薄面上,请诸位不要再起纷争了。”   “既然是王掌柜开口说话了,我们定当遵从。”朱老三点了点头,友好的向雷掌柜伸出了手臂。   两人相视一笑,紧紧拥握在了一起。一场纷争便在我王大成三言两语之间解决了,我本人心头除了有些成就感之外,更多的是兴奋。我兴奋的是,能够收服这几家阴店,为来之前的目标打响了开门红。   “明天就是群英会的开始的日子,届时我们之间难免会有交手。但那只是比赛,在赛场之外你我之间仍旧是朋友。各位掌柜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和我王大成坐下来聊聊天,咱们交个朋友如何?”我志在招贤纳士,便向他们摊开了怀抱。   雷掌柜虽说要比北平这几家阴店要来得显赫一些,但是比起其他同道来,那也算不上什么人物。他也需要依附势力,而这次难得攀上了我,别说是有多高兴了。登时点头示意,口中大呼:“好好好,正和我意。” 第二十八章 不眠之夜   黑幕笼罩,又是一个寒冬的夜晚。今夜,月光朦胧,象隔着一层薄雾,撒落一地冷清。苍白的月光使人感到阵阵凄凉意。此时,一阵寒风刮到我的脸上,犹如刀割一般,叫人生疼。被黑夜笼罩下的泰山,静穆森森,就像是一位巨人陷入了沉睡。我抬头望着漫漫夜空,思绪像海水一般蔓延开来。徘徊许久许久,最终在一声无耐的叹息声中飘散飘散……   “大成,你叹什么气呀?”陈灵儿拿着肉串走近了我的身旁,说道:“你再不快些,这烤肉都要被人吃完了。”   “我没胃口,你和他们去吃吧。”我淡淡的告诉她道。肉串的香气扑鼻,可眼下的我即便面对着山珍海味也都不会有任何胃口。因为,明天我将要迎来群英会的首战,而且对手还是好友毛小光。说老实话,我心里在发虚。我怕输,输了之后便是一无所有。之前和大冥王的那个赌注如洪钟一般,一直敲打着我的内心,让我时刻不得安宁。   除此之外,修罗王的举动也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也不知道泰山底下的那扇大铜门开了没有,亦或许是出于幻觉,当入了夜之后,我总能感觉这整座泰山都在摇晃。似乎是有一股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再撞击着这座雄伟的大山。各种压力好比是一座无形的泰山,已经快要将我压垮了。那份沉重和忧郁又有谁能明白呢?   “诶……”我感到烦闷之极,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你该不会是紧张明白的群英会吧?”陈灵儿约莫猜出了一些东西,她微微一笑,将手里的一串烤肉递到我的面前,接着又说道:“你第一次参加群英会,难免会紧张的。但不管怎么样,都要吃饱肚子。要不然,明天哪有力气去战斗啊?”   我不敢辜负她的好意,便苦笑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烤肉,放到嘴里去咬。烤肉里加了很多辣椒粉,我生来最不能吃的就是辣椒。所以,这一口下去,整个人便被刺激到了。哇呀一声,大口将那还没嚼烂的肉块给吐了出来。不得不说,这辣椒粉够呛,只见我两只鼻孔都冒热气了。额头亦不由得渗出了少许汗珠,一个劲的吐着舌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不就是吃串烤肉吗?有必要那么夸张吗?”陈灵儿朝我扮了一张苦脸,略微感到有些不满。   “你到底放了多少辣椒啊?”我胀红着脸,惊问。   “作为一个男人还怕吃辣椒?”陈灵儿听了,竟冷冷一笑,讥讽我道。   “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又怎么会习惯吃辣椒呢?”我解释道。毕竟,各地有各地的吃法,正所谓三里不同俗,十里不同天嘛。   “不习惯?多吃了就习惯了!”陈灵儿啐了一声:“我最爱吃辣的东西,以后跟你去了余杭,若是吃不到辣椒,那非要饿死不可。”   我对于陈灵儿的处事原则就是,只要她愿意跟我去余杭,一切事情都可以商量。所以,我愿意为他改变口味。   “那好!我以后吃的饭菜里,顿顿都加辣。”我说着,眼睛一闭,将手里的整串烤肉统统塞进了嘴巴里。受到辣椒的刺激,两行热泪已经从我的双眼中流下来。   “好了!”陈灵儿见了,拍手叫好,她紧接着又说道:“你看你既然能吃得进最讨厌的辣椒,那么一定能克服紧张与恐惧打败那个毛小光。再说了,毛小光的威力还不及一把辣椒粉呢?!”   她将毛小光比作是辣椒粉,无非就是为了来激励我、宽慰我。她的这份用心,我感激在心。只是,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为了明天的一场比赛,让她和毛小光之间有任何间隙。毕竟,两人从认识至今,已经做了多年的朋友。   “我的陈大小姐,你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了?”正当我担心的时候,毛小光走了过来。他一定是听到了陈灵儿方才说得那些话,不会是过来问罪了吧?   “才……才没有呢?”陈灵儿见了毛小光,不免有些尴尬,所以说话时暴露了少许心虚。   “哦……是吗?”毛小光一脸诡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陈灵儿打转,似乎早已看破了陈灵儿的心思,仿佛是在告诉她,你别想骗我,一切都被我知晓了。   “那就奇怪了,刚刚我可是一直在打喷嚏来着。”毛小光又说道:“如果不是有人在骂我,那就是有人在想我了。陈大小姐,你该不会是偷偷看上了我吧?”   他油腔滑调的样子,不想是对陈灵儿动气。于是,我那忐忑的心就放安慰了许多。   “你少臭美了!”陈灵儿瞪了他一眼,瞬间拿出大小姐的威风来,“既然,你来了,本大小姐就和你说实话吧,你明天不许赢大成!”   “灵儿……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了之后,顿时觉得羞愧难当。陈灵儿一心想让我能够在群英会首战中获胜,可是逼迫毛小光放水的手段实在太过卑劣。即便我赢了,那也是不光彩的。传出去会让道上人耻笑的。   “灵儿她胡说的,你可别介意啊……”我赶紧又对毛小光解释道。   “呵呵……”毛小光见了,只是呵呵一笑,他表现得很坦然,摇了摇手说道:“大成你的实力远胜过于我,要赢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你知道就好了。”陈灵儿的语气放得平和了不少,她跟着伸出了双手摊在毛小光的面前,似乎是想索要什么。   “干嘛?”毛小光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很紧张的问道。   “身上带了豆酥糖没有?”陈灵儿逼问道。   “我的陈大小姐,我们甬尸馆是一家阴店,又不是生产豆酥糖的作坊,哪有那么多的货色啊?”毛小光显得有些无奈,活生生被人家从阴店商人当成了做豆酥糖的伙计。他又苦笑了几声说,往下说道:“陈大小姐你如果真的想吃,等群英会结束了,和我一道回宁波。我做东,不但请你吃正宗的三北豆酥糖,而且还有新鲜美味的海鲜。”   宁波是个靠海的城市,他们那里多的就是海鲜。常听人说,吃海鲜不但能够使人保持活力,而且还能让人的头脑变得聪明。所以,我喜欢吃住在海边。宁波、青岛、大连……亦都是我心所向往的地方。   男人和女人喜欢海的方式不同,但都会被一句诗所陶醉: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在陈灵儿和毛小光热闹的交谈声中,我反倒是陷入了平静。此时的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忽然间就开悟了。所有阴霾一扫而空,我回头望去,只见所有的阴店商人都沉醉在篝火晚会之中。这是群英会来临前,最后一个安详的夜晚,大伙从五湖四海聚集于此,尽情享受着四年一度的盛会。在群英会正式开始前的一晚,举行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也已经成为了惯例。那时候,大伙可以尽情娱乐,可以暂时忘记明天紧张的比赛,以及那个棘手的对手。   “走吧!”我感慨了一声,张开双手,分别勾搭在陈灵儿和毛小光的肩上,然后微微一笑,对他们说道:“让我们一起尽情去享受这一个不眠之夜吧。”   毛小光和陈灵儿相互望了一眼,显然对于我突然的反常感到有些诧异。这时,狗娃子却是屁颠屁颠地向我跑了过来。他脚下生风,呼呼作响。不一会就来到了我们的面前,也顾不得喘上一口气,便“嗯嗯”的躁了起来。只因为他嘴巴里塞满了东西,舌头打转不灵。   “狗娃子,你慢一些再说,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关切的提醒了一句,然后舒展面容,静静的等候狗娃子的出声。   狗娃子胡乱嚼了几下,然后“咕咚”一声,便把满嘴的食物咽了下去。呼呼……他大声吐了几口气后,便紧跟着对我说道:“大成哥,俺过来就是问你一件事情的。”   “什么事?”我打起了精神,因为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刚雷掌柜他们发起了舞尸大赛,已经有十几家阴店报名参加了。俺看着心里痒痒的,也想去参加。可是,阿爹却不允许。老叔子则让俺来问你,说是掌柜的同意了,他们也就不会阻拦了。”狗娃子难得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讲完了。   “舞尸大赛?”我一头雾水,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舞尸大赛就是比试尸体的舞技,这也是群英会前常有的娱乐项目。一来是这个漫漫长夜十分难熬,有个娱乐项目也可以助兴。二来舞尸大赛可以很好的排解赛前的紧张感。”毛小光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你去参加吧。”我微微一笑,应允了李狗儿。   “好嘞!”李狗儿听了,高兴之际,蹦蹦跳跳地向人堆里跑了过去。   “万万不可啊!大成!”然而,就在这时候,毛小光突然间阻止了我。他紧接着说道:“你如果参加舞尸大赛,会过早的暴露你的尸体,这样不利于你在群英会上的发挥。” 第二十九章 舞尸大赛   正如毛小光所说,在群英会开始前过早的暴露自家阴店的尸体,是一件十分不明智的事情,甚至可以被理解为“愚蠢”。虽说只是让尸体跳舞,但是在场的诸人都是开阴店出身。但凡开阴店的人或多或少都是经历了几代人的传承,是所谓的家族事业。因此,他们对于尸体的眼光非常独到,好比是行医多年的老郎中,经验丰富,光凭肉眼一观就能知晓优劣。再进一步说,阴店商人下面还有一帮赶尸匠。相信这世上对于尸体的了解,任何职业的人都比不上赶尸匠。   那些志在群英会的人,都会明智的选择婉拒这场娱乐的“舞尸大赛”。他们会在旁冷眼旁观,观察那些舞尸,从而找到尸体的破绽。万一,在群英会上与自个遇上了,就可以从容的拿出应对之策。毛小光的提醒,确确实实让我犹豫了一阵。但是,最终我还是没有阻止李狗儿,只是微微一笑说道:“由他去吧,今夜难得高兴。”   “诶……王掌柜果然不是凡人,这份胸襟着实叫我毛小光感到由衷的佩服。”毛小光听了之后,微微一叹,向我拱了拱手表示敬意。   “大成,你真是傻瓜!”陈灵儿反倒是着急起来,她怒骂了一声,紧跟着向李狗儿飞奔了过去,口里大声呐喊:“狗娃子,你快给我回来!”   “灵儿,算了。由他去吧。”我跟上了陈灵儿的脚步,最终抢先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我又向她微微一笑,顺势拉起了她那双酥软无骨的小手,温情的说道:“走吧,我们一道去参加舞尸大赛。”   “好吧。”陈灵儿见我这般温柔,心中的怒气也就消停下来。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婉约的小女人,低着头羞答答的跟在了我身旁。我们一同来到人堆,此时篝火正烧着旺盛,烤肉的香味扑鼻而来。人群中那个雷掌柜正主持着事宜,本次舞尸大赛正是由他发起。虽说大家都要保留一手,不敢轻易地将自己的尸体示人,但报名参加的阴店商人倒也有二三十个。   这舞尸大赛虽然只是作为娱乐项目,可也是有规矩傍身的。经过诸人的商定,每家阴店只能派遣一具尸体参赛,然后跳一支舞,舞种大可随意。跳完之后由十名裁判一起打分,分高者即为胜出者。十名裁判则是由在场那德高望重的十名阴店掌柜当选,这十人虽说不是种子选手,但在各组中实力还是非常明显的,基本上能保证挺入第三轮。因为,在从第三轮开始便要接触那六只种子队,其中包括传统强队——三大家族。所以,或许第三轮是这里所有阴店的保底分。当然,如果能再往前挺进一轮,那么也算是重大突破了。自身所能获得荣耀怕是也不少,新一年在道上足以扬眉吐气。毕竟,那六只种子队强的可怕,基本上属于不可战胜的类型。你我小阴店即便是输了也,那也不会感到丢脸,同道们都会理解。   “哟!王掌柜你来得正好,舞尸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雷掌柜见了我之后,当即笑开了脸,说道:“你有兴趣参加吗?获胜者可是有一千万的现金作为奖励哦。”   “哼……”陈灵儿不屑一顾,向四周撇撇眼睛。一千万对于他们陈李家这样的土豪,自然是不值一提了。但是对于我们王家阴店这样的破落户来说,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雷掌柜盛情,我王大成又岂敢推辞。”我笑着回答道,然后又望向了李狗儿,“狗娃子,能不能拿到这一千万就看你的本事了。”   “好嘞!”李狗儿乐道。他本对金钱不感兴趣,只在乎能不能赶尸以及和其他尸体间的交流。有人说,这世界上存在纯粹的人。比方,科学家一心扑在科研项目上,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吃饭上厕所都会忘记。而我的小弟李狗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位纯粹的人。他的纯粹就在于对尸体的执着和热爱。他可以对着尸体吃饭、睡觉,做任何事。时间长了,我甚至替他感到担忧。你说万一,这小子以后要讨老婆会不会也看上一具女尸。   “那好,既然舞尸会是我雷某人发起的。那么这第一支舞便由我雷某先跳吧。”雷掌柜说着向诸人鞠了一躬,紧接着拍拍手,叫手底下的人赶出了一具女尸。这具女尸皮肤还有些光泽,身着老式旗袍,光看外面不难断定这是一具清尸。只可惜清尸馆的人本次没有受邀前来参加群英会,要不然他们一定会对这具尸体产生兴趣。从我的眼光来看,雷掌柜的这具女尸应该属于清尸中中等偏上的类型,估摸着价值应该在三千万上下,却是市场上的高价了。   “好一具尸体……”   “果然不错……”   “上等货……”   “这雷掌柜不简单呐……”   ……   果不其然,正如我心中所料。当雷掌柜的女尸一出现在大伙的面前,人群中便开始哗然,无一不称赞着这具上等的清女尸。雷掌柜是个爱面子的人,他听了诸人的夸赞,更觉得飘飘然。神情松弛,像是吃了蜜一般的享受。   “雷某这具女尸是乾隆年间宫里的一位侍女,曾经还服侍过乾隆爷,所以身上沾了一点龙气,以至于到了今日仍然是肤色亮丽,不落俗套。”   历朝历代能够成为皇帝的人,都是命中注定拥有龙气的人。女子若是沾上了他们的精华,也就会沾染龙气,那么死后在土里就不会落了俗套,即便是在尸变后,都能维持原先的肤色。   “让她为诸位掌柜献上一支萨满舞吧。”雷掌柜接着又吩咐道。   大清国的祖先是金人,金人久居雪山,且信奉萨满教。萨满舞是萨满教巫师在祭祀、驱邪、祛病等活动中的舞蹈。萨满舞表现出原始宗教信奉万物有灵和图腾崇拜的内涵,舞蹈时,巫师服装饰以兽骨、兽牙,所执抓鼓既是法器又是伴奏乐器,有的头戴鹿角帽、熊头帽或饰以鹰翎。动作也大抵模拟野兽或雄鹰。该女尸生前是皇宫后院的一名宫女,见识了不少跳大神的萨满。所以,对于萨满舞有了精准的把握。   操控她的赶尸匠拿出一面皮鼓,跟着十分有节奏的击打了起来。她便遵循着鼓乐,伴着篝火,在人群的呼唤声中跳起了萨满舞。萨满舞自然中带着少血邪气,初看之人不免会有些胆怯,以致于毛骨悚然。   不过,这具女尸身段姣好,跳起这种邪舞来,邪气中还带着一点抚媚,人只要多看上两眼,便会忘却恐惧,多的是眼球上的享受。   正当我看得入迷之时,忽然间觉得手臂上袭来一阵刺痛,反应过来时却看到是陈灵儿在用力拧我。   “怎么了?”我惊问道。   “狗娃子在叫你呢!”陈灵儿啐了一声,脸上出些不悦的神色。   “哦……是这样啊。”我只能装傻到底,转头问李狗儿道:“说吧,什么事情?”   李狗儿扫弄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大成哥,我们这里好像没有女尸。”   “那就让男尸去跳。”我不假思索的告诉他。   “你个大蠢驴!”陈灵儿听了,更加生气,骂道:“哪有男尸跳舞会好看的,我看干脆你自己上去跳得了。”   “这……”我慌了神,沉吟道:“让我想想……”   直到那一支萨满舞跳舞,雷掌柜来邀请我上去跳第二支舞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心中有了眉目。   谁说我们没女尸的,菲菲不就是一具美丽的女尸吗?亏得这次来参加群英会,我带上了她,她比起雷掌柜的那具女尸来是存在明显优势的。她早已是修炼成尸魂的尸人,能在行为举止上赋予不亚于人类的活力。如果让她出面跳舞,我想会跳得更加生动形象。   于是,我当向狗娃子说道了几句。狗娃子当即会意,匆匆跑出去,又匆匆跑了回来。回来之时,身边已经多了一具女尸,便是我从尸国带出来的菲菲。   “这……这该是汉代的古尸吧……”   “价值应该上亿……”   “极品,当属世界极品……”   “怕是只有三大家族才会有这等货色……”   菲菲一亮相,便引起了轰动。诸人都是行家,一眼看出了我手里的尸体是属于当世极品。要知道汉代的尸体是很难找寻的,物以稀为贵,自然是超值的。   “这是一具西汉末年的女尸,生前也是皇宫人的侍女,接下来我就为大家献上一段汉朝的宫廷舞。”我说着向示意李狗儿可以赶尸了。   李狗儿点了点头,拿出那骨埙,他刚要吹曲,却被自己的父亲李生根给拦下了。只听李生根说道:“狗娃子,这一曲让父亲来吧。”   “嗯……”李狗儿茫然的点了点头。   李生根从他手里拿过骨埙,毫不犹豫的吹奏了一曲《汉乐府》里的名曲。汉乐府名曲配上菲菲的舞蹈简直是神来之笔,乃当世不可多得的佳作。菲菲本是一绝色女子,她身段极好,舞动起来美丽苍劲并具,优雅潇洒共存。一挥手、一抬足之间,已将尸体升华到不成等闲视之的境界。不由得博来众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第三十章 群英会   菲菲的父亲生前是新朝皇帝王莽的殿前大将,也算是出自将门之后,放到现在可以称得上是豪门名媛。由于从小接受苛刻的儒家礼仪教导,她的行为举止中处处透露着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大方。她是一具汉代的尸体,汉代尸体之所以被道上阴店视为稀罕物,除了年份悠久,货物稀缺之外,另外还有尸体身上的汉服。从尸体身上剥下来的汉服,一般经久不腐,活人穿上之后可以活血舒经,冬暖夏凉,其珍贵程度不亚于金缕玉衣。所以,有些胆子大点的盗墓贼不惜豁出性命也要从汉尸身上剥下那件汉服来。因为,他们知道富贵险中求,一旦拿到这件汉服便可以卖出天价,从此以后过上无忧无虑的逍遥日子。   回过头来看菲菲身上所披的那件汉服,端庄华丽,直把人看得连眼球都勾去了。待她一段舞跳罢,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雷掌柜更是激动的走到人群中间,放开嗓子喊道:“诸位掌柜想来也都是行家,应该知道本次舞尸大会的冠军该谁莫属了吧?”   这才比了两场,就能决出冠军了?我不禁感到好奇,但也没有出声打断雷掌柜的话。只听到他接着往下说道:“王掌柜的这具汉尸是西汉某年的货物,距今年代久远,光是凭这一点就能算得上是稀罕物了。而这具女尸的舞技却又惊为天人,配合一曲《汉乐府》的名曲,实在是天衣无缝。所以,在雷某看来,余下几位掌柜的尸体应该不会超出其左右了吧。”   雷掌柜把话说得太满,虽然是对我善意的奉承,但却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老话有云,强极则辱,说的是一个人太过要强了,就会适得其反。很显然,在群英会来临之际,我并不想太出风头。我预谋的是要尽可能多的拉拢阴店,从而对抗修罗王和他的鬼族大军。   然而,正当我担心受怕的时候,其他人竟然响应了雷掌柜所说的话。甚至连那些报名参加舞尸会,却还未登台献技的阴店掌柜们也纷纷认同他的这一个观点。大家异口同声的附和道:“不错,王掌柜的这具汉尸足可以媲美三大家族的货物。我们比不了,心甘情愿的认输。”   还有人则是夸赞起了菲菲身上的那件汉服,他嚷声道:“尸体身上的汉服更是天下至宝,只是不知道王掌柜有心出售否?如果您老人家愿意割爱,某人愿意出高价购买。”   此言一出,当下有人斥责道:“你这人真是大言不惭,不知道羞耻。这汉服乃无价之宝,岂是你这样的小阴店能够买得起的。再说了,就算王掌柜肯出售与你,以你的身份也不配拥有。”   先前那人听了,不由得火冒三丈,用力挤开两旁的人群,一个箭步冲到了辱骂自己的人的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怒道:“你说我不配拥有,难道你就配拥有了吗?”   “我就是比你有资格!”显然对方也是个火爆脾气,当下和他争吵起来。若不是我即时上前阻止,这两人显然为了一件衣服大打出手。要知道这里可是冥王府的地界,大冥王活在暗中,两双眼睛如猎豹一般死盯着猎物,一旦发现异常,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行动。眼下正是我们阴店该团结的时候,我实在不愿意看到死亡风暴的来临。所以,无论如何在悲剧还没发生之前,我都要将事情缓和下来。   “两位不要吵了,大家都静一静。且听我王大成说几句肺腑之言。”我扯开了嗓子,高声喊道。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经此舞尸大赛,诸人都已把我当成了一个人物。或许没有三大家族那么有魄力,但影响力至少是要胜过在场的所有人。   “王掌柜你有话就尽管说吧,我们大家伙都会洗耳恭听的。”雷掌柜应承了我一句。   “道上有句老话,是这样说的,天下阴店是一家。我相信诸位都应该听说过吧。”我紧接着往下说道:“既然如此,我们阴店商人之间就该彼此关爱,精诚团结。绝对不能相互间私斗,如此一来非但是破坏了老规矩,而且还会让那些对我们阴店虎视眈眈的敌人有机可乘。”   “敌人?是谁想向我们阴店下手啊?”雷掌柜一听,顿时来了火气,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喊道:“那人真有这个胆子,就请他站出来,雷某第一个不放过他。”   “对,凡是想要向我们阴店下手的人,我们都不会心慈手软的。”   “是的,王掌柜说的对,我们小阴店应该团结在一起,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我的一番话引起了诸人热烈的反应,这也使得我心里有了几分自信。我缓了缓气,接着往下说道:“另外,我们阴店商人做的尸体生意。尸体虽然是我们的货物,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我们的衣食来源。所以,我们要尽量善待他们。我手中的这具汉尸是一具女尸,如果要她当众剥下身上的汉服,岂不是显得我们阴店商人不人道呢?”   “不错,是我们考虑不周了。”之前相互争斗的两人把我的话给听了进去,他们感觉到了羞涩,登时底下头去,默默不语。   我见了,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牵起两人的手,并将他们握在一起,说道:“两位千错万错都错在王大成一人,但愿两位掌柜能够谅解,一笑名恩仇如何?”   “王掌柜此话说得严重了,错在我们两人。”一人对我说道。   “既然王掌柜都这么说了,我们若是再不言和,那就太不识相了。”另一人也跟着说道。   一场无谓的纷争终于被我化解了,除此之外我还获得了诸人的认同和拥戴。经此一事,我在他们眼中的份量又重了一些。这对于我来说莫不是一件大喜事,更加激励了我联盟阴店的信心。   这一晚,我们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边,吃着烤肉,谈笑古今,彼此之间又熟络了不少。然而,这种欢乐只是暂时的。随着里黎明的到来,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接下来等待着我们的将会是激烈的比赛,群英会终于要开始了。我可以看到大家眼中闪精光,因为他们的目标都是那一份可以为之称赞一生的至高荣誉。   泰山是东方之颠,能在泰山上看到日出,实在是人生中的一大幸事。我和陈灵儿依偎在一起,注视着太阳从东方天际缓缓升起,照耀大地使万物复苏。   “走吧,我们该奔赴赛场了。”在欣赏完日出美景之后,我站起身来向王家阴店的所有人打招呼道。   “太好了,俺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李狗儿难以压制心中的兴奋,振臂高呼道。   “狗娃子,你莫要太过兴奋了。”李生根淡淡提醒了一句,虽然从他微微颤颤的表情中,我们也能够看到那若隐若现的喜悦,但他毕竟是过来人,能将喜怒哀乐隐藏在皮囊之中。他接着又说道:“赶尸匠太过兴奋会失去对尸体的判断,记住这是致命的要害。”   “是的,阿爹。狗娃子记住了。”李狗儿恢复了平静,向自己的父亲点了点头。   我们收拾妥当和所有人一样,有秩序的走入了赛场。所谓的赛场并不是单单安排在泰山之颠,因为即便是在冬日且年关将近,可是前来泰山游玩的旅客依旧是络绎不绝。如果,我们就在这山顶上赶尸,那岂不是要把人吓死。   原来,冥王府早在泰山上开辟了一条通道,这条通道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甚至怀疑这并不是由人力打造出来。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只因为这条通道,一直从山巅通入到了山底。没有错,真是泰山之敌。想来以如今的高科技也不一定能够做到这样鬼斧神工的工程。通道深不见底,也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我们能做的只是眼睛一闭终身往下跳罢了。不过,通道内盘旋着一股暖风,这暖风能够很好的缓解我们的重力。在暖风中,我们的背上还想长了一队翅膀一样,能够缓缓的自由下坠。   这是我头一次体会飞翔的感觉,心里面那是既紧张又兴奋。人最大的动力不就是去征服那未知的一切吗?   大概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我们才从山巅下到了山底。泰山之底大的宛如一座漫无边际的地宫,在其他人眼里多的是赞美,可在我眼中却是那么的冷森。我仿佛看到了地狱,对!那一个我曾经去过的绝境。似乎这一生我的命运要和这座死亡圣地牢牢牵绊在一起了。   青铜门,隔绝着阴阳两届的青铜门是此刻我唯一在意的东西。以至于到了山底我都不关心赛场的状况,一个劲的就往里走去。我要找到这扇门,看看裂缝到底有多大了,修罗王和他的鬼族大军近况又如何。   可是,我这才每走几步,便被冥王府的人给指引到了赛场。在属于我的那一块场地上,我看到了毛小光和他所在甬尸馆。   比赛真的要开始了,这是决定我命运的时刻。 第三十一章 买买提   任何比赛,最吸引人气的莫过于揭幕战和总决赛。揭幕战对战双方往往都是最具有看点的两支队伍,可是对比我们王家阴店和甬尸馆却不具备其中的特质。甬尸馆可能还好一些,毕竟在道上也算得上中流的阴店,至少是群英会的常客。而我们王家阴店却实实在在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阴店,要不是身边多出了一个陈灵儿,沾了一点陈李家的光,恐怕连进门都很困难。   冥王府之所以安排这么一场不具备看点的揭幕战,亦或许是有特别的深意。我的猜测是,大冥王一早知道我要对抗修罗王,所以想让我过早的暴露实力,以便于他们能够更加详细的摸清我的底细。   纵然如此,可只要我今日站上了这个舞台,那就不会存在任何顾虑。毕竟群英会也是我出道至今,欣欣向往的大赛。我身负家族使命,要将王家阴店壮大,得到道上所有人的认同。   “王掌柜,你我朋友一场,却还是在这个舞台上相遇了。”毛小光走进我身前,苦笑了一声,说道。   显然,他也不愿意与我过早的在群英会赛场上相遇。   “既然是命运的安排,你我只有尽力而为了。不过,有一点我王大成可以向你保证。今日,你我之间不管谁赢谁输,走下了这个赛场仍旧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微微一笑,对他说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可以放心了。这是一场揭幕战,所有阴店商人的目光都盯着你我两人。那么,就由我们联手为诸位通道奉献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吧。”毛小光听完我的话,眼睛顿放精光,他的精神抖擞起来,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原本,我们事先安排由李狗儿出赛。毕竟,他是我们阴店的赶尸匠。可是,为了尊重毛小光,此战便由我亲自出马。我看到李狗儿蠢蠢欲动的表情,当即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口中说道:“狗娃子,你且休息一轮,此战便由我上场吧。”   “哦……”李狗儿点了点头,淡淡的回应道。从他沮丧的表情来看,对于错过群英会揭幕战感到和失望。其实,关于这一点我打心底里理解他。因为,毕竟是一场焦点战,不管是谁上场都能博得诸人的眼球,如果能够获胜或是打出高超的水平,那么足以在道上扬名。狗娃子很年轻,他很想有所作为。可是,此战我不能由着他了。   “狗娃子,你且放宽心。”此时,老叔子看出了端倪,他终归是个老江湖,知道眼下最不能乱的是人心。见到狗娃子心里有异变,便立即上前安慰道:“群英会的比赛又不止一场,接下来有的是机会让你发挥。”   “是啊,狗娃子。如果你能帮助我们王家阴店闯入决赛,那么决赛的舞台就会是属于你的。”秦归也跟着老叔子一道安抚李狗儿受伤的心灵。   “闯入总决赛?”李狗儿怔了怔,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秦归。   “对啊,难道你没有信心吗?”秦归呵呵一笑,反问道。   “有!当然有了!”李狗儿突然间斗志爆棚,这是热血方刚的年轻人该有的反应。   老叔子和秦归的一席话,安抚了狗娃子失落的内心。我从中弥补了一些愧疚之情,紧接着便可以安心的应对毛小光的挑战。   又过了片刻,全场安静下来。只听到毛小光把手放进嘴里,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声音放落便又见到一具高大威猛的尸体跳上了舞台。他那沉重的双脚落地,发出一声轰然巨响,震得我险些站立不稳,身子摔倒在地。自打毛小光选出参赛的尸体后,这具高大威猛的尸体便一直受到诸人的关注。我原本以为,他会将这具尸体安排在淘汰赛中使用,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拿这“重武器”来应付和我的揭幕战了。   “王掌柜,我这具尸体名叫‘黑金刚’,乃民国中期的尸体。”毛小光向我介绍起他的尸体来。民国时期的尸体在业界是很常见的,按寻常是思维来判断,这具尸体应该没有什么特色。唯一的优势,也就是他那高大威猛的尸体。我只需要派遣一具轻巧灵动的尸体,采取“以快打拙”的战略即可。可是,我知道毛小光十分重视这场揭幕战。另外,陈灵儿早前也探查过“军情”,她回来告诉我说,甬尸馆有一具“黑金刚”,乃镇店之宝,十分的厉害,提醒我需要留心才是。所以,我敢认定眼前的这具民国尸体一定隐藏着某种潜能,自己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既然,对付派上了镇店之宝,给足了我王大成的面子。那么,作为回应,我也该派遣本店的至宝上场才对。可是,当我回头相望自己的尸队时,竟然一时间分辨不出到底那一具才是我们王家阴店的至宝。是使用本家的尸体呢?还是派遣从尸国引进的尸人?我在犹豫,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   我呆呆的望着那一队尸体,看到了尸体们各个都蠢蠢欲试,尤其是从尸国出来的那些家伙,他们的表现欲望要来得更加强烈。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杀气,大有当年汉军强盛时期的威仪。尸体拥有超高的斗志,这对于我而言实为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请王家阴店快些派出尸体应战,若不然就会被判负。”然而,就当我为选尸体而为难的时候,赛场上的裁判开始催促了。揭幕战的裁判身份可不一般,乃是冥王府长老级别的人物。   “哦……”我点了点头,眼睛一闭,手指胡乱一点,最终落在了“买买提”的身上。   “大成哥,你是不是疯了,怎么选了买买提?”李狗儿见了,第一时间囔了起来。   “狗娃子,你给我闭嘴!”他的父亲李生根当即瞪了他一眼,责怪他毫无礼数。   买买提是我们本家阴店的尸体,且具有相当久的年月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他从我爷爷王天一那个年代起就被抓进我们王家阴店了。由于他是属于那种比上不足比下由于的类型,所以既买不到好价钱,但要廉价出售也会觉得可惜,所谓“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就是这个道理。于是,我爷爷和刘太叔就将他保存了下来,一直安放在底下储藏室里。这几十年来,大概只用过他三次。也不知道此番的群英会,狗娃子会基于什么原因竟将他带了出来。   “大成,这具买买提可是救过我父亲和你爷爷的性命。你可要好好用他。”这时,当老叔子见到买买提后,忽然间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原来,当年我爷爷王天一开创阴店的时候,曾和刘太叔一起去过敦煌莫高窟。据说,那会的王家阴店经营很困难,几乎到了要倒闭的边缘。刘太叔曾经当过土夫子,也就是盗墓贼,所以在无奈之下他选择重走老路。他带着爷爷一道前往敦煌莫高窟,计划着从中顺带宝贝出来。自清末以来,敦煌莫高窟就一直被土夫子相中为宝库。人人都想到里头顺点宝贝,可是现实却是即便是再厉害的土夫子进到莫高窟也没有几个能够活着出来的。十人去大概只有一人能回,而且还不是全身而退的,更别说从中顺点宝贝出来了。那是为什么呢?据活着出来的土夫子说,里面有许许多多凶狠的血尸。血尸对于我们阴店商人来说,已经是相当难对付的猎物了。更别说只会倒斗的土夫子了。   但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我爷爷和刘太叔还是决定冒险一搏。当时,他们进入莫高窟后,找到一本经书,刚想要顺的时候却被一具血尸袭击了。正当命悬一线之际,买买提从中跳了出来。那一刻,或许是买买提最高光的时候。他竟然吓跑了那一具血尸。   值得一提的是,买买提这个名字是我们王家人给他取的。因为,这具尸体的外型有种异域风情。所以,那会儿就给他起名为买买提了。然而,买买提似乎也十分喜欢他这个名字。每当我们称呼他为“买买提”时,他总会高兴的活蹦乱跳。   买买提走上了赛场,我便对毛小光介绍了起来:“买买提,王家阴店的尸体。”   当买买提站在黑金刚的身前,发现两者之间的体型相差甚远。高大的黑金刚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具不可逾越的大山。不过,我坚信,这一场揭幕战将会是买买提第二个高光时刻。   “出手吧,黑金刚!和对付打个招呼!”就在这时,毛小光手向前一指,指挥着黑金刚向我发起进攻。黑金刚听到主人的命令,狂吼一声,便如洪水猛兽一般向买买提扑了过来。他虽然拥有高大威猛的身体,但动作却是一点儿也不笨重,快得如同一道黑色闪电。   “买买提快躲开!”我眼疾手快,反应灵敏,当即向买买提喊道。可是,这买买提好似没有睡醒一般,他糊里糊涂的压根没听我的命令。结果,只听到“碰”的一声沉响,买买提整个尸体被黑金刚撞到了半空中去。过了好久才重重摔在地上,兀自砸出了一个深坑。一缕尘土飘了上来,买买提却沉睡在了其中。 第三十二章 绝地反击   如果买买提就此阵亡,这也就意味着我将输掉揭幕战。而输掉这场比赛的后果却是非常严重的,一来将严重影响到我们团队的士气,二来我们不得不力争以小组第二的身份出线,从而面对另一小组的第一。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考虑,对于我们王家阴店接下来的局势都是十分不利的。   “一、二、三……”场上的长老开始倒计时,等到点到第十个数,那么将宣告我的失败。买买提仍旧没有任何动静,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完蛋了。急得赛场之下的李狗儿直跺脚,咬着牙埋怨道,就不该让这家伙上,大成哥也真是粗心大意!陈灵儿听见了,却是替我辩解起来,说道:“你小子也不该全埋怨大成,你若是不将这具没用的尸体带过来,那么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李狗儿是个认礼的人,陈灵儿追本溯源,直捣问题的根本所在,竟说得他无言以对,只好低下头去,默默地唉声叹气。   我听着两人的较劲,心中却是平静如水。说来也奇怪,我竟是丝毫没有担忧买买提的落败。这是怎么回事呢?内心似乎被一层薄雾覆盖了,只能看到一个影子,但却不能清楚的说出来。我有种预感,预感到了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七、八、九!”果然,当裁判将要数到最后一个数的时候,买买提竟然奇迹般的跳了起来。紧接着,他调皮的向我做了一个鬼脸。我虽然有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但过了片刻后更多的是喜悦。   我就说嘛,爷爷和刘太叔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么一具平庸的尸体。买买提身上一定具备了某种特殊的潜能,只是目前还没被他人识破罢了。   “有趣,实在有趣!”毛小光见了之后,也连连称奇,他万万没想到在遭到黑金刚剧烈撞击下的尸体竟然还可以完好无损的站起来。要知道这黑金刚可是力大无穷的,毫不夸张的说,他这奋力一撞,能把一座山打穿。   “果然是王掌柜,真的好厉害!”这时,场下观战的雷掌柜终于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张口为我吆喝起来。他的吆喝更是带动了一片人,这是一群是之前已被我收服人心的阴店掌柜。他们的势力都很弱小,要想在道上生存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依靠一刻参天大树。我们王家阴店目前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树,但是我们具有潜力,是未来的希望。对于这一点,他们全都看出来了。所以,愿意依附我,将我是作为利益团体中的基础保障。正是如此,当这些人看到我的尸体重新站起来的时候,他们的内心是激动和欢呼的。只因为,他们所期盼的利益仍然存在希望。   “买买提老兄,你是跟随我爷爷和刘太叔的老将。若不是道上有人尸有别的老规矩,依照常理,我该称你一句老前辈。”我说着向买买提拱了拱手,然后又接着道:“此战关乎我们王家阴店的前途,还请你辛苦辛苦,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买买提听了之后,兴奋的蹦达起来,他猛地一跃竟然跳跃到了半空,然后又连翻了三个后空翻,最终稳稳的落在地上。我不是专业赶尸匠,听不懂尸体的语言,只可以勉勉强强的意会那些表面的举止。买买提以其兴奋的举止告诉我,他是可以一战的。于是,我的内心静了下来,似乎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那好,你就冲上去吧!”我也不犹豫,当下手向前一挥,指挥买买提冲上去与那黑金刚交战。说句实在话,对于买买提这具尸体,我压根不知道该如何操控,所以就干脆放弃了老叔子传授的岐黄九真诀,就连刘门那些通俗的赶尸法也不用了。我有的只是道家的态度——无为而治,就看买买提自个怎么发挥了。   所幸,买买提是一具充满灵性的尸体,尽管他这几十年来都没有得到大伙的认可。只见,买买提像一条金枪鱼一般,穿梭在黑金刚那庞大的身躯周围。他的身手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蜗牛,节奏上快慢有致,进退井然有序。那黑金刚虽然也是灵敏之辈,但不管如何抓、挠,却始终不能碰触到买买提的一根毫毛。久而久之,这就让他感到心烦气躁起来,一个不走神,那双坚如磐石的巨手竟然“招呼”到了自个的尸身上。   “呜哇!”这可把黑金刚疼得大喊起来,一时间失去了进攻能力。   此时,正是我反击的大好时机。我上前一步,口中已然念起岐黄九真诀中的“赶尸诀”。口诀化成无形的力量,鞭笞着买买提使出全力。只听得买买提大喝了一声,“咣”的一声,遁化成一道黑紫色的真气。真气骤然腾空,最终化成了一把三尺长的利剑。利剑悬在上空,寒气逼人,足以吓得对手胆寒。   “哈!”我见状,心里不禁一乐,便在这时我终于发现了买买提的潜力。原来,这家伙是一具会变化的尸体。他的潜能如同西游记里的齐天大圣孙猴子一般,变化多端。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七十二变。   “咣!”利剑闪了一下,便唆的一声,朝着黑金刚的心窝里刺了过去。利剑破空而出,气势如虹,大有万夫莫当的架势。   “黑金刚,小心!”这回该轮到毛小光大急了,他用力喊着,只盼黑金刚能够从之前的失意中觉悟过来。可是,这一切只是徒劳。因为,黑金刚仍然站在原地晕头转向。这具庞然大物似乎是被自己的那一掌给打懵,已然失去了所有感官。   咔嚓!伴随着一声脆响,利剑最终刺入了黑金刚的心窝。比赛似乎要就此结束了,所有人陷入了寂静。唯有毛小光在那里叹息:“诶,真的完了吗?”   他一旦落败,也就意味着要面临和我落败时一样的处境。必须力争第二出线,然后去对决其他小组的第一。他们甬尸馆虽然在道上有点小名气,但是比起那些已经成名多时的大阴店来,却要显得薄弱许多。其实,毛小光身上所背负的担子和我一样,他也要肩负起让自家阴店强大起来的任务。   当一个人决定要继承家业的时候,那么他必须肩负起家族使命。   “吼!”就当气氛紧张到快要令人窒息的时候,黑金刚突然间又爆发了,他狂吼了一声,像一头失去了理智的猛兽。双手不顾一切按住那把已经刺入自己心窝的利剑,紧接着猛的往外拔去。他拥有九牛二虎之力,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利剑拔了出来。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尸血伴着利剑的离身而喷射出来,便如喷泉一般。   咣当!   利剑被他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剑身触及地面,火星四溅。就在这时,买买提又恢复了本身。只见,他双手不停的按摩着自己的头部。看来,刚刚那一摔,正好摔中了他这个部位。   “黑金刚,你还能再战吗?”毛小光见状,赶紧问了一声。   “吼吼!”黑金刚一边狂吼,一边用手猛的敲打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的声响。而他那伤口处的鲜血由于受到外力的撞击,更加疯狂的向外喷射而出。   “小光,我们甬尸馆的尸体具具都是勇士,他们不战到停止呼吸的最后一刻,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这时,毛小光身后的团队中有人开始向他喊话了,那人年纪在四十上下,留着一束山羊胡子,眼神十分的深邃。毛小光曾经和我介绍过,说那人是他自己的舅舅。   “所以,你也不能放弃。阴店商人是尸体的主人,可绝对不能放弃他们,在战场上要和他们一道奋战到底,如此一来,你才配拥有这世界上最好、最忠诚的尸体。”毛小光的舅舅握紧双拳,给他加油鼓劲。   “嗯!”毛小光听了,用力点了点头,他再次燃烧起斗志。我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舅舅,把东西给我。”他继而向自己的舅舅吩咐了一声。   “早就准备了好了!”他的舅舅似乎早有准备,不假思索的将手里的一个纸包扔了上去。   这是什么?我不禁好奇,难道是他们甬尸馆的秘密武器?直到毛小光将纸包打开,我才觉察到原来是三北豆酥糖。因为,香气扑鼻而来,那是我熟悉的味道。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他拿出豆酥糖来做什么?难道要诱惑我?哈哈,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也把我想得太简单了。在大是大非面前,就算是黄金万两也不能动摇我王大成的决心,更何况是一包豆酥糖。   然而,我心中所想的一切都是多余的。毛小光拿出豆酥糖并不是来诱惑我的,而是给那黑金刚食用的。只见,他一把将豆酥糖撒向了黑金刚,黑金刚吞下之后,竟然变得更加亢奋起来,胸口那鲜血直流的伤口也在瞬间愈合了。 第三十三章 决定   毛小光的三北豆酥糖曾经是我的最爱,可是今天当我见到黑金刚服用之后,不禁觉得毛骨悚然。其实,换做任何人都会有和我一样的恐惧。试问,活人怎么能跟尸体吃一样的食物呢?更何况,我们的身份又和其他人不同。我们是阴店商人,是尸体的主人,正所谓人尸有别。倘若让别人知道,我曾经最爱吃的食物是那喂养尸体的豆酥糖。那么,别人又会用何种眼光看我呢?他们会不会就此蔑视我?将我视为和尸体一般低贱的货物呢?我不敢相信,更加害怕的是,自己会不会因此尸变。   千万种思绪一下子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涌向了我的心头,一股恶气更是从胃里翻腾而起,直窜我的喉咙。我感到十分的不适,即将要大口呕吐。然而,此时场下的陈灵儿却抢先了一步。她开始剧烈呕吐起来,惊得李狗儿直拍她的后背,慰问道:“灵儿姐,你这是怎么了?”陈灵儿吐得无力,就连胃里的黄水也吐出来了。她脸色苍白,如同一张白纸,软弱无力的向李狗儿招了招手,说道:“狗娃子,你不要大惊小怪,我没事的。”我知道她一定是联想到了自己曾经吃过的豆酥糖,所以才会有这样子剧烈的反应。此时,她的身子一定很难受,之所以还要强撑着,那是为了不影响我在赛场上的表现。   “王掌柜,你不要误会了。”毛小光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便抢先一步,向我解释起来:“我给黑金刚服用的并不是豆酥糖。”   “不是豆酥糖?”我听完愣是一惊,我的嗅觉和味觉应该没有任何问题,相反还比寻常人要灵敏许多。所以,我敢确定自己不会将食物弄错。他刚刚给黑金刚吃的正是豆酥糖无误。   “是的。”毛小光点了点头,他眼光闪闪发亮,看起来一副诚恳的模样,接着对我说道:“你有所不知,我们甬尸馆素来以尸骨粉喂养尸体。在尸骨粉中我们又添加了多味名贵的中草药,这会让尸体吃下后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受损的体力。”   “那为什么会有豆酥糖的味道呢?”我始终无法释怀,便追问了一句。   “此事说来有些偶然,因为我们所用的尸骨大多是牲畜的尸骨,而我们在喂养这些牲畜的时候多用高质量的黄豆。你要知道豆酥糖的原料也用的是黄豆。所以……”毛小光原本要向我娓娓道来,不想他话说到一半就被场下的舅舅给呵斥住了,只听得他的舅舅大声嚷道:“小光,你还在这里磨叽什么?还不赶快反攻,时间不等人啊!”   “是的!舅舅……”毛小光惊慌失措的回望了自己的舅舅一眼,然后向凌厉的目光再一次对准我道:“对不住了,王掌柜。”   说完,他又操控着黑金刚向我发起了暴风雨般的进攻。黑金刚由于吃了尸骨粉,力量瞬间爆棚,比起当初更上了一层楼。更为可怕的是,他的速度惊为天人,快得已经不是用人的肉眼就能够看得清的。   我虽然拥有一身修为,但毕竟也是凡夫俗子,很遗憾的是当我能看清黑金刚进攻套路的时候,黑金刚那黑压压的拳头已经完完全全、严严实实打在了买买提的身上。   咿呀……咿呀……买买提发出了一连串怪异的叫声,他的整个尸身便如同漏了气的气球一般,在空中胡乱飘荡。   完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这买买提虽然拥有十分罕见的变幻之术,但他毕竟也只是一具普普通通的尸体,压根没有到尸仙的级别。所以,他的尸身还是十分脆弱的。刚刚躲过了黑金刚的撞击,没有死亡,那可能已经是极限了。然而,眼下黑金刚的拳劲更加疯狂,力道更加刚猛,只怕就是像四大名尸级别的尸体恐怕也挨不起。   黑金刚像发了疯似的,他的金刚就像火山爆发一般,一直持续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黑压压的拳影,可把我的眼睛都看酸了。   “回来吧,黑金刚。”毛小光用手指掐算了一下时间,再看看那已经被黑金刚打扁的买买提,认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便叫黑金刚可以收手了。   黑金刚暴喝一声,最终听从了主人的命令,回到了毛小光的身边。但当他从疯狂的战斗中撤下来的时候,已经显得疲惫不堪,偌大的身躯竟然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我看在眼里,甚至担心他倒下去会把毛小光本人给。   “买买提,买买提……”我接着又回头望了望被打扁在地上的买买提,心中仍有一丝期盼,那就是希望奇迹还能再一次发生。   “哈……”可这一刻却还是降临了,只见我话音未落,那买买提怪叫了一声,竟从地上跳了起来。他四处活动了一番,舒张筋骨之后,扁得如同一张薄纸的尸体再次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他就像一根牛皮筋,扯也扯不断。   “买买提……”我见到此景,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看来,爷爷和刘太叔给我们王家阴店留下来的东西真的是宝贝。此刻,我恨不得能够跑过去,用热情的双手去抱住买买提。他是我的福星,是我们王家阴店的镇店之宝。只不过,碍于阴店商人都在场,更因为道上老规矩:人尸有别。所以,无论有多么激动的心情,我都只好忍住。   “这……”毛小光也看得傻眼了,怔了老半天,才回过头去看自己的舅舅。他的舅舅无奈的叹了一声,然后向他挥了挥手。   毛小光得到了回应,便向前朝我鞠了一躬,最后说道:“我们甬尸馆输了。”   我听完的第一反应就是感到惊讶,这黑金刚并没有被买买提击倒啊?他怎么就认输了呢?场上的裁判紧接着跑过来询问毛小光道:“你真的要认输吗?”   毛小光点了点头,很肯定的回答道:“是的,我们认输了。”   裁判确认无误之后,便又来到了我的身边,他将我指引到赛场中央,然后当着所以阴店商人的面,大声宣布道:“此战,余杭王家阴店胜!”   我自认为胜得莫名其妙,但赛场下的掌声却已经如雷鸣般响起。这一场揭幕战对于他们而言,虽然不够激烈,但却足够惊喜。他们惊的是买买提这一具尸体。事后,有许多人表示愿意在群英会后花重金来收购这买买提。当然,我已经将买买提视为非卖品,自然不会出售。即便,他人用金山银山来和我交换。   另外,在结束一天的比赛后,我私下里找毛小光聊起了他突然认输的事情。毛小光微微一笑,告诉我道:“并不是我故意认输,实在是因为黑金刚已经不能再战了。”   我又问:“为什么?”   毛小光则在我耳边低声细语的说了一通,原来他们的尸骨粉类似于兴奋剂,尸体在吃下之后虽然能在短时间内变得强大无比。但是一旦等到药效褪去,便会丧失任何战斗力。群英会虽然是一个竞技舞台,但他没有设置任何药检。所以,很多阴店商人都会使用一些非常规的药物,来增加尸体的战斗力。我由于是第一次参加,还因为为人太过实在,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个潜规则。不过,我们团队中幸亏有位全天下最好的尸医——天师教的后世子孙秦归。   群英会激战了一天,各小组都分出了胜负。我们王家阴店能在揭幕战中取得了首胜,这对接下来的形势非常有利。据分析,我们所在的小组,除了毛小光他们的甬尸馆比较有竞争力外,其余的阴店都不堪一击。用李狗儿当时狂妄的语气来说,在接下来几天的小组赛中要拿下那些人,根本不是问题。对于狗娃子的赶尸能力我是充满信任的,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李生根这一位老手,以及经验丰富的刘一叔。   正因如此,我临时做出了一个惊为天人的决定。接下来的小组赛,我都将不参与其中。并且把阴店的所有事宜全部托付给了老叔子处理,又让秦归在旁辅佐。当他们问我脱身要去做什么的时候,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糊其辞。   实际上,我是要去观察那扇位于泰山底部的青铜门。明知道修罗王和他的鬼族大军已经蠢蠢欲动,如果我亲眼去看上一眼的话,就连吃饭睡觉也不会安稳的。   阻止修罗王的入侵,解救人类这场天大的浩劫,对于我而言要比群英会来得更加重要。所以,经过了利弊权衡,我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当晚,我胡乱吃了一点东西之后,便离开休息的地方,潜逃了出去。我无声无息的离开,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   我虽然不知道青铜门的位置,但是凭着心中的那一丝感觉,还是毫不犹豫地寻找了过去。我放轻脚步,在黑暗中快速前行。随着心跳的加速,我逐渐感觉到死亡气息的来临。这是我前所未有的恐惧,难道青铜门下我真的要和修罗王一决生死了吗? 第三十四章 和修罗王的第一次决战   或许我的感觉是正确的,因为在我眼睛所能望到的最大范围内,我看到了一扇冷冰冰、带着浓厚的死亡气息的青铜门。虽然,我还身处几百米开外,但是内心早已被那宏伟的建筑所震慑。天呐……这世间竟会有如此鬼斧神工的巨作!难道这正是大自然的伟大吗?   随着逼近青铜门,我的脚步缓慢下来,因为内心愈发的沉重。是恐惧吗?不……恐惧早已经没有了,反被肆意的崇敬所取代。此时,我不得不说服自己,敬畏眼前的这一奇迹。正因为有奇迹的存在,人类才渴望创造奇迹。然而,在奇迹面前,不管人做多么大的努力,总归显得那么的弱小。现在想来那些想征服自然的人该是有多么的可笑和无知啊!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我终于步行至青铜门之下,陡然间一股阴气迎面而来,使我打起了冷颤。厚重无比的青铜门,怔得我头皮发晕。我的双眼只看到了冰冷和死亡。   呜呜……   正当我无所适从的时候,青铜门内传来了鬼泣之声,这声音好似一把无形的利剑,直直刺入我的内心,在那一刻,我仿佛再也听不到心跳之声了。   我的双眼突增了数倍,死死的盯着那扇青铜门,因为接下来的那一瞬间我又听到了硬物碎裂的声音。格拉格拉……难道说,是这扇青铜门裂了?我曾在从尸国回余杭的路上听那小鬼说过,青铜门确实列出了一道裂缝。而那修罗王也正在想尽一切办法,要将这道裂缝扩大,好让他的鬼族大军能够从阴间一举杀到我们人间。如今,我亲耳所听到,想来这事情是真的了。并且,我比之前所预料的还要来得早一些。可是,我们道上的群英会才刚刚开始,各家阴店都为属于自己的那份荣誉在激斗,哪里会团结起来听从我的命令联合对抗修罗王呢?   “你就是王大成吧?”而正当我忧心忡忡之时,青铜门内又传出来一个冷森而又庄严的声音。   “不错,阁下应该是修罗王吧?”我稳了稳自己烦躁不安的内心,接着回答他道。   “正是本王。”那个声音沉沉的说道:“遇到本王,你竟还能镇定自若,看来地藏那大和尚选你做砝码确实有些眼光。”   他说完,顿了顿,又冷笑了几声,说道:“只可惜我那孩儿竟然成了牺牲品。”   他口中的孩儿自然指的是鬼公子了,当初鬼公子被地藏王菩萨降服,菩萨借用大乘佛法度化到我的体内,从而与我合而为一,为的就是希望又朝一日我能够对付修罗王。而今日,或许就是那个又朝一日了。   “他本该是我们鬼族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就连本王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恨那地藏大和尚,将他引入了歧途,还便宜了你这个愚钝而又低贱的凡人。”修罗王似乎对于鬼公子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记恨在心。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恶毒起来,我更是听出了杀气。   “呵呵……”我听完,不由得大笑起来。我笑了一阵之后,便用手指着青铜门大声说道:“鬼公子虽说是你鬼族之人,但他早已入我佛门,并且领略了佛法。此刻,我想他应该是陪伴在我佛左右,享受那永久的清静吧。”   自从鬼公子离去后,我对他的想念一直没有淡化。每每念及他来,总会有种悠悠的哀愁。于是,我便幻想他能够伴随佛陀左右,做一个佛法高深的比丘,抛开任何烦恼,享受那永久的清静。或许,正就是最好的安慰了吧。   “哼!”修罗王听了我这话以后,不由得勃然大怒起来,随着他的愤怒,青铜门上的那一道裂缝就显得更加大了。格拉格拉之声,如一串炮仗般拥入我的耳朵。   “他本该和本王一样统帅鬼族的勇士们,杀入你们人间,完成那份属于他的荣耀。”修罗王斥责道:“没想到却成了懦夫!但凡我鬼族之人都应该死在战场上!”   “人鬼不同道,这是万年来不变的定律。你们鬼族即便来到人间也会适应不了的,试问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冷冷的反问了他一句。   鬼族是吸收阴气的,而人间恰恰是阳气重的地方。所以,假使他们能够打败我们阴店,占领整个人间,可那也只是暂时的。好比是井中月、镜中花,绝对不可能长久的住下去。要不然,等到阳气聚集的时候,那些个修为底下的鬼怪就会烟消云散了。   “本王就是痛恨你们人类,消灭你们是我唯一的乐趣!”修罗王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等他笑声刚落的时候,只见一道紫黑色的真气从裂缝中窜了出来,最后落到我的跟前。   呼……随着一声妖异的叫声,黑紫色的气体竟化身成为一个高大威武的将军。只见他身高七尺开外,一双俊目皂白分明,身披一身金色战甲,胸口的位置上雕刻着一只獠牙饿鬼头像,那是他们鬼族的图腾。我早前就听鬼公子说起过,凡是鬼族中人都把图腾看得比自己的鬼命还要重要。   这算是我第二次见到修罗王吧,第一次是我刚入地府的时候,那时的他高高坐在阎王椅上,虽然威仪但却不是眼前这般的雄壮。而此时,他来到人间后,身披战甲的模样确实叫人胆寒。不知道底细的人,见了他还以为是当年的西楚霸王重生了呢。霸王是人中之王,华夏两千年来绝无仅有的盖世英雄。反观这个修罗王,以他的英姿飒爽来看,也绝对称得上鬼族的大英雄。难怪,鬼族大军即便冒着日后会烟消云散的后果,也要跟随他杀出阴间,来征服我们人类。   “阁下不愧为鬼族之王,光是这身气概足以将人吓得说不出话来。”我感慨道。   “你已经是阴店道上第一高手,也是本王最大的对手。今日,你我之间便来个了断吧。”修罗王说得很干脆,他要和我决战了。没想到,我日夜担心的这一刻却提早来临了。不过说实在的,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心里很发虚。所以,整个人就陷入了犹豫之中。   “怎么?你害怕了?”修罗王冷笑了一声,他再讥笑我的懦弱。   “怕?”我点了点头,如实的回答道:“是的,我王大成向来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但是,阁下觉得我现在怕还有用吗?”   “呵呵,自然是没用的。”修罗王眼神中激发出无限的杀意,他向我手一指,狠狠的说道:“不管你怕与不怕,本王今日都要杀了你。”   “那我王大成只能听天由命了。”我说着体内已经运起了真气,因为我知道在修罗王面前任何懦弱的人都是活不下来的。要从他手里讨过性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倒他。   “去死吧!”修罗王大喝了一声,一掌向我推了过来。陡然间,一股邪气倾盆而出,袭击到我的周身上下。我既要对付缠身的邪气,又要正面对抗修罗王那鬼掌,顿时显得有些分身乏术。幸好,这时的我得到了姚广文所有的真传。姚广文可是我们阴店的祖师爷,他的修为极高,绝不在修罗王之下。因此,虽然没有还手之力,但至少还能自保。   我且战且退,奋力抵挡修罗王那快如闪电,刚入烈火的鬼掌,周身上下更是运起护身真气将那肆虐的邪气抵挡在皮肤之外。   “你小子有两招,但在本王面前也仅仅只有招架之力。”修罗王呵呵一笑,手上更是凌厉。他说得一点也没错,我的确只有防御的资本。眼前的这个鬼族之王强大的令人可怕,他甚至已经强过了我之前所遇到的尝羌王。看来,这么多年来,他蛰居在地府一直潜心修炼,将自己的修为又上达到了另一个境界。   当年,鬼公子可是被称呼为鬼族第一高手的。可是,自从他随我一道投胎来到人间之后,便被修罗王追上了。根据我自己的评估,鬼公子的实力应该只能和尝羌王的一二个身体相抗衡。而此刻的修罗王有着却足以击败尝羌王五六个身体的实力。可以我现在的修为来看,最多也不过只能达到鬼公子之前的那个层面。所以,在他面前我倾尽全力,也就只有防守的份。但是,但凡知道打仗的人,都该明白一味防御是会导致败局的。再紧密的防守,在敌人强压之下,最终也是会失误的。而那一刻的失误,却是最致命的。   “呵呵……小子,你死撑不了多久了。”修罗王的招式一招比一招凌厉,更要命的是那股纠缠在我身上的邪气愈发强盛了,而我却始终不能将他驱除。   “怎么办?”我心里开始慌乱,因为我已经被他逼到了绝境。我知道,用不了片刻自己就会败了。   “难道你还不愿意用鬼族的藏术吗?”就在修罗王占尽优势的时候,他突然间放慢了进攻的节奏,反而问了我一声。   “还是本王的孩儿不愿意与我这父亲一战?”他接着又问道。 第三十五章 三人会谈   或许,修罗王还一心以为我一直不用鬼族藏术来对付他,是因为鬼公子的缘故。不管怎么样,他和鬼公子始终是父子。然而,他却不知道鬼公子早已经和我融合在了一起,已经成为我肉体和灵魂上的一部分。他更不知道,在十圣阵中我已经耗费光了所有鬼族的藏术。可是,关于这一切我是万万不能让他知晓的。不然,他就会毫无顾忌的向我发起进攻。到时候,我恐怕连防御的能力也没有了。   “方今世上,能够称得上所向无敌的也就只有我们鬼族的藏术。你小子若要和本王堂堂正正交战几个回合,就必须动用鬼公子那一身惊天动地的鬼族藏术。只有在两人联合之下,或许还有一丝生的希望。”修罗王冷冷的劝诫我道。   他的话未免有些自大,这世间的藏术无奇不有,比他们鬼族强的大有人在,诸如仙家的藏术,那可以称得上是高深莫测。但是,有一点却是让我不得不承认的。那就是他的实力确实太过强大了,强大到就算我和鬼公子联手,都不一定能够得手。   “哈哈……”他的话音刚落,又一阵威严的笑声响起。这笑声传入我的耳朵里,让我倍感熟悉。会是谁呢?我沉吟了一番,当即会意过来。整个人不由得颤了颤,惊道:怎么会是?他怎么来了?   “是你?你来做什么?”修罗王貌似也听出了这个声音,而且对来人抱有不满的态度。   “难道王上觉得我不该来吗?”那人的脚步逐渐逼近,最终以一张和祥的笑脸出现在了我和修罗王的面前。   “大冥王阁下!”出于道上的规矩,我向他鞠了一躬,称呼了一声。   不错,来者正是冥王府的掌门,如今阴店的总领事,能令天下阴店商人闻之而胆寒的大冥王。大冥王听了也对我点了点头,微微笑道:“王掌柜,你不必多礼。”   “叫你准备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修罗王似乎没有任何心情听我们两人相互之间的客套话,他目光如炬,似一对利剑盯着大冥王,质问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大冥王呵呵一笑,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祥和,全然没有受到修罗王恶劣态度的影响。   “什么东风?”修罗王听完,紧张的上前一步,又问道。   “他……”大冥王反手指着我,说道:“王掌柜,他便是你我的东风。”   “我?”我一脸惊恐,殊不知自己在这两人所密谋的阴谋中占据了什么位置。难道说,我也是其中一颗棋子?说实在的,我平生最畏惧的莫过于潜藏在暗中的敌人。   “对,就是你!”大冥王呵呵笑着,再次重复道。   “难道这小子能够打败东皇尸?”修罗王冷冷一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不错,放眼阴店道只有他一人能够打败东皇尸。”大冥王点了点头,然后又反问了修罗王一声:“难道王上不这么认为吗?”   “呵呵……”修罗王听完,呵呵大笑,他的笑声很冷,冷到可以让沸水结冰。我那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似乎要被它冻僵了,这时,我整个人都在抽搐。   “就算这小子倾尽全力,也只能在本王的手里自保三百回合。三百回合过后,必死无疑。”修罗王最终给我下了结论,这是一个准确无误的结论。我自个也心知肚明,对上他绝无胜算,唯有死路一条。   “那我呢?以我的修为比之王上又当如何呢?”大冥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闲情逸致,竟向修罗王接连问个不停。   “足下与本王虽不曾交手,但只看十年前你与东皇尸一战,本王以为我们两人之间在一千招内绝对分不出胜负。”修罗王回答道。   这也是我第一次清楚的知道大冥王的真正实力,因为有了参照物,所以显得更加明朗。能与修罗王交手一千招而不分胜负,放眼整个阴店道,已找不出第二人。就算是创立阴店的祖师爷姚广文,和他相比之下也稍逊了一筹。因为,我是姚广文的继承者,虽说不是百分百的继承,但或多或少已有了七八成的火候。可是,在那修罗王手里竟然也只有三百招的料。如此可见,大冥王是阴店道上千年不遇的第一高手。   至于他们口中提到的东皇尸,我曾听秦归说起过。秦归说,在他们天师教的经书上有过记载,这泰山是神州东边的屏障,天下阳气皆聚于此处,更象征着神州的气数。如果,泰山遭人入侵,崩塌了下来。那么,东阳之气将不复存在。神州的气数也会跟着断送。所以,守护好泰山是令天下长治久安的大计。因此,天帝在泰山之中安排了一具仙尸,名叫东皇尸,乃当年东皇太一斩却三尸时留下的尸身,为上古三大仙尸之首。如此可见,这具仙尸的实力该有多么强大了。   “多谢王上的赏识,然而我却要告诉你一件残酷的事实。我至今仍然斗不过那东皇尸。”大冥王叹了一声,淡淡的说道。   “看来只有本王亲自出马才能成事了。”修罗王恨恨的说道:“十年前,就是因为这具尸体的阻拦,才使得本王的计划一再延迟。而如今本王习得了鬼族最精奥的藏术,修为大进,早已不惧怕这东皇尸了。”   “以王上如今的修为来看,确实可以战胜那东皇尸。”大冥王承认道,“可是王上你有没有想过,你若与那东皇尸拼力一战,虽然可以获胜,但也是惨胜。用我们人间的一句俗话来形容,那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到时候,王上你的功力变回折损一大半。如果再遇到天师教的高手,那又该如何对付呢?另外,还有来自暗域的敌人。他们可是你的劲敌啊!”   大冥王的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切实的向修罗王阐明了其中的厉害关系。修罗王自然不是傻子,知道要想有所作为,实现自己的“伟大”的计划,那么,必须保存实力。   “不错,你说得有道理。”修罗王冷静了下来,沉吟道:“本王与东皇尸交手之后,损耗必然极大,到时候恐怕就会重蹈那尝羌王千年前的覆辙。”   他顿了顿后,却又接着说道:“可是如果本王不出手,谁又能胜得过东皇尸呢?不打赢东皇尸,分个阴阳两界的青铜门就打开不了。如此,本王的大军便不能出征。征服人间的计划也会就此告终。”   原来东皇尸关乎着青铜门能否打开,我念及此处,忖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好这具仙尸。   “王上莫要烦忧,足下之前就已经说过,这位王掌柜便是战胜东皇尸的人选。”大冥王再次将“陷阱”抛给了我。   “你……”我惊慌失措般的瞪了他一眼,竟然无言以对。他这一招确实够狠,东皇尸和我一样是守护人间的关键所在,可他却想要让我们“自相残杀”。更何况,修罗王也说过,我并非是那东皇尸的对手。他这是想让我白白去送死。   “阁下以为我王大成会乖乖听话吗?”在缓了老半天后,我终于恢复了神色,继而镇定的问了大冥王一句。   “你不得不听话。”大冥王奸笑一声,冷冷的说道:“难道你就不考虑你王家阴店中那些伙计的性命了吗?”   其实,我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他一定会用老叔子、秦归、狗娃子等人的性命来要挟我,这几人对于我而言那是致命的。他们的安慰牵动着我身上每一根神经,为了他们的我一定会乖乖就范的。   “我警告你,你千万不要动他们一根毫毛,不然……”我紧张起来,急躁的冲上前,扯住大冥王的衣领咆哮道。   “没有如果,只要你能听话,我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大冥王面对我的无礼,倒也不动气,仍然显得气定神闲。他用手轻轻将我推了开去,然后继续说道:“东皇尸号称是上古三大仙尸之首,能与他交手实在是你的福气啊!”   “哼!”我听了沉哼一声,冷冷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实力,就算我王大成倾尽全力也不是这东皇尸的对手啊!”   我说得很明白,他用老叔子等人的性命来要挟我,我只能从命。然而,我的实力却不足以让打败东皇尸,即便去了,那也只是送死。   “他说的没错!”修罗王跟着应和道:“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情你还是少做为妙,毕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关于这一点,你就放心好了。”然而,大冥王看上去却是胸有成竹,他眯着眼睛说道:“王掌柜你生来就有非凡的机遇,一身结合了道门、鬼族、以及我们冥王府的三家藏术,只要你将这三家藏术融合,便有了与那东皇尸一战高下的实力。”   “呵呵……”我听完笑了笑,又说道:“告诉你也无妨,鬼族的藏术我早已经失去了。而如今,鬼公子也不在了,我从哪里去修炼鬼族藏术?”   “鬼公子不在,还有修罗王。”大冥王的眼光突然绽放精光,一字一字的告诉我说道。 第三十六章 鬼公子回来了   “本王能做什么?”修罗王感到了惊讶,到了这个地方,就连他也不能猜透大冥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鬼公子在经过炉火锻造之后,已完全和我融合在一起,化成了我体内的精血。即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不可能将他重新拉回来。更何况是眼下的修罗王。   “王上你能够帮助王掌柜恢复鬼族的藏术。”大冥王微微一笑,答复道。   “什么?!”修罗王听完更加吃惊,怒视着大冥王接着说道:“我鬼族藏术向来一脉单传,若非本人亲身修炼,旁人根本帮不上任何的忙。”   我也听鬼公子说起过,他们鬼族的藏术虽然厉害,但修炼起来却是十分不易的。他不像我们道上那样,可以由前辈传功,但凡修炼鬼族藏术前都需要牢记一点,那便是鬼族藏术必须要由鬼族之人亲身修炼。换句话说,这其中包涵了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修炼者必须是鬼族身份。第二个条件则是,鬼族藏术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想要获得更高更玄奥的藏术,就必须自己勤勤恳恳的专注修炼,千万不用想着能从他人身上得到任何功力。   照此说来,我不具备两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首先,我是生活在阳间的人来。并不是鬼族身份,可能鬼公子还在的时候,勉强能和鬼族沾上些关系。其二,即便我是鬼族身份,但也要从头开始修炼他们的藏术,殊不知要话费多少精力才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平。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对付东皇尸是顷刻间的事情,留给我的时间根本不充裕。在那么短暂的时间里,我压根不能修炼成高深的鬼族藏术。   “王上所言非虚,但你要知道鬼公子可是你亲生儿子。”大冥王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如果在下猜得没错的话,你们鬼族有一门藏术叫做‘鬼灵呼唤’。”   “不错……看来阁下果真是见多识广。”修罗王听完,很爽快的点头承认了,他冷冷的看着大冥王,只是微微动了动嘴皮子,“鬼灵呼唤能够从内心深处唤醒鬼灵,从而使我鬼族中人更加具备战斗力。”   “既然如此,王上何不使出鬼灵呼唤,将鬼公子的鬼灵再次唤醒。”大冥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修罗王变得犹豫起来。   “难道王上怕多一个敌人?”大冥王揣测道。   “你说本王会怕这小子?哈哈……”修罗王面露怒意,狂笑了一阵,方才又说道:“就算那个逆子和他联手,也绝不是本王的对手,本王又有何惧哉?!”   早些年前,鬼公子被誉为鬼族有史以来最为厉害之人。那时,就算是现在已不可一世的修罗王见了也要畏惧几分。但是,自从鬼公子被地藏王菩萨安排随我投胎至人间后,修罗王闭关修炼,炼成了鬼族最上乘的藏术,使得他超越了过去,不但成为了鬼族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强者,而且还具备了雄霸天下的实力。   “那就是了,王上可以先帮助他恢复鬼族藏术,让他融合三大藏术,待他击败了东皇尸,打开了青铜门,你便再动手杀他也不迟。”大冥王又说道。   他不愧为能掌柜天下阴店的雄主,果真是一位城府极深之人。他通过老叔子和狗娃子等人的性命来要挟我,迫使我不得不已东皇尸决斗,助他们打开阴阳两界的大门。要知道当我和东皇尸全力一搏的时候,必然会消耗大量的修为。届时,我即便取胜也如同强弩之末,在他们两大高手的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以修罗王的实力,想要在那个时候杀死我,简直是易如反掌。   “足下说得有几分道理,那么本王便依你。”修罗王权衡一番后,最终同意了大冥王的想法。他缓步走近我身前,然后将左手按在了我的右手边。使用鬼灵呼唤,必须以心换心。他们鬼族和我们人类不一样,我们人类的心长在左边,而他们却长在右边。自然,当他的手放在我右胸之时,丝毫感受不到我的心跳之声。就连我自己,也只感受到了自己的左心房跳得异常厉害,而那右心房却是像冷冻成了冰块一般,死死的毫无动静。   又过了不多时,修罗王嘴里开始念道起来,这是他们鬼族的咒语,我听不懂,也就不形容了。语声虽然有些凄厉,但更多的是诚恳,或许是出于对前辈们的敬重。他将咒语重复念了好几遍,接着便开始呼唤起鬼公子的名字“梵夜王……梵夜王……”   原来鬼公子真正的名号叫做“梵夜王”,是继修罗王后的鬼族之王。人有人命,鬼同样鬼命。在人间就算是雄霸四海的王者都不可能享有永恒的生命,诸如秦始皇、汉武帝之流,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生命也跟着走到终点。无独有偶,在鬼族中也存在着同样的现象。鬼命或许比人命要长久一些,但也不可能天荒地老。所以,修罗王会死,他似乎王位便由亲生儿子鬼公子来继承。如果鬼公子不随我投胎,或许几百年后,阴间便会多出一位不可一世的梵夜王。   随着修罗王的呼唤,我的血液瞬间开始沸腾起来。我仿佛感受到这是鬼公子听了召唤,他要回来了,从我精血中脱离开来。   “鬼公子……”由于血液的沸腾,我整个人难受到极点,亦或许出于对鬼公子的想念,我便忍不住内心最真挚的情感,大声呼喊出来。   此时,修罗王的那只手上绽放出光华,随着光线的跳跃,我竟然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右心房有心脏的跳动。那真是奇怪了,我竟会同时拥有两个心脏。   “大成……好久不见了……”又过了不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传入了我的耳朵,竟然使我感动落泪。   “鬼公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湿润着眼眶,简直不敢相信。或许,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就会使那个幸运儿无所适从。   “是本公子啊!难道你小子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吗?”鬼公子回答道。   “那……那真是太好了,你又活过来了。”我高兴极了,心中的激动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左右两颗心脏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是父王用了鬼灵呼唤之术,将我从你的精血中分离了出来。我现在变成了你的第二个心脏,从此便可以永久的陪伴在你的左右。”鬼公子解释道。   原来,我右边无缘无故突然间多出了一颗心脏,却是鬼公子的重生啊!这使得我惊喜交加之余,还充满了斗志。有了鬼公子在身边,我王大成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感到惧怕的呢?   “大功告成!”这时候,修罗王收回了手,说道:“本王已经用藏术将我儿召了回来。我儿既然已经回来了,这小子身上的鬼族藏术也就跟着回来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足下了。”   大冥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便又对我说道:“王掌柜,请跟我来吧。”   我犹豫了片刻,便跟了上去。我随他的脚步来到了一扇铁门前。这铁门好似被烈火炙烤过一般,表面看起来滚红一片,让人感受到一股难以靠近的高温。   咯吱……   然而,随着一阵沉响,大冥王竟然用手推开了此门。陡然间,我感到震撼无比。心里想道,这家伙真的将身体练到金刚不坏了吗?   我与他一道进入铁门后,室内的温度却是呈现出明显的反差,冰冷到了极点。要不是我修为深红,恐怕早已冻死在当场。   “此处是我存放天下名尸的地方,所以你会感到异常的寒冷。”大冥王说道:“想必你也听说过道上四大名尸的事情,我这里除了慕容家和陈李家的那两具尸体之外,已将司徒家和冥王府的聚到了一起。另外还有一具,你刚出道时猎获而来的尸王之王李升泰。这三具尸体可以称得上是如今阴店道上的绝品,就算比起许多仙尸来也是占了上风的。”   “那么请问大冥王阁下,你代我来此处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我接着问道。   “王掌柜,你不要多想。”大冥王呵呵一笑,继续说道:“我不会让你和他们缠斗的,在你和东皇尸决斗之前,我会尽可能的为你保留体力。之所以将你带到此处,就是为了让你吸收这三具尸体的修为,从而使得自己身体内的三大藏术能够合为一体。”   “你说的我不是很明白。”我摇了摇头,听得云里雾里。   “如今你已经拥有了道门、冥王府、鬼族三大藏术,但三者还未融合在一处,并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来。那样是战胜不了东皇尸的。”大冥王叹了一声,告诉我道:“而要将三家不同的藏术融合在一起,又是十分万难。然而,所幸的是我们冥王府有一门秘术,可以借助尸体的修为将你身上这三股藏术在短时间内融合在一处。” 第三十七章 三术合体   听完大冥王的话,我简直难以置信,若是将这三家的藏术融合在一起,将会是一副什么样子的光景呢?我的脑海中出现了犹豫,犹豫是因为害怕,害怕失败。要知道一旦失败了,我不止是会再次失去所有的藏术,而且就连性命也会不保。   事到如此,我早已看破了自己的生死。常言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对于如何去死,要计较一番。如果,我是在对抗修罗王和他的鬼族大军时死去。那么,死也无憾了。至少,我是为了阻止这场大浩劫而牺牲的。死后必然会享受到英雄般的待遇,也不至于白来这世上走一遭。相反,如果我是在大冥王手中死去。那么,就显得十分的窝囊了。甚至,我觉得这有可能将会是他的一个阴谋。   从我见到大冥王第一眼起,便觉得此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试想一下,他身为冥王府的掌柜,统领着天下阴店,却要和处在阴间的修罗王勾结,企图霸占阳间。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要知道修罗王霸占阳间之后,将会成为独裁者。到时候,大冥王就算功劳再大,在这位暴君眼中也只不过是一位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甚至还会做出“飞鸟尽、良弓藏”的事情来。其实,以大冥王现有的身份和地位,完全处在了道上的顶端。除了追求长生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欲求。   “长生……”我想着想着,忽然间给自己提了个醒。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难不成他和修罗王的协议中有长生这一条。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么大的诱惑是他所拒绝不了的。   “王掌柜,你不必多虑。”大冥王见我迟疑不定,便向我微微一笑,走近身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目前来说,我没有害你的理由。”   “是吗?”我苦笑一声,淡淡说道:“阁下不妨说来听听。”   “既然王掌柜要求,我便与你坦诚相待。”大冥王倒也不偷着掖着,继续往下说:“首先,我确实需要你杀死东皇尸。但这并非是为了修罗王一人,除了完成我与他的合约之外,我本人也有私利。我希望你在杀死东皇尸后,立即取出他那颗尚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我大为惊讶。   “不错,我需要的就是他那颗将死的心脏。”大冥王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东皇尸和其他尸体不一样,他在死后的一炷香内,心脏还会继续跳动。这个时候,他心脏所能谋求的利益将会是最大的。”   “一颗尸体的心脏能谋求什么利益?”我不禁好奇,但只是在自己心里发问,并没有将话吐到嘴边。   “东皇尸的心脏是炼制不老丹药的药引子。”这时,鬼公子开口和我说道。他自从回来后,相当于我的右边身体。   “相传要炼制成长生不老丹,需要八样极品。其中之一就是那颗即将停止跳动的东皇尸心,你若是能将他取来,那可是做了一件足以名扬后世的事情。”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看得这么重要。”我兀自点了点头,鬼公子的话让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大冥王之所以会拿阳间作为筹码和修罗王交换,正是为了获取长生不老的秘方。   “那么,还有七样极品又会是什么呢?”我出于好奇,忙不停的问道。   鬼公子顿了顿,继续对我说道:“除此之外,还需要龙之元、凤凰血、鬼王须、童男童女命、六月雪、千尸丹、百鬼丸。”   这七样药引听起来就叫人感到很无奈,龙和凤都是天地圣物,且又是传说中的东西,有没有还不一定的。即便有,要拿到他们身上的东西简直难如登山。我想大冥王之所以会和修罗王签下合约,是为了拿到鬼王须和百鬼丸吧。修罗王是鬼族之王,他的胡须自然可以称得上是鬼王须了。至于那百鬼丸需要用一百只鬼物前来炼制,他们鬼族成千上万,牺牲区区百只,那根本不值一提。可是,我也有所担心。尤其是童男童女命这一味药,实在太过残忍,非仁义所谓。如果到时候大冥王的长生药真的能练成,我想那也是伤天害理的,会遭到天谴的。   “王掌柜若是还有疑虑,且再听听我接下来的说法。”大冥王阴冷的一笑,跟着又说道:“修罗王是鬼族之王,鬼族想来残暴无信。我虽与他有过协议,但也怕他事成之后会突然毁约。所以,我必须要留下一手。如果,王掌柜你能够将体内的三股藏术合为一体,功力势必大增。到时候,你我联手一定能将他打败。岂不是可以挽救人间,免除他们鬼族的屠杀。”   大冥王心思缜密,早早为自己谋求了后路。但他不至于蠢到和我说出真心话来,因此我对于他的话还是保持高度的怀疑。我宁愿相信,他是为了骗我上当才设下的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反问道,目光死死的盯着大冥王的脸庞。大冥王被我直视,却依旧显得镇定自若。他先生无声的笑了笑,然后对我说道:“因为,你始终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如果不按照我的计划去做,我不但有把握杀死你,而且还会将你们王家阴店赶尽杀绝。”   “你……你有本事就试试……”我虽然处在了慌乱之中,但嘴上还是说得很强硬。   “大成,你先不要冲动。”就在这关键时刻,鬼公子给我提了一个醒,他说道:“大冥王的修为远在你之上,他此刻要杀你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设计害你。”   “我劝你还是不要试的好,因为机会只有一个。”大冥王的神色突然变得阴冷起来,我看到了杀意,森森的杀意。   这使我感到了害怕,因为我相信鬼公子的话,大冥王能杀我,而且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杀我。   “好!我权且答应你!”说时迟那时快,我立即转变了态度,一口答应了下来。   “哈哈……好!”大冥王听完,眉开眼笑,大声叫好:“王掌柜不愧是人中龙凤,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但是,你敢耍花样。我王大成即便知道会死于你手,也会奋力一搏的。”我又恨恨说道。   尽管这个时候,我处在弱势,但在妥协之后,还是要亮出底线了。我明确警告他,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在这期间,你不能动我身边的人任何一根毫毛。要不然,狗急了也会跳墙。   “我大冥王是个守信之人,王掌柜你尽管放心就是。”大冥王哈的一笑,并对我催促起来,“你我所剩的时间不多,得尽管融合你体内的藏术。”   “来吧!”我点了点头。   要融合这三股藏术,需要借助尸王之王李升泰、司徒家的鬼王尸、冥王府的阎罗尸这三具天下名尸。大冥王根据古籍中记载的秘术,将这三具尸体的尸气全部吸纳了出来,然后又过渡到我的体内。他告诉我说,这三具尸体的尸气可以助我冲破三焦玄关。这三焦玄关正是阻碍三家藏术的关键所在,只要玄关一通,那么任何藏术都可以汇聚于此,并且融合在一处。要冲破三焦玄关,实属不易。一般人可能修炼一辈子,都达不到这个境界。天赋好一点的人,可能借助一点点运气,能在几十年内打通。但到了那个时候,早已两鬓苍白,寿命将走到尽头,藏术再高也无甚用处了。   三大尸体的尸气在我体内猛蹿,如蛟龙如海,我顿时感到血脉沸腾,但只间隔了片刻,又感到了无禁的寒意,仿佛自己衣着单薄,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呼不出一口热气来,即将要被冻死了。   就这样一冷一热,在我体内交替。我感到了比死亡还难过的痛楚,陡然间跪倒在地,双手猛的捶击地面,用来发泄难以抑制的痛苦。   “大成,现在是你打通三焦玄关的最重要时刻。你千万要停住啊!”鬼公子赶忙鼓励道。   “可是……可是……我真的受不了……”我开始嚎叫,因为这种痛楚绝非一般人能够忍受。此刻,我宁愿被一把烈火烧死,或是一场冰雪冻死。也绝技不要在这冷热交加的痛苦中煎熬,我不是神,我只是个人。人终究有极限。   “这时候,谁也帮不了你。”大冥王也跟着叫了起来,“你只能靠自己,是死是活就看你的意志了。”   “想想王家阴店,想想你远在余杭的父母亲,想想你的心上人陈灵儿……”鬼公子说得更加具体,他将我最在乎的事情一一罗列出来,为的就是帮助我增强意志。   “对!我有王家阴店,我有亲人和爱人,我绝对不能这样倒下去!”我狂吼,突然间整个人站了起来,然后冲着天花板冲拳。我的吼声如海浪一般,席卷了整个空间。无尽的痛苦似乎暂时被我压了下去,但冷热交加绝对不是介绍,而是开始。接下来的痛苦更加折磨人,我的牙关格格响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尸王祭台   冷热交加的煎熬稍有缓解,但我身上所能感到的痛苦却一点儿也没有减轻。一股钻心瞬间起来,我的血脉膨胀,全身骨骼上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撕咬,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极刑。   “大成挺住,这是最后的关口了。”鬼公子继续为我鼓气,他的声音中带着颤动,似乎有种不忍直视的感情在里头。他曾叱咤风云,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识过,可眼下也为我的处境而动容,足见我此时受到的折磨有多么痛苦。   “这样下去不行,你快受不了,王掌柜让我来帮你一把。”大冥王见了,意识到我的忍耐力已经走到了尽头。他若在不想些法子,恐怕我就要在无止境的折磨中死去。   “那……那你倒是快些啊!”我咆哮了一声,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像是已经疯了一般。   “我现在将冥王府的安魂咒输入你的体内,你可要尽自己所能,将内心平复下来。”大冥王说着,口中已经念念有词,手里掏出一张奇异的道符,然后一把贴在了我的脑门上。过了不多时,这张道符便如冰块一般融化了。它化成了青烟,从我的毛孔钻入了体内。与此同时,我感觉整个人轻松起来,痛楚也跟着减轻。   “舒服、舒服……”我长长叹了口气,跟着从地面上坐了起来。   “王掌柜,你的三焦玄关就快要打通了。现在,你最迫切要做的就是护好筋脉。”大冥王又提醒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当即运起体内的真气。彼时,三家的藏术迸流到一处,如大海滔滔,气势磅礴。我感觉全身在沸腾,筋脉膨胀的厉害。真气尽数走入了我的三焦玄关之中,那里一旦打开,就好比是一处可以海纳百川的大坝。   “加把劲!就快成功了!”鬼公子呐喊道,他看到了希望。   “让我再助你一把!”大冥王说着,也运起了真气,只见他衣袖鼓鼓,将手里汇聚的真气尽数灌入我的百会穴。百会穴既是人的生穴也是死穴,所谓生死来回,算是一个轮回。他的真气足以让我在生与死的边缘走上好几个来回,让我大彻大悟。   “呀……”我体内膨胀到了极点,顿时仰天狂啸,威力大到足以让整座泰山摇晃不已。   “成了!成了!太好了……大成……”鬼公子欣喜若狂,替我高兴。   “不愧为王掌柜,竟然做到了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大冥王对我佩服不已。   “多谢阁下,若无阁下相助我王大成恐怕早已经去地府报道了。”我站起身来,向着大冥王躬身一礼,感谢他刚刚的救命之恩。我是个恩怨分明之人,刚刚如果不是大冥王的安魂咒和那一股真气,我一定是挺不过那道难关的。   “无妨,无妨。只要你在对付东皇尸的时候能够全力以赴就好。”大冥王笑了笑。   这三术合体之后,我的修为的确增强了不少,已经步入了另一个境界。我捏紧双拳,感受了一下全新的力量,然后对着大冥王说道:“阁下这便带我前去挑战那具东皇尸吧。”   “难道王掌柜你不需要休息一会?”大冥王看起来倒不是很急,他盼着我能够多休息一会,这样对付起东皇尸来会更有把握。   “不必了,时间对我来说,如阁下一般很是宝贵。”我淡淡的说道,婉拒了他的好意。   “既然你坚持,那就随我来吧。”大冥王叹了一声,领着我向屋外走去。我们两人摸着黑,疾步行走,绕过了几个弯口,便来到了一处祭台跟前。大冥王见了那祭台后,突然双膝跪地,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接着又嘱咐我道,王掌柜你也是道上的人,见到尸王祭台也应该行个大礼。我不知道尸王祭台到底和阴店有什么关系,但既然是大冥王的嘱咐,便照做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学着大冥王的模样磕了头行了礼。   “这尸王祭台是当年祖师爷封将时用的,那会儿泰山有一股妖物,常常危害人间,正是我们的祖师爷率领着尸军才将他们消灭了的。”大冥王起身后,又向我介绍起尸王祭台的来历。   原来当年阴店祖师爷,冥王府的创始人——姚广文也曾指挥过尸军,他还在这个名为“尸王”的祭台上封个将领,他所率领的尸军实际上一支正规化的军队。在编制化中有将军、将军之下又有偏将,偏将下面又有百夫长、十夫长等职位。   “王掌柜,你现在登上这个祭台,然后将祭台两旁的青龙和玄武打碎。如此一来,东皇尸便会觉醒。”大冥王手朝着祭台的正前方一指,告诉我道。   我怔了一会,便踏着坚定的脚步走上了祭台。祭台左右分别是青龙和玄武的铜像,这两尊铜像结结实实的,估摸着足有上千斤之重。我深深呼了一口气,将体内充沛的真气汇聚到双手之中。   啵……随即便向左右打了出去,真气喷涌而出,似洪水绝提一般。轰……一声巨响过后,两尊重达千斤的铜像,竟然在顷刻间被炸成了粉末。烟雾弥漫下的我,显得如此凶暴。我感受到了自己那称得上野蛮的力量,额头青筋暴起,戾气徒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突然间感到了畏惧,这个时候觉得自己有些像那大镜王,指不定在某个时刻会走火入魔,一发不可收拾。   “不要怕,大成。”鬼公子是最了解我心思的人,他在我耳边嘀咕道:“你此刻戾气徒增是因为三术合一刚刚完成,那一股力量强大到令你暂时还不能控制自如罢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我觉得我在出手的时候,根本不能操控自己的真气。”   “你可以在心中莫念心经。”鬼公子接着说道:“佛门讲究清修,心经能够平复你走乱的内心,能够帮助你稳定那股野蛮的真气。”   鬼公子的话不无道理,当年我在山上随着师傅清修的时候,他老人家也对我这么说过,他说大成啊,以后你遇到烦躁的事情,千万不要恼,坐下来多念几遍心经即可。记住,心经是我们出家人的衣钵,要随身携带才是。   我记下了这话,现在又回味起来,只觉得禅机可参。于是,闭上双眼,兀自念起了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如此反复几遍后,我的内心得到了平复。这时,心情舒畅,感受到了清风拂面般的温柔。   “来者何人?竟然敢打扰本座的清修!”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庄严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像是远古的呼唤,空灵中带了历史的沧桑感。   我突然间被惊吓到了,刚刚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脚下站立不稳,原是整座尸王祭台开始颤动起来。祭台越晃动越激烈,似乎要崩裂了。   咔嚓……   随着一声断裂,祭台立马被分成了两半。若非我反应即使,高高跃起,恐怕早已经坠入了那中间的裂缝之中。   我倒翻了一个筋斗,稳稳落在一旁。这时候,只见裂缝之中冲上来一束紫色的光芒。光芒停留在了上空,久久不散,最后还弥漫开来,直至化成为一具高八尺的尸体。这尸体身披龙鳞战甲,面色庄严,手里的三尺宝剑闪闪发亮。   “这便是东皇尸?”我立即向大冥王投去了眼神。   大冥王的眼神与我直视,片刻后,点了点头,大声说道:“王掌柜,你可要当心了。眼前这具尸体正是东皇尸。”   东皇尸果然不愧是尸体中皇者,他的威严和霸气,超过了任何一具尸体。即便是上等的仙尸在场,也只能当成他的陪衬。更别说像李升泰之类的尸体了。李升泰虽然有着尸王之王的美称,但当我拿他与东皇尸一比,那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是你吗?是你要向本尊挑战吗?”东皇尸拿着手里的宝剑,霍的一声指向了我。   “正是在下。”我抱拳行礼,唯一一次对着尸体也要礼数周全。   “哈哈……看你小子年纪轻轻,却如此不自量力。”东皇尸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身上那股傲气更加旺盛,如烈火燎原般网上蹿。   “念你年轻,本尊给你一个机会,称早回去,莫要白白丢了性命。”他跟着又说道。   “性命?哈哈,在下来此便是要与你搏命的。”我目光如炬,毫不畏惧的告诉他道。   “你要杀我?”东皇尸听完,哂笑了一声,说道:“冥王府的掌门,就是眼前这位大冥王,他与本尊交手数次,无一胜算。就凭你这小子,也敢说这等大话来?”   “我叫王大成,是王家阴店的掌柜。他大冥王办不到的事情,我就要办到。”我语气坚定的说道。   “好!好!好!”东皇尸听了,连道了三个好字,他的战意似乎被我点燃了,且看他手里的宝剑,剑芒更甚,像要嗜血了一般。 第三十九章 大战   “王掌柜,当心他手里的剑,乃是上古法器,有着惊天动地的威力。”眼见着东皇尸就要举剑向我劈来,大冥王大声喊了起来。从他紧张的神情中,我亦感受到了畏惧。在那一刹那,我变得惊疑不定,犹豫不前。然而却在这时,忽见眼前打来一道金光,恰是东皇尸出手了。我并不多想,脚下一蹬,跃上半空,躲了过去。只听得一声轰鸣,大地震荡,那金光入地,竟化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出来。扑腾!我稳稳落地,又运起了真气护身。此时的我三术融合,修为已达至另一个境界,这东皇尸虽然仗着法器,但我心里有底,认为自己与他斗上百来招几乎不成问题。不过,那东皇尸确实厉害,以他那凌厉的剑气来看,我八成是敌不过他的。但愿,等会那大冥王会帮我一把,或许合我们两人之力,能够诛杀了他。   东皇尸一击不中,却是停止了攻击。他的目光也从我身上移了开去,只是死死的盯着地上那一个深坑。我不知道深坑里会出现什么,只是感觉到地下有怪异的动静。这动静好似是地震来临时的前奏,过了不多久,我便再次体会到了大地剧烈晃动时的那股滋味。要知道这里是泰山的底部,是整座山的根基所在。根基一旦崩坏,那么整座山会塌陷。如果泰山崩了,那么别说是我们这类凡人了,就算是神佛在场那也是在劫难逃的。   “难道?”大冥王神色凝重,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怎么了?”我喘了一口气,问道。   “东岳大帝降临了……”大冥王没有底气的告诉我道。就当他说话的同时,深坑之中缓缓升上来一根七尺长的银枪,好一阵寒光闪闪。紧跟着,又腾上来一道金光,金光落地后冒现了一个人。但见这人作将军打扮,身披亮甲,头戴金盔,身高八尺,威风凛凛。他上前拔出银枪,朝我一指,喝问道:“何方妖物?敢闯私闯泰山禁地!”   我听完怔了怔,心想:“我明明是人,他怎么称我为妖物?”当即挺胸站稳,抱拳行礼,说道:“将军误会我了,在下王大成是一名阴店商人并不是什么妖孽。”   那将军听了,更有怒意,喝道:“妖孽休要狡辩,本座修行多年,怎会人妖不分。”   这人正是东岳大帝,相传东岳大帝乃神州之东的守护者,府邸便按在这泰山。他早已位列仙班。他神通广大,人佛妖魔兽无一不敬畏三分。   “妖孽,拿命来吧。”不等我再次辩解,东岳大帝已祭起银枪,只听得一声龙吟,两条银龙奔腾而出,扑面而来。东岳大帝的修为已臻神境,哪里是我这类凡人可以抵挡的了的。这一下,竟把我打飞了出去。我接连撞断了几座石柱,最后一头栽进一扇大门。大门之内竟然是一座宫殿。只见宫殿内有一尊巨大的雕像,巍巍矗立,大有君临天下的霸气,那便是东岳大帝。我虽然感到周身疼痛,可还能站起身来,但依旧被两条银龙撕咬,只感觉四肢撕裂,疼痛难忍,过不了片刻,便会血肉模糊。   我原本以为自己就此要完蛋,然而便在这时,忽见宫内开始摇晃,且愈发剧烈。伴着隐隐约约的鬼哭狼嚎之声,那东岳大帝的神像竟开始格格作响。不多时,硕大的像身慢慢龟裂,紧接着一道道奇异的光线从裂缝中迸出,盘旋在上空,汇聚成一个狰狞的面目。那面目的五官模糊不清,但露着两颗巨大的獠牙,甚是恐怖。头上顶着一个用白骨架成的王冠,隐隐有鲜血流淌,更能看到无数亡魂在痛苦挣扎,也能听到哀怨的嘶喊声。   只见异光更甚,在一声巨响之后,那东岳大帝的神像瞬间爆裂,恐怖的面目下方,兀自出现一柄三叉戟。戟身通体发黑,隐约透着紫光,三个尖头上各有一个白骨鬼头,恐怖异常。那戟竟会自我晃动,发出呜呜鬼声,让人听了一直寒到心底。   又在这时,两条银龙飞离了宫内,像是被这戟给震慑住了。我脱开身来,不自觉的走向前去,双手紧握长戟,哈的一声,发自内心,震耳欲聋,将戟拔了上来。霎时间,天地变色,无数亡魂直冲云霄,将宫顶撞破。忽然间我只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自己托起,飞上云霄。   东岳大帝见到半空中的我,大惊失色,颤着声音道;“是梵王戟,梵夜王复活了,这不可能。”   梵夜王是鬼公子继承鬼族之王后的称号,东岳大帝怎么会知道鬼公子已经复活了呢?正当我疑虑之时,鬼公子对我说道:“大成,你放心使用。这把戟是我的兵器。”   我手中的戟正是鬼族未来之王梵夜王的兵器——梵王戟。   “妖孽,今日有本座在,岂能容你危害人间。”东岳大帝将银龙枪高高祭起,两条银龙再次飞出,盘璇在一起,呼啸不绝。天际惊雷阵阵,风云交会,泰山上空演变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吸食着大地仅有的光线。二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飞入了那漩涡中。待出来时,竟已是一条庞大无比的银龙。只见大银龙张开口子,吐出一团熊熊燃烧之物。那东西又在空中分离,幻化成无数条小银龙,呼啸着奔向我。我不多想亦将梵王戟祭起,周身却被奇异的光线笼罩。梵王戟周围布满恶灵,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声。那模糊而又恐怖的面相再次出现,伴着允血之声。   万龙飞近时,我的身前却出现了一具巨大白骨。这具白骨身披紫黑战甲,手上拿的正是那梵王戟。难道这就是鬼族之未来王梵夜王?然而,据我亲眼所见鬼公子是长的十分英俊,决不似这般恐怖。   “大成,当心。这是我的尸身。”鬼公子慌忙告诉我道。   “你们鬼族还会有尸身?”我不禁感动大为好奇。   此刻挡在东方云身前的正是梵夜王的尸体。但见梵夜王的尸体仰天长啸一声,泰山动摇,身上召唤出无数怨灵,与飞来的银龙纠缠并逐渐将其吞噬。东岳大帝见状,化作一座金身,跃上在苍穹旋窝中探出半个真身的银龙之上,再次祭起银龙枪,从上打下,如一道极光坠落。其身周围还排列着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古字,更伴着神佛吟唱的妙音。   轰轰轰……   金色古字如暴雨般轰炸着白骨嶙峋的梵夜王尸体,梵夜王尸体周身散发出的紫黑气焰也不毫不示弱,不断吞噬着金光。霎时间,两股力量缠绵在一起,殊死搏斗不休。但不多时,已可看出梵夜王尸体的道行明显要比东岳大帝高上一筹。只见金光突然锐减,金光古字被紫黑气焰大口大口的吞灭。   “不想这梵爷王成了一具尸体,竟还有这般威力。”东岳大帝大感吃惊。方才他用的这一招名曰“神佛之咒”,是结合了神佛两道的力量,已是必杀绝技。放眼天地三界,鲜有能接下的。不料,竟撼不动这具尸体。他并不多迟疑,当下大喝一声,双手合十,口念神咒,陡然间金光大盛,如日出之阳。   “武道乾坤,神光万丈。”东岳大帝使出最后一式,金身出击,如座大山,压向了梵夜王尸体。   梵夜王尸体哈哈一笑,阴森恐怖,但见白骨身躯又大了数丈,紫黑色的气焰幻化出两只大手,去托东岳大帝的金身。在两种力量相撞下,大地龟裂,罡风肆虐,宛如末日一般,叫人不敢直视。   “原来,你这么厉害的!”我为之动容,长叹了一声对鬼公子说道。   “那是自然,你不知道我是鬼族有史以来最厉害的王者吗?”鬼公子得意的说道。   幸亏了当年地藏王菩萨明智,将还未成为梵夜王的鬼公子及早封印,然后伴我投胎。要不然,后果还真不敢想象。今日光看他的尸体就知道有多么厉害了,如果他本人还活着,那么当他率领鬼族大军前来攻占我们阳间的时候。我们根本无法抵抗。   “主人,我来助你!”便在东岳大帝处于劣势的时候,东皇尸突然杀了过来。他举起手中的宝剑,不顾一切的朝梵夜王的尸体劈了过去。   东皇尸的职责是看管青铜门,是守护阴阳两界的尸体,他上头的主人便是东岳大帝。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东岳大帝也算是个阴店商人。   “王掌柜,你还愣着干什么?”大冥王也赶了过来,他大喝了一声:“你我两人同时出手,一起对付东皇尸。杀了东皇尸,青铜门就能开了。到时候,鬼族大军从阴间涌出来,就算是东岳大帝也挡不住。” 八!零!电 !子! 书 !w! w !w!!t !x !t ! 0! 2! . !c!o!m   “这……”我陷入了迷茫,到底该不该出手。毕竟,东岳大帝和东皇尸都是守护阳间的使者。可是,我又和大冥王有言在先。这真叫人好不纠结。   “大成,去杀了那具梵夜王的尸体。”然而,鬼公子给我讯号却是,要去杀了他自己的那具尸体。 第四十章 八渊冥界   “可是,那是你的尸体啊?”我犹豫道,心想自己不论如何都不能对鬼公子的尸体下手。鬼公子叹了一声,立即答复道:“大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已经被地藏王菩萨度化,一心向善。那具尸体只不过是我的邪恶之面罢了。如果,今日我们不把他诛杀了,他日他一定会祸害人间的。”   “但是……”我仍有疑虑,倘若我诛灭了他的尸体,会不会对他造成损害呢?   “没有但是!”鬼公子当机立断,说道:“你尽管下手,他死了也不会影响到我。因为,我早已是你身体里的一部分。只有当你受到伤害之时,才会牵连到我。”   “原来是这样啊!”我点了点头,心里的负终于是落下了。我跟着大喝一声,运起真气向梵夜王尸扑了过去。梵夜王尸正在与东岳大帝缠斗,胜势较为明显,但当我加入战斗之后,局势瞬间逆转过来。在我和东岳大帝两人的合攻之下,梵夜王也只好收起攻势回守。在另一旁,大冥王和东皇尸斗在了一起,东皇尸的修为明显要略高他一筹。只见他只有防御的余地,退缩在了宫殿的角落。   “王掌柜,你这是干什么?”大冥王见我没有按预期的计划执行,不免动了怒气,他大喝道:“他们才是你的敌人!”   “呵呵……”我冷冷一笑,说道:“你和梵夜王尸才是我的敌人。”   “你……”大冥王没想到我会临阵变卦,恨不得将我撕成两半。但是,此刻他即便有再大的愤怒,也都无济于事,在东皇尸连绵不断的攻势面前。他根本无法脱身,如果再不一心应敌,恐怕不久之后招式就要乱了。东皇尸不愧是上古三大名尸之一,他手中的宝剑更是厉害的法器,一旦施展开来,便剑气凌厉。只见,无数道梨花般的剑光已将大冥王重重包围。我只听到了呼呼的风声,眼睛中已然看不到大冥王的身影。心里暗忖:只怕他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吧。   于是,我便不多想。将心思全部收回到对付梵夜王尸身上。梵夜王尸恐怕是我至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厉害的尸体,就我此刻的感觉来判定。他的实力应该在九身合一的尝羌王之身,虽然我没有亲眼见到过九身合一的尝羌王到底有多厉害。可是,光凭着先前我与他单身交手的记录来看。我感觉即便是九个身体加在一起的尝羌王也没有眼下的梵夜王尸来得厉害。   梵夜王尸可能是尸体中最为嗜血的一具,他渴望战斗,也渴望血腥。想我与东岳大帝都倾尽了全力,但始终无法将他击溃。其实,眼下我们三者之间最多不过是打了个平手。梵夜王尸虽然是撤回了攻势,但他依旧攻守平衡,在我们极限范围内已进不了半寸了。   “王掌柜,这样打下去始终不是办法。”这时,东岳大帝突然间开口对我说道。当他见到我和他一道对敌之时,心里的防线就放下了。他把我当成了一名捍卫人间的勇士。   “确实,这具尸体太过凶煞。长久下去,局势又会偏向于他那一边。”我当然也感觉到了。原因很简单,三者之中唯有我是凡人。凡人的体质是不能和尸体或是仙者相比较的。时间一久,我们就会感到困乏,随之而来的是实力也会锐减。然而一旦当我这点的实力被削弱后,天枰的平衡点就被再次打破。梵夜王尸的攻势将会重新点燃,如果让他肆无忌惮的攻出来。我们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愿东皇尸能够尽早解决那人,抽身来帮助我们。合我们三者之力一定能够将这梵夜王尸诛杀。”东岳大帝说道。   正如他所言,东皇尸是整个局势的关键所在。他如果能尽早的解决掉大冥王,然后联合我们一同对付梵夜王尸。那么,梵夜王尸必败无疑。   我听完,心里忖道:东皇尸的实力不在东岳大帝之下。对付大冥王应该不成问题。   “你错了!”可是随即便遭到了鬼公子的反驳,只听鬼公子接着说道:“你太小看大冥王这人了,他一直隐藏了自己的杀招。”   “什么杀招?”我沉吟了一会,忽然间感悟到了什么:“难道说是……”   “八……渊……冥……界……”正在这时,大冥王突然间发出一声怒喝。陡然间,整个宫殿瞬间陷入了昏暗的境地。所有的光线都被吞噬了,就连空气也没有幸免。在这种状况下,我难免又想起了那个暗域。不由得颤栗起来,暗域的恐怖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的。而大冥王的这个结界和它有着相似之处,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在与此刻我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是你们逼我使出这一杀招的!”黑暗中传来了大冥王的威严的声音,他像是主宰了一切,光是用自己的语气就能将结界中的虽有人杀死。   “不过也好,自从我练成这千年来最为厉害的藏术后,也该拿来试试刀的。”   他说完,又大喝了一声:“八……冥……鬼……火……”   声音刚落,一团熊熊燃烧的鬼火出现了。鬼火中有一张狰狞的鬼脸,哀号而又幽怨。鬼厉声阵阵,听着人心里直打颤。   嘶……啦……   鬼火缠住了东皇尸,只听到一阵清脆的声响,那东皇尸竟然被分解成了两半。我们还没看明白,他又被焚烧得干干净净。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感到纳闷,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那东皇尸可是位列上古三大名尸之一,怎么会抵挡不住一团小小的鬼火。   “大成,你有所不知。这八渊冥界的真正可怕之处就在于它能够封印结界中所有人的藏术。”鬼公子看破了我的心思,不由得提醒道。   那也就是说,此刻我们几人都失去了藏术,便得和平凡人无异。刚刚东皇尸也不过是一具最普通的尸体了,难怪会被一团小小的鬼火给诛杀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我立即问道。如果再不做出应对之策,那么就要沦为鱼肉随他人刀俎了。   “光,只要有光,我们就能从结界中穿出去。”东岳大帝说道。他看破了这结界的破解之道。可是,八渊冥界已经吞噬了所有的光线,而此处又幽居在泰山之底原本就没有什么光线。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王大成?!”我长叹了一声,显得苍白无力。   “大成,你不要泄气!”每到这个时候,鬼公子总会鼓励我。这也是为什么自从他回来之后,我整个人就感到充实了许多。   “可是我现在连拼死一战的能力也没有了。”我怨道,觉得自己好比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又被人关进了铁笼子里,眼看着要被活活打死,却连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真叫人又怨又恨。   “你是和尚啊,打坐参禅。”鬼公子突然提醒道:“只要心中有光,那么眼中自然有光。”   经他一提醒,我恍然大悟。是啊,当初我逃离暗域的时候,正是经受了地藏王菩萨的提点。我只要心中感悟到光源,那么眼中自然会有逃不走的光线。   “阿……弥……陀……佛……”说时迟那时快,我二话不说,盘腿而坐,口里诵起了佛号。早年在山中寺庙的时候,师傅曾跟我说过,当年六祖慧能大师目不识丁,但却能领悟到大乘佛法。并留下:“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四句禅语,可见禅机不在乎识字多少,学问有多少。在乎的是心境和机缘,佛门常说随缘,正是时机一道,可参大道。   光……我看到了光,那是一颗闪闪发亮的舍利子,正在我脑额的正中央。   “舍利子,请赐予弟子万丈光芒吧!”我双手合十,诚恳的祈求道。   顿时,舍利子咣的一下,显现出一个“卍”字,万丈金光齐放,营造出一个灿烂夺目的世界。在这个光芒的世界中,唯有一颗菩提树存在。不多时,菩提树开花了,花儿又是那么的鲜艳。   “不会的……不会的……”随之而来的却是大冥王的惊恐声,我随即睁开了眼,只见那八渊冥界已然破解。那大冥王颤抖着身子,惶恐不安。这八渊冥界可是他们冥王府最为厉害的藏术,他耗尽毕生精力,吃尽万般苦头,方才修炼成功。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短短的几分钟内竟然被我给破解了。   我看出了此刻他又多么的不甘心,又有多么的怨恨。   “王……大……成……”大冥王牙关咬得死死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鲜血。他恨不得能够立即拔了我的皮,吃了我的肉,然后再喝干我的鲜血。   “阴店有道,邪恶永远战胜不了正义。”我挺起胸膛,此时感觉全身的修为又回来了。   “那又如何?只要有我大冥王一日,那么阴店永远在我的控制之下。”他说着遁化成一道青烟,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不好!老叔子他们有危险。”我同时预料到了他下一步的举动,正要拔腿追赶,可是那梵夜王尸又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第四十一章 刘伯温的往事(部分外传的内容)   或许因为梵夜王尸的修为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他只是拦住了我的去路,却并没有立即对我动手的意思。我看在眼里,同样也不敢越过雷池一步。因为,在八渊冥界的危害下。我的修为亦在逐步恢复当中。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刻如果我强行与他交手,其结果依旧是以失败而告终,无异于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东岳大帝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也只是远远的站在,手里的银枪显得很安静。   我们三人看上去就像是没有生息的铜像,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如此的僵硬。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我的内心火急如焚,似乎隐隐约约之间已经可以听到老叔子他们遭到迫害而发出的惨叫声。   “王掌柜,方才见你所使用的藏术,应该是刘伯温的传人吧?”这时东岳大帝突然间问道。   “正是。”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告诉他道。   “那便好了,你可否再助我一臂之力。”东岳大帝眼前一亮,陡然间精神起来恢复了那高昂的斗志。他双手紧握银枪,摆出一副即将要厮杀的状态。   “尊者尽管说来,大成无有不从。”我表明了态度,因为我知道此刻想要战胜梵夜王尸唯一的出路就是听从东岳大帝的安排。   “那好,请你将刘伯温教授你的藏术尽数传予我。”东岳大帝立即说道:“我将祭出冥王血棺。”   “什么?”我听了之后,身子不由得颤抖了几下,显得异常恐惧。说起这冥王血棺,另要叙说一段故事。这故事关于我们刘门青田祖师和有着“鬼师”之称的何野云之间的恩怨。时间退回几百年前,地点是潘阳湖。当时的潘阳湖,旌旗蔽日,战舰林立。   这是朱元璋与陈友谅之间的最后一战,也是决定天下归属的重要一战。朱元璋卓立在一艘高达十二丈的战舰指挥台上,极目远处汉军密密麻麻的战舰。他心中不禁一禀,对着身边的刘伯温问道:“先生,汉军实力在我数倍之上,我军能有几分胜算?”   刘伯温微微一笑,回答道:“主公莫要担忧,以臣的‘相帝术’观之,天下早晚归你所有。”   “先生的‘相帝术’当真有这么灵?”朱元璋疑虑重重。   “自祖师爷青乌子以来,我派的藏术无有不灵。”刘伯温一脸自信。   “是吗?”朱元璋说着嘴角泛起一丝诡异,又问刘伯温道:“听说先生的师傅是布衣相神?”   “回主公的话,家师正是赖布衣。”刘伯温点了点头。   “我听说赖布衣也曾是宋徽宗的帝师,他上通天文下晓阴阳,神通广大,为何会让北宋亡国?”朱元璋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渗人的寒意。他平生多疑,最恨的就是别人骗他。这刘伯温虽然已跟随他多时,但他仍信不过此人。   “北宋亡国此乃天意,就算家师本事再强上百倍,也改变不了这个定数。”刘伯温突然感到背后一凉,这朱元璋好比曹孟德,真不愧是一代枭雄。   “先生是赖布衣的高徒,想必算术神通,那么朱某还有一事请教。”朱元璋又说道。眼下大敌当前,大战一触即发,他却怀疑起刘伯温的本事来。   “主公,请讲。”刘伯温听完,躬身一礼。   “先生既然以‘相帝术’断定这天下归我朱某,那么还情先生再告知一声,这朱家的江山能坐多久?”朱元璋问道。   刘伯温一怔,方才道:“主公的江山必然千秋万代。”   “当真?”朱元璋一手按在了刘伯温的肩上,直到刘伯温练练点头,他才露出会心的笑脸,“哈哈,得先生吉言,我朱家天下必然千秋万岁。”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有一亲兵前来禀报:“启禀主公,敌军军师何野云约战刘军师。”   “何野云?”朱元璋皱起了眉头,“莫非是那个鬼师?”   “你去把徐将军叫来。”刘伯温吩咐了那亲兵一声,然后又对朱元璋说道:“鬼师乃我派的天敌,臣与他一战避无可避。”   “关于你们之间的恩怨,朱某也略有所闻。”朱元璋淡淡的说道:“你的师傅赖布衣一生猎杀鬼师无数,这才结下了你们两家的仇怨。”   “的确如此。”刘伯温也不敢欺瞒朱元璋,他如实的回禀道:“当年,家师算定深居在广西大山中的鬼师心术不正,将来恐会危害世人,便孤身一人勇闯十万大山,几乎将那些鬼师诛杀殆尽。”   “主公,军师。”就在这时,徐达到了。   “臣与何野云一战,不但关乎自身的生死存亡,而且还关乎主公和那陈友谅的生死大战。所以,臣斗胆请徐将军出面相助,还望主公允许。”刘伯温双手作揖,躬身在朱元璋面前。   “既是如此,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徐老弟,你要好好相助刘军师。”朱元璋用命令的口气对徐达说道。   “遵命,主公。”徐达朗声回答道。他接着又问刘伯温道:“敢问军师,末将要点多少兵马?”   刘伯温听了,摇了摇手,说道:“我只要你徐将军一个。”   ……   两艘小型军舰远离了双方的船阵,消失在众人的视野范围之内。   “军师,这汉军不会有诈吧?”徐达长年作战,已经领悟了兵不厌诈的道理。   “徐将军大可放心,对方船舰上只有何野云一人。”刘伯温微微一笑,他早就看破了一切。   “好你个刘伯温,竟然还带个帮手过来。”就在这时,一个深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怎么?你怕了?”刘伯温也抬高了音量。   “怕?!哈哈哈……你刘伯温也未免太小看我何野云了。”那声音一阵狂笑。但,旋即,变得阴冷起来,“你师傅赖布衣更是杀死了我的师傅,今日我便要替他老人家报仇雪恨。”   他声音刚落,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陡然间汹涌起来。两艘船舰顿时被一个旋窝隔开,旋窝之中还不时传出阵阵鬼嚎之声,让人心生寒意。   “军师,这人会妖法,我们该如何是好?”徐达急着问道。   “劳烦徐将军替我护法。”刘伯温说着,盘膝而坐,他入定了。他的本事都是学自《青乌术》,但这却是一本无字天书,其上所有术法都要靠自身领会。刘伯温算是个具有天赋的人,十几年的功夫他已学会了三种术法,分别为“相帝术”、“神算术”、“慧眼术”。   此刻,他正是运用了“慧眼术”。正所谓“慧眼一扫,识三千大世。”他已看到这旋窝底下的光景,那其实是一个凶阵。只见八名鬼师分别从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对着一具紫红色的棺材释放着精血,随着精血源源不断的注入,棺材开始晃动,透着无比强大的邪气。   “不好,那是冥王血棺!”刘伯温大惊,睁开了双眼。   “什么是冥王血棺?”徐达也被吓了一跳,紧绷着神经问道。   “冥王血棺中安葬着有熊部落的一名大祭司,那是鬼师们的老祖宗。”刘伯温不禁打了个冷颤。   当年,青乌子和那名大祭司有过生死对决,并且从中获得了胜利一举诛杀了那人。可是,令刘伯温没想到的是,今日这邪恶的大祭司竟然又要重生了。   “徐将军,虽说这邪人还没有重生,但是以我修为也奈何不了底下凶阵。”刘伯温叹了口气,对徐达说道:“我们先撤回阵中,再做商议。”   “遵命!”徐达说着,扭转船头,准备撤回朱元璋船阵中。   “想跑?!”何野云冷笑一声,他口中顿时念起咒语。旋即,一群鬼灵包围了徐达。徐达抽出宝剑,一顿猛砍,但那些鬼灵始终不散。气得这位纵横沙场,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直骂娘。   “徐将军,你手上的宝剑只是普通兵刃,是奈何不了这些鬼灵的。”刘伯温走到徐达跟前。   “那该怎么办?”徐达恼羞成怒,将手中宝剑用力掷了出去,刚好从一鬼灵的腹中穿透了过去,噗通一声掉入了湖里。那鬼灵被利剑穿身,竟然相安无事。它在徐达头顶打转着,似乎是在嘲讽。   “让我来。”刘伯温说着,长袖一挥,只见空中顿时冒出了几只猎鹰。猎鹰展开翅膀,直扑那些鬼灵而去。俗话说,一物降一物,鬼灵见了猎鹰就没了神气。好比老鼠见了猫。   “这些猎鹰都是地府饲养的物种,专治不服管教的鬼灵。”刘伯温微微一笑,让徐达接着驾船。   何野云见二人离去倒也没有多加阻拦,他只是叹了一句:“这刘青田好厉害,竟然连地府的猎鹰都能使唤,看来还是不能小瞧了此人。”   等刘伯温和徐达返回朱元璋的战舰上,朱元璋忙问道:“战况如何?先生可是打败了那何野云?”   “恐怕让主公失望了?”刘伯温摇头叹道。   “发生了什么事?”朱元璋随即被刘伯温垂头丧气的表情给吓着了。因为,这些年来只要是刘伯温信心满满的局,他们都打赢了。反之,如果刘伯温没底气,那么就意味着这场仗胜算不大。   “何野云在潘阳湖底摆了幽冥血棺,以臣的道行对付不了它。”刘伯温告诉道。   “先生一定会有办法的。”朱元璋镇定下来。他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刘伯温,他是在等一个肯定的回复。   “办法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要借主公和徐将军一人一样东西。”刘伯温说道。 第四十二章 血棺封印   “只要能助先生打败何野云,朱某身上有的,你只管拿去就是了。”朱元璋拍着胸脯说道。   “军师,你要什么?”徐达迫不及待的问道。   “主公的精血,徐将军的命相。”刘伯温用手分别指了指两人,说道。   “哈哈,朱某行伍出身,有的是精血。先生要多少,就拿多少吧。”朱元璋哈哈一笑,很是爽朗。   “军师,这借血容易,可命相该怎么借?”徐达有些为难了。他只听说过借钱、借米的,却从来不晓得还可以借命相的。   “徐将军怕是忘了我刘伯温师从道门了吧?”刘伯温说着探出一只手掌来,只听他口里念道了几句,细细的声音刚落,便见手掌中金光乍现,不由得多出了一个星盘。   “这是家师赖布衣留下来的星盘,只要把将军的生辰八字输入其中,便可以借走你的命相。”   徐达听了,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了刘伯温。刘伯温将其逐一输入星盘中,星盘开始慢慢转动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不一会儿,就有一连串字符开始在上面跳跃,还发出淡淡的金光。   ……   湖面上硝烟弥漫,一场浩浩荡荡的世纪大战即将爆发。刘伯温独驾小舟,回到了血棺所在的位置。鬼师何野云仍在原地守护,他见了刘伯温嘴角不禁泛起轻蔑的一笑。   “老夫既然已经放过你一马,你若再来寻死,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自古邪不胜正,别忘了,你我两派之间的较量,一直是以我们道门获胜而告终的。”刘伯温淡淡的说道。此刻的他,迎着湖风,衣袖飘飘,宛然一代宗师的模样。   “你少得意,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冥王血棺的厉害。”何野云恼羞成怒,他口中念动着咒语,天地之间骤然巨变。天空惊雷闪烁,湖面波涛汹涌。   刘伯温知道何野云是在激活湖底下的血棺,有熊部落的大祭司也正在一步步苏醒。不过,现在都还不是时候。以徐达的命相和朱元璋的精血所组成的封印之力足以冻结这具血棺。   “你以为你真可以完全激活血棺?”刘伯温显得很平静,他冷冷一笑对着何野云说道。   何野云见到对手坦然处之的样子,不觉先是一阵,但很快明白过来了。这极有可能是对方使的障眼法,眼看无事,其实心里害怕的要命。   “哈哈,世人都说你刘伯温的心机赛过诸葛亮。但是,今日在我何野云面前,那不过是一雕虫小技罢了。”何野云哈哈大笑。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血棺埋在湖底。”刘伯温接着说道,丝毫看不出胆怯。   “哦?”何野云很有兴趣,眉角向上挑了一下。   “以你的道行是根本无法彻底把血棺激活的,血棺里的有熊大祭司还需要大量的鲜血和怨气。而这潘阳湖上正好要爆发一场空前绝世的战争,朱陈双方一旦交战,必定死伤无数,血染整个潘阳湖。”刘伯温双眼大放精光,他看得很透彻。   “你……”何野云发现自己的阴谋被对手看穿,不免有些胆怯。他是一名有天赋的鬼师,道行也已经不浅。如果,再潜心修炼几年,必然能超越自己的师傅。可是,在这关键时期,他却出山来辅佐汉王陈友谅。实际上,他图的并非是什么功名利禄。他真正想要看到就算今天朱陈双方血拼的场面,无论是将士们流的鲜血还是因战争而产生的怨气都足以让血棺中有熊大祭司复活。   “你害怕了?”刘伯温步步紧逼。   “笑话!”何野云喝了一声,“你以为你能阻止这场战争?”   就在他话音刚落,只听得双方阵营中象征着进攻的冲锋号响了起来。没有错,这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潘阳湖大战终于要打响了。   “不好!”刘伯温心中大急,他必须在双方还没有造成重大伤亡之前把血棺给封印了。若不然,真等到有熊大祭司复活,那么整个苍生就得遭殃了。   “听……那厮杀声,那哀嚎声,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呼唤我鬼师一族最至高无上的王者归来。”何野云开始欢呼。因为,他知道就算刘伯温的本事再打上十倍,也是无法阻止这场战争的。   “别高兴的太早了!”刘伯温大喝了一声,紧接着掏出了星盘。星盘透着淡蓝色的幽光,此刻已经集聚了三人的力量。   这力量是足以封印湖底血棺的。   “悠悠苍天,赐我力量……”刘伯温双手将星盘托起,仰天长啸道。这时,只见星盘中央射出一道蓝光直冲向云霄,最终没入在乌云之中。   “这个是?”何野云惊的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是,自己却无力阻止。因为,这星盘是道门的圣物,以自己目前的道行来说根本无法接近。   “破!”刘伯温以手指天,再次大喝。   他的声音响彻天地,仿佛已经盖过了这湖面上几十万人的厮杀声。   咣!   天上的乌云被一道金光拨开了好大一块,陡然间又出现了一个八卦结界。不多时,阴阳从阴阳二极中先后坠落两道精光。这两道精光分别是一红一蓝,红的则代表炙热的地狱之火,蓝则代表极寒的天河之水。   红光先是打入湖底,将何野云加持在血棺附近的鬼法都焚烧了。这时,所有人都可以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鬼嚎之声。   是有熊大祭司愤怒了!   紧接着蓝光也打入湖底,这极寒之光瞬间把整个血棺都给封印了。有熊大祭司的叫声停住了,天河的水虽然冻不死他,但也能让他消停好一会了。   “这……不可能……”何野云摇头晃脑,一阵沮丧。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了几年之久的计划,竟然被人瞬间给瓦解了。   “难道你好不明白吗?我们道门中人永远是你们鬼师的克星。”刘伯温说道。   “你……”何野云的眼神投来了杀气,但他却很冷静。话音刚落,便使了个鬼法。这鬼法让他和湖底的血棺一同消失了。刘伯温见状也没有追赶,事实上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何野云的道行不在他之下,两人倘若真的交起手来,谁胜谁负还是未知数。不过,有一点他是可以放心的。那就是血棺如果要再次激活那么必须要结合刘伯温和何野云两人的修为,可惜这两人天生是一对天敌,就像是三国时期的周瑜和诸葛亮。上天安排他们同时并立在这个世上,只能允许活下一个人。虽然两人相互忌惮,但今日一战已然避无所避。   “最终刘伯温战胜了何野云,将其诛杀在湖面上,并且又将他的尸体带回老家青田保存。”东岳大帝讲到这里,长叹了一声,接着说道:“当年,刘伯温陪着朱元璋来泰山祭天的时候,我曾与他在梦中有过一次相会。他得知这泰山底下有一具如此凶险的尸体,便将血棺留给了我,说是如果他日不能控制这具尸体,便可以寻找到刘门的子孙一同开启血棺,血棺中有熊大祭司,是几千年前的凶尸,不过他正好与那具尸体相克,或许这正是上天在冥冥之中的安排吧。”   “原来如此,亏得祖师爷想得周到。”我听完点了点头,紧跟着便毫不犹豫地将体内的道门藏术传送到了东岳大帝的身体内。东岳大帝汇聚了所有的藏术,开启了那沉睡多时的血棺,陡然间只见血光大盛,煞气阵阵,我感到不寒而栗。   “呜呜……”伴随着一阵哀鸣,梵夜王尸被血棺吞噬,他与有熊大祭司的尸体相互碰撞,最后竟化为了一滩血水。随着血棺的渐渐合拢,最终沉入了地底之下。   “呼……”见到这一切,我长松了一口气,不禁软瘫在地上。用手拭去额头的冷汗之后,却听东岳大帝又说道:“王掌柜,再见了。以后守护这泰山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东岳尊者,你……”我不禁动容,只见东岳大帝的身体逐渐灰飞烟灭。他是为了守护泰山才甘愿牺牲自己的。   “尊者请放心,我王大成一定会竭尽全力守护泰山。”我抹了抹自己微红的双眼,将挂在眼角的泪水擦去,然后重新站起身来,向东岳大帝鞠了一躬之后,便迈开步子跑了出去。   我脚下步子犹如风速,竟一口气跑到了群英会会场,初时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登时心急如焚,还以为是老叔子他们正陷入了大冥王的缠斗当中。但当我跑近看时,却是一场关于陈李家和慕容家之间的大战。   李狗儿眼尖,第一个认出我来,他向我招呼道:“大成哥你回来得太及时了,正好赶上陈李家和慕容家之间的大战。”   “狗娃子,我们王家阴店怎么样了?”但是,我最关心的还是我们自己的情况。   “哈哈,我们挺进四强赛了。只不过……只不过接下来的对手将会是陈李家和慕容家的胜者。”李狗儿告诉我道。 第四十三章 慕容大战陈李   陈李家和慕容家一同位列阴店道上三大家族,又是上一届群英会的冠亚军。当下,这两家人狭路相逢,可谓是一场“超级大战”,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这一场战斗,对于慕容家来说是卫冕之战,而对于陈李家来说则是复仇之战。因此,两家人都看得很重,任凭是谁都输不起。令我没想到的是,我这一“出走”,竟然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群英会已经进行到了四强赛,中间一定有许许多多精彩的故事是我自己所不能亲眼目睹的。但愿,我能活着离开泰山,这样日后还可以向老叔子他们问起那些错过的事情。而眼下不管局势有多么紧张,我们都要抛在一边。陈李家的李正通和慕容家的慕容苍穹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正傲立在赛场上,代表着阴店最高水平的决斗一触即发。之前两家人都打了烟雾弹,说是两位老人都没有前来参加本次的群英会。陈李家明面上有李三生带队,而慕容家则有慕容泰山带队。可谁知道等到这场关乎两家荣誉的大战爆发的时候,这两位老人恰是一起站了出来。他们要为自己的家族而战,哪怕死在了这个赛场上。   我瞧见慕容苍穹手里拿着宝剑,而李正通却是空手。而且赛场上除了这两人之外,却见不到尸体。便不由得觉得好奇,难道这两个老家伙要自己动手?群英会是要用尸体“对话”的,他们这样做是违背规矩的。难道就不怕大冥王找麻烦。可是随即想到大冥王受了伤,恐怕是自身难保,当下就又舒了一口气。   二位老人对阵,慕容苍穹冷眼一瞥,说道:“李家老人别来无恙?”李正通回答道:“甚好,甚好。多谢慕容老人的关怀。”慕容苍穹曾和李正通交手数次,他们的修为不相上下,在伯仲之间,相互之间都是万分忌惮对方的,当下不敢轻敌,正色说道:“时隔四年不知道老人的修为精进了多少,今日正好领教。”李正通笑着说道:“慕容老人想必精进更大,李正通也很想领教领教了。”   “很好,看招!”慕容苍穹听罢一声叫喝,手中宝剑早以出鞘,突见寒光一闪,剑气横生,正是一招人道之中的“灭”。灭乃人道之始,唯灭方可新生。这是他们慕容家独有的“四道剑藏术”,唯有族长才能修习。慕容苍穹虽不是族长,但其地位极高,得到了慕容族长的垂青,所以才把这门藏术传授给了他,但之前从未使用过。李正通从未接触过四道剑藏术,所以不敢大意,当下运起真气,贯通全身。他左手又引一剑决,真气兀自凝聚,化为无形剑气,待充盈之际,戟指贯出,剑气嗡嗡作响,震碎空气,直奔慕容苍穹。慕容苍穹见剑气来势凶猛,不敢大意,未等灭道用老,收剑横胸,转为残道。残为人道继“灭”之后的另一境,“灭”为新生,而“残”则是为狱炼,在新生之后,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剑光大盛,一轮完美的圆弧乍现,慕容苍穹猛然横砍,气劲陡生,急速盘旋,犹如蛟龙腾空,呼啸之声大作。轰!两股气劲在半空相撞,不相伯仲,化散成烈烈罡风四散,令人叹为观止。此刻无论是赛场上的还是赛场下的人仿佛已超越你我之分,只为眼前的这一幕感叹:藏术之玄妙皆在此中了。再观李正通和慕容苍穹二人,几招都以命相搏,危险无比,若非和他们一般的高手,岂能看透?眼下慕容苍穹已将残道施展开来,招招相连,时而流水般涓涓不息,后劲无穷,时而如瀑布般逛荡,气势万千。李张天则周身为真气所护,虽被剑劲摧残,却也没什么大碍。可是时间一长,终究要吃亏的,毕竟慕容苍穹手里拿着宝剑,仗着利器的优势。李正通好似意识了这一点,双手聚气猛推一掌,震开了几道剑气,而后身体如白鹤亮翅般掠向后方。   慕容苍穹毫不懈怠,横空刺出一剑,如流星急坠。就在这时李正通突然向场下叫去:“给我一把剑。”李三生会意掷下一柄长剑,李正通身子又旋了旋,闪到了剑的方位,再以迅雷之速横格在胸,正好抵住了慕容苍穹的一剑。这几下看似平常却是招招神通,不能有任何差迟,如非绝顶高手决无能力办得到。我看在眼里心头不禁一热,当初在陈李家时便见识过李正通的修为,说起来也是非常的平庸,哪里想到如今竟然精进到这步田地。   正当我吃惊之时,李正通陡然一剑刺来,快如闪电。慕容苍穹急急挥剑拨开,另一只手聚气猛然打出一掌。李正通却已绕至其后,一剑当空劈下。慕容苍穹当即感到身后劲风阵阵,心知对方已在其后,他越发感叹李正通步法的精妙,而自己在短时间却是破解不了,但眼下只能速战速决,若是耗久了必定会着了他的道。于是心灵机动,陡转剑式,寒光再盛,慕容苍穹反手一剑变为绝道。绝乃人道最后一境,绝之意为抛弃一切置身于虚无,将能量发挥至极点。两剑相碰,似有千钧之力。李正通纵有不亚于慕容苍穹是修为,却也是感到五脏震荡,略有痛楚。只见他脚步一移,避了开去。慕容苍穹见时机大好,登时全身真气贯顶,双手托天,宝剑便被高高祭起,这是他最后一击,一绝天下。李正通自知这时已避无可避,只有强运真气与其抗衡。他将手中长剑掷在地上,汇聚真气,形成一个罡罩护住全身,以守代功。空气凝聚,风声静止。慕容苍穹摧动宝剑,一式一绝天下,横空出世。剑如流星般向李正通飞去,仿佛天河现世,极是壮观。   轰!撞击之声惊天动地。罡风肆虐,如怒龙狂啸一般。四静之后,李正通仍然站着,身上真气罡罩却已然不在。而慕容苍穹则半跪在地上,默然不语。陈三关怔了片刻,即下令道:“陈李家的弟子听令,大家伙一起上。”陈三关毕竟是毒道,他见二人之斗局势已然分清,慕容苍穹略胜一筹。这也就意味着,慕容家要获胜了。然而,这恰恰是他们不能接受的事实。好在,大冥王不在场,而且这几日冥王府的人也都纷纷撤离了。也不知道其中出了什么状况,只能说这一届群英会是有史以来最乱的一届了。打到淘汰赛后,没有了裁判。老规矩完全被破坏,所以才有了两人的正面交锋。   老叔子更是提醒我说,很多家阴店的尸体都不见了,包括我们王家阴店也少了许多具。这其中一定有猫腻,叫我小心一些。我听了以后,心想这一切一定和大冥王有关。或许是在为修罗王的来临做铺垫。   慕容家的人见到陈李家上了,那慕容泰山也就大声招呼起来,率领其余的弟子蜂拥而上。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两家人展开了群殴。不时有伤亡出现,陈灵儿见了,急得大喊大叫:“你们不要打了,快点住手。”但是,竟没有一人是听她的。   “大成,你快想办法阻止他们啊!”她接着又来拉我,喊着让我想办法。   其实,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闭目沉思了一番,立即问李狗儿道:“狗娃子,我们还有多少尸体?”李狗儿想了想,告诉我道:“还有八具。”   我听完,点了点头,接着吩咐道:“你把八具尸体全部赶出来,吩咐他们把陈李家和慕容家的人拉开。”   这个时候,也只有尸体才能将这许多人拉开了。然而,仅仅只有八具尸体恐怕是不够的。关于这一点,秦归很快就认识到了,他向我反应道:“王掌柜,这两家人人数较多,且都有些修为,恐怕光凭我们这八具尸体是办不到的。”   我当然明白,于是回答他说:“麻烦秦医生,你将其他阴店的尸体也调过来。相信雷掌柜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好,我尽量试试。”秦归说着,挤出人群去找雷掌柜。雷掌柜他们已经和我结盟,是我唯一能够相信的团体。   “老叔子,你跟我来。”我紧接着又对老叔子说道。   “哦……好的……”老叔子虽有些怀疑,但还是跟着我的脚步而来。我们两人一同跑向了青铜门所在的位置。只因为守护青铜门的东皇尸灰飞烟灭了,所以青铜门也就被打开了。只见那一道细小的裂缝,此刻已经扩大了数倍。   我和老叔子不敢靠近,只是远远望着。只见修罗王指挥着他的鬼族大军,迅速从青铜门里出来,然而集结在一起。   人间的大浩劫终于来临了,修罗王和他的鬼族大军要对我们发起猛烈的进攻了。可是,我们却毫无准备,甚至乱作一团,到底该怎么办呢?我心里慌急了,有种世界某日来临的悲凉和无奈…… 第四十四章 决策   “难道是阴兵入侵?”老叔子头一次见到修罗王的鬼族大军,突然之间觉得好不可思议。他满脸的惊疑,兀自说道:“很早就听道上的人说起过,周穆王能够指挥阴兵,看来这事情确实是存在的。”他竟然把鬼族当成了阴兵,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老人家解释,鉴于眼下时局紧迫,不可能将事情的缘由一一说出个明白,于是只好长话简说,告诉他道:“老叔子,你看到的不是什么阴兵,而是鬼族的大军。”   “什么?鬼族大军?”老叔子听罢,眉毛一沉,整个人紧张得开始颤抖。   “没有错,鬼族的首领叫做修罗王,他正率大军入侵我们阳间呢!”我严肃的说道。   “那该怎么办?”鬼族入侵是一件非常严峻的事情,这会儿就连平日里沉重稳重的老叔子也感到了惊慌。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褪去了血色,苍白的如同一张白纸。   “我们得赶紧回去,组织尸军与他们抗衡。”我立即下了决定。老叔子听了,只是稍微想了一会,便点头同意道:“也只能如此了。”   我们两人说着,飞奔回去。回到群英会现场,陈李家和慕容家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两家各有几名弟子受伤,但并不严重,也没有出现人员身亡。雷掌柜等多名阴店商人则是聚集了所有剩下的尸体,并且将这些尸体排列成了一字阵,似乎是等着我来指挥的。   “大成哥回来了。”李狗儿依然是所有人中眼光最为尖锐的人,我老远路便听到了他的叫喊。我跑近人群,连口大气也顾不上喘,便急着宣布修罗王攻来的消息。   “各位掌柜,现在恐怕是我们道上最危急的时候,鬼族大军攻上来了。他们要占领我们阳间,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走出这泰山。”   “什么?”   “王掌柜,你在说什么?”   “对呀,哪里来的鬼族大军?”   “真是不可思议……”   ……   我的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陷入了沸腾,他们也都是头一次听到这回事,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然而,我更没有多余时间向他们解释。这个时候,只能采取强硬的措施。正所谓非常时刻采用非常手段。   “咳咳咳!”我连续咳嗽,力图将那些人的质疑声给强压下去。等到在场所有阴店商人都保持安静的时候。我提高音量,接着说道:“现在时局紧迫,我没有多余时间向各位一一解释。但请你们相信我,听我统一指挥。”   “我们哪敢质疑王掌柜啊!大伙说是吗?”雷掌柜又站了出来,他第一个声援我。   “雷掌柜说得对,我们都听王掌柜的。”   “对对对,咱们都听王掌柜的。”   “王掌柜,你就说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有了雷掌柜带头,原先和我们王家阴店结盟的那些小阴店们统统站了出来。他们振臂高呼,响应着我的号召。这也让我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凭什么呀?你算老几啊?”这时候,当然也有反对的意见,尤其是三大家族的人。陈李家相对来说还要委婉点,反对之声没有慕容家的那么激烈。慕容家的慕容泰山是现场最为嚣张的人,他甚至用手指着我的鼻梁骨,开始大声呵斥起来。   “慕容泰山,你把话说得干净点!”陈灵儿当然不能看到我遭兽他人的欺负,她站出来替我“做主”。   “哎呦呦,原来是你这贱人!”慕容泰山更是无礼,直接用贱人来形容陈灵儿。或许还记恨着陈灵儿当初悔婚的事情。再加上今天陈李家和他们又是那么一闹,新愁旧恨相继加在一起,让两人的怒火都十分高涨。   “你……”陈灵儿气得牙关紧咬,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啵咚!”   我见状,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戳出一根手指头,只见一道强劲的真气打出,正中慕容泰山的左肩膀。他没有任何反应,等有了知觉,已经是痛得大声喊叫起来。   “这算是给你的一个惩戒。”我冷冷的说道:“眼下只有我王大成你做你们的领头羊,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把自家剩下的尸体都赶出来。我要组成尸军和鬼族大军对抗。”   “王掌柜的实力我们都是知道的,就是老头子我也甘拜下风。”李正通见旁人还是默不作声,显然是有不服我的意思。他便站了出来,为我出头。算是报答当初我救了他一命吧。   “好,我们就听王掌柜的。”随着李正通的声援,我的地位明显就提高了。试想除了冥王府之外,谁人敢不给陈李家面子啊。   “慕容老人,你怎么看?”我又把目光对准了慕容苍穹,因为他是其中的变数。他早已投靠了鬼族,所以我必须让他做出选择。如果他继续选择为修罗王和鬼族效力,那么此刻我必须将他诛杀了。以免对接下来的战局不利。相反,如果他选择站在我们的阵营,那么我将会既往不咎。   “你以为光凭这几具尸体就能打赢修罗王吗?”慕容苍穹哈哈一笑,从他的诡异的表情中,我很难揣测他此刻的意图。   “哦?那么慕容老人你是否有更好的办法呢?”我接着问道,心里起了杀意。   “办法不是没有,但很危险,恐怕你王掌柜信不过。”慕容苍穹笑着说道。   “慕容老人尽管说来就是。”我回答得很干脆。   “你既然知道我和修罗王的关系,那么老头子愿意去敌军做奸细。一来,好延缓鬼族的进攻,二来可以给你们送来可靠的情报。”慕容苍穹坚定的说道。   慕容苍穹早前就已经站在了修罗王的阵营,那是我初入地府的时候就见到了的。此刻,他主动提出来要回到修罗王那里去,这不得不让我产生怀疑。他此行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呢?   “慕容老人在我们道上也算是德高望重之人了,老头子我相信他。”就在我狐疑不定,犹豫不决之时,李正通又站了出来。他选择相信慕容苍穹。而我则是相信李正通,所以我最后点头同意了慕容苍穹的想法。   “那么,就拜托慕容老人了。”我向他躬身一礼。   慕容苍穹走了,他带走了慕容家所有的势力。鬼族大军集结估计还要个个把时辰,虽然青铜门打开,但毕竟他们鬼族数量众多,另外从地府聚集到阳间也要适应适应。因此,这个把时辰正是我们准备、布置战术和战法的时候。   大约过了一刻左右的时间,阴店商人们将所有的尸体都赶了出来。我点了点头,大概只有200具尸体,且良莠不齐,形成不了足够的战斗力。我能预料,如果拿这些尸体去多付修罗王,那么简直是鸡蛋碰石头,找死!   “王掌柜,我们只有这200具尸体了。大部分尸体都在前几天不翼而飞了。”底下有人对我反应道。   “嗯,我知道。”我点了点头,并没有怨言,叹了口气后,接着说道:“即便如此,大家也不要担忧,更不要胆怯。我们身为阴店商人,理应为道上做出贡献,守卫阳间是我们应尽的义务。虽死无憾!”   “说得好,好一句虽死无憾!”李正通大赞了一声,他向我伸出了大拇指。   “跟随王掌柜,大战修罗王。我们都是虽死无憾!”   “虽死无憾!虽死无憾!”   “血战到底!”我捏紧拳头,开始怒吼,将一腔热血都喷射了出来。我知道在这种劣势之下,只能够提起士气来,这样才不至于一触即溃。   “狗娃子,我交给你一个任务。”片刻,我又吩咐了狗娃子。   “大成哥,你尽管说吧。”狗娃子说道。   “我命你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尸国,向王莽借兵前来。”我严肃的说道。   要说普天之下最厉害的尸兵在哪里,也就是他们尸国了。要是能从尸国借来具有超高战斗力的尸军,那么我们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不,这里情况那么危险。俺就要陪在大成哥的身边,哪儿都不去。”可是谁料李狗儿竟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他知道我待在这里那是分分钟都有生命危险的,而自己又和我情同兄弟,自然是片刻都不愿意离开了。   “你听着,狗娃子!”我大声说道:“只有你和我去过尸国,我要留下来指挥全局,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你回来的越早,我们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大。你知道吗,现在全天下人的性命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可是……”狗娃子仍然有疑虑。   “没有可是,狗娃子。”李生根一手拍在了自己儿子的肩膀上,他义正言辞的说道:“现在是考验你的时候,你必须要坚强,勇敢的去相信自己。明白吗?孩子。”   “嗯,俺知道了。”狗娃子终于开窍,他重重点了点头,骑上了一具飞尸狂奔而去。我估摸着他这一去一回最快也要个三天左右的时间,所以我们必须在这里坚守三天。可是只有区区200具尸体,怎么样才能面对强大的鬼族大军坚守上三天呢? 第四十五章 第一天 坚守   在华夏历史长河中,不乏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是在山上那会听长老们讲过许多历史故事。所以,仅在片刻的功夫,我脑海中便浮现出好几副栩栩如生的画面。诸如,西楚霸王破釜沉舟,用极少的兵力赢下了巨鹿之战。淮阴侯韩信,仅用三万新兵,在渭水边布阵,一举歼灭了赵国二十万大军。还有曹操的官渡之战,孙刘联军的赤壁之战。历史上的诸多经典战例,一一闪过我的脑海。我的大脑像是中央处理器,快速选取着其中最有用的价值。我不是西楚霸王,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气概。曹操官渡获胜靠得是地利,孙刘赤壁大捷则是仰仗天时,而以上这两点我们也不具备。此刻的处境倒是有些想韩信那会,我们只有200具尸体,同样到了背水一战。于是,我合计了一下,倒不如仿效韩信当年,将他们带入死敌,然后力图至置于死地而后生。   “大家快跟我走。”我说着,挥了挥手,带领着阴店商人们和那200具尸体朝西面跑去。往西跑,我们会遇到两根超级大的石柱,这石柱几乎撑住了泰山一半的重量。这两根石柱平行矗立,两者之间的间隔仅有两米,只能允许四五个人同时进入。又因为石柱两旁都是坚硬无比的岩石,所以这个地方堪称是一个险要的关隘。经过石柱的方向再往西十米便是一片深渊,深渊之下则是滚滚的岩浆。   “大成,不能再往西跑了。再跑下去可是死地啊!”老叔子对于地形的敏感度要高于其他人,他很快发现了当中的不妥,向我告诫道。   “我知道,可是我们只能这么做。”我坚定的告诉他道。   “为什么?”老叔子眉头一皱,感到不解。从他疑惑的眼神中,我看出了一丝担忧。   “整座泰山只有西侧的地形最为狭长,也最为险要,虽然是绝地,却有利于我们防守。”这时候,秦归接过了话茬,他目视前方,口中说道:“我们人数过少,势力薄弱。此时如果暴露在宽敞的地形当中,那么只要鬼族大军向我们发起冲锋,便会败得一塌糊涂。”   “不错,正如秦医生所言,我们唯有躲入狭长的空间中,然后列好防御阵势,才有可能守的一时半会。”我点了点头,竖着三根手指,接着又提高了嗓门,对所有人说道:“三天……我们只要守下三天,狗娃子便会带来十万尸军。到时候,一定能够战胜鬼族大军。”   我口中所提到的十万尸军已经是王莽的老底,其实,自己心里面压根没有底细。三天后,李狗儿到底能够带来多少尸军。有可能是三百,有可能是三千,也有可能是三万……反正,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这个时候我不得不说得夸张一点,不然我们的士气就真的散了。只要让大伙寄存希望,那么,三天或许是挺得过去的。   “王掌柜,你这是要效仿淮阴侯韩信的背水一战吗?”李正通也渐渐明白过来。   “正是!”我很严肃的告诉他。   “不行,绝对不行。”可是,此计却得到了这位老人的强烈反对,他一个劲的摇头叹息,然后一个箭步抢上前,拦在了我的面前。   “李老人,你这是做什么?”我感到不解,方才秦医生的话已经很好的解释了我这么的做的用意。兴许这些人中是有几个不明白事理的,但是万万不该是李正通啊。按理说,李正通是我们这里最有城府的人才是。   “韩信之所以能够背水一战是因为对方没有智谋,只是个莽夫。所以,他才会取得大捷。可是,我们现在所面对的修罗王是个厉害的人物。如果,你现在也是背水一战,修罗王的鬼族大军只要冲着我们投掷兵器即可。到时候,我们就真的陷入了死亡的绝境。”   李正通的话倒是提醒了我,顿时让我感到了迷茫,如果这个计策不能实施,那么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呢?在宽阔的地形和鬼族大军硬碰硬,那么我想只要片刻的功夫我们就会灰飞烟灭了,哪里还有实力去坚守三天。   “不,我觉得可行。”就在我感到万难之际,秦归又站了出来,他自信的看着我,说道:“你们别忘了,修罗王大军中还有我们自己人。只要,他们能够在后方策应,我们还是具有一丝希望的。”   “你是说慕容家的人?”我想起来了,可是仍有些许不放心。   其实,在放走慕容苍穹的那一刻,我已经感到了后悔。毕竟,那日在地方,我是确确切切看到慕容苍穹和修罗王是勾结在一起的。现在,他是敌是友都还不能确定。   “容我在想想……”我犹豫了,因为慕容苍穹的缘故,动摇了之前的战略部署。我紧闭着双眼,祈求老天再给我一条求生之路。   “大成,你该相信他一次。这虽然是一次赌博,但你别无选择。这就是人生,总有不可估量的时候。”鬼公子告诉我道。   “这……”我还是犹豫不决,尽管秦归和鬼公子都是我信任的人。   “老夫敢保证,慕容苍穹绝对可靠。”李正通正色说道。他用坚定的目光看了我片刻,又说:“大成,老夫与那慕容老人相识数十年,也做了数十年的对手。虽然,我们之间恩怨颇多,但是对他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那好!”我终于表态,干脆的叫了一声。   “诸位现在听我号令,抓紧时间布阵。不消片刻,鬼族大军就大举来袭。”待我走到队伍的最前列,便开始布置战略,我指手画脚遣兵点将。   “李三生听命,你为左先锋率领陈李家的人以及50具尸体,在左石柱附近布阵。”   “得令!”李三生大喝了一声,便开始招呼自己人行动起来。   “雷掌柜听令,你为有先锋率领华北的阴店以及50具尸体,在右石柱附近布阵。”我接着吩咐道:“你们左右两支尸军要相互接应,尽量围剿来进攻的鬼族大军。”   “是,将右路交与我雷某,王掌柜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雷掌柜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便招呼手下人前去。   “华东和华南的阴店掌柜们请和我王大成一道镇守中军,我们率领剩下的100具尸体,所布置的阵型与左右两路先锋军形成‘V’字。”V字阵型也就是鱼鳞阵,此阵型既可以攻击也可以防守,属于攻防戒备。   等我们布置好阵型,没过了多久。修罗王的鬼族大军便杀到了,只听得鬼厉声震天动地,烟尘弥漫整个空间。我看到这支密密麻麻的军队,不由得感到心慌,粗略估计了一下,怎么说也有好几千人吧。如不是此处空间狭长,这几千人的先锋大军只要蜂拥而上,便一举能将我们推入后方的岩浆深渊之中。   然而,最令人感到惊喜的是此番修罗王所认命的先锋大将竟然是慕容苍穹。这就给了我们仅可能有的希望,但愿慕容苍穹能够领会我所安排的战略部署。   呜呜呜……   不到片刻的功夫,只听鬼族大军中吹起了冲锋号,这也就意味着大军要发起进攻了。面对步步逼近的鬼族大军,我反倒没了畏惧,更多的是喜悦。慕容苍穹果然没有背叛我们,他深刻领会了我的意图。此时,他发起进攻对于鬼族而言是非常不明智的。因为地形的缘故,即便鬼族数量超过我们几十倍,但也只能由小部分人发起进攻而已。而我们早已占领了有利地形,不好了能攻能守的鱼鳞阵。形势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李生根何在?”这时,我又大喊了一声。   “王掌柜,李生根在此,请你吩咐!”李生根听到之后,站了出来。   “我命你用最嘹亮的声音吹响赶尸咒,让我们这200具尸体尽情去厮杀,将鬼族大军消灭殆尽。”我紧接着吩咐道。这个活本来是要交给狗娃子,但是此刻狗娃子不在阵中,只好由他的父亲代劳。李生根比起李狗儿来,人生阅历更为丰富,吹起赶尸咒来更多了几分沧桑和悲壮。而这样子的曲调正好切合了战阵的气氛,不管是尸体还是阴店商人听了之后,无不为之一颤。回望身后是万丈深渊和滚滚的岩浆,没有退路,只有拼命的杀出去,才可能有活下来的希望。   “杀!”我高呼一声,命令尸军展开攻击。   尸军和鬼族大军相撞,厮杀在了一起。由于,我们没有退路,更加拼命,尸体能够以一当三,阴店商人则是能以一当二,且各个斗志高昂,抱着必死的决心。   一阵厮杀后,我们明显占据了优势,第一波鬼族大军节节败退,不一会功夫便被我们赶出了阵地。慕容苍穹知道我们此时需要休整,便没有立即下令,发起第二波进攻,而是让大军撤换,将后军提了上来。 第四十六章 廖婆婆(试读一段关于父亲和老叔子年轻时候的往事)   慕容苍穹指挥着鬼族先锋大军一波接着一波向我们阵地发起了进攻,势如洪水猛兽一般。我们阴店商人们和尸体团结一致,奋力抵抗,终于顽强的坚守住了一天。慕容苍穹见自己的部队损失惨重,却没有攻下阵地,不觉叹了口气,只好无奈的撤退。   鬼族大军虽然撤退了,但是我知道那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修罗王就会选派其他人接着向我们发起猛烈的进攻。因此,在这个时候,我必须趁着间歇,将本方的伤亡情况了解清楚。我在阵营中来回走了一圈,发现阵亡了30具尸体,至于阴店商人到目前为止还不曾有人员阵亡,只是重伤了100多号人。这一百多号人看起来是无法再参与战斗了,必须先将他们转移阵地。   随着尸体数量的锐减,我们的作战力也不断下降。我不禁感到担忧,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去抵挡鬼族的下一轮攻击。再用鱼鳞阵坚守,肯定是不行的了。但是,不用鱼鳞阵,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便在我两头为难之际,老叔子突然来到了我的身旁。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将已经戒除的旱烟给抽上了。当我望着有些诧异的时候,他笑着说,旱烟一直随身带着,就怕自己那天会出事,临死前还是要多抽上一口的。我听了他这话后,不禁有些难过,说道:“老叔子,大成绝对不会让你发生意外的。”老叔子摇了摇手,叹道:“大成,生死由命。老叔子我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活够了。到时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必须得活着走出去,明白吗?”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暗忖:“不只是我,还有我们整个团队都要活着出去。”   “王掌柜,我看我们还是趁着鬼族新败,发起一波反冲锋吧。”秦归也来到了我的身边,他对于局势的掌控已经超越了我的认识。   “反冲锋?”我感动不解,那不是自己去寻死吗?   “是的,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战。这样鬼族会更加畏惧,或许能够让我们得到片刻的安宁。”秦归回答道。   “反冲锋可以,不过得需要几具战斗力强点的尸体。只可惜陈李家的佛面尸和慕容家的龙驹尸都被大冥王盗走了。要不然,一定能够扛起冲锋的大旗。”老叔子叹了口气,吐出一大口浓烟。   “诶?我倒是想起一具尸体来。”这个时候,我脑海中忽然间灵光一闪,然后指出了一具尸体。   “你说的是廖婆婆吗?”老叔子似乎认识这具尸体,他咳嗽了几声,接着说道:“这是我们王家阴店的尸体,也算是一具老字号的尸体了。”   据老叔子的描述,廖婆婆是当年他和我父亲从江西赣州猎捕回来的。在这里我不得不回忆一下当年的那个故事,也算是我们王家阴店的历史吧。   十年前,江西赣州。   一个小村庄外,围聚了几十号人。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衣着简朴。一看就知道是住在此地的村民,但今天他们都被拦在了村子外面。因为拆迁队要进去了,三辆巨型的铲车发出隆隆的声响,已经开始行动。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那三辆铲车进村时所激起的漫天尘土。大伙是在送别自己的家园,因为过了今天这里就会变成一堆废墟。这可是他们几辈人生活过的地方,早已和自己的血肉结合在一起。正好比俗话说的,故土难离。任凭谁都不会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家乡,漂泊到异地。可是,没有办法。政府为了经济收益,已经跟某房地产开发商苟合,批准了这次拆迁。用不了二三年的功夫,这一个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古村庄将会变成一处豪华而又热闹的度假场所。   “今天务必要把所有的房子全部铲除!”工程经理老王大声吩咐道。他是一个发胖的中年男子,讲起话来喘着粗气,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   “王……王经理,出大……大事情了。”与此同时,漫天尘土中竟然跑出来了一个精瘦的小伙子。   “出什么事了?小李。”老王不等这位叫小李的年轻人把气给喘匀了,就急急忙忙问道。   “村子里出现了一个钉子户。”小李用手指着村里的方向,说道。   “去你大爷的!”老王听了不禁大怒,狠狠地踢了小李一脚,说道:“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就是一个钉子户嘛,拉开就是了。”   “可她不是一般的钉子户。”小李用手揉着自己被踢中的部位,解释道:“她……她睡在棺材里。”   “死人?”老王给吓了一跳。   “活……活的。”小李颤抖着身子,回答道。他似乎一想起那场景,就会感到害怕。   “活人怎么会睡在棺材里?”老王感到无法理解,他转身问了村长。村长是一位年过古稀的白发老人,他伴随着村子里三代人的成长。   “那人是廖婆婆。”村长告诉老王道:“她是村子里的孤寡老人,没有居住的房子,平时就把棺材当床睡在后山上。”   “后山是一片坟地。”小李补充了一句,他已经进过村子,对村子里的环境十分了解。   “坟地?”老王听完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去他大爷的,真是晦气!”   原来,他们跟政府签合同的时候,政府隐瞒了后山还有一片坟地的事实。中国人极讲究风水,在坟地上盖房可是一件大大不吉利的事情。这时,老王感到这桩买卖有些做亏了。可是,现在想反悔已经晚了。他们能做的只有尽量弥补,将后山有块坟地的事情给掩盖过去。   老村长又说,那是一块无名坟地,根据祖宗的旧制是用来埋葬那些异乡客的。廖婆婆虽然孤苦伶仃,但她是个有善心的老人。她是怕那些异乡客寂寞,才会扛起棺材睡在后山的,也好替他们打理打理坟地。平日里,她也很少下来,倒是村民们常会去给她送些吃喝。   “这样吧,我再给你们每个人五千块,你们出去后千万不要说后山有块坟地。”老王听完和老村长商量道。   这年头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村长和村民们当然答应了。老王又对小李嘀咕了几句,大致意思是说,白天人多不好处理,等到了晚上派几个人把那婆婆抬走就是了,至于那片坟地也就一不做二不休的给掩埋了。小李听完后,觉得这种做法有损阴德,会激怒死去的亡灵。但是,老王天生是个不信邪的人。他决定等到入夜,要亲自指挥这场“战役”。   经历了一整天的喧闹,整个村子总算在晚上恢复了宁静。一轮弯月挂在夜空,显得如此孤寂。晚风吹来,冷飕飕的,不禁让人打起颤来。围观的村民们早已褪去,施工现场只剩下老王和他的七八名手下。在简单的吃过晚饭之后,老王把所有人聚集在了一起。他决定要带着这帮人去赶走那个钉子户。   老王天生是个有胆子的人,他打起手电,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小李紧跟其后,还不时的为他指着路。   “王经理,我们会不会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东西?”小李有些害怕,他的话也代表着其他工友的心声。   “怕什么?!”老王说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在老王的鼓励下,其他人也壮大了胆子。他们穿过整个村庄,来到了后山上。那姓廖的婆婆就睡在半山腰上,只见一具老式的大棺材横陈在山道上,再往后就是所说的坟地了。这里很静,静的让人可怕。就连老王也感到背脊骨有些发凉,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你们过去四个人把那棺材抬走。”他开始指挥身后的那些手下,“其余人去埋火药,把坟地给我炸了。”   “好……好的。”大伙没有犹豫,利落的行动起来。四个长得壮一点的大汉过去抬棺材,棺材是盖上的,估摸着那廖婆婆已经睡熟了。四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心中一起默念三个数,就开始抬起棺材来。可谁想到,这棺材十分沉重,任凭他们如何用力,硬是不能把它抬离地面分毫。这可就奇怪了,说起这几个汉子的气力,可不下千斤。单看这棺材和廖婆婆的重量也就不过是二百斤左右,怎么就会抬不起来呢?   “一帮没有用的东西!”老王骂了一声,然后又对着那几个再埋火药的下手喊道:“你们埋好了没?”   “好了!”那边回应道。   “那好,先炸坟地!”老王下了决定。   这些都是火药原本是用来炸楼的,只不过这个村子里的房屋都是木质的,只要铲车就能推平,因此也就没有用上,而现在正好拿来炸坟地了。小李负责点火,他拿出一把打火机,咯噔咯噔打了几下。可是,出人意料的是,火总是点不着。   “大爷的,这哪家的厂子生产出来的,尽他娘是劣质产品。”小李抱怨道,气冲冲的将打火机扔在了地上。工友见了,摸给他一盒火柴,笑着说道:“这些头,还得相信老货色。”   小李点头道谢,噗哧一声划着了火柴。但就在这时,忽然间一阵阴风吹来,分秒钟将他手头上的火柴给吹灭了。   “不好,有鬼!”小李被吓着大声叫了起来。   “哪有鬼?”老王呵斥道:“就你小子胆子小。”   “我说的是真的,家里老人还再世的时候,就说过如果夜里点不起火,那么就遇到阴间的鬼魂了。”小李回想起了老人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爷爷还是干盗墓的呢,他扒了那么多墓都不曾见过鬼。”老王就是不信邪,准备要自己亲手点火。可就在他要动手的那一刹那,那具棺材忽然有了异样。只见棺材盖突然间推了开来,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发怵。紧接着,一只枯瘦的手探了出来。借着月光,所有人都可以看清,那手上根本没有肉,五个指甲伸得老长。   “鬼……鬼呀……”离棺材最近的四个汉子叫了起来。他们拔腿就想跑,可是已经晚了。因为,一瞬间的功夫棺材里有冒出了一团浓密的毛发。那毛发把四个人缠得严严实实,四个人就连反抗的气力也没有。   这下,老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只见毛发周围血光四溅,不一会功夫四个活生生的汉子竟然变成了四具枯尸。很显然,棺材里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廖婆婆,而是一个会吸食精血的怪物。   “怎……怎么办……”小李话还没说出口,只觉得自己的脚下已经被人给抓住了,正在一步步往下陷。而其他人也有类似的状况,如此看来真是把坟地里的阴灵给惹恼了。   老王见状,不敢多想,拔腿就往山下跑去。因为身体胖,没跑几步就喘得不行了。他弯下腰,哈了几口气。但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只见眼前多了一个老妇人。这老妇人满头白发,脸皱得跟一块抹布似的,鼻子弯得都快碰到嘴巴了。更可怕的是她那双眼睛,空洞无物的眼眶中流淌着血液。   “你是谁?”老王颤抖着身子问道。   “老身就是廖婆婆。”那老妇人说道。她的声音很沉,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廖婆婆……你是人还是鬼?”老王又问道。   “你说呢?”廖婆婆说着,头上的白发开始舞动起来,像一卷胶带纸,将眼前的老王捆得结结实实。老王几乎喘不过起来,在他还有意识的那会功夫,只感到自己被老妇人带到了棺材里。随着,棺材盖子的合拢,眼前变成了一片漆黑。   ……   故事到这里还没结束,老王的儿子小王不远千里跑到了余杭,找到了当时王家阴店的掌柜,也就是我的父亲,父亲经过一番思考,决定和老叔子一起前往,前去猎捕廖婆婆。 第四十七章 第二天,血战   我采取了秦归的建议,决定以实力不凡的廖婆婆作为主将,然后在用50具尸体作为后盾,向修罗王的鬼族大军发起猛烈的冲锋。我把廖婆婆交给了李生根操控,因此放眼所有人,他是最好的赶尸匠。然后,我又安排了陈三关和李三生作为左右两翼的护卫。最后在冲锋之前,我另外又叮嘱了几句:这一次冲锋是决定我们生死的最后时刻,必须拿出悍不畏死的精神来,拼命力战。用意是打得修罗王和鬼族发怵,叫他们暂时不敢上前。为李狗儿争取一天时间,只要捱过这一天。我们的援军就会来了,那是一支庞大的尸军。   李正通亲自为我们吹奏一曲壮烈的赶尸曲,那叫一个雄纠纠气昂昂。伴随着乐曲,我们嘶喊着冲了出去。不一会儿两军立即短兵相接,李、陈二人在左右冲锋,与冲在最前头的廖婆婆遥相呼应。李生根不愧为最优秀的赶尸匠,廖婆婆在他手里战斗力不知道加强了几倍。可以说是以一当百。鬼族大军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我们竟然还有勇气冲锋出来。由于疏忽了准备,一时间慌了手脚,被我们杀死了不少。但他们毕竟是一支庞大的军团,而且训练有素。想来修罗王在地府的时候,一定是日夜操练这支军队的。   混战越来越剧烈,不过多时,我们已被截成了几段,几乎陷入了人各为战的境地。李三生和陈三关两翼的十几具尸体也已被冲散。只有我和李生根两人,还围聚着十一二具尸体,与蜂拥而来的鬼族大军展开了剧战。   惨烈的搏杀持续了一刻钟,只见有一辆战车冲了出来,所到之处,鬼兵纷纷闪路,原来这辆车中坐的是慕容泰山和陈灵儿,陈灵儿亲自驾车,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弹弓,弹无虚发,连连打翻了几个鬼兵。   “灵儿,你怎么来了?”我心中大急,陈灵儿这一冲进来,不就是自寻死路?   “我怕你们这一去回不来,便跟着去找慕容家帮忙。哪里知道这附近都已经被鬼族包围了,若不是慕容泰山救我,我恐怕早已经……”陈灵儿说着,车子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这辆车上有鬼族的符号,看来是鬼族的战车。   “我家叔叔说了,你们这么做只会是找死。所以,他不得不提早行动了。”慕容泰山对我说道,言语中还有责怪的意思。   “慕容老人现身在何处?”我赶紧问道。   “他老人家率领我们本家弟子去找修罗王了。”慕容泰山说道。   “不好!”我大叫了一声,虽然这一招釜底抽薪做的不错,但是,慕容苍穹毕竟不是修罗王的对手。只怕他这一去是凶多吉少,看来我必须去帮他。   “灵儿,你把这辆战车交给我。”   “哦……”陈灵儿点点头,立即跳了下来。我扑通一下跳上车去,紧皱的双眉稍展,说道:“我去帮慕容老人。”陈灵儿双目蕴泪,说道:“大成,你这一去可就回不来了……”我不待她再说一句话,便杀冲进了鬼军之中。   我左突右冲,接连干翻了多名鬼军,杀入了阵中的腹地。这时忽见敌军的“帅”旗高举,几十部战车冲出阵来,鬼军的大元帅站在当中的一辆车上,大声喊道:“王上有令,杀了王大成,你们把他这部破车粉碎!”鬼军听了,将战车分成两队,登时如两股怒潮,分头向我卷来!   我大怒喝道:“要杀我王大成是这么容易的吗?小小鬼物敢来与我决一死战么?”   我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也没吃过东西,但这一喝,仍是声如洪钟,把那战车奔驰而来的轰轰发发之声都压了下去。   “大成,让我们并肩而战吧。”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鬼公子突然间从我身上分离了出来。   只听鬼公子大怒道:“待本毁了他这几辆车子!”他背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上了十几枝尺许长的小标枪,手上挺着一杆梵王戟,一声大喝,不待那些战车冲到,就先杀了上去!   只见他左手一扬,两技标枪疾射而出,第一辆车前面的两匹马给他的标枪搠翻,战车也立即翻倒。鬼公子连发十四技标枪,枪无虚发,连毁了鬼军七部战车。可是第八部战车已到了他身前,距离太近,标枪已不济事,他不慌不乱,大喝一声:“拦我者死!”梵王枪一挑,但听得“轰隆”一声,那辆战车,竟给他挑了出数丈开外!   接下来鬼公子又连挑三辆战车,犹如天神下凡一般勇猛。鬼兵大多还记得他当年的身影,见了自家的殿下纷纷不敢上前。然而,我却依旧处在了包围圈中。   这时,鬼族元帅站了出来,哈哈笑道:“王大成你还不速速受死!”我大怒说道:“鬼物,你有种便来和我单挑!”鬼族元帅冷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知道你小子藏术厉害。但你再厉害也敌不过这许多鬼兵。将士们,给我杀,杀了王大成,重重有赏!”   鬼公子力毁十一辆战车,鬼军哪里敢上?剩余的几部战车不觉都勒住马僵,不敢横冲直闯;鬼族元帅的帅旗急忙挥动,那些战车,无奈只好向前。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毒道陈三关已飞奔来到,他手里拿着鬼军的鬼头金枪,奋力一挑,把第十二辆战车挑得飞上半空,恰巧和后一部战车相撞,两部战车,登时都成粉碎,砸死了两个鬼兵。   鬼公子的神勇,鬼军已是颇为畏惧了。而今陈三关一个凡人一枪就粉碎了两部战车,更是勇猛,后面的几十部战车,车上的鬼兵都给他吓破了胆,在那瞬间,竟然顾不得“帅”令,纷纷拨转马头,如潮退下。   鬼族元帅的车驾上忽然跳下一个瘦长的老者,喝道:“无知的阴店商人休得逞强,我来会你!”声到人到,转眼间就刀光罩顶,向陈三关疾劈了几刀。此鬼乃原先阎君帐下的阴使,叫马判官。   陈三关也喝道:“牛头马面之类的畜生,也是你陈道也的对手?”   马判官怒喝道:“你死到临头,还敢逞能?看刀!”   陈三关,挥刀一架,接着呼的一拳捣出,但听得“蓬”的一声,接着“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就在这瞬息之间,两人已是拳掌相交,双方的兵刃,也接连碰了六十下。   马远行是有名的“闪电手”,想不到南霁云的“快刀”比他更快,一片断金夏玉之声过后,只见马远行的“镔铁斫山刀”已损了三四处缺口。幸而他这口“镔铁斫山刀”刀身甚厚,还不至于削嘶。南霁云一刀紧过一刀,端的有如天风海雨,迫人而来,只见刀光,不见人影,贼军虽多,但在刀光耀眼之下,已分不出谁是南霁云,谁是马远行。但见两团刀光滚来滚去,稍为挨近,便是皮破血流,哪里插得进手。   马判官见陈三关招招都是杀手,完全是奋不顾身的拼命打法,也不禁暗暗胆寒。毕竟他不知道,自己此刻遇到的是人称毒道的陈三关。   陈三关最精于算计,绝不肯让自己吃亏。见自己使了杀招以后也不是那阴使的对手,便有了退却之意,渐渐的向我靠了过来。他口里还说道:“大成,李三生死了。被鬼兵捅死了,你一定要为他报仇。”   “那是一定的,陈三叔你跟着我,我们一起杀进去找修罗王。”我说着把陈三关也拉上了战车。   “好,这个时候能听你叫我一声陈三叔,我陈三关就算死了也值得。”陈三关微微一笑,他虽然被人称为毒道,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有操守的。我和他认识以来一直不合,直到现在才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有我王大成在,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双目绽放出精光。   “擒贼先擒王,你做的对。我们一起杀进去,杀了修罗王。这些鬼兵就不足为惧了!”陈三关冷静的分析道。   “鬼公子,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跟着大喊了一声,便驱赶战车向大军深处挺进。   “大成,你放心去吧。”鬼公子护在我的身后替我挡住了一大半鬼军。他是鬼族的殿下,鬼族之人人人怕他,就连那鬼族元帅见了他之后也发怵。毕竟,当年的鬼公子冷血无情,就连修罗王见了也让忍让三分。   在鬼公子的护卫下,我们杀入了鬼军深处,只见一面王旗,那正是修罗王贴身的军队。此时,慕容家的弟子已经被修罗王杀得所剩无几,慕容苍穹也仅仅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留着这口气,似乎只是为了等着我前来。   “王大成,慕容老儿没有做对不起阴店的事情。老夫……”话还未说完,便断气了。   “慕容老人,你走好。”我眼眶湿润,心里呐喊道:“你是我们阴店的大英雄,我王大成发誓一定要杀了修罗王替你报仇。”   “来吧,修罗王,我们决战吧!”我把所有的怒火都给喷了出来。 第四十八章 第三天,反击   “王大成!本王已经放你一条生路了,你为何还要过来找死?”修罗王见了我冷冷一笑,身上满溢着腾腾杀气。   “你怎么知道我来就是找死呢?”我也是冷冷一笑,用尖锐的目光盯着他。我的眼神中有着万丈高的怒火,恨不得此刻能将修罗王炙烤了,以慰藉那些被他的鬼军所杀死的亡灵们。   “呵呵……”修罗王听了之后,不禁大笑起来,他用手指着我恶狠狠的说道:“你以为就凭你那点本事,就能够战胜本王?”   “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我与他针锋相对。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实力比起这位鬼族之王来还差点,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境地,已经不允许我退缩。只有一往无前,豁出命去拼,才有可能获得一些生机。   “那就来吧!”修罗王大喝了一声,喝退了自己身边所有的护卫军。他准备和来一场一对一的决斗,不死他死就是我忘。上天赋予我王大成的重任终于要在这一刻结束了,不管生死我都将为自己所获得勇气和荣誉而感到骄傲。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般拥有不平凡的人生。   “陈三叔,倘若你能够活着出去,见了刘一叔他们,请你替我带句话,告诉他们王家阴店从此以后关门大吉。将店里的财务拿出来和众人分了,让他们各自去过些平常的生活。”我将自己的遗嘱告诉了陈三关。   “好……好的。我陈三关如果活着,一定把你小子的话给带到。”陈三关含着泪水,对我说道。他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其实他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够杀出这重围。要知道此刻我们周围都是一群训练有素,战斗力爆棚的鬼军。   “另外……”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但却又开不了口。   “王大成,你有话尽管说完。本王没有心思和你纠缠下去。”修罗王上前了几句,他已经失去了耐心。从他迫不及待的举动中足以看出,对我的杀气更甚了。一重鬼气笼罩了我,我感到了无比的寒意。   “另外,也请你告诉陈灵儿。我大成能够遇到她,是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我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目光瞬间变得坚定,大喝了一声,便向修罗王攻了上去。早前,我就已经三术合一,又经过这段时间的激烈战斗,此时的我完全能够收放自如。   其实,藏术到了最高境界,就是能够像大自然那般,随心所欲,更本不滞于物。我和修罗王过招,已经完全不拘泥于藏术本身,而是一种感悟和心境。   我为了守护人间,抵御修罗王的侵略,有着一颗坚定不移的内心。而修罗王的内心却是残暴和凶狠。他就像一把嗜血的尖刀,沸腾在热血之中,无时无刻不想要用亡灵前来祭奠。他是锋利的攻击利器,而我恰是固若金汤的防御坚盾。   “好小子,片刻不见,功力竟然精进不少。”修罗王惊讶的说道。他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竟然能够和他打成平手。   “我们人间有句老话,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镇定的说道:“岂是你们这些鬼物能够懂得的?”   “不管你耍什么花样,本王都会将你杀死!”修罗王的鬼气更加旺盛,他就像一头恶狮遇到了自己心仪的猎物一般,瞬间充满了嗜血的杀意。   呜呜呜!   一阵凄厉的鬼嚎声响起,修罗王将自身的真气加强了数倍,这时只见他全身的肌肉陡然间扩大了数倍。只听到咔嚓一声,那一身庄严的铠甲也随之被撑破。   接下来,我立即感受到他的每一次攻击,力量都大得不可思议,仿佛是整座泰山压了下来一般。之前我所采取的策略是防守,是一面坚硬无比的盾。可现在他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所能承受的范围,换而言之,我开始渐渐落于下风了。   修罗王不愧是鬼族之王,那股战意是无人能够取代的。他的力量不但爆棚,而且连速度也毫无改变,甚至比之前来得更加敏捷。   “大成,你当心啊!”陈三关看在一旁,见我渐渐落于下风,立即着急起来。他想上前帮忙,可是只要稍稍一动,便会被庞大的鬼兵拦住。那一根根长矛对准他的身体,寒气逼人。其实,这个时候除了鬼公子这样身手的高手意外,其余人几乎帮不到我。也插足不了我和修罗王之间的巅峰对决。   咣!   然而,正当我被修罗王一步步进行压制的时候。突然间在我们的头顶上空,劈下一道疾电。这道疾电是奔着修罗王而去。修罗王反应的确实灵敏,他只是听到了响声,便身子一晃,如魅影般闪避了过去。   “畜生,你竟要和父王动手?”修罗王恼怒道。   来者正是鬼公子,他手持梵王戟,赫然站在了我的面前。有了鬼公子的插足,敌我双方的战局登时改变。我之前虽然不是修罗王的对手,但我与他之间差不了多少。而这会儿随着和我修为均等的鬼公子的加入,合我们二人之力,是足以抗衡修罗王的。更有甚者,已经超过了修罗王。   “我早已投入佛门,和鬼族扯不上关系了。”鬼公子不为所动,面对修罗王只有大义,那就是为人间的和平而战。   “哈哈……好!好!好!”修罗王的笑声陷入了癫狂,他拳头咯咯作响,接着指着鬼公子怒道:“不管你认不认同,你毕竟是鬼族的人。鬼族历代祖宗在上,都不会原谅你!”   “鬼公子,不要和他废话。我们解决了这老鬼!”我跟着说道。   “好,今日就让我们两人痛痛快快打一场。”鬼公子说着,横扫一记梵王戟,抢着攻了上去。我见状也毫不犹豫,大喝了一声,与鬼公子并肩作战。   这时,我们三人混战到了一块。我和鬼公子一攻一守,攻守轮换均衡,配合得当。相对比之下的修罗王虽然进攻已然犀利,但防守端却有些相形见绌了。这样长久下去,必然为我们所伤。   修罗王老奸巨猾似乎早已预料到接下来的战局,可他一生高傲不逊,他岂能容忍自己被他人战败。所以,在局势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必须采取非常手段。哪怕这个手段是非常无耻,只要为了最终的胜利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   他顺势招呼了一下,鬼族大军听令,鬼叫着如洪水般向我们扑了过来。只见陈三关大叫了一声,便被鬼兵给覆盖了。我们和修罗王纠缠在一起,根本抽不开身来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于鬼兵之手。道上响当当的毒道死在了这里,但他却死得其所,因为他为人间的和平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陈三叔!”我心里悲愤之极,大声呐喊道:“我王大成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鬼兵围了上来,这样一来,我们不但要对付修罗王,还要应付这些烦人的小罗罗。局势一下子又变得对我们不利了。我始终是个凡人,修为再高,但体力毕竟有所限制。更何况这些天来,我滴水未进,又不曾休息片刻,早已到了常人的极限。在接连杀了十余个鬼兵之后,我感到了疲惫不堪。倒是鬼公子依然保持着高昂的战斗力,他的梵王戟使得行云流水。   “鬼公子,你还是杀出去吧,不要管我。”我大喊道;“我死了,还有你在。由你带领大家跟修罗王斗。”   “你说什么废话呢!”鬼公子一连刺杀了两个鬼兵,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我和你早已是一体,不管那一个死了,另一个都会随之死去。”   “那我要拖累你了。”我叹了口气,只恨自己怎么那么没用。   “大成,在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要沮丧。多坚持一会,相信狗娃子马上就来了。”鬼公子向我鼓励道。   狗娃子此时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算算时间也该到了三天的期限。上苍啊,如果你真的不愿夺走我王大成的性命,那么请你将狗娃子带到我身边吧。   我默默祈祷,闭上了双眼。   杀啊……   就在这时,忽然间一阵杀声奔腾至我的耳朵中。   “大成,狗娃子他们来了!”鬼公子喜道。   我睁开眼来只见远处一大波尸兵正掩杀过来,鬼兵已经节节败退。老叔子、秦归、狗娃子、李生根、雷掌柜、还有陈灵儿等人,他们都来了。   三天限期,狗娃子终于不辱使命。他将尸国所有的尸体都带了出来。整整十万,十万尸军足以击败修罗王和他的鬼族大军。   “修罗王,自古以来都是邪不胜正。你的死期到了。”我大喝了一声,顿时恢复了战斗力。   “哈哈……”修罗王仰天大笑,他哪里肯认命,决定拼死一搏。一场浩大的尸鬼大战,在泰山之底进入了白热化。   我们所有的阴店商人都围聚到了一起,并且杀过了修罗王所有的护卫鬼兵,将其包围了。修罗王见自己被里里外外围了十余层,倒也不害怕,只是进攻却戛然而止了。他恶狠狠地瞪着我,无尽的愤怒写在了脸上…… 第四十九章 阴店商人的愤怒   鬼族大军在与尸军的激战中逐渐落于下风,这支经修罗王训练多年的军队竟然敌不上王莽的尸军。说起原因恐怕有很多,但最主要的一点莫过于地利。尸军能够适应人间的环境,而鬼军则不能。尤其当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鬼军的战斗力会逐渐渐弱,带到正午时分的时候,却是他们最为薄弱的时候。所以,即便尸体的先天优势不比鬼物。但在占据地利的条件下也是能够战胜鬼物的。另外,在尸军中还有阴店商人的存在。阴店商人与尸体之间是相辅相成的,他们能够让尸体的战斗力不断上升。   鬼族之王修罗王业已被我们众人团团围住,他陷入了我们阴店商人的集体围剿,如同困兽之斗。我和鬼公子对其左右夹攻,修罗王开始逐渐败退。他纵然再强大,也敌不过车轮战。更何况,此时正值一天之中阳气最旺的时辰。修罗王的功力是要打大折扣的。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击杀了不少的阴店商人。那些个修为较低,实力不济的小阴店主,想趁着我们缠住修罗王的同时,偷偷上前去捡个便宜,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自己还没逼近修罗王身前便已经身首异处了。   “大家小心,这鬼物厉害得很,千万不要大意。”老叔子大声喊道。他实在不忍心看到那些阴店主无辜牺牲。   “我们这样围攻也不是什么好办法!”秦归很快意识到了为题所在。他看破了场上的局势,我们人手虽多,但真正能够近身修罗王的却不超过十个。其余的阴店主只是起了点热闹而已,对于强大的修罗王而言只不过是“插标卖首”,不堪一击而已。   “老夫有个办法!”李正通囔了一声,闪到了我的面前。   “李家老人有什么好法子,就请快快说来吧。”我慌忙说道。因为修罗王的攻势又起来了,估摸着正午的时间过去了。一天之中阳气开始锐减了。也就是说,在接下去的战斗中修罗王的功力会慢慢恢复过来。届时,恐怕只有我和鬼公子才能够近他身了。然而,随着我体能的逐渐下落。我们与他之间的天枰又会偏过来。所以,尽快的解决这场战斗才是上上之策。   “我们将所有阴店商人的修为聚集起来,给他来一个致命一击。”李正通说道。   “好是好……不过?”我听完还是感到有些担忧。   “不过什么?”李正通立即问道。   “在场的众位掌柜实力差距悬殊,有些人甚至还不知道该如何运转真气,你说教他们如何将修为集中在一处呢?”我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这个……”李正通眉头一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就在分心的时候,却正好被修罗王的鬼手扫到,咔嚓一声,瞬间没了一只手。   “啊!”李正通痛得滚到在地上哀号,随之身体开始抽搐。他早前已经断了一只手,现在再次断手已经是形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老叔子,你去照顾一下李家老人。”我慌忙喊了一声老叔子,忙不迭间却被修罗王的鬼爪划了一下,好在闪躲及时,只是左脸上多出了一道血痕而已。   “大成哥,你没事吧!”这时李狗儿驱赶着王莽杀了过来,王莽在李狗儿手上已经成了一具无敌的尸体。他们两人在鬼军丛中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我没事的,狗娃子快去保护老叔子他们。”我当即回了他一句,立马又向修罗王抢攻了上去。因为,我发现少了我从旁协助,鬼公子在应对修罗王的进攻时显得有些弱势。可以说,唯有我们两人联手才能将修罗王给拖住。   “大成,我们可以将修为过渡到王莽尸上。然后由狗娃子指挥,对修罗王发起最后一击。”关键时候,秦归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这办法虽然绝妙,但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还是因为我们道上留下来的老规矩,人尸有别。一旦跨越这个界线,那么势必会遭到惩罚。   我们阴店商人能够驾驭尸体,将他们当成货物出售。反之,尸体在没有被我们驯服的时候,或是突然间野性大发背叛我们的时候,他们便可以从我们身上汲取精血和修为。王莽尸虽然与我友好,作为盟军一同对抗修罗王。但是,也很难保证当他汲取完那些阴店商人的修为之后,会不会发动叛变。再说了,即便他不反叛,但当他身上充满了我们阴店商人的修为之后。那么,他的尸气就会变得十分浓重。毫不夸张的说,这种浓度的尸气,寻常人就算站在老远的路也会立即发生尸变的。而对于赶尸匠而言也是很难操控的对象,李狗儿虽然天赋异禀,在这一年的磨练中也长进了不少。但是,面对如此一具危险的尸体时,恐怕也会力不从心。   “好!就这么办!”可是最终我还是没有犹豫,只是迟疑了片刻,便打定了主意。紧接着,我给鬼公子使了一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当即用尽全力扛去修罗王全部的攻势。我从而退出身来,来到了诸人的面前。   “各位掌柜,为了打败修罗王,保卫我们的家园。我们只能奋力一搏了,所以现在请大家照着我王大成的话去做。”我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喊道。   “王掌柜,你就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你的。”   “大成,你就下命令吧。”   ……   阴店商人此时已经完全认同了我的领导地位,纷纷响应道。   “那好!”我挺直了身板,继续说道:“请你们闭上眼睛,然后用心去接受王莽尸。”   “什么?竟然要我们去接受一具尸体?”   “这个……”   “那个……”   “不妥吧?”   这些人口中虽说听从我的指挥,但是当我让他们去接受一具尸体的时候,他们却变得开始推三阻四起来。不为别的,正是受到了老规矩的影响。   “都到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守着老规矩!”雷掌柜第一个站了出来,怒斥众人:“你们不听王掌柜的话,性命就要没了。战胜修罗王是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之后,接着对我说道:“王掌柜,我第一个来吧。”   “谢谢你,雷掌柜。”我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命令李狗儿驱赶王莽尸前去汲取他的修为。雷掌柜给众人带了一个好头,众人见了之后便纷纷效仿。如此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除了我之外,所有人的修为都被王莽尸吸取了干尽。   吼!   王莽尸大吼了一声,身上的尸气开始爆棚。他变得暴戾起来,似乎快要脱离赶尸匠的控制。   “狗娃子,快想办法控制住他!”我下了命令。   “是的,大成哥。”狗娃子赶紧使出了岐黄九真诀,在岐黄九真诀的作用下,王莽尸的内心平复了许多。   “啊呀!”这个时候,鬼公子已经完全落于了下风,他单人坚持了一个时辰后终于败在了修罗王的手上。   “逆子,敢背叛我。今日,我便先废了你!”修罗王杀意大起,此时的他修为已经逐渐恢复过来。又到了无人能匹敌的境地。   “不好!”我见他鬼爪出手,鬼公子恐有性命之危,便立即上前去接招。   “哇!”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硬生生接了修罗王一记鬼爪,五脏六腑登时感到一阵剧痛,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嫣红的鲜血。   “狗娃子,别犹豫了,快出手。”秦归见情况不对,便开始催促起来。   “王莽尸,对修罗王发起最后的攻击!”李狗儿毫不犹豫,开始驱赶尸体。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王莽尸却没有听从他的命令。   这该什么办?李狗儿面如土色,急得快要疯了。   “狗娃子,静下心来。”李生根说道:“身为赶尸匠,你要去感受尸体的内心,用你的内心去使唤他。”   其实,不管老规矩是怎么定的。人尸合一始终是赶尸匠的最高境界。   “我能做到吗?”李狗儿对自己有些怀疑,他开始慢慢的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三妙……我接连硬抗了修罗王三记鬼爪,终于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双眼开始迷离,神志恍惚起来。   “大成……大成……”就在我快要到底的瞬间,我听到了陈灵儿的呼唤。还是那么亲切,这一刻我依旧能够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我坚持了那么久,是该歇歇了……我如此安慰自己,不久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狗娃子却是睁开了双眼。他终于领悟到人尸合一的奥妙,王莽尸听从了指挥,全身化作一道强有劲的尸气,这道尸气是我们所有阴店商人的愤怒。   轰!   一声巨响,尸气冲到了修罗王的身上。修罗王初时还能抵挡一下,但片刻后终究是崩溃了。   “不……不可能……”他在毁灭之前,始终不肯相信自己会失败。但是不管有多么大的怨气,在这一刻终将化为尘埃…… 第五十章 尾声,也是新的开始   清晨的阳光很刺眼,露珠滴在嘴唇上令人感到一阵甘甜。我痴痴的盘腿坐在泰山顶上,领略了波澜壮阔的美景。一切都回归平静了,值得庆幸的是我还活着,身边的人也还活着。老叔子、秦归、狗娃子、陈灵儿……都围聚在我的身旁。我们都是静静地坐着,除了缓慢的呼吸,谁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来。   “王掌柜,阴店掌柜们都陆续回去了。”这时,雷掌柜向我们走了过来。他是来汇报情况的,战胜修罗王后,我们将鬼族又赶回了阴间,并且还将那一支庞大的尸军驻守在了泰山之底,以防止鬼族再次祸乱。自古以来,尸体一向不被三界所接纳,即便在我们阴店商人手中,那更多的也是作为赚钱的货物。现在,让尸军守卫阴阳两届的大门,可以说是另一个突破,尸体不再是单纯的货物。此外,我们还商量出由阴店商人轮流值班的结果。每一家阴店将在这泰山中守卫三年,三年期满后,将由其他阴店前来调班。因为,这个方案是由我提出来的,作为表率,我是第一个值班的人。也就是说,我们王家阴店将在泰山中待上三年。   “好的,有劳你了雷掌柜。”我点了点头,然后呼的站起身来,接着又问道:“伤亡统计过了吗?”   “都统计好了,经过此次大战,我们阴店行业损失十分严重,怕是没有个五六年很难再恢复到以往的繁荣景象了。”雷掌柜说着,长长叹了口气,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再打转了。想想昔日我们开阴店的人多么风光,行情多么景气,但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就像遭受了经融风暴一般,萧条极了。   “那么再麻烦你一件事,对于那些在战斗中逝去的阴店掌柜们,都要妥当善后。”我跟着说道。   “你就放心吧,天下阴店是一家,就算没有你王掌柜的嘱咐,我也会去做的。”雷掌柜告诉我道。   他目视缘分,将泰山美景尽收眼底,略有所思。过了片刻后,方才又对我说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王掌柜我们就此别过吧。”   “恩,雷掌柜请你保重。”我向他作揖道别。   雷掌柜走后,陈李家的人来了。李正通是过来招呼陈灵儿的,这一次和鬼族的战斗中,他们陈李家损失十分沉重,李三生和陈三关都阵亡了,偌大的陈李家也预示着即将败落。李正通年纪大了,又少了两条胳膊,除了威信还在之外,已无任何作为。他现在盼望着是将陈灵儿培养成陈李家的接班人。如果事实正的按预期发展下去,那么陈灵儿将打破道上先例,成为第一个阴店女掌柜。   原本,我和她有约定,那就是等到群英会结束后,一起回余杭生活。可是,当初的憧憬现在已然变成奢望。只有翘首以盼,等待来日奇迹降临的那一刻。我们两人心照不宣,因为彼此都有使命在身。我要守护泰山三年,她要重新振作陈李家。为了各自的使命,只好舍弃小家的幸福。   在陈灵儿离开的那一刻,我默默流下了眼泪。我背对着她,甚至没有道别的勇气。在感情上,我简直就是一个胆小鬼,就像自己刚入行的那样。   “王大成,你如果在不说些什么,恐怕这辈子都要迟了。”鬼公子突然和我说道。使我感觉到有心脏跳动的厉害。   “我能说什么呢?”我喃喃自语,很艰难的转过身来。迟缓的目光跟上了陈灵儿那缓缓离去的背影。   “灵儿……”我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可是陈灵儿还是听到了。只见她的背影抽搐了一下,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她转过身来。   “我……你……你……愿意等我三年吗?”我终于豁出去,勇敢的说道。   “……”陈灵儿迟疑了一阵,最终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三年后,余杭王家阴店不见不散。”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唯有相思是最漫长最痛苦的。我知道相思的痛苦,就像一句歌词写的那样“岁月长,衣裳薄。”   李狗儿被他父亲带了回去,为的是能够帮忙家里的生意。的确他离家也久了,是该回去享受一下家庭的温馨了。老叔子的年纪毕竟大了,我不忍心让他陪着我在泰山吃苦,所以我也让他回去了,理由是将阴店托付给了他。秦归是陪着老叔子一道回去的,不过他和我约定等将老叔子送到余杭的王家阴店,他便折返回来陪伴我。   确实,一个人待在山上那是何等的寂寞啊?有个人陪伴,或多或少可以排解一下寂寞。到了下午,所有人都离开了,山上只剩下我一人。我又傻坐了半天,见了不少前来游玩的旅客后,就下到了泰山的底端。   虽然没人陪伴在我的左右,但底下还有一支庞大的尸军。作为阴店商人一生都该和尸体为伍,不是吗?   我和尸体们待在一起,除了训练他们之外,无其他事情可做。有时候,真的闷得慌了,便自言自语地和鬼公子聊聊天。可是,鬼公子忽然间变成了闷葫芦,他惜字如金。一天说话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句。久而久之,我便失去了耐性。接下去的日子里,只管做自己觉得能排解无聊的事情。事实上,所做的那些事情也是极度无聊的。   但无聊的事情总比无聊的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吧。比方说,我会在小便的时候原地花圈,偶尔尿到了手上,也会用舌头去舔一舔。尝尝这玩意到底是苦还是算。又比方说,我一根一根数自己的头发。妈的,头发一天比一天密,数了今天忘了昨天,永远也数不清。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左右,所谓的寒冬早已过去。南方又进入到了早春,而北方兴许寒冷一些。无聊的日子我已经渐渐习惯。可是,虽然内心麻木的我,却不曾忘记一件事情,那就是秦归为什么还没有来。我倒不是再责怪他,而是出于担心。因为,秦归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说回来那么就一定回来,而我迟迟等不到他,会不会是他在半路上出了事情呢?   细细一想,现在最有可能遇到的是大冥王。自从他上次被我打伤以后,便和冥王府一起消失了。几百年的基业,无影无踪。也不知道他到底出了哪里,葫芦里又卖得是什么药。   我以焦急的内心又等了秦归一个礼拜,最终还是派出了一具尸体前去打探消息。这具尸体是我亲手训练的,忠诚可靠又十分机灵。相信由他出去打探消息,一定会有所截获的。   我等啊等,等过了这个月,尸体才回来。那是在次月的晚上,尸体所带来的消息仅有一张半新半旧的报纸。这或多或少让我很失望,不过聊胜于无。读读报纸也是件很惬意的事情,至少对于像我这样无聊致死的人。我得看看,自己到底脱离社会多严重了。   这是一张文化副刊,版面上刊登的都是文娱消息。比方说范冰冰恋爱了,国足又迎来了一场惨败。我看得很仔细,一字一字的反复读了好几遍。或许是实在太无聊了,不久之后我竟能将这一版面全部背下来了。   到了第二天,我接着“炒冷饭”,拿起报纸来看。嘿!还真叫我捡了一个“漏网之鱼”。昨天,我竟然漏看了一则角落的新闻。这则新闻是关于科考队的,说的是东亚科考队前往云南深山探寻古老的文明。文字很简短,数数也只有三四百字,字体的下面另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东亚科考队的人员。   反正我也无聊,便将这些人挨个认了个遍。那嘴唇厚的,脸色死板的一定是韩国棒子,那粗腿的,绑着小辫子的一定是日本人。那蜡黄的皮肤,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一定是本国的专家。   其中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有一个成年男子,身材矫健,看上去却又十分眼熟。这会是谁呢?我抓破脑袋想了许久,对……一定是秦归!我最终认了出来,他混入科考队是去做什么呢?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疑虑重重,心里更是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想着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了,离开的冲动占据了我的内心。我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被自己立下的承诺给牵绊住了。三年,我一定要守到三年。   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我如此安慰自己。   后来,我患上了懒惰的毛病。除了吃喝拉撒,几乎都躺在底下,也不训练尸体了,就只管睡觉。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一年半,在这一年半岁月里,老叔子派尸体送过三次信,而我却只回了一次。另外,我还叫尸体出去,寻了几份报纸回来。直到那一天,我才发现一年前的那只科考队竟然在云南深山里出了事情,集体失踪……   我不由得大惊起来,倘若秦归真的在队伍里,那么他到底是生是死? 第七卷 古国遗迹(最终卷) 第一章 美女助理   我对着报纸发了会呆,思绪便逐渐清晰起来。出现在科考队中的那名男子应该是秦归没错,我与他相识虽然只有一年,但是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艰辛难事。所以,我对于他的印象是十分深刻的。秦归之所以会出现在科考队的队伍中,我想一定会和尝羌王有关。报纸上说,科考队挺进云南深山,是为了发掘古国的遗迹。而据我所知,尝羌古国正好是建在云南深山之中。秦归是天师教的后裔,其使命也就是要消灭尝羌王,避免千年前的那场苗蛊之祸再次发生。一年后,科考队出事了,我估计极有可能是发现了尝羌国的遗迹,从而遭受到了尝羌王手下的袭击。   尝羌王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那是极度残忍,可以说是杀人不眨眼。而且据一些野史的记载,尝羌王阿藏性格怪癖,阴晴不定,嗜好各种刑具,将杀人作为自己孜孜不倦的乐趣。秦归虽有些本事,但他毕竟不是尝羌王的对手。况且,我冥冥之中有个预感,尝羌王那些分散在各地的身体已经结合在一起了。他即将复苏,给人间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一年前,我们刚刚经历了修罗王入侵的浩劫,这一战死伤不少阴店商人,致使我们阴店界败落。非得有五六年的光景恢复不可,可谓是再也承受不起折腾了。   “我必须去阻止尝羌王!”我将手里的报纸扔在一旁,叹了口气说道。   “可是,三年之期才过了一半,我这么一走岂不是太不负责了?”但是,转眼间我心里便出现了犹豫的声音。   我这个人一定是天秤座的,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犹豫不决。这个时候,我多么想找个人商量一下啊,诶……要是老叔子在就好了!   “大成,你尽管去吧。”又在这时,鬼公子突然开口说话了。近来,他很少出声,我几乎觉得自己的有心脏已经完全停止跳动了。   “那这里怎么办呢?”我问道,守护泰山任重而道远,绝不能轻易离开。   “交给我吧。”鬼公子接着说道。   “你……难道你又要从我体内分离出来吗?”我惊问道。   “我们两人是时候分开了,大成。”鬼公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修罗王已经被你们打败了,阴间的秩序也该逐步走向正道了。我本是鬼族的人,阴间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可是,你已经改邪归正了呀!况且,你在我体内二十年,早已经习惯了人间的生活。”我大声说道,怕的是这次鬼公子走以后,我们就再也见不上面了。   “地藏王菩萨说过,我的修行最终在地狱。我想我是时候回去,将善念带进我们鬼族。但愿在若干年以后,地狱中再也没有鬼族,让他们都能够投胎做人。”鬼公子说得很坦然。   “你决定了吗?”我又郑重其事的问了一句。   “我意已决!”鬼公子告诉我道。   “好吧。”我长长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不舍,但终究还是尊重了鬼公子的决定。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一道金光乍现,鬼公子出现在了我的身前。瞬间,我的有心脏停止看来跳动。让我感到整个人空空荡荡的,看着鬼公子那张英俊的脸庞,我不禁莞尔。   “大成,再见了。”鬼公子张开双手向我拥抱了过来。   “兄弟,我们永远是兄弟。”我迎了上去,热泪在眼眶里打转。在这人世间,最让人忧伤的莫过于生离死别。   “对了,大成,尝羌王是个棘手的对手,你千万别跟着他硬干。”鬼公子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我一句。   “哈哈……”我爽朗的一笑,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放心吧,我都把修罗王打败了。”   “尝羌王可比修罗王厉害多了。”鬼公子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好在你之前已经杀了他两具尸体,至少已让他不能九身合一了。”   “嗯,我记下了。”我点了点头,其实我哪里会不知道,这尝羌王的厉害,只是此刻正值我和他告别之际,实在不忍心让他看到我忧心忡忡的样子。既然要走,那也要走得爽快一些,坦然一些。   我们告别之后,我独自一人走出了泰山,等到下山已经是天黑了。我来到附近的旅馆住宿了一晚,大晚上的还看了一场国足的比赛,结果国足被人干翻了。闹得我倒头就睡。心里很不是滋味,特别想这些家伙还不如我的尸体呢。我就算是派十一具尸体上去,也比他们踢得好。   第二天,我起床已经是日上三竿。随意吃了点早饭,打车来到车站,然后买去济南的车票。到了济南之后,才做飞机抵达云南昆明的国际机场。   这一路上除了路途劳顿之外,倒也没什么意外。飞机经过数小时的翱翔,终于下落在昆明机场。昆明机场是中国西南地区的交通枢纽,起降繁忙,人流量较多。我以及机上的乘客一下飞机就感觉已被喧杂的人群淹没,幸好没有密集恐惧症,要不然非得去掉半条命不可。   来到接待处,这里是为乘客服务的地方,所以门口都站着迎宾的服务员。服务员有三个,其中两个制服统一,分站在大门的两旁。他们面带微笑,甜美可亲,丝毫不输给机上的空姐。另外一个女人白衬衫搭配着黑色西装裤,打扮的像是一个女白领。她应该担当者小组长的位置。   不过,让我最意外的是那个女白领。因为,她胸前举着一块牌子,胸前写的正好是“我在寻找王大成教授。”   “王大成不就是我吗?”我觉得好奇,“可我明明是一名阴店商人啊,怎么就成了教授了呢?我到底是哪门子教授啊。”   我傻笑了几声,向那女白领走了过去。打了个招呼后,说道:“我就是王大成。”   “你好,王大成教授。我叫福田玲子,很高兴见到你。”她微笑着,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福田玲子,原来这女人是个日本人。可是,她的中文为什么会说得那么溜呢?我再此感到疑惑,眼睛咕溜咕溜地朝她身上打转着。   “福田小姐,你好。”我顿了片刻后,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向她说道。   “我是葛伟江葛教授的私人助理,特地从河口过来接你们。”福田接着说道:“因为之前没见过教授,所以只好拿块牌子吸引你们注意了。真的万分抱歉。”   葛伟江这个人名我貌似在哪里见过,应该是在之前的那张报纸上。没错,他是科考队的队长。被业界誉为“会说话的活化石”。   “这么说葛教授现在还在河口了?”我好奇的问道。因为,之前报纸上说科考队已经消失在深山里了。可谓是全军覆没,但这个活化石葛教授又是怎么出来的呢?难道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等着我这个阴店商人前去收拾?   我的脑海中浮想联翩。   “是的,教授。他说要等到您之后,才进丛林。”福田说着伸手要来拿我的行李,这是助理的职业病。但是她这一举动,很快就被我婉拒了。因为我是个男人,作为一个男人是绝对不会让女士替自己拿行李的。   “他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的呢?”我接下来的问题一波接着一波,“丛林?哪个地方的丛林?”   “这个葛教授倒是没说,不过你去了之后一定会知道的。”福田说道。   “那好吧,有劳姑娘你带去找葛教授。”我忐忑的跟在了福田的身后。   河口位于云南的南端,被誉为滇南明珠。河口坐落在中越交界处,与越南老街隔河相望。又是滇越铁路、公路及红河航道的枢纽。正是由于其地理位置的特殊,所以龙蛇混杂,成了毒贩频繁交易的场所。   在河口到处能见越南小姐,所以它也有着另一个称号“男人的天堂”。近几年来,由于性交易和毒品的泛滥,此地已经成为艾滋病重病区。因此,当地政府已经高度重视,严厉打击黄赌毒,沿途设置了许多关卡和检站。   坐上了福田的丰田保姆车,一路往南,前往河口。车上没有太多话语,只有福田的声音。她像一个称职的导游,热情为我绍着当地的风光。   “我在中国留学,读的是汉语言文学。”福田见我一直为她能说中文而感到好奇,于是便主动大放的告诉了我实情。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感到一阵释怀。   “你呢?教授,还不知道你是哪一方面的专家?难道也是跟葛教授一样吗?”福田反问了一句。   “我是搞尸体的。”我随意说了一句,竟说漏了嘴,见福田有些惊诧,便立马改口道:“其实我想说的是生物学。”   “怪不得葛教授要等你了,早前他还在为一种不知名的生物发愁呢。不过现在好了,王教授你来了,或许能够帮上他了。”福田笑着说道。   “不知名的生物……会是尸体吗?”我是离不开本行了,凡是觉得可疑的东西都会联想成尸体。 第二章 迷雾重重   车继续开往目的地,云南的山山水水的确让人着迷。然而,我却没有为眼前的景色而感到沉醉,我的眼皮压得很紧,此时的我充满了疲倦。   “我们可以聊聊中国历史。”福田忽然激动了一下,身板挺的直直的。或许,她是为了打消我的倦意。这让坐在她旁边的我好一阵尴尬。   “福田小姐,中国拥有五千年的历史。不是三言两语能聊的完的。”我顿了顿后应道。   “没有关系呀,反正有的是时间。我们就从大秦帝国说起吧。”福田微微一笑,说道:“你一定知道徐福吧?”   “他就是一个替秦始皇炼仙丹的方士。”我悠悠的说道。   “在我们日本,他的名声可响亮了。”福田瞪得水汪汪的大眼说道:“我们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徐神仙他还活着。’”   “那该是人妖了才对。”我哈哈笑道,因为据我所知道上活着最久的应该是祖师爷乌青子,徐福如果真还活着,那么一定是一具极具杀伤力的尸体。或许正是这一点激起了我的兴趣,突然间我整个人感到了精神抖擞。   徐福曾带着五百童男童女出海,相传就在日本岛落脚。而在中国民间一直以来也有这么一个说法:日本人就是徐福的后代。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崇拜中国的文化。   “如果他还活着,那么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这个时候,福田忽然把车停在了公路的一边,然后打开了车窗。此地是郊外,看起来有些荒凉,偶尔才会看见有几辆车来往。看福田的样子似乎在等一个人的到来。那人会是谁呢?我不禁好奇。   “如果假设成立,只有两种可能。”我竖着两根手指,有模有样的说道:“第一种,他在蓬莱仙岛找到了神仙,并获得了长生不老术。第二种,他自己炼成了金丹。但是,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   “金丹?那是一种什么药物?”福田一脸疑惑。他毕竟是外国人,自然对于中国古老的炼丹方术不甚了解。   “金丹是道教人士在丹炉中烧炼的一种矿物,这种术法源于先秦,也称作‘外丹术’。”我解释道。以往,葛布曾和我说道过这件事情。   “据《神农本草经》记载,将五金、三黄、乒石等多种矿物按一定比例放在丹炉中烧制,结合阴阳二气,可炼制成金丹。人类服下这金丹,便能延年益寿,更甚者长生不老。”   “这炼丹的过程听上去,就像是一种化学实验?”福田眨了眨眼睛说道,她很想用西方科学的角度来解释整个过程。然而,她并不知道,我们华夏文明中有些事情是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其中所涉及到的内容已经完全超越了科学的范畴,比方说我们阴店商人的猎物——尸体。   正当我们两人聊得欢乐的时候,福田所要等的人终于到来了。只见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西装笔挺的样子正朝我们缓缓走来。他手里拿着一柄黑色的羽扇,头上戴了一顶礼帽,一看就知道是来自英国的绅士。   他上车后,福田给我们两人做了介绍。原来,这老者是来自英国神学院的教授。之前,我就听说了西方诸多研究所已经在研究尸体,并且还花大价钱从我们这些阴店商人手中买进货源。而眼前的这位叫布鲁斯的教授就是其中的一位痴迷者,说他是痴迷者时还应该加进去一个词语,那便是“专业”。他对于尸体的了解堪比我们这些整天与尸体打交道的阴店商人。   “布鲁斯教授,你相信有长生不老之术吗?”福田发动了汽车,接着开始之前与我激烈讨论的那个话题。   “我相信。这个徐仙人有很大的可能还活在这个世上。”布鲁斯教授说道,他的回答很出乎我的意料。   “教授,你能解释一下吗?”我一本正经的问道,很想听听西方的学者是怎么解释这个超自然现象的。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相通的,因为这是上帝所赐的恩惠。你们不觉得中国的炼丹术就像是早期的炼金术吗?而那位徐仙人也就是早期的炼金术士。”布鲁斯教授游离在科学和宗教之间。他似乎用自己的语言在告诉我们,这两者既是对立,也相互推动着发展。一切未知的领域都是宗教的领域,但这个领域迟早会被科学揭晓。   车子开了四个多小时才到蒙自,到了蒙自后,司机换了人。福田开累了,便只好由我顶上。我的开车技术明显要好过与她,但拿一个女人来比较是没什么可取的。   我仅花了三个小时,就从蒙自达到了河口。这时,天色已晚。进到河口,福田玲子就开始指路。在她细心的指引下,车子停在了一间平屋下。这间平屋高两层,四四方方,青瓦石墙,颇具有历史感。屋内还灯火通明,一盏一百瓦的白炽灯轻轻摇晃着。此处便是考古专家葛伟江的落脚处。   这间屋子的主人叫做拉乌,拉乌是一个二十五六的壮汉。他身穿清服,头梳发髻,腰间还系着一把佩刀,异族风味十足。   众人在福田玲子的牵引下,进了屋。拜会了主人乌拉以及先来的客人葛伟江。葛伟江的年纪和秦归一般上下,只比我本人大上了几岁。看来也是一个年少成才的案列。他人微微发胖,梳着中国男子一贯成熟稳重的发型,白嫩的肌肤让他更加吸引女性的注意。也难怪会牵扯上那么多情色绯闻。   俗话说,苗人好客。那是一点不假,这行人刚坐下,乌拉便把家里能招待客人的东西统统招呼了上来。一大桶酒,一大盆肉,一碗牲畜的血。布鲁斯和福田都是基督徒,不能吃血制品。他们见了这一大碗的血,不禁连连摇头,口中念念有词,应该是在很虔诚的向上帝祷告着。但中国有句俗话叫做“客随主便”。所有他们最后还是喝了酒,吃了肉。幸好这肉是牛肉,如果换做狗肉,那便又是一种罪恶了。   苗人豪饮,乌拉接连喝了几大碗烈酒,仍面不改色。而其余的人只是喝了一两碗,已经微醺,不能再多了。酒席之后,我们围桌而坐,像是在看国际会议一般。   “布鲁斯教授,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跑了这么远的路。”葛伟江向布鲁斯微微点头,以表歉意。   布鲁斯则还了他一个微笑,宽容是作为一个绅士不可缺少的本质。   “葛教授,我能冒昧的问一声,你是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的?”我接着问道。我的嗅觉告诉自己,葛伟江整个人不简单。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葛伟江淡淡一笑,用一种和善的眼神望着我说道:“原本我已和布鲁斯教授约好,在北京工作室会面。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接触,于情于理我不该爽约。但是,那时我恰好遇到了一件事情,而这件事请是我无法拒绝的。”   “是参加一年前的科考队吗?”我紧接着又问道。   “是的,一年前,我们拿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他顿了顿,从随身携带的皮夹子里取出一张照片,展示在大家的眼前,然后又说道:“你们且看这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用现代的数码相机所拍摄的照片,照片中并排站立着七个军装各异的士兵,他们面带微笑,举止亲昵,相处的非常融洽,应该是同一小队的战友。然而,问题却出在他们的军服上。据叶聪初步认定,这七个人分别来自三个国家,其中三个可以确定是二战期间国军的军士。   “看军士们手上拿的武器,应该是六把汤木森冲锋枪和一把春田狙击枪。这可都是美国在二战期间为大兵配置的武器。”葛伟江接着往下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一支小队极有可能就是在云南边境对日作战的国际远征军。”   这是另一个领域,对于我来说自然是一窍不通的。我压根不知道他在所些什么,仅有的也就一些些兴趣罢了。我甚至萌生了一个寻找尸体的念头,如果能够猎获一两具国际远征军的尸体,那么以物稀为贵的定律,回去后一定能够卖出好价钱。   “这支国际远征军和古国遗迹有什么关系吗?”布鲁斯听完之后问道。   “据我现有的资料,初步推算出这是一支守护古国文明的部队。”葛伟江告诉我们道:“换句话说,在几十年前,有人已经发现了那古国的遗迹。”   “古国指的是尝羌古国吗?”我突然问道。   我的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气氛沉寂了好久,方才见葛伟江点了点头,叹道:“不错,正是尝羌古国。”   “那你可认识秦归?”我立马接上去问道。   “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葛伟江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却又很让我兀自感到一丝惊喜。我意外的是,为什么科考队只留下了他一人。惊喜的是,能从他口中得知秦归的一些消息。 第三章 孤零零的教堂   “我们科考队进入深山之后,便遭到了一小股部队的追杀。不少人死在了他们的枪下,有些即便没死也被抓了来。而我恰恰逃入了中越边境,又幸好遇到了乌拉。是乌拉救了我。”葛伟江向我解释道。   他的语气不慌不忙,神情镇定自若,看起来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可是,在我心里却仍抱有一丝怀疑。总觉得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有些不对劲,但到底问题出在哪,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所以,暂且不管他了,知道秦归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秦归他人怎么样?”我问。   “秦归受了伤,现在正在越南境内的一处博物馆养伤。”葛伟江告诉我道。   “真的?”我突然站了起来,情绪略显激动。   “我拿自己的名誉发誓。”葛伟江目光闪烁,很渴望我能够相信他。   对于葛伟江的怀疑,我一直没有停止过。但此事关系到秦归,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去走上一遭,才能让自己放心。   “我连修罗王都打下来了,还怕他不成?”我暗忖道,然后拍板回应葛伟江道:“葛教授你能否带我前去?”   葛伟江看了一眼乌拉,乌拉点了点头,他接着说道:“那好吧,我们去办出国手续。由乌拉带路。”   这一夜,因为房间有限,大伙就两两挤在一起凑合了。只有福田她享受了特殊的待遇,一人一个房间。我和布鲁斯挤在了一张床上,布鲁斯早就鼾声如雷,进入梦乡。而我却翻来覆去,始终不能入睡。此刻,我心思如潮、万马奔腾,恨不能立马找到秦归。   第二天,叫醒大伙的是福田,她那温柔可爱的声音。简单的吃过早饭,整理好行李,诸人就动身前往有关部门办理出境手续。由于葛伟江和福田之前就有办理过护照和相关手续,所以他们可以省去很多时间。至于布鲁斯和杰克他们得益于自己的国籍,可以免签。乌拉本来就是越南国籍,所以最后只剩下了我。   在中国办理签证手续复杂,耗时颇多,少说也要一个礼拜左右。但是整个团队等不了那么久的时间,情急之下只好动用非常手段。乌拉通过自己的关系,先将我保送出境,待到了越南再行补证。   进入越南国境之后,仿佛是回到了中国的七八十年代。街上所看到的一切光景犹如旧时代的画报,令人无限怀念。葛伟江是考古学专家,要属他最为怀旧。他看到大街上那来来往往的黄包车,不禁心中动容,像是诗人来了感情。他爱坐黄包车是受到他上海姥姥的影响,所以眼下的光景正是儿时最美好的怀念。只不过此刻有着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因此只好让“泪暖回忆思念瘦”了。   赶路的车子总共有两辆,都是乌拉安排的。别看乌拉汉语说的不流通,但他踏进了越南之后却一改先前之窘境,完完全全变成了一朵“交际花”。或许是导游这个职业,让他接触了很多人,也建立了很多人际关系。所以,整个团体在这一路上总是顺风顺水的。   车子连续开了两天两夜,跨过了大半个越南,终于停在了乌拉口中的那个抗日纪念馆。果真如他所说,这个纪念馆所在的小镇地处偏僻,且周遭都是丛林。来到这个镇上,众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穿越了。严文常常会看些北朝鲜国内的图片,以此证明自己国家的优越性,寻求心理安慰。但现在他站的这个地方比之北朝鲜要来的更窘迫一点。   在乌拉的引见下,众人见到了馆长周聪。周聪年纪在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体型微胖。据他自己介绍说,他是越南的华裔。这也使得他和这个团体的沟通来的更容易些。   我向他询问了秦归的情况,他给我的消息是秦归确实在这里养伤,但等到伤口稍微好一些的时候,他却进入了丛林之中。于是,为了找到秦归。我们不得不选择也进入丛林。   越南地势西高东低,境内四分之三为山地和高原。也有相当面积的森林,但由于它处于季风区,所以并不是非常典型的热带雨林。进入越南的丛林后,整个人感到闷热,那些不知名的小虫子叮咬皮肤,又让人瘙痒难忍。   挺进丛林密处,没有了阳光的照射,一些腐烂生物的气体开始聚集,这就是所谓的“瘴气”。瘴气是能毒害人身体的,所以此刻我们几人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大伙没有带什么防毒的工具,所以此刻只好小声呼吸,尽量不要吸进大量的有毒气体。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气体密度并不是很浓,还不会达到一吸入就会毙命的状态。更何况我还是一个阴店商人,作为阴店商人要经常性下土,和那些盗墓贼一样,早就习惯了浑浊的空气。   脚下是唰唰的声音,那是踩踏堆积的落叶而产生的。布鲁斯和葛伟江身上带着手电,他们打起了手电,虽然那点灯光很微弱,但也勉强解决了此刻整个团队行路难的问题。   “我们停下来吃点东西吧。”乌拉突然停下了脚步,说道。当初进入丛林的时候,大伙都各自备了一个星期的干粮。这一天从早到晚的赶路,确实把我们饿坏了。听到乌拉的建议,便纷纷拿出食物来吃。   现场只有进食声,以及忐忑不安的心跳声。   “看,那边有火光。”但过了片刻后,乌拉马上发现了异动。   火光隐隐闪动,虽然肉眼能看到,但实际上正确的位置却是离的很远。大伙接连徒步行走了两个多小时,紧赶慢赶还是赶在火光消失前达到了。   可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却是一座小规模的教堂,这座教堂保留着中世纪的风格。难道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还是另一个未知的陷阱?   “这里怎么会有教堂?”所有人都有同样的疑问。   越南人很多都信基督教,因此在越南能看到很多大小各异的教堂。只不过在这聊无人烟的丛林深处见到这么一座古色古香的教堂,却是让人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进去瞧瞧吧。”我说着,率先走了进去。我的胆识是保证这个队伍前进的动力。   教堂是收纳一切信徒的地方,所以夜间不会锁门。我没有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当他一脚踏入这个神圣的地方,顿时感觉心中放空,洗涤了一切浊物。或许是因为教堂内部空旷的原因,能寂静的让他静下心来。   的确这个教堂十分的空旷,除了一尊耶稣的石像之外,就只有两边墙上的壁画了。室内的灯光有些昏暗,但足够让众人看清一切。   大伙很块被墙上的壁画所吸引,这是一幅幅色彩鲜艳的油画,画中内容都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有些取自于《圣经》,比如有《出埃及记》、《摩西十诫》等等耳熟能详的故事。   “你们瞧这些画,有的色彩已经掉落,应该是画了有些年月了。但有些画却是色彩亮丽,我想应该是重新着色的缘故。”葛伟江分析道。   “应该是这个教堂的人做的吧?”我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进来这么久,却还没见到教堂里的人,难道都已经入睡了?   “快看,这里有副达芬奇的作品。色彩还没干呢。”布鲁斯发现了新情况,大声叫了起来,他也不怕打扰到教堂里的人。   我们都围聚到了布鲁斯的身边,只见那面墙上的画的是达芬奇的《最后晚餐》。这幅画对于其他人来说,那是大惊小怪,但对于布鲁斯来说那是像触了电一般的震惊。因为他们西方人都将达芬奇这幅名画视为圣物。   “欢迎光临,孩子们。”   就当大伙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壁画上,突然间就飘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这声音似鬼魅,足以吓到任何人。   “谁?”我喊了一声。   “别紧张,孩子。是我。”   从拐角的暗处缓缓走来一个人影,不多时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内。原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神父,他佝偻着背,满脸的皱纹以及黯淡无神的眼光似乎告诉着他人,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如果他这一生一直忠心耿耿的追随着天父,那么必然可以到达天堂。   “我是默克尔神父,是这间教堂的管理者。”神父很慈祥,向每一个“闯入者”都打了招呼。   面对神父的友善,大伙怀着羞愧的心情跟他一一做了自我介绍。上帝是仁慈的,所以作为上帝子民的神父也是宽容的。默克尔并没有责怪我们的“无礼”。   “来吧,孩子们。跟我进来。”默克尔说完,追身往里走去。   神父把大伙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屋子内,然后给我们每人都供了一杯热水。   “这里天气凉,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别着凉了,孩子们。”默克尔微笑着说道。   “神父,这间教堂就你一个人吗?”葛伟江喝了几口热水之后问道。   “是的,几十年下来一直只有我一个人。”默克尔点点头。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间教堂呢?”我跟着又问道。   “因为这里有过战争,所以希望和平的人在此处建造了一间教堂。”默克尔接着说道:“而我的信仰告诉我必须来到这里,救赎亡灵。”   建造教堂的人是已埋没在岁月中,无从考证。但默克尔神父见证了往后的岁月。 第四章 神父   “早在一个月前吧,也来过一位叫秦归的男子。他也来过教堂。”默克尔神父说道。   “什么?你见过孟教授秦归?”我听了之后,几乎要跳起来。这个信息来的实在太过突然,真是误打误撞,找到了出路。   “难道你们也认识?”默克尔反倒被我激动的神情吓了一跳。   “是的,请你告诉我,他现在在何处?”我的语气很激动。   “他进了撒旦之门后,就再也没出来。”默克尔沉吟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撒旦之门?那是一个什么地方?”我越听越糊涂。从默克尔神父身上获得了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只希望能在一瞬间内全部解开,让真相大白于世。   “就在这个教堂的后头,你一直往东走,越过一条泥河就到了。”默克尔说道:“但是,我奉劝你们还是不要去了。那是撒旦住的地方,他的邪恶会撕裂你们的灵魂。进了那道门,就算是万能的上帝也不能拯救你们了。”   “谢谢你的好意,神父。但是为了秦归,我们必须要去。”我正色说道,眼神闪烁,意志坚定。   “神父,教堂内墙的壁画是你画的吗?”葛伟江又问道。   “不是我画的,孩子。”默克尔神父摇了摇头,说道:“在我来这间教堂之前就已经有了,或许是出自某位大师的手笔。不过,我能看得懂这些画。”   “那么神父,你能给我们讲讲吗?”葛伟江听完,忽然来了神。   “在告诉你们这些壁画的用意之前,我不得不先和你们说一个故事。”默克尔说着,脸色变得庄重起来,“万能的上帝,我们慈祥的天父,他亲自选定了一个民族作为他最亲近的子民。那就是犹太人。犹太人中有一位史上最伟大的先知,他是上帝亲派的使者,他的名字叫做摩西。摩西受上帝耶和华之命,率领被奴役的犹太人逃离古埃及,前往一块富饶的应许之地。”   “这个故事我知道,《圣经》中的‘出埃及记’。”福田突然插了一句话,他的表情略显得意,或许是向我们炫耀了自己学识的缘故。   “福田,这只是表面现象。故事本身恐怕远没有那么简单,你不要插嘴,听神父接着往下说。”葛伟江责怪了一句。除了福田,我们都不敢中途打扰,因为大伙都明白默克尔神父的话至关重要。   福田被葛伟江责骂了一句,顿时感到心情低落,沮丧的低下头去。   “没有关系,孩子。”神父微微一笑,十分的仁慈,他接着说道:“古埃及人为什么要奴役以及残害犹太人?那是因为犹太人的先祖得到了上帝恩赐的炼金术,所以他们才会那么的富有。而古埃及人为了从他们手上拿到炼金术,那是用尽了手段。”   “但是据我所知现在的犹太人并没有传承所谓的‘炼金术’。”葛伟江却提出了疑问。   “那是因为他们并没有用一颗虔诚的心去遵守先知摩西的十诫。”默克尔接着说道:“只有遵守摩西十诫,并怀着一颗忠诚不二的心,才能领悟到炼金术的奥秘。”   他说到此处,便突然站了起来,向上帝做了一个祷告,然后又往下说道:“当一个犹太人完全能遵守摩西十诫的时候,他将会得到《犹太人亚伯拉罕之书》,并且开启隐藏在书中的炼金术。”   “《犹太人亚伯拉罕之书》……”我心中惊道:“难道是一本十分厉害的藏术秘籍。”   自从我得知西方人也在热衷于研究尸体之后,我便渐渐的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是西方还是东方,道始终是道,两个半球只是殊途同归而已。他们使用的方法或许和我们一样,只不过是名字换了一下而已。但那是换汤不换药的。   “难道就是尼古拉生前得到的那本天书吗?”布鲁斯教授开口说道。   “是的,尼古拉先生是这本书的真正主人。”默克尔对尼古拉很尊重,称呼他为先生,“尼古拉先生继承了摩西圣人的衣钵,他拥有了这本神奇的天书,并且开启了炼金术。”   在600多年前,尼古拉还曾是一位身份卑微的抄写员。但据说有一天他得到了一本古老的书籍之后,竟拥有了神奇的能力。对于那本古籍,史上有很多传闻,但最为广泛流传的就是《犹太人亚伯拉罕之书》。尼古拉死后留下了一大笔可疑的巨额财以及一部晦涩难懂、充满隐语的著作,还有一份用密码写成的怪异遗嘱;他去世前还曾让人在臭气熏天的巴黎圣婴公墓尸房墙上刻下了神秘的浮雕;当盗墓贼撬开他的棺材以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一幕让人脊背发冷——棺材中空空如也。   “其实学术界一直有个流传,那就是尼古拉夫妇更本没有死,他们快活的生活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或许就是天国的所在。”说到炼金术,同为痴迷者和研究者的布鲁斯教授开始滔滔不绝。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长生不老的。”我摇了摇头,否定道。西方的藏术可以看作是从我们东方偷学过去的,所谓的修炼一定不会比我们精深到哪里去。既然,我们本土都没有那么长寿之人,落后于我们的西方又怎么会出现长生不死之人呢?   “怎么不可能,徐神仙他老人家还活着呢。”福田微微一笑,很认真的说道。徐神仙就是徐福,徐福的传说一直流传在中国以及日本的民间。看来这位福田小姐是深信不疑的。   “徐神仙?”默克尔疑惑的问道,他不曾听过徐福的名字。   “徐神仙就是亚洲的炼金术士,他和尼古拉先生一样,已经拥有了上帝的恩赐。”布鲁斯解释道。   “那他也是犹太人了?”默克尔点了点头后,又问道。   “不是,神父。他是我们中国人。”我有些自豪的说道,总要证明我们东方的道是正宗,你们是后辈。   “那么他就是个异教徒,异教徒是不配拥有炼金术的。”没想到默克尔神父听完之后,情绪顿时激动起来,他用一种近似责怪的语气说道。   “这话怎么说?”我接着问道。   “犹太人的教义中凡是不信本教的信徒都会被视为异教徒,异教徒是不会得到上帝的爱护,上帝将会抛弃这些可怜而又愚蠢的人。”默克尔说道。   “你们可曾知道出卖耶稣为什么会是犹太人?”他顿了顿,又问道。   我们答不上来,尤其是我对于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浑浑噩噩,半知半解。我压根不知道什么犹太人,什么基督,大概也是和我一样的人吧,都是混这条道上的。   “因为基督教认为弥赛亚就是耶稣,耶稣就是未来的国王,上帝派来的救世主。然而,犹太人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弥赛亚还没到来,所以他们甘愿一直等候。”静默了几分钟后,默克尔神父终于开口说道:“达芬奇的名画《最后的晚餐》正好隐喻了这件事情。出卖耶稣的是犹大,他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犹太人。”   “以前我只知道犹大为了三十银元才把耶稣出卖给了罗马人,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包涵了这么大一个阴谋。”布鲁斯连连摇头,叹着气说道。   其实,到了这一步,我所听到的内容完全是属于猎奇。但我更关心的是秦归的下落,他走进了撒旦之门,那倒底是一个什么地方呢?   正当我要继续询问默克尔神父的时候,忽然间传来了一个嘶吼声。这嘶吼声近乎于猛兽之声,有像恶鬼的嚎叫,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大伙战战栗栗,都被吓到了。   难道是尸体?亦或是鬼物?   “这是什么声音?忒吓人了。”福田听着断断续续的嘶吼声,心有余悸的问道。   “这是恶魔的声音。别怕,我的孩子。上帝将会庇佑你们的心灵。”默克尔神父做起了祷告,他尽量安抚着众人的心情。   “神父,教堂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人?”葛伟江发现了端倪。   “没错,我关押了一个异教徒。这也是我来到此处的初衷。”神父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他并不想隐瞒什么。   “异教徒?”我们同时问道。   “我告诉过你们这里曾有过战争,而我感受到了上帝的号召。所以我带着药箱、食物以及天父的教义来到这个地方,我想尽量帮助那些因战争而受伤的人。后来,战争结束了,但没几天后在教堂避难的那些人也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默克尔开始叙说起自己的往事。他的语速很慢,可能事情已过去太久,需要他好好的回忆。   “消失了?难道神父你当时没有察觉吗?”葛伟江问道。这件事情就像考古一样,让他充满兴趣。   “那时候我正当盛年,耳朵要比现在灵敏的许多。所以我当然会有察觉。”默克尔神父又说道:“他们都进了撒旦之门,成了被魔鬼奴役的异教徒。” 第四章 异教徒   “由于撒旦之门的存在,我就一直留在了这个教堂中。我要阻止恶魔的入侵,我每天都祈祷万能的上帝能够赐予我战胜邪恶的力量。后来大概过了二三十年,从门那边出来了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的装束打扮和那位孩子有些相似。”默克尔说着拿手指了指乌拉。   “我?”乌拉有些惊慌。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了他,那是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对,他的样子很惊慌,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受了伤,有枪伤也有烧伤,而且伤的还不轻。但即使如此,他竟然还背来一个人。那人金发碧眼,是个白肤色的男人,很明显他是欧洲大陆的人。”默克尔点点头,接着说道:“这人一只处于昏迷状态,脸色苍白的就如同一张白纸。上帝是仁慈的,作为他最真诚的子民,我要尽我所能救活这两个人。由于我当时带来的药品都还齐全,所以能救得了他们。其中一个人苏醒的比较早,他在修养了几天之后,就要匆匆离去。他告诉我说,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而另一人,也就是那个欧洲人却一直昏迷不醒,但他已经渐渐有了血色。可谁又知道,到了圆月的那个晚上,他竟突然睁开了眼,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我看见他双眼充盈着血丝,嘴上长出狰狞的獠牙,脸上寒如冰霜,全然不像一个人类……”   他回忆到这个节骨眼上,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差了许多,显然是因为害怕才引起的。   “上帝啊,那种怪相只有把灵魂出卖给撒旦的异教徒才会有的。”神父说完,开始不停的祷告。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吟唱着什么经文。   “神父,你把那个异教徒关在了哪里?”葛伟江问道。他似乎有一个胆大的想法。   “地下室。”神父回答道。   “那好,劳烦你带路。我要去见见这个异教徒。”葛伟江语出惊人。   “你是认真的吗?”神父问道。他犹豫的眼神一直望着葛伟江。   “当然,神父。我向上帝起誓。”我正色说道。   “那好吧,你随我来吧。”默克尔说着,走上前带路。   “愿上帝保佑你们。”他每走几步,都会念叨一句。   我们对于葛伟江的提议,似乎都没有任何意见,只是默默的跟在默克尔神父佝偻的背影后面。走廊里,有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忐忑的心跳声。   在这个教堂里有一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默克尔神父费劲的打开地下室的入口,那是用一面生锈的废铁掩盖的门。   “跟我来吧,孩子们。”神父点上了蜡烛,然后下了楼梯。   大伙跟在他的后面,不时的能听到从底下传来的嘶吼声,这个声音更大,更令人惊悚。如果不知道前情的人,还以为下面是一个圈兽场,圈押着凶猛无比的恶兽。拐转了一部楼梯之后,就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袭来,这位道足以令人作呕。   “这个是什么味道?”福田用手捂着口鼻,实在忍受不了。   “邪恶的味道。”默克尔神父说道,他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神父,为什么不在地下室点几盏灯,这样出入就方便了。”葛伟江针对实际情况,给出了一个建议。   “不是我不点灯,而是不能点灯。”默克尔轻轻叹道。   “难道是这个‘异教徒’他怕光?”我用推测的语气问道。   默克尔点头默认,当他走完最后一部楼梯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下来。那是在一个拐角,拐过弯就应该是关押异教徒的地方。   “愿主保佑。”他庄严的祷告了一声,拐了过去。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默克尔手上黯淡的烛光提供了唯一的视线。大伙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铁笼子,铁笼子里头关着一个人,不用说那就是神父口中的“异教徒”了。那人听到了脚步声,便开始躁动起来。一时间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看来他是被神父用铁链给困锁住了。   “他就在笼子里,不过你们不能靠的太近,那样就会有危险。”神父扭过头对大伙说道,烛光映衬着他那张苍老的脸,更像是地狱的符号。   “神父,我们能点一会儿灯吗?”葛伟江恳求道:“哪怕就一会儿。”   他想清楚的看看这位“异教徒”,因为真相已经逼近。   神父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个教堂地处丛林深处,根本就没有通电,因此所谓的点灯就是把墙壁周围的蜡烛给点燃。   “神父,我来帮你。”福田是个有爱心的年轻人,他见神父一盏一盏的去点蜡烛太过费劲,就主动过去帮忙。   蜡烛分列在两边,刚好靠近左右两堵墙。神父和杰克一人一边,不一会儿就把蜡烛全部给点了起来。这许多支的蜡烛竟将整个空间照亮,如同白昼一般。   “此刻颇有身处欧洲古堡的感觉。”葛伟江微微笑道,他虽然从事考古,每每要和陈旧的死物打交道,但他的性格中充满浪漫。浪漫的男人才是女人最无法拒绝的。   铁笼里的异教徒穿着一件血迹斑斑的白袍,披发掩面,低垂着头,半人半鬼的样子。他的四肢被四条碗口般粗的铁链困锁着,活动范围仅限于铁笼的空间大小。像这样的处境,放在现在社会就只能有虐待来形容了。   异教徒见到了灯光,霎时间产生了惧意。他的情绪开始失控,拼命的挣扎着,要从这个牢笼里逃脱。他的吼声来自地狱,一直能寒到人的心窝里。即便这人是被粗大的铁链给锁住了,但大伙还是心有余悸,就怕这疯劲能挣脱禁锢。   “听,他好像在讲话。”我大叫了一声。   “孩子,你别听撒旦的诱惑。”默克尔惊慌的规劝了一声,紧接着又开始吟唱起经文。   他此举却是有效,那“异教徒”听了之后,情绪算是安稳了一点。   “我是圣母的儿子,你们不该对我们施与酷刑,上天将会给你最严厉的惩戒。”布鲁斯断断续续的说道。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铁笼里的异教徒,两只耳朵聚精会神的聆听着。   “教授,你能听懂他的语言?”我第一个反应过来,疑惑的问道。   “他说的是古老的拉丁文,我曾在哈佛拉丁语研究系学过一点。”布鲁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翻译道:“请你们放了我母亲,圣母是不可侵犯的。”   “那圣母到底是谁?”我喃喃自问了一声,然后又对着布鲁斯说道:“教授,你能用拉丁语问他吗?”   “我试试吧。”教授沉默了一会,显然是在组织语言。   拉丁语通常被认为是一种死语言,因为很少人会再去用它。只有极少数的基督徒还会用这种语言交流。   过了一会,布鲁斯教授又再次开口说话,他用拉丁语问了那异教徒。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但换来的结果却是使那异教徒又疯狂起来。这回他露出两颗尖利的狼牙,张着血盆大口撕咬着。一股浓浓的恶臭,弥漫四周。   默克尔神父见情势即将难以控制,除了嘴上不停的吟唱经文之外,还从颈上取下一个银色的十字架,他将十字架对准那发狂的异教徒,以此来作为警示。十字架是古代处死的刑具,他代表着死亡。不论是神祗还是魔鬼,见了这玩意都会退避三舍。   果不其然,异教徒见到十字架后,气焰顿时低了三分。他退步到了铁笼另一处的边缘,像一头受了惊吓的狮子。   “你到底问了他什么?”我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布鲁斯教授,开口问道。   “我问他圣母是谁。”布鲁斯很淡定的回答道。他没有任何一点惊慌,显然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弥赛亚在哪里?”这时默克尔神父停下了吟唱,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弥赛亚就是上帝指派下来的救世主。基督教认为是耶稣,而犹太教则持反对的态度,他们认为这个未来国王仍旧没有到来,直到现在一些教徒们还苦苦等候着。默克尔神父之前告诉大家,耶稣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被犹太人出卖到了刑具上。   “神父,你在说什么?”我吃惊的问道。   “哦,我一定是累了。”神父的表情很尴尬,他摇着头说道:“我不应该冒犯圣主的。求上帝原谅我的无知。”   “神父,他是以什么为食的呢?”当我们陷入沉思之后,葛伟江接上了话题。   “牲畜的鲜血,他如果喝不到鲜血就会枯萎。”神父回道,他又回忆起了往事:“有一次,我没有逮到动物,就没法子喂他鲜血,大概有两天的时间。一般来说,饿上两天应该不成问题。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的身体竟然会枯萎,就像埃及金字塔中的木乃伊。”   “真有这么奇怪的事情?”葛伟江半信半疑。   “我以以上帝的名义发誓。”神父严肃的说道。 第五章 险境   “这种情况我以前在日本也听说过。”终于轮到福田开口了,她甜美的声音恰是在这个压抑的环境下最温柔的爱抚,“当我还是小的时候,妈妈就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她说,天黑了,小孩子就不要出门。不然就会碰到恶魔的使者,他们会把你拐到对岸的小岛上,那里住着一群吸血鬼,吸血鬼如果吸不到新鲜的血液身体就会枯萎。”   “那个岛是吸血鬼盘踞的彼岸之岛吗?”葛伟江轻声问了一句。   “是呀,葛教授你也听说过吗?”福田好奇的望着他。   “我以前看过一部漫画而已,你有被你妈妈的故事吓到吗?”葛伟江微笑着问道。   “才没有呢,我可是个勇敢的女孩子。”福田一脸稚气。   经过这两人的讲话,气氛缓和了不少。   “难道异教徒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布鲁斯颤抖着问道。难得看到他这样一个汉子会害怕。   吸血鬼是背负着上帝诅咒的种族,他们背叛了上帝,只为那贪婪的生命。   “不,我相信科学。科学上不存在吸血鬼一说,他应该是体内某几个基因变异才会引起现在的病变。诱发这种病变的原因很多,可能是核污染,也有可能是化学污染。”葛伟江解释道。基因变异是属于生物学的领域,本该是布鲁斯教授的专业。但是,我们眼前这位教授却一直游离于科学和宗教之间,他接过话道:“我曾在古巴比伦的一本古籍中看到过这么一行字,如果试验炼金术的方法不得法,那么就会变成受上帝唾弃的异教徒,也就是吸血鬼。他们可以达到长寿的目的,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长寿。”   他言下之意,更愿意相信牢笼中的异教徒就是吸血鬼。布鲁斯的话,再次把话题带回到了炼金术的身上。我一直陷入沉思状态中,我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就像德国跑车上的发动机。在之前这短短一段时间里,我很快整理出了一条线索:假设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炼金术存在。那么上帝将会把它赐给最忠于他的子民,那便是犹太人。炼金术的奥秘记载于《犹太人亚伯拉罕之书》书中,后来这本书被尼古拉拥有。尼古拉遵守摩西十诫,所以他参破了玄机,获得了永生。而另一些人,即便是拿到了炼金术,但因不遵守摩西十诫的缘故,都无法领悟到真正的奥秘,至多都会沦为异教徒,就是所谓的吸血鬼。吸血鬼类似于我们阴店商人最头疼的血尸,这类的货物一般你很难驯服,要不是被他所杀,就是你去杀了他。   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不禁深感畏惧,全身抽搐了一下。这一细微的变化却被眼尖的福田抓住了,她关切的问道:“王教授,你没有事情吧?”   “哦……”我回过神来,表情略显尴尬,“没有事情,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想到了什么?”众人竟齐声问道。   “我想问问神父,这里并没有市场,你是怎么能天天给他供应活禽的?”   “王教授,这里是丛林,多的是禽兽。”福田回道。   “就算是再厉害的猎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更何况如此慈爱的神父。”我叹了口气说道。   “你说的对,我不可能去猎杀生灵。那些活禽都是我从教堂后门那片洼地里得来的。”默克尔神父解释道:“那片洼地离教堂越有十英里,因为方向是往东的,那可是撒旦之门的方位。所以它一定是被邪恶之主下了诅咒,凡是生物经过那片洼地都会昏厥,呈现神志不清的症状。”   “哈,那真是邪门了。如果真有这回子的事情,那么可以守株待兔了。”葛伟江机警的一笑,说道。   “我们应该亲自去看看。”我深信眼见为实。   “不过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要去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布鲁斯补充道。   这一夜,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恐惧和疑虑,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那异教徒。他真是被上帝抛弃的吸血鬼吗?还有那一位神秘的圣母到底是谁?她又是被什么人给囚禁了?正因为是这样,大伙的睡眠质量都不是很好,第二天早早的就起来了。我们不约而同的聚集到了教堂的后门。   丛林的早晨,空气格外新鲜,沁人心脾。又有鸟鸣虫叫声,声声入耳。这或许就是大自然的恩赐,让原本十分压抑的一群人感到了豁然。大伙带着舒坦的心情上路,脚步亦额外轻松。默克尔神父昨晚所说的那片洼地距离教堂有十英里,这十英里的路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近。按正常人的步子来说,大约要走上个把小时。   这一路上的风景都是灌草树木,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团队中要属布鲁斯和葛伟江对植物的见闻最广,因为一个是生物学教授,一个是考古专家。布鲁斯一直沉默寡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反倒是葛伟江,他有说有笑的,热情的给我和福田两人介绍着自己所知道的植物。   丛林是一个刺激好玩的地方,但也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如果你缺乏相关的知识,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要了性命。这就好比,我们下土,如果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只会去送死。   “快看,那棵树上有鸟窝!”葛伟江突然喊了一声,他的脸上洋溢着童趣。   “亲爱的教授先生,你也太幼稚了吧?”我有些无奈的说道。相对于小动物,我更喜欢尸体。   “鸟窝里面一定有可爱的小生命。”福田微微一笑,调皮的说道。   她说话的时候,葛伟江已经小跑着朝左前方的那颗树而去。这一秒钟,他化成了一个快乐的阳光大男孩。树不是很高,但枝叶茂密,这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要攀爬上去掏一个鸟窝根本不是问题,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葛伟江敏捷的身手,三两下子就爬到了枝头。他一手抱着树身,一手去抅鸟窝。当他触及鸟窝边缘的时候,忽然间从窝里飞出了一只黄色的大怪物。那不是鸟,而是一群黄色蚂蚁。   “不好,是黄蚂蚁群,这种蚂蚁最毒了。”这个时候一直默默不语的布鲁斯突然间叫了起来:“大家快跑!”   随着布鲁斯一声令下,我们拔腿就狂奔,像没了命似的。葛伟江好在反应灵敏,虽然脸上有被叮咬,但幸运的还是逃脱了。这蚂蚁窝就像是蜂窝,老虎屁股摸不得,一旦触及界限它就会像疯子一样死死的咬住你。   听着身后嗡嗡的叫声越来越近,众人只感到头皮发麻。如果被这群黄蚂蚁追上,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以前有个说法,就是一头大象也会被一群蚂蚁在瞬间啃成白骨,可见蚂蚁群的威力。   “看来我们是很难摆脱了,必须找个地方躲避。”葛伟江喘着粗气说道。转眼间,他已经落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这里到处是灌草树木,去哪里躲啊?”福田回了一句。她虽然是女孩子,但她的体能较好,跑在最前面,和葛伟江形成一前一后的阵势。   “往东跑,往东跑就能找到河流。”我指着东边说道。   在中国风水师眼里,东边就是青龙,青龙抱穴就是一个极佳风水宝地。把祖辈的骨灰埋在这个穴里,后辈就会飞黄腾达。而在穴位的附近,往往就会有水源。所以靠近水源的地方,也常会是个福地。这里也就我一个人懂得风水,还是当初和老叔子学的呢。没想到,到了这里竟还能救命。   一群人上气不接下气,大喘吁吁,只因徘徊在生死一线,所以即便累到快要虚脱了,都没有停下脚步,这就是人类在逆境中一种潜在的爆发力。   由于东边地势高,所以他们跑的路都是上坡,但在跑上一个陡坡之后,竟成了转折点,接下来的是下坡路。而浮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洼地,洼地有水,只要躲到水里,就能获救了。大伙看到了生机,求生的欲望就变得更加强烈,原本已经达到极限的身体内又重新燃烧起了一股劲道。   “哦,我的上帝。”布鲁斯是第一个到达洼地的人,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真是一个该死的地方。”   原来洼地里的水只没过了他的脚跟,确实浅的要命。当生机破灭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就是绝望。   等待死亡的来临,被啃食的煎熬。   但是,上帝总会眷顾他的子民。当他们眼巴巴望着黄蚂蚁群一步步逼近的时候。那蚁群竟然自己的调转了方向,速度之快就跟个逃命似的,转眼间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所有人心中都很纳闷。   “万能而又仁慈的上帝,我是你最忠诚的子民,请您赐予我炼金术吧。”突然间,布鲁斯教授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水潭里。他双手做出祈祷的动作,此刻已化身成一名笃信基督教的神父。   “教授,你这是怎么了?”我惊问道。 第六章 蛊虫再现?   教授没有回答,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状态下。   “我的无所不能的领袖,你是时候回来了,带领我们重新拥有这个世界。”于此同时,葛伟江也出现了奇怪的状态,他目视前方,表情极度庄严,右手微微朝上伸直,手心在下。这姿势就像纳粹的军礼。   “葛教授,葛教授。”一旁的福田大叫了几声,但她自己随即也感到不对劲,死劲的摇起了头。   “不好,他们眼中都出现了幻觉。”神智还算清醒的乌拉大声说道。   “快走出这边洼地。”关键时刻还是我想出了办法。   但是为时已晚,真正能行动的只有我和乌拉两个人了。我们逃脱了这片洼地,软瘫在上坡的地上。   “难怪神父能守株待兔,原来这片洼地能使人致幻。”我在喘平了气之后,说道。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使他们产生幻觉的呢?”乌拉问道。   “目前,我尚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那东西一地再水潭下面。”我接着说道。   “你待在原地,我再过去看看。”乌拉对我说道,说完他又一步步走了过去。   “乌拉,你可要小心啊!”我提醒道。   “啊呀!”可是,没走几步的乌拉竟然大叫了一声,他双眉紧皱,咬着牙关,显然是吃痛的表情。   “乌拉,你怎么了?”我急着向乌拉跑了过去。   “父亲,父亲,你不要丢下我。”但乌拉在吃痛的一刹那,竟也陷入了幻觉。   “他的左脚,问题就出现在他的左脚上。”我看着乌拉捧着自己的左脚,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紧跟着人已经绕道了乌拉的身后。我挥起拳头就给乌拉的后脑勺来了一记,这一记劲道很足,乌拉瞬躺。   我脱下乌拉的鞋子,然后撩起裤脚,开始从下往上找线索。“有了,你快过来看。”不一会功夫,便已经发现了端倪。   原来在乌拉的大腿上叮咬着一只小虫。只见这虫子通体乌黑,头上有两根触角,像天线一样伸展着,并左右不停的晃动着。这虫子我好似以前在哪里见过,但细看之下又觉得不像,陡然间心中充满了疑虑。   眼下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陷入了癫狂。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些人送回那个教堂。我自己合计了一下,决定先回教堂找找看有没有推车之类的工具,可以事半功倍的将这些人运回教堂。其实,这个时候,我脑子里还冒出另一幅画面,那就是如果这几人成了尸体该有多好。好久没有赶尸的我,手里正痒着呢。   从教堂一来一回,大概耗费了我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我在教堂找到了一架两个轮子的木板车。这木板车还算宽敞,能并排躺下两人。他们将身体壮实的乌拉和葛伟江放在了最底下,然后再叠上福田和布鲁斯。因为这两人一个是女人,另一个是老外。这一车子人的份量可是不轻,少说有六七百斤重。好在我身怀藏术,与众不同。即便如此,可当我将车子推到教堂的时候,已经是累死了半条命,连开口说话的气力也没有了。或许身体出于缺水,只觉脚下变虚,眼前昏花,摇摇晃晃就倒在了地上,没了意识。   ……   等我醒来,又是在一个黑夜中。我用双手勉强支撑起来,背靠在床上。头皮还隐隐作痛,四肢早已酸痛难忍。这是过度劳累,乳酸在体内堆积所造成的。我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是惦记着在乌拉身上抓获的不明虫子。这虫子到底隐藏着什么“魔咒”?竟能使人产生幻觉。   然而几乎在同时,默克尔神父推门而入,他来的正及时。“孩子,你醒了?”神父微微一笑,面露关切。   “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王大成更关心其他人。   “除了布鲁斯先生之外,其余的人都还沉睡着。哦,这都是撒旦做的孽。愿上帝垂怜,能够保佑这帮孩子。”默克尔神父忧心忡忡。   “那太好了,我正要去找布鲁斯。”我听完,早以不顾酸痛,兴奋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快速的穿上鞋子,跑了出去。   “他在实验室里。”默克尔趁着我还能听到,重重的说了一句。   这间教堂确实不简单,虽然地处无人的丛林深处,但在其内部却有一间设备齐全的实验室。此刻布鲁斯正聚精会神的操作着显微镜,他是在观察那虫子的构造。我不敢打扰他,就静悄悄的站在了一旁等候。   实验是一项极耗时间的事情,需要投入全部的精力。有时候一个实验需要反复做上几百次甚至几千次才会成功。所以一个成功的科学者,都会具备超人的毅力。当他们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就如同医生走进了手术室。过程和结果都是一样重要。   等待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尤其是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我看着布鲁斯忙着各种操作,难免想起当初秦归在王家阴店时的场景。正所谓触景伤情,不由得发出了“咳咳”的响声。   布鲁斯显然被我惊到了,他瞪了我一眼。   “这里怎么会有一间实验室?”我立马转移了注意力。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醒来的时候正值午后。因为肚子有点饿,所以想找神父要点吃的。并且我还问他要了放大镜。你知道的,要看清这虫子的面貌必须借助显微镜。但是,这里地处偏僻,就不奢求有显微镜这种科学仪器了。我像通过放大镜,也能勉强知道点情况。”布鲁斯边说着,边将一管试剂拿在手中。   “后来,神父告诉你说这里有实验室?”我问道。   “正如你所说,当他告诉我这里有间实验室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但是事实正是如此。不过这间实验室里的设备全都是按上世纪的标准配备的,已经赶不上现在的需求。”布鲁斯又往试剂里添加了几滴液体,他摇晃了几下,等待化学反应。   “那你的实验能顺利完成吗?”我接着问道。我是个阴店商人,对于现代科技一窍不通。   “勉强可以,我现在做的这个实验不需要太多高超的仪器。”布鲁斯告诉我道。   “首先,从这只虫子的外形说起。它背上有一副坚硬的甲克,能起到很好的防护作用。全身拥有十六对脚,脚上有倒钩会扎人。嘴形似镰刀状,是食肉动物。嘴巴的内部有一跟极细的管子,管子底部应该连着毒囊,毒囊会分泌一种损害神经系统的毒液。这毒液正是让大伙产生幻觉的元凶。它的头上还有一对触角,这是我们肉眼可见的。昆虫的触角一般都是方向感的来源,也是他们同类进行信息交流的工具。然而最让我意外的是,它的额头上竟然有一张鬼脸,这是绝大部分虫子所不具备的。”他顿了顿之后,又说道。   听了他这番描述之后,我整个人不禁触动了一下。莫非这虫子是苗人的蛊虫,因为当初我遇到的金色蛊王也长着一张可怕的鬼脸。可是,这虫子的眼色和形状上和先前的金色蛊王又有些初入。   “会不会是人为导致的?”就在这时,葛伟江突然走了进来。   “应该不会,即便是机器也不具备这么精巧的工艺。因为这张鬼脸实在是太逼真了,能让人见了不寒而栗。”布鲁斯没有为葛伟江的突然出现而感到过多的惊讶,他继续说道:“根据我对它体验的初步研究发现,它体内拥有一种特殊的酶物质,能吸引其他生物。所以才会出现神父守株待兔的情况。”   “可是,我记得那群黄蚂蚁非但没有被吸引,反而是落荒而逃了。”葛伟江提出了异议。   “自然界中任何生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我猜想这虫子就是黄蚂蚁的天敌吧。”布鲁斯放下手中的试管,却走到我的身边,问道:“王先生,你为什么没有被虫子咬呢?”   “或许是因为虫子怕我吧?”我敷衍了一句,总不能告诉他我是个贩卖尸体的阴店商人,身上有特殊的技能。要不然,铁定会将这些人给吓坏的。   到了晚饭时间,教堂里的食物并不多,除了一些丛林中常见的果子外,就是一些兽肉了。这些兽肉是被神父放干血后留下的。肉经过腌制或者晒干,能长期保存,且还具有独特的风味。默克尔神父慷慨的拿出了“收藏”,令我们尽情的填肚子。   默克尔神父拿完食物之后,还要去“照看”那位异教徒,这如同例行公事。神父走后没多久,屋外却传来了福田的尖叫声:“乌拉,你干什么,快放下火把!”   “出什么事情了?”我和葛伟江以及布鲁斯三人边喊着,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只见乌拉手提熊熊燃烧的火把,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乌拉,你快把火把放下!”葛伟江又朝他喊了一句。因为此刻已乌拉的举动来看,这是要自焚的趋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布鲁斯问道,他想尽快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当时刚好走出门外,想透透气。毕竟趟了好久了。”福田慌忙解释道:“可谁知道就见到乌拉拿着火把,样子奇奇怪怪的,好像要自焚,所以我才吓的大声喊叫的。”   她毕竟是女孩子,见了这样的场景,难免会失控。 第七章 流血的树木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乌拉厉声喝道。   迫于乌拉的声势,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等待时机,但愿这时机不要来得太晚。   “我错了,我不该背弃神灵。所以,我甘愿受到惩罚,但恳请你们放过我的父亲。”乌拉又说道。他的表情十分惊恐,又显得孤立无助。   “不不不,你们地狱的恶魔。我父亲是在拯救整个部落和族人,你们才该死。”不一会儿,乌拉语气一转,又变得高傲起来。   “乌拉,你在说什么?”葛伟江提高了音量,只盼能让他听进耳朵去。   “饶过我,饶过我……”乌拉仍旧沉浸在幻觉中。他的害怕显得更加愈烈,连连向后退去。   “乌拉,我找到你父亲了。”这个万急的时候,葛伟江突然大喊了一声。他是急中生智呢?还是另有他因?   “求你放过他,我愿意接受神的惩罚。”这一招似乎对乌拉有些作用。   但却是负面的作用,因为接下来乌拉将火把往自己身上点了下去。他手舞足蹈着,疯狂的大笑着。   “哈哈,恶魔,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由于焦油的缘故,他身上的火势很快就失控了。烈火焚身的滋味,确实是一种来自地狱的折磨。就连看着的人都感到惊悚,这等残酷怎能叫人忍受?   “乌拉……”福田已经开始抽泣,“你们倒是救救他……”   但是,大伙无能为力。   乌拉已经在地上打滚,哀嚎声响彻教堂,然而众人只有怜悯。   “救救我,快来救救我……”与此同时,角落里又传出了一个呼救声。这个声音正是出自默克尔神父的。   “是神父。”布鲁斯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跑了过去。他拐进角落,消失在大伙的视野中。   “不好,那怪物出来了。”葛伟江惊道。他也反应过来了。   “不会吧?他可是被碗口粗的铁链给困锁着的。”福田简直难以置信。   但事情的真相确实如此,只见拐角处惊现了那异教徒。他垂着头,佝偻着身子,长发都已经披到了地上。   异教徒逃出牢笼,他将手穿过了神父的胸膛,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了这位慈爱的老者。神父血迹斑斑的躺在地上,让人见了伤心。我激起了替他报仇的欲望,然而当我要动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藏术已经消失了。这是为为什么?藏术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我顿时感到惊慌失措,但又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寻找原因。   异教徒一步一步靠近,他身上充满着死亡的气息。   “用火,他怕见光。”葛伟江望着地上乌拉焦烂的尸体,突然间想到了办法。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纷纷脱下外套,布鲁斯拿出打火机一一给点燃了。   “快这怪物扔过去!”葛伟江又喊了一声。   在那刹那间,一团团火球齐刷刷的朝异教徒抛了过去。这一招确实管用,他狂吼了一声,连连怯退。葛伟江气力最大,他的外套扔中了异教徒的手臂。然而异教徒所穿的白袍经过长年的陈置,早已风干。所以一触即着。火焰开始在他的身上燃烧,他疼的发了狂。   “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布鲁斯当下喝了一声。   因为异教徒马上就要将身上的火焰扑灭了。夜间是他行动能力最强的时候。   “可是,要往哪里跑?”福田问道。我们早已没有了方向。   “往东!”我下了决定。   夜很深,但林子里的夜晚从来不会安静。   “我们不该再去那片洼地。”葛伟江边跑,边对大伙提醒道。他是怕再次着了那些虫子的道。   “我么跑的这条路应该不是去洼地的那条路。”我作为老叔子的传人,方向感极为敏锐。   “我怎么又迷路了。哦,上帝啊!”布鲁斯哭笑不得。“不,应该说我们一直没有走对过路。”   我们嘴上说着话,但脚下一直没有停。这又将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谁也不知道在黎明来临的时候,会处在那一片地方。是希望,还是死亡?   光如雪,铺洒在地上。   我们一干人驻足在一条泥河边上,身影拉的老长。怎么突然间会出现一条泥河?   “你们看这条泥河并不是很宽,我们可以砍点木头来搭桥,一定能过去的。”葛伟江指着泥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成,泥河缺少浮力。木头搭在上面遇到我们人身的重量就会下沉。”布鲁斯否决了葛伟江的想法,他毕竟是科学专家,对于事物的判断要更加准确。   “那我们该怎么过去?难道再按原路返回?”福田茫然问道。前面的路都被这条泥河挡死了,只有过了泥河才会有出路。   “我们可以先确定一下这条泥河的深浅,如果河不深,我们就趟着过去。”我说道。我虽然不怎么懂科学,但毕竟是下过土的人,对于恶劣环境的考量和判断是有独到的见解。   “那我们去找一根较长点的木头。”布鲁斯明白了我的意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教授,我和你一起去。”我举手示意。紧接着,我们两人走进了一处森林。   “记得留下记号。我们的导航设备都失灵了,如果辨不清方向,可以根据自己留下的记号找回路。”葛伟江临时想起之前的怪事,就大声提醒了一句。   自打我们深入丛林以来,遇到的第一件怪事就是导航设备全部失灵,就连电子手表都不准确了。这里树林茂密,错综复杂。人进入之后,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如果不留下些可以认路的记号,那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迷失在此处,就好比迷失在沙漠,最终都会是一种结果,那就是死亡。   我们记住葛伟江的话,依着树木刻下了记号。因为没带什么重量级工具,像周围这种大体积的树木是砍不动的。所以要寻找的是直径小,而树身又高的那种树木。因为,这样子的树木仅凭着两人的气力,就能拔地而起。   原本来说,在茂密的丛林里寻找一棵小而高的树并不算难事,但是正因为丛林里多的是树木。这就成了我们的眼前的障碍,正如寻找一块色块容易,但要在一大堆色块中找出一块符合要求的来,就是一件难事了。   我们转着转着,头就晕了,眼也花了。即便是我,也迷失了方向感。我想就算是老叔子来,恐怕也会感到无能为力。好在之前有做记号,不然真是要学布鲁斯喊上帝了。   “大成,我看就这颗吧。”布鲁斯指着眼前的一棵树说道。他和我相处时间久了,也就叫得亲切了。   “这棵会不会大了些,就凭我们两的气力恐怕拔不动吧?”我望着眼前这棵有他一只手臂那般粗的树木,心里发了虚。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棵树大概也有个十几年了,根深蒂固绝对不是说说的。如果不是小说中的鲁大师,一般人实在难有这等神力。   “我们试试吧。”布鲁斯鼓励道。他知道再找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只能折中入选了。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我叹了口气,结束了选择障碍。   两人合抱在一处,然后一起发力,使劲往上拔。但是,我们使出了吃奶的劲,那棵树也未动分毫。只有零星的掉下几片叶子来。   “算了,教授。我们拔不动的。”我收手插着腰,喘着气说道。最要命的是此刻的自己突然间成了废人,那一身惊天动地的藏术去了哪里呢?难道跟随鬼公子而去了吗?   “有了,我有办法了。”没过一会,布鲁斯便高兴的叫了起来。   “你会有什么办法?”我半信半疑。   “我们挖开它根部的泥土,然后就可以合力将他推到了。”杰克解释道。   “呵呵,真是好办法。”我听后很无奈。   这虽然不是什么好办法,但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值得一试。我们两人说挖就挖,还好土质较为松软,若不然又要吃一番苦头。约莫挖了半个时辰,终于挖到了根底。   “我数一二三,我们就一起用力。”布鲁斯说着把手放了上去。   一、二、三……   随着他的口号,我们两人一起发力。在这一瞬间只听得“刺啦”一声,树木终于被推到了。   “呸!这是什么?”与此同时,根底涌上来一注液体。将我的眼睛给迷糊住了。   “是血水,这树怎么会喷血?”布鲁斯手快,挡住了眼睛,但身上却也是一塌糊涂。   “果然是血水……”我用手擦了擦眼睛之后,终于看清了。   “难道这棵树成精了?”同时惊疑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得赶紧去跟葛教授会和。”布鲁斯说着,去抗那棵树,“大成,来帮帮我。”   就这样我们两人一前一后,扛着会流血的树顺着之前留下的记号,按原路返回。而在泥河边上,葛伟江和福田正焦急的等候着。   “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福田见了兴奋的叫道。   “你们没受伤吧?怎么会弄成这幅模样?”葛伟江见我们两人血迹斑斑,不禁好奇的问道。   “汗,别提了。这棵树可能是个妖精,我们把它推倒的时候,从它根底涌上了一注血水,看把我们搞成这个样子。”我埋怨道,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第八章 蛇   “树会流血?”大伙一致惊讶,这等奇怪的事情真是闻所未闻。   “我该是穿越到蒲松龄的树中了。”葛伟江微微一笑。   “教授,你的看法呢?”他紧接着问布鲁斯道。毕竟布鲁斯是生物学专家,有着专业的见解。   布鲁斯教授还在沉思。   “流血的树在我国早期一些部落里是有过类似记载的。”葛伟江见布鲁斯久久不语,便说出了自己的见解:“那时候没有系统的文字,但留下了壁画。我们通过对壁画的考古研究发现,确实有存在这么一回事。”   他是考古界的权威,所以他的话可信度较高。   “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我问道。这个问题也正是其他人想要问的。   “那个时期,由于民智未开,人们很崇拜自然。比方说天上打雷,就以为是上头的神灵发怒了。又比方说看到一颗十抱之围的参天大树,就会觉得这是神灵的化身。因此,等部落里首领死去后。他们就会把首领的尸体埋在大树下,以示尊重。但是,我们知道人总是希望长寿的。所以,追求长生自古就有。然而尽管追求长生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效果最为突出的却只有二种。一种是服用丹药,这个有史料可考。另一种就是人兽共存,但没具体资料,只见到过一些壁画有所描绘过。”葛伟江娓娓道来,“人兽共存可是布鲁斯教授研究的课题哦。”   “是的。”这时布鲁斯教授终于开口说话了,“人兽共存原理上说的确可以延长人类的寿命,但是不能永生。因为这世界只有上帝所恩赐的炼金术才有那魔力。人和兽共存时,一般来说人会先死。但是体内的兽由于长期跟人共存,已继承了该人大部分的记忆基因。所以只要把它再放入另一人体内,它就会迅速的吞噬那人的记忆,然后将先前的记忆灌输到那人体内。简而言之,最后就会拥有已先者的意识形态。”   “有科学依据吗?”福田接着问道,她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十分可爱。   “目前还是我们的假设,但只要经过几年的研究,应该能够得出结论。”布鲁斯说道:“如果假设成立,就非常容易解释树为什么会流血了。”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因为将人兽共存的首领埋葬时,体内的兽还不一定死去。所以,它为了求生存就被迫跟树寄生在一起了。这个在原理上是符合达尔文的物竞天择的理论的。”布鲁斯很耐心的解释道。   “这么说来,这棵树下曾经葬过人兽共存的尸体?”我挠了挠头,说道:“但是,这可树看起来也太小了点吧。葬人恐怕不合适。”   要知道我可是阴店商人,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   “你可别小看了这棵树,这种树是非洲大陆上罕见的树种。它极难养活,而且生长缓慢,周期要比普通树木来的长久。所以,这课树少说也应该有千年的岁月了。”布鲁斯笑着说道。他在生物领域见多识广,令人匪夷所思。   布鲁斯的生物知识把大伙带进了神奇的世界,大伙在感叹世界之奇外,又陷入了一大波新的疑问中。难道在这个人迹罕见的丛林中曾有过部落文明?非洲的树种怎么会栽种在此处?人兽共存真的能成立?   这么多疑问一时半会是想不通的,所以只能先解决过河问题。不然,时间拖久了又该出现什么新的状况了。   我和布鲁斯一起将树扛到河边。但当我们刚要把树立在河中的时候,河面上突然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惊的我们两人扔下树木就跑。   “那是什么?”福田是唯一的女孩子,她害怕的问道。   “是鳄鱼,这条泥河中都是鳄鱼。”眼尖的葛伟江很快发现问题了。   “这可怎么办?就算能趟着过河,也会成为这些家伙的晚餐。”福田说道。   “我们得赶紧想办法,不然就不是过不过河那么简单了。”叶聪用着急的语气说道。她知道一旦打扰了鳄鱼,那面将面临着生命的危险。看这条泥河中少说也有十来条鳄鱼,如果这十来条鳄鱼一起上了岸,那么我们就真的成了“盘中餐”了。   “能有什么办法?只有跑呗!”葛伟江接着说道。他说最后一个“跑”字的时候,声音尤其响亮,本以为大伙能明白自己的意思,马上就会拔腿起跑。   但是布鲁斯随之而来的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用不着跑,我有办法过河。”   “你们看这些鳄鱼都畏惧这棵树木。”他指着之前我们慌乱中扔在河边的树木说道。   因为鳄鱼虽然很想上来,但由于有这棵树的“横加阻拦”,迫使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们或许只是在观望,等时机一成熟,就会无情的杀过来了。”葛伟江还是不敢相信。鳄鱼也算是动物界中的一霸,他们又怎么会怕区区一根树木?   “我可以试试。”布鲁斯壮着胆子说道。   “你疯了,你疯了。”葛伟江听着就感觉自己也要疯了。福田更是用双手遮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被鳄鱼撕咬的惨状无异于烈火焚身的等级。   “这树木太重,我一个人扛不动,你们谁愿意跟着我去的?”布鲁斯问向大伙。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可是关乎生命,谁也不敢贸然前去。   “我,我跟你去。”这个时候我大声喊了一句,提起了士气。   面对我们两人惊人的举动。葛伟江和福田不敢看,但又不敢不看。只希望奇迹能够发生。我和布鲁斯扛着树,人一前一后的进入泥河。这个时候,原本抬着头,气势汹汹的鳄鱼竟然排成了一排。所谓的奇迹就是,十几条鳄鱼自动搭起了一座桥。   “这简直不敢相信,太神奇了,太神奇了。一定能破吉尼斯记录。”葛伟江手舞足蹈,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兴奋。   福田都已激动哭了出来。葛伟江一边安慰她,一边连连赞叹道:“这个发现尤胜当年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   接下来由于奇迹的发生,所有人都顺利的过了河。但为了确保安全,我们一行人离泥河有一段距离才驻足,扔下了木头。   “你们说这树到底有着什么神奇的魔力竟能让鳄鱼老大们乖乖听话?”葛伟江好奇的问道。   “如果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们最好把树劈开。”我说道。   “但是我们缺乏工具。”福田道出了现实,“如果一杆锯子就好了。”   “用火吧。”布鲁斯淡淡说道。   “用火?”我惊道,感到不解。   “树木受热后,就会冒出体内的物质。这根气压有关。”布鲁斯解释道。   我们找来了一些树枝树叶,用打火机点燃了。火生的很旺,我和葛伟江各占一头,分别拿住树的头和尾,让树身部分先行受热。因为热是可以传道的,所以只要烤上一些时间,整个树木就会集体受热,只是热的不均匀而已。   “你们听,树里面传来嗤嗤的声音。”布鲁斯突然说道。他的耳朵很灵,这代表着他的肾功能很好。   “我也听到了,像是蛇的声音。”福田接着说道。   “不要开玩笑了,福田小姐。树里怎么可能会有蛇?”我说道。   “怎么不可能。”福田嘟着嘴巴说道:“中国著名的体操运动员李宁先生不是说过,一切皆有可能。”   可惜,我不认识李宁。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好叹了口气说道:“好吧。”   随着温度不断升高,树木竟然开裂了。这让我和葛伟江难以掌控,便将树移动到了地上。   “通过树身上的裂缝看看。”布鲁斯说着,身子已经弯了下去。他眼睛一睁一闭,就像观察显微镜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过了一会,葛伟江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并没有什么可以的东西。”布鲁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听到福田大喊了一声:“小心。”   几乎同时,只见树身上突然窜出一条大蛇。大蛇一口咬住了布鲁斯的腰部,葛伟江眼疾手快,马上拿起火把,朝蛇的三寸处狠狠打下。那蛇吃痛,游到了一旁,做起了警戒的姿势。   这是一条眼镜王蛇,眼镜王蛇是毒蛇之王,它是名副其实的“鬼见愁”。此刻,它高昂着头颅,柔软的身子晃来晃去,嗤嗤的伸吐着分叉的舌头。这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攻势。   “别动!”布鲁斯忍着剧痛喝道:“这是埃及的眼镜王蛇,剧毒无比。据说当年的埃及艳后也是死于这种蛇类。”   “你们都别动,我去取火。”离火堆最近的葛伟江轻声说道:“这玩意它怕火。”   他说着,用极细小的步子,慢慢挪到火堆附近。他瞅准了火把就拿,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这一连串的动作就像是高空走钢丝,简直惊心动魄。   此时,布鲁斯中毒已深,扑通一声昏倒在了地上。   “教授,教授……”这个时候福田惊慌的叫了起来。因为布鲁斯被毒蛇王咬了一口,可以说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第九章 部落   “糟糕,我们都没带抗生素。”葛伟江拍着大腿,急道。   “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晚了就来不及了。”我更加着急。心想要是这个时候秦归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有办法去医治布鲁斯的。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把他伤口处的毒液吸出来,不过这个风险太大了。”葛伟江摇着头说道。   替中毒的人吸毒,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一不小心,可能吸毒者自己的命也会搭在里头。眼下布鲁斯中的可是世界上眼镜王蛇的毒,据说中了这种毒的人,走不过五步。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接着问道。   “截肢,但他属于高位截肢,没有止痛药和抗生素难保生命安全。”葛伟江又说道。   “福田小姐,不要……”没想到当众人悬而未决的时候,福田竟然趴到在布鲁斯的身上,替他吸起了毒血。她每吸一口就往地上吐一口,这毒血呈黑紫色,且带着浓浓的泡沫,还有一股难闻的恶臭。   天色渐明,一轮红日已挂在天际。但一夜的惊魂还未结束。鬼见愁眼镜王蛇消失在了茫茫的大丛林中,也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福田替布鲁斯吸干净了毒血,但自己的身体受到了波及。她至今昏迷不醒。布鲁斯暂时没了生命危险,但一直高烧不下,缺少抗生素。   我们几人拖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子向东边前进,这又是一片茂密的林子,树木的种类繁多,更是不缺乏类似黄花梨、紫檀等名贵的红木。这些木头做成家具工艺品,那可是价值不菲。红木家具的兴起,是从明代开始的。至今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现在的社会多是把这些个红木家具当作是奢侈品来享受。   早几年,中国大陆就衍生出一批拆房客。他们前往越南、泰国、缅甸等国的深山之中。专门寻找当地土著民房,然后花重金买下。他们拆的就是类似黄花梨之类的名贵红木。   这个时候我们忽然间看到一阵袅袅的炊烟了,炊烟就是从这片树林的对面升起的。那是一个山坳,按地理位置来分析,是适合造房子住人的。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个棘手的麻烦。因为林子和那个山坳隔着断崖,虽然间距还不到一百米,但是如果你没有长翅膀,那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到对面去的。   “这里本该有座桥才对。”我望着断崖,分析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葛伟江问道。   “如果没有桥,对面山坳里的人是怎么过来的?”我微微一笑解释道。   “或许还有别的路呢?”葛伟江推测道。   “除非有地道,不然绝对没有其他路可以走。”我很肯定的回答道。自从进入这片林子,我就已经非常细心地留意环境了。这是圆形的地势,只有东西方向才是出口和入口,所以并不会存在什么其他的路口。   “那我们该怎么办?”葛伟江又问道。希望就在眼前,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一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说着,我闭目沉思起来。   “点火,我们点起火来。对面的人一定能看到。”气息还是很虚弱的布鲁斯却早我一步想出了办法。   “这个注意好,我赞同。”葛伟江“哈”的一声,举手赞成。   我同样接纳了布鲁斯的意见,在周围找了些树枝,用火点燃了。因为烧的是干树枝,所以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来了,来了,对面来人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葛伟江大叫了一声。只见从断崖的另一端陆陆续续飞来五六只大鸟,但待他们近些看时实际上一帮两臂生了羽翼的怪物。   “不……不是人……他们不是人……”我马上意识到事情发生异变。   只见这些怪物长着人类一般的身体,但却拥有牛头,和两队鸟翅。可以说他们是三种动物的结合。   “这是属于什么种类的生物?”生物学教授布鲁斯见了这些怪物,不但毫无惧意,反倒显露出兴奋的表情。这或许就是一个学者应该有的专业精神。   “教授,我看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逃跑吧。”我略有些慌张,“我看这些家伙对我们好像不是很友善的样子。”   “我怕是来不及了。”葛伟江接着说道。   怪物像捕食自己的猎物一般,朝我们扑了过来。   ……   这是一片山坳,青山绿水,胜似一个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山坳中有一个部落,部落中大概拥有两三百号的部众。他们或穴居,或住在树上,亦或是盖着石头屋。但居住条件总体来说都是十分简陋。这些部众不但披头散发,衣不遮体,还过着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难道这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文明?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高高挂起。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个凶神恶煞的邪神。我用最短的时间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情况,自己是被那些长翅膀的怪物击晕,然后强行被他们带到这里的。而眼下没有被当成食物吃进肚子里,已经是个万幸。   此刻,整个人已经被死死的绑在了一根木柱上,更无法动弹。所以只能用眼睛环扫四周,来知晓更多的情况。但是人的眼睛任凭你有多么灵巧,视野能触及的范伟也仅仅只有一百八十度。   我的目光一百八十度转下来,只见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被绑在了木柱上。从左至右依次是福田、葛伟江和布鲁斯。   “葛教授,葛教授……”我用轻而有力的声音叫了葛伟江几声。   “我还活着,大成。”葛伟江有反应,侧过头来回应道。   我们两人面对面,能说出话,心里顿时就安心了不少。   “这是什么地方?”葛伟江又问道。即便他知道这个问题以现在的处境问来,那是问了也百问。   “我想我们来到尝羌古国了。”我叹了口气说道,而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正前方的入口,入口处有两名部众把守。这两部众不像之前在断崖遇到的怪物那样长的吓人,他们颧骨很高,皮肤粗糙,类别于猿人。看起来更像是原始部落的部众,之前我前往广西的时候,汉王后裔刘大鲁就曾经对我们讲起过。说是尝羌王和苗人联盟,才发动了那场足以毁掉我们汉人的蛊灾。苗人的祖先是九黎族,九黎族中则是不乏那些进化未完全的部众。   这是一个设置在屋内的祭坛,屋子的空间也很大,足够容下数百号人。屋外是已被一片黑幕笼罩,零星的几颗孤星一闪一闪的。或许是因为太寂寞了吧,过了不久就隐没在夜色中了。整个部落都已经熄火了,部众们放哨的还在放哨,休息的已经休息了。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所以一个原本就很安静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它足以惊扰整个部落,但是似乎没有任何一个部众搭理他。他顺利的通过了几站岗哨,来到了一间小木屋的门外。这间小木屋是全部落唯一的一间用木头构建的房子。可以看做是奢侈豪宅吧。   咚咚,他敲了两声房门,动作很小声。   “你来了,辉煌的时刻就要到来了。”屋内的人还没睡。   “我来了,让我们一同引接曙光吧。”他说道。   “事情都办妥看来吧?”屋内的人又问道。   “可能有一点麻烦。”他的声音开始出现胆颤。   “若果那天出乱子,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屋内的人情绪开始激动,转而变为愤怒。   “我……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他冷冷的说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瞬间又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听了那人的声音之后,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大冥王。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么问题就负责得多了,大冥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从泰山一战后,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一年半来道上都不曾听到过他的消息。原本无处不在的冥王府,从此没落。   这一夜我心绪万千,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晨曦来临,大地复苏。山间的景色格外美丽。   昏昏沉沉的我再次被一个脚步声惊醒,被绑了一夜确实不好受,整个人只感到酸胀。用力挤了挤眼睛,那样可以舒服点。这时只见一个脸上带着青铜面具的人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是谁?”我被吓了一跳,当即惊问道。   “我是谁你不用管。”那人回答道。他的声音很闷,看起来是刻意想隐瞒自己的真实的声音。   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   “你是大冥王,我听得出来。”我冷冷一笑,对着他说道。   “王掌柜不愧是个聪明人,不过可惜了。”他也没有任何辩解,爽快的承认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马上就要死了。”   “马上要成为祭品了是吗?”   “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糊涂点下地狱会更好。”   大冥王哈哈的笑声,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意。我知道他不是在吓唬人,死亡即将要来临了。但自己该怎么办呢?要如何自救呢? 第十章 地宫   正当我们说话的时候,忽然间走进来一帮人,紧接着又是一帮人,随后便越来越多。好像全部的部众都来了,难道祭祀要开始了?   最先进来的那一帮人穿着打扮和其余的人不同,他们应该是长老首领级别的。为首的是一老者,他的年纪看来应该和布鲁斯差不多。但他的身板硬朗,孔武有力。   “我伟大的神灵,为了欢迎你的到来。我们特地为你准备了食物。”他双手交叉于胸,单膝下跪在地上,很诚恳的祈祷着。   他的神灵,就是身后的那一尊的铜像。其他人见首领下跪,也就跟着他的动作做起来。不过,这些人口中说的话却不是汉语,而是他们部落里特有的语言。   “你是汉人?”葛伟江壮着胆问了一声。   老者没有回答,还是诚恳的做着祷告。待过了片刻之后,他方才起来,脸上洋溢着轻松自在的表情。   “我们都是汉人的祖先。”他用一种很重的语气回答道。   “汉人的祖先是谁?”福田好奇的问道。   “九黎族,蚩尤大神率领的九黎族便是汉人的祖先。”老者很自豪的回道。他声音高亢,又带着威严。   “你们是九黎族?”我大吃了一惊。   “你以为我们被消灭了吗?”老者的眼神闪烁,带着一种无比的坚毅,“我们九黎族是不会轻易屈服的,等我们的神灵蚩尤大神复活,就是重铸辉煌的时候。”   “蚩尤?他们要复活蚩尤?”我更加好奇,蚩尤尸不是在慕容家就已经被我消灭了吗?   老者接下去就不再说话,而是转过身去用部落的语言对着部众发号施令。我虽然听不懂这是什么话,但大致上可以明白他的用意。祭祀的时间该到了。   只见五六个壮汉,手里点起了火把,然后又有几个汉子往他们身上扑了燃油。这是要活生生将我们烧死的节奏。   “你们要干什么?”葛伟江呵斥道。   “你不可以这么做。”布鲁斯用老美一贯的台词说道。   福田没有说话,可能被吓傻了。   “我们能做个交易吗?”我突然对大冥王说道。   “你能跟我交易什么?”大冥王似乎不感兴趣。   “阴玺,我将剩下的阴玺全部给你,这样你就可以东山再起,重新接管阴店了。”我说道。   “呵呵……”大冥王冷笑起来,说道:“王大成,一年半没见,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天真。你以为阴玺的力量就能够抵挡住尝羌王的复活?告诉你,这个世道马上要被尝羌王掌控了。”   听他的话,似乎已经投靠了尝羌王。怪不得这一年半载,都音讯全无。   “那我们再换一个条件。”我接着说道。   “你还有其他筹码?”大冥王不敢相信的说道。   “长生,我有长生的秘诀。”我很肯定的告诉他道。   “你确信没骗我?”大冥王动摇了,这世上也只有长生的是他最不能决绝的事情。   “你看我的样子,是在骗人吗?”我反问道。   “好,王大成!我再相信你一次。”大冥王说着跟那首领嘀咕了几句,首领点了点头,吩咐了下去。   “带这帮人去地宫。”   ……   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地宫”有多少深,但一定不浅,至少是有深入地下数十丈。等到沙暴正真的消停,那是一种天荒地老的感觉。所有人摇摇晃晃,我们头昏目眩已不能直视地面。此刻急需一个适应的过程。   眼前的地宫更像一个巨大的坟墓,我们就站在坟墓的入口。入口正门极大,是一扇刻着各种图案的青铜门。估摸着这铜门的重量应该在万斤上下,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工具才把此物安放在地底深处。   门前一左一右,各有两只凶兽,极类似于牛的动物。他们狰狞的面孔下,裸露着渗人的獠牙,没有任何善意。如果那两只东西是活物,那么所有人都会成为他们腹中的食物。   “难道这里就是蚩尤的陵墓?”葛伟江稍微恢复神色之后,问道。   “你说的没错,葛教授。”大冥王笑着说道:“你们眼前看到这两只怪物就是守护蚩尤的灵兽。”   他说着走上前去,要打开地宫的大门。入口的机关就在青铜门上,原来青铜门的图案是可以移动的。这些图案是镶嵌在门上而已。这些图案类似于几何图形,大冥王正小心翼翼的把他们排列成数列。   在大冥王的操作下,图案被排列成一连串古怪的数列,沉重无比的青铜门被打开了,那声音就像原始的咆哮,让人十分的畏惧。或许地狱和人间就只是差了这么一道程序。   “请进吧,各位。”大冥王很有礼貌的邀请道。但此刻的他做出这种仪态,反倒是让人厌恶。   地宫的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已不能用言语来形容。葛伟江觉得即使自己下到秦皇陵,那宏伟的程度也不过如此。地宫的通道四通八达,多的就像人体内的神经,想是一只地鼠也会在此迷路。   “这里的路我也没有走熟,所以你们最好乖一点,不要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不然就是死路一条。”大冥王提醒了一句。他的意思只要有人走乱了,那么就连他自己也找不回来。这话听起来似乎是专门讲给我听的。   没有人作出反应,因为所有人都被这里的诡异压抑着说不出话来。像这么好大的工程得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要耗时多久的年月方能完成。世界上总能存在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些事情是正义的,那就叫做奇迹。相反如果是带有罪恶的,那就会成为“灾难”。   大冥王上前带着路,他每一步都非常小心,像是害怕会踩到陷阱一样。大伙跟在他的身后,反倒是安心了不少。因为只要前面的人踩过的路,存在的危险性就会少很多。沿着前面的路一直走到尽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浮桥。浮桥架在岩浆之上,热气从底下涌上来,还能听到气泡吹破的声音。这座浮桥很窄,窄到一排只能容下半个身子。所以过桥的时候只能侧着身子,像螃蟹爬一样。   “别望下面看!”我提醒了一句。   如果眼一花,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掉下去也不会寂寞的。”大冥王微微笑道。他的意思,之前有很多人死在这岩浆中。   “难道你听不道底下的怒吼声?”我冷冷的问了一句。   “不,那不是怒吼声。我告诉你,那是欢呼声。他们在地狱欢呼老祖的到来,这世道马上要变了。”大冥王说道。他已经过完了浮桥,身后又是一盏铜门。   进门之后,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块巨大的陨石,这陨石如果遭到曝光,那么一定是至今为止世上最大的陨石。   “这块陨石是上天的恩赐。”大冥王说道:“它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正如他所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不可思议的魔力”。最受用的莫过于福田和布鲁斯,他们两人身上都受了伤,但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恢复到了之前健康的正常状态。   这间屋子的空间很大,且还暗藏内道。大冥王打开其中一个暗门,说道:“我们只要从这条内道一直往前走,就可以进入神殿的入口。”   “到了神殿我们就可以见到尝羌王了?”我问道。   大冥王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说任何话。   顺着狭小的暗道一直往前走,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大伙的心头,难道前面凶险万分? 第十一章 暂且告一段落   地宫地形错综复杂,布鲁斯则将它比作为人体的内脏。毕竟是生物学专业的人才,将所看到事物的类比都逃不出本专业的范畴。他说,蚩尤所在的陵寝正是整个内脏的核心,也就是说心脏。心脏附近的血管是极其复杂的,但这些血管的最末端都是同一处。所以,得出同样的道理。地宫错综复杂的道路,都会通向蚩尤的陵寝。   在正式前往蚩尤的陵寝之前,布鲁斯让我们吃了一些麦饼。所有人必须在短时间内恢复体力,因为接下去即将要面临是一场旷世恶战。不管布鲁斯的用意如何,但他此举却是雪中送炭。   “这些食物一定存放好久了吧?”葛伟江一边用力嚼着麦饼,一边问道。他已经品尝到了麦饼中充满着一股浓浓的霉味。   “的确如此,这些食物都已经变质了。”我停下了进食。他将手中的麦饼放在一旁。   “发霉的食物中会产生黄曲霉毒素,那是引导癌症的病菌。”葛伟江告诉大家。   “呸呸呸”福田听着三人的对话,顿时产生了激烈的反应。她是个日本人,对于食物的要求甚高,时候不允许自己进食对身体有害的物品。   “放心吧,各位。”没想到布鲁斯教授反倒是微微一笑,用一种较为柔和的语言慰藉道:“这里的磁场大的惊人,对于没有细胞核的生物来说,其细胞壁很容易遭到破坏,绝对不可能长时间生存的。”   “所以说,你们现在嚼在口中的食物绝对要比市面上所谓的绿色食物要来的安全。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是口味差了些。”他最后又强调了一句。   “这巨大的磁场我想都是之前我们在入口看到的那一块巨大陨石所造成的。这块陨石极有可能是来自距离我们数亿万光年的外太空,我们学术界曾把类似物质叫做超物质。因为它的分子比列是其他物质的数万倍。换句话说,磁性也是普通陨石的数万倍。”   “所以虽然陨石的体积不大,但由它所产生的磁场却能影响到方圆几百公里外的地方。难怪我们的通讯设备以及导航设备都受到了干扰。”葛伟江有一种恍然大悟的赶脚。   “不仅仅如此,由于有该磁场的存在,还能使整个环境发生超自然现象。诸如保持生物的细胞不再分裂以及修复一些受损的细胞。”布鲁斯接下去说道。   “这个场景倒是让我想起了成龙和金喜善所演的电影《神话》,玉漱公主不正是在充满磁场的陨石内等了蒙毅上千年吗?”福田心血来潮,突然间打了一个岔。   这三人说的话对于我和大冥王来说,属于另一个世界。他们能用科学理论来解释眼前的一切,而我和大冥王则能用道上的方法来说明一切。   “接下去,葛伟江又告诉我们自从进入这个地宫以来,一直觉得房门众多,一间连着一间,就像无群无尽的迷宫一样。在数学上,他把这种现象解释为无尽不循环数列,但事实上这里只是一个能循环的数列罢了,就像是圆周率一样。而正真导致我们产生此类错觉的恰是磁场,让我们大脑的视觉判断出现了异常。”   “葛教授,你能不能说的简单点?”我听着竟是一头雾水,更想理解为鬼打墙。   “往简单的说是我们自己的逻辑出现了问题,其实房屋就只有那么几间。但很好的被地上错综复杂的通道所掩盖了,磁场所提供的效果类似电影中的后期制作。现在你能明白了吧?”葛伟江进一步解释道。   “说实话,我还是不能理解。”我摇了摇头,很好诠释了“隔行如隔山”的词义。   “不能理解就跟我来吧。”布鲁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他当先一步,朝我身后那一面墙壁走去。他的步伐坚定,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我眼见着这位生物学教师要撞上墙壁了,不禁在心里呐喊道:“赶快回头啊!”   但是,摆在众人眼前的事实是布鲁斯穿过了整堵墙。他的奇迹却对不亚于美国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在中国八达岭长城。   “这就是所谓的逻辑混乱。”葛伟江说着也跟随布鲁斯的步伐而去。   跟随他们的脚步,我看到了一尊蚩尤的巨像,被四条粗大无比的铁链捆锁在四根巨柱上。根据设计学来分析,这四根巨柱极有可能就是支撑整个地宫的支柱。换句话说,也就是拿整个地宫的重要来镇压了蚩尤。但这一举动绝对不是九黎族的人所为,最合理的解释是建造这个地宫的工匠们为了阻止蚩尤再一次醒来,从而危害整个人间,这才想出了这个巧妙的法子。   蚩尤就算再怎么力大无穷,也不可能撼动整个地宫。正是如此,当众人看到这尊凶神之时,没有显得那么慌张。   “这就是蚩尤本尊?”葛伟江不敢相信的问道。   “正是。”大冥王点点头,回答的干脆利落。   “但是,他根本没有苏醒的迹象啊?”我看着这尊死物,心里踏实许多了。   “这是一个生命的演算,已经超越了物理的范畴。但是,我们说科学是想通的。我们在进行实验时,都会锻炼数学的逻辑。这个公式的理论性正是根据数学的逻辑性而演算出来的。从公式最后的结论来看,磁场力一直在转变为生物所需的动能。当然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而且还要基于足够强的磁场环境下。我又自己演算了一遍,通过数学公式的类比,从而得出蚩尤的复活日期就在未来几个小时之内。”布鲁斯的话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用来想办法?”沉默多时的福田终于开口说道。   “是的,我们必须在这几个小时内想出对付蚩尤的办法。”布鲁斯点点头,从他严峻的表情来看形式不容乐观。   “如果我们现在有高科技武器就好了。”葛伟江叹道。他相信以现有的科学一定可以战胜像蚩尤这类的变态生物。   “大成,你有好的建议吗?”他又问了我一声。   我望向了大冥王,这家伙一脸冷漠。要说这里唯一能够对付蚩尤的也就只有大冥王了。   “办法可能是唯一的。”布鲁斯长吁了一口气,又说道:“从你面朝的方向一直跑,大约有十分钟的路程,会有一间特殊的屋子。这间屋子的房门上刻着一个硕大的标志,我相信这标志大伙都应该认识。”   “什么标志?”我打了个岔。   “藏。”布鲁斯接着说道,他的思路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我们只有把蚩尤引到那里才会有生的希望。”   “那是个什么地方?”我又问道。   “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了。”布鲁斯的脸上没有笑容,但纵然是如此,他也要将悬念保留到最后。   蚩尤巨像依旧纹丝不动,似乎那四根粗的不像人话的铁链根本是多余的。但是,即便如此,因为有着孟教授的公式,所以众人谁都不敢大意。我们干瞪着眼睛,屏住呼气,静悄悄的等候着未知的事件。   ……   “动了,动了。”这个时候,福田突然说道。他的身子和声音都在颤抖。   “什么动了?”葛伟江硬是被福田吓了一跳。   “蚩尤。”福田一字一字,严肃的说道。   “什么?”葛伟江把眼睛瞪的大大的。   时间还不到十秒,四根巨大的柱子已经开始抖动,柱体逐渐裂变,时有木屑想流星般坠落,深深的插入地上。紧接着那粗大的铁链也有异样,它们再也控制不了蚩尤了。蚩尤巨像发出地狱饿鬼般的嚎叫,他正用力的撕扯着禁锢自己的铁链。   “我们该怎么办?”葛伟江急道。   “跑,把这玩意引诱到布鲁斯教授所说的那间房间里。”我当机立断说道。   随着一声惊雷般的响声,铁链已经被扯断,掉在地上竟想小山丘一般,若不是我们几人躲得快,恐怕早已被压的粉碎。柱子摇晃的更加激烈,给人有种即将倾倒的感觉。两道电光扫过,蚩尤的两双巨眼中燃烧着熊熊大火。这个旷世大邪神终于复活了。   他的脚底竟像熔岩一般炽热,凡是踩过之地都冒着焦烟。蚩尤虽然身形巨大,但是他的身手却是极为灵敏。大步子迈开来,竟像飞奔一般。我们暴露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就如同羊羔入了糊口。任意猛兽残杀。   只见邪神蚩尤哈的一声,张开那张血盆大口,突出一道诡异的火焰。火焰呼啸着朝我们奔来,夹带着地狱饿鬼的幽怨声。   “快闪开!”我叫道。   几乎在这时,火焰骤然而至。亏得我们反应过快,这才躲了过去。但是事情远不止如此,危险一重高过一重。只见头顶变暗,就像要变天一般,原来是蚩尤的脚踩了下来。   “我们快往那个方向跑!”我跟着发号施令道。   我知道这蚩尤的身上异常敏捷,光是躲是躲不过的。如果再这么往下拖点功夫,等到体力下降的时候,就轮到死亡的时候。   蚩尤的眼里,我们就是小跳蚤。但谁都会被疯狂的跳蚤所恼怒,蚩尤生气起来,就如天地动怒。整个地宫都在摇晃。殊不知当年轩辕帝是怎么打败他的。   蚩尤所到之处,都是摇摇晃晃,很不安稳。地宫也都在塌陷,极有可能是由于那四根支柱要崩塌了。   我们一路狂奔,历经九死一生终于来到了那间特殊的房子。果真如布鲁斯所说,门上有一个“藏”字。   “这蚩尤如此庞大,这房间能容得下他吗?”葛伟江颤抖着身子说道。   “哪怕是他的一根手指碰到室内的黑暗,他就会彻底的完蛋了。”布鲁斯说道。   “如何把他引进去才是关键。”福田说到了重点。   “得有人做诱饵。”布鲁斯说道。   “我来做诱饵。”我喘着气说道。   “不,这事得有我来。”葛伟江说着竟然朝蚩尤正面迎了上去。   “快回来,教授。”福田喊道。   “啊!”   没想到蚩尤奔跑的脚风将葛伟江吹了回来,若不是他的平衡性好,险些就被吹进那间房间了。这时,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因为蚩尤的魔爪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但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大冥王挺身而出了。   大冥王像一道闪电般,飞脚踢到了蚩尤的脑袋上。   这石破天惊的一脚,竟让蚩尤吃痛。蚩尤怒吼一声,猛然朝福田大冥王进攻。大冥王身手非常敏捷,他如闪电般跳动,一步一步把蚩尤引到房门外。   “不要!”我眼见他要跃到房间内了。   却不想他瞬间使了一个“燕返”,只差一步的距离,就进入了死亡地带。但蚩尤就完全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巨大的手掌已经探入了房间内。   见到这一幕,时间似乎停止了。所有人都凝视着他,只见无尽的黑暗已一步步把这巨大的身躯给吞噬了。没有任何一点声响,就如空气一般不见了。   就这么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王大成,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秘诀,我帮你完全是因为秦归。”大冥王对笑着对我说道。   “秦归?他人在哪里?”我紧张起来。   “秦归救了我的性命,我算是报答了。”大冥王微微一笑,然后一个跳跃,也进入了那一道门。   “暗域,他去了暗域,尝羌王此刻正沉睡在暗域老祖的身边。你要去阻止他,不然这个世道就真的要崩塌了。”   暗域?这道门就是进入暗域的入口?   我呼了口气,最终也踏了进去……   (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